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五

译拉布楚喀，又名五堡。其中四座城堡位于拉布楚哈以西二十里，名叫哈喇都伯。这些都是哈密西部边境的城市，是进入土尔番的必经通道。那么，旧称哈喇的，就是现在的哈喇都伯；旧称拉木的，就是现在的拉布楚喀。音讯方面称为拉木耳。唐瑜，字廷美，上海人。扬汗旧写作养罕，拉木城旧写作剌木城，如今一并改正。

译罢选淑女

【宦官郭镛请求预先选拔妃嫔以广继嗣，庶子谢迁上言说：先帝陵墓的工程尚未结束，居丧守孝的悲痛犹新，这一定是宦官巧言谄媚以打动陛下，并非陛下的本心。陛下正值年轻，等到除服之后，慢慢商议也不晚，希望立即停止之前的命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谢迁字于乔，余姚人】

三月，将文武大臣等人的姓名张贴在文华殿墙壁上。

【两京的文武大臣，外官知府、守备以上官员，吏部、兵部都登记他们的姓名，张贴在殿壁，如果有升迁罢免，就用新任者替换】

皇帝前往国子监举行释奠礼

【皇帝亲自到国子监释奠，增加币帛使用太牢，改分献为分奠。坐在伦堂，命祭酒费闾等人进讲《尚书·说命》篇，阐述顺应时宪、敬顺天道的意义，言辞流畅。皇帝认真听了好久，慢慢告诫说：“六经记载圣人的道理，不是知道难，而是实行难。朕与你们师生共勉。”】考证【费闾字廷言，丹徒人】

御临经筵，命儒臣每日讲经，如同午朝一样

【先前吏部侍郎杨守陈请求遵循祖制开设大小经筵，每日两次临朝，大致说：大经筵和早朝只按旧仪，如果小经筵应当选择端正刚直、博学雅正的官员依次进讲，一定要对圣贤经义、帝王大道，以及人臣贤愚、政事得失、民情休戚讲解明白而没有疑问，才能实行笃实而没有偏差。凡是前朝典籍、祖宗谋略训诫、百官章奏，都应当贮存在文华后殿，退朝后披阅，每日令内阁一人、讲官二人住在前殿右厢，有疑问就询问。一日闲居文华殿的时候多，处在乾清宫的时候少，那么欲望少心思清，临政不迷惑，内在修养深厚，而出治的根本就确立了。午朝则临御文华门，大臣台谏轮流侍值，事情已经具疏的用揭帖举出大要口奏，陛下详细询问而裁决。在外文武官来觐见，让他们条列地方事务当面陈述大要，交给有关部门评议。那些陛辞赴任的，随其所任职务而告诫训谕。有大政事则临御文华殿，让大臣各尽其谋，不要互相推诿回避，不当则允许言官驳正。其他具疏进言的，召阁臣商议可否后施行，而对于奏事辞朝诸臣必定和颜悦色详细询问广泛访求，务必竭尽下情，使贤才常接于眼前，视听不局限于左右，合天下之耳目以为听明，那么借助于外部的就广博而致治的纲纪就举起了。如果经筵常朝只循故事，百官章奏都交给内臣调防批答，臣担心积弊未革，后患更深。疏入，皇帝深深嘉奖采纳，于是于月之丙子开经筵，次日丁丑命儒臣日讲，过了六日壬午视午朝，都是从杨守陈发起的时候。谢迁为讲官，务求积诚开导帝意，每次进讲敷词详切，皇帝多次称赞】考证【杨守陈字维新，鄞人】

起用因言事被谪降的诸臣

【当时提拔林俊、强珍为按察副使，命令科道官相关的都增补为南京吏部主事。储巏因此说：先朝直谏诸臣既然蒙受眷念，起用改官资，而前主事张吉、王纯、中书舍人丁玑、进士敖毓元，还弃置在岭海蛮瘴之间，臣很惋惜。又前进士李文祥，在陛下登基之初，倡导众人敢言，希望有益于新政。大臣厌其少年，表面表示培植，而暗中挫抑他，天下都知道不是陛下的意思。当今增补谏官，请求召这五人，置于风纪论思之地，言论手采，必有可观之处。皇帝命部臣起用他们。王纯起初因抗章挽留王恕，称王恕为社稷臣，触怒皇帝被贬。丁玑、敖毓元应星变，与张吉各陈时政疏，言辞过于切直，留中不报，谪丁玑为普安州判官。敖毓元后谒选得横州知州，中途被降为云南县丞。李文祥者，万安孙壁同榜进士，万安重其才款待之家，曾以诗规劝万安，万安怒。皇帝即位，内阁拟登极诏书，诫谏官不要言事。李文祥上对事极论其非，比作李吉甫、王安石。万安与刘吉皆怒，票拟授系剧县丞，历练遂为陕西咸宁丞以去。至此皇帝虽然同意储巏的话，及吏部拟擢官，多被刘吉纠驳，颇不尽起用。明年李文祥复以王恕荐，召为兵部主事]考证【横州，唐置，明属南宁府；咸宁，唐置，明倚西安府治东，今都因之。储巏，字静夫，常州人；丁玑，字玉夫，丹徒人：敖毓元，新喻人；李文祥，字天睿，麻城人】阐发【自孝宗更新庶政，眷念言事谪降诸臣，一时如林俊强珍辈皆得起改官资，布列清要。于是储�以丁玑等五人列诸荐�，既从其请而召用之。何又任�刘吉之�阴为阻挠，�使丁玑�卒滞远州，而李文祥者复待王恕上章�再荐，始召为兵部主事。�及莅任未逾一月，遂�假�吉人之狱�阑入其名，竟至获罪而去。�虽曰�吉实为之，然果孝宗英�察有余，�吉亦安能施其�阴狡哉】

夏四月厘正祀典

【礼科给事中张九功请求正祀典，章下礼部尚书周洪�等条议，以释迦牟尼文佛、�上清太上

译老君不宜修建斋醮、派遣官员祭告。古礼中幽禜祭星，如今北极紫微大帝像被人称为帝，这并不符合典制。风云雷雨，在南郊合祀于山川坛，又隆重举行秋报。如今顺从道家言论，又有雷声普化天尊的祭祀，这是亵渎。每年正月十五日作为真君张道陵的生辰，派遣官员祭告，不符合制度。大小青龙神祷雨没有灵验，不值得祭祀。梓潼帝君，传说神姓张，名亚子，是蜀地人，在晋朝做官战死，人们为他立庙，唐宋屡次封爵至英显王，元朝加号为帝君。景泰年间因为京师旧庙翻新，每年二月三日生辰派遣官员祭祀，神庙在蜀地享用祭祀是适宜的，与文昌六星没有关系。那些在天下学校中的祠庙，应当毁坏。永乐年间因为道士周思得传授王灵官法术有灵验，于是建立天将庙祭祀灵官。说宋徽宗时有西蜀萨坚传授法术给林灵素，是他的师父，因此在庙中建立祖师殿。宣德年间改名为大德观，封灵官为崇恩尊君，祖师为隆恩真君。成化初年改名为显灵宫，每年更换袍服，费用巨大，应当革除。灵济宫祭祀金阙上帝、玉阙上帝，大概是五代时徐温的儿子徐知证、徐知谔。神明的世系事迹并非特别奇异，他们僭越的称号也应当革除。于是祭祀典章得以纠正。当时洪谟建议，并说元武七宿不应相信道家武当山修炼的说法，城隍不是人，不应当有五月十一日诞辰的祭祀。东岳泰山既然专门祭祀封内，而且合祭于郊坛，那么朝阳门外东岳庙的祭祀实在是烦琐亵渎。皇帝认为尊崇祭祀已久，没有全部采纳。

【考证】大小青龙神，《明史·礼仪志》说：有个僧人名叫卢寓，西山有两个童子来侍奉，时间久了，最终童子入潭化为两条青龙，于是求得雨水。后来朝廷封卢寓为感应禅师，建寺设像，另外在潭上设立龙祠。宣德年间建立大圆通寺，加封二龙封号，春秋两季祭祀。文昌六星，《史记·天官书》说：“斗魁上方环绕的六颗星叫文昌宫，一是上将，二是次将，三是贵相，四是司命，五是司中，六是司禄。”《汉书·天文志》说五是司禄，六是司灾。《晋志》则说四是司禄，五是司命，六是司寇。《周礼·大宗伯》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大概就是文昌的祭祀。灵济宫在西长安门稍北，明永乐十五年建立。元武七宿，《石氏星经》说：“北方黑帝，其精气是元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有龟蛇蟠结的形象。”武当山在均州南一百里，又称太和山，也称篸上山，又曰仙室。明永乐年间改名为太岳太和山。张九功，陕州人；周思得，杭州人。

译五月，嘉兴发生盗贼之乱，朝廷命令刑部侍郎彭韶前去讨伐平定。

【嘉兴百户陈辅因贩卖私盐被巡逻人员发现，被革去官职，于是招集无赖之徒，制作兵器，四处抢劫掠夺，郡县官吏置之不理。陈辅更加放肆，与其父陈端、儿子陈文、女婿邓夔等人率领众人攻打府衙，知府徐霖翻墙逃跑，陈辅等人随即占据府库，释放囚犯，抢劫军械。千户所千户白鉴大肆抢劫城中，夺取船只奔向太湖，官军无法阻挡。镇守太监张庆将此事上报。皇帝认为浙江的财赋居天下首位，有银矿和盐场的利益，容易滋生盗贼，而官吏懈怠玩忽，武备废弛。嘉兴是城池守卫聚集之地，尚且盗贼纵横，那么山溪偏僻县份的奸邪之人潜伏，趁机窃发的事就更不可究诘。于是命令彭韶骑马前往巡视，会同镇守、巡抚官员督促各衙门讨伐捕捉。彭韶到达浙江，官兵大量集结，在吴江击败陈辅的部众，陈端等人被擒获，其余党众大多被杀伤或跳入水中。陈辅逃回秀水，合兵包围他，陈辅自杀，贼寇于是被平定。这是当年十一月癸未日。于是郡县官吏都被弹劾罢免】质实【吴江县，五代梁开平三年时，吴越国将吴地的松林镇设置，元代升为州，明代仍降为县，隶属于苏州府。秀水县，明代宣德四年从嘉兴县分置，位于嘉兴府治的西北偏处，现在都沿袭旧制。徐霖，襄城人】

六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鞑靼请求通贡。

【小王子率领部落僭越居住在大同附近边境营地，绵延三十里，派遣百人前来请求通贡。巡抚许进根据权宜之计接纳了他们，并上报朝廷。他们上书中自称大元汗。朝廷正致力于宽容优待，允许派遣五百人前往京师。到了八月，他们与别部巴延防克王的使者一起入朝。从此屡次入贡，然而抢劫各边境的情况依旧，并且逐渐往来于套中地区了】质实【巴延防克，旧作伯颜猛可，现在改正】

任命户部左侍郎李嗣、刑部右侍郎彭韶清理盐法。【淮河、浙江的盐政自宪宗以来，被权贵之家请求中盐的人所扰乱，虽然曾经申令禁止，终究不能杜绝，运司不敢违抗，每件事都姑息迁就，因此盐法日益败坏，商人困苦而税课不足，边境储备匮乏。户部尚书李敏请求选拔风纪大臣整理，皇帝因为彭韶正在浙江，于是立即任命彭韶整理浙江盐政，而另外派遣李嗣前往两淮，都兼任都御史。李嗣到达淮河，于是建立补充余盐的提议。起初，洪武年间创立制度，商人支取盐有固定的盐场，不允许越场买补。勤快的灶户，正课之外有余盐送到场司，二百斤为一引，给予米一石。这些盐召商人开中，不拘资次给予。成化年后命令商人收买，并劝借米麦以救济贫困灶户。至此李嗣请求让商人买余盐补充官引，而免除他们的劝借，并且停止各边境的开中，等到拖欠的税课缴完时，官府出售三分盐，价格占二，充作边境储备，而留下一分以补充商人未交的盐价，由此用余盐补充正课，而盐法稍有改变。诏令因为浙江商人苦于强制摊派，为他们确定折价额度，免除旧欠，怜悯灶户煎盐、征赔、折阅的困苦，绘制图表进献，条陈利弊，上奏施行】质实【李嗣字克诚，南海人。李敏感字公勉，襄城人】

冬十一月，妖僧继晓被处死。

【起初，继晓因为林俊弹劾自己，获罪，知道被朝廷大臣所厌恶，担心祸患及身，借口奉养母亲，请求空名度牒五百道以归乡。等到发生星变，华国师被贬为民。至此，给事中林廷玉请求逮捕治罪，于是命令有关官吏将他押送京师，法司论定他的罪行，因为犯罪在赦令之前，免除死罪。给事中陈璚说继晓罪大，不应宽恕，命令将他弃市处死】质实【林廷玉，侯官人。陈璚，字玉汝，长洲人】

土尔番杀死忠顺王哈商，重新占据哈密。

【土尔番阿尔死，他的儿子阿哈玛特继承为苏勒坦。听说哈商被封为忠顺王，愤怒地说：“哈商不是忠顺族，怎能受封？”于是假装与他联姻，诱骗引诱并杀死了他，全部夺取哈密土地，留下六十人辅佐伊兰，占据卫城，而派遣使者入贡，声称与哈商缔结婚姻，请求赐予蟒服及九龙浑金膝襕等物。使者到达甘州，哈商都指挥阿穆呼朗报告变故。朝廷也不怪罪番使，只命令返回告诉其君主返还侵占的土地。阿哈玛特傲慢不听从命令。第二年，阿穆呼朗侦察得知伊兰势力单薄弱小，请求授权给边臣，调集赤斤罕东兵马，夜间袭击攻破其城。伊兰逃遁离去，于是任命哈商的弟弟恩克保喇袭任都督同知，颁发新印。而阿穆呼朗等人因为力量薄弱不能坚守，不久率领军队返回哈密城，又被土尔番占据如故】质实【《明史·西域传》：阿哈玛特继承为苏勒坦，在成化十四年。阿哈玛特旧作阿黑麻，阿穆呼郎旧作阿木朗，现在一并改正】

【己酉】二年春，二月，赈济四川饥荒。

【命令发放湖广岁漕米二十万石，先后派遣户部郎中江汉、王宏前往赈济。随后发放库银二万两，作为饥民耕种的器具。到了秋天，又命令镇守、巡抚官员勘查情况，免除受灾地区的税粮，以及流民恢复本业的杂役三年。在此之前，流民四处逃荒，巡抚谢士元檄令所属部门设置广室十余处，煮粥喂养他们，并且命令各地发给符信，遣送回乡，经过的郡县查验后供给粮食。粮食于是从浙江恢复本业，当时朝廷虽然命令转运湖广漕粮，很久不到，依靠谢士元的筹划，百姓得以救济。恰逢湖广年成歉收，转运漕粮最终停止不发。四川】

译因此盗贼众多，有个叫野王刚的人啸聚山林将近五年，劫掠防州新宁，往来于大宁、大昌等县。前任守臣畏惧获罪，隐瞒不报。趁着年成饥荒，土著番人大小娃又煽动叛乱。谢士元借巡视边境之机奔赴当地，大小娃畏惧，在道路左侧伏地迎接，谢士元立即晓谕他们解散。野王刚又转入湖广的竹山、竹溪，占据陕西的汉中、金州、平利、西乡等郡县。副都御史戴〇正巡抚郧阳，请求集结四川、湖广、陕西的军队讨伐他。于是谢士元也派遣军队防备讨伐，贼人趁隙溃散。戴〇督率湖广军队捣毁贼巢，盗贼全部平定。这年七月，京城附近也发生饥荒，给贫民发放麦种，派遣官员赈济河间、永平，免除那里的税粮，每户发给米一石。十一月，顺天发生饥荒，开仓放粮，减价卖给百姓。

译将监察御史汤鼐投入监狱，发配戍守。

【起初，汤鼐与庶吉士邹智、中书舍人格吉人、进士李文祥交往甚好，都自负意气，品评人物。皇帝即位后，李文祥上书谈论新政，不久被贬谪戍守宁丞。李文祥离开后，邹智又上疏弹劾万安、刘吉、尹直，推荐王恕、王竑、彭韶，极力陈述宦官权势过重的弊端。不久，万安、尹直相继被罢免斥退，王恕果然被召用来更新各项政务，言官进言的道路大为敞开。邹智高兴地说志向将要得以施行，而汤鼐认为吉人的罪过与万安、尹直相当，唯独吉人得以留任，便上疏请求重新审查升降黜陟之事，言辞非常恳切真挚。然而汤鼐抨击时人自命不凡，有时还涉及天下有声望的人。王恕因盛夏酷暑请求停止经筵讲学，汤鼐三次上疏争辩，言语侵犯了王恕。王恕只自我引咎，而周洪谟、倪岳、王恕、马文升也曾被他吹毛求疵地指责，因此大臣们大多畏惧他。吉人尤其痛恨汤鼐入骨，派人告诉御史魏璋说：“你能除去汤鼐，马上就能代理佥院的事务了。”魏璋欣然答应，日夜窥探汤鼐的短处。于是吉人的案件兴起，当时皇帝正命令官员赈济四川饥荒，吉人上言：“应当派遣四位使者分道赈济，并且选拔有才能的御史担任巡按，这样荒政才能有所补益。”因此推荐给事中宋琮、陈璚、韩鼎、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钟、员外郎东思诚、评事王寅、理刑知县韩福以及寿州知州刘槩可以派遣，而巡按则由汤鼐足以胜任。魏璋于是起草奏疏，伪造署上同僚陈景隆等人的名字，说吉人抗拒成命，私下结党营私。皇帝愤怒，将吉人下交锦衣卫监狱，让他自己招出同党，吉人以汤鼐、曹璘、东思诚、刘槩、韩福来回答。魏璋又唆使同僚陈璧等人说：“曹璘、韩福、东思诚不是他的同党，他的同党则是汤鼐以及李文祥、邹智、知州董杰。”逮捕这些人时，刘槩曾经赠送汤鼐白金，并写信给他说：“夜里梦见一人骑牛，几乎坠落，汤鼐用手拉住他，才得以不倒。又看见汤鼐手持五色石，引导牛走上正道，因此解释说：‘人骑牛，牛是国姓，意思是国家倾覆将要依靠汤鼐扶持，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汤鼐、刘槩等人互相标榜，诋毁时政，请求将李文祥、邹智、董杰一并逮捕治罪。奏疏呈上，吉人在暗中支持，全部下交锦衣卫监狱，判处刘槩以妖言律斩首，汤鼐因受贿发配戍守肃州，吉人因欺罔削职，邹智、李文祥、董杰都被贬官。王恕认为刘槩书信中的言辞虽然荒谬，但与妖言有别，上疏申辩救援，皇帝心意动摇，命令暂且关押在监狱。不久进行热审，何乔新等人说：“刘槩本不应按妖言律论处，况且刘槩五岁丧父，没有兄弟，母亲孙氏守节受到表彰，刘槩死了母亲必定不能保全，务必体恤。”于是减刑刘槩死罪，发配戍守海州。当初汤鼐论辩暑月停止讲学时，董杰到京城参加选官，也上疏抗争，因此知名。被吉人忌恨，所以魏璋指认他为吉人的同党。李文祥从咸宁召任兵部主事，不到一个月又因连累被贬谪，这是吉人发泄旧怨。魏璋于是升任大理寺丞】质实【海州，即辽海州，南海军，不久设置临海县为州治，金朝改为澄州，元朝废除，明朝洪武年间设置海州卫，隶属辽东都司，本朝顺治十年改为海城县，隶属辽阳府，十四年改属奉天府。吉人是长安人，张悦字时敏，是松江华亭人，魏璋是鄢陵人，不久因事下狱，被罢黜为九江同知，郁郁而死。韩鼎是合水人，曹璘字廷睴，是襄阳人，王沂是武进人，洪钟字宣之，是钱塘人，东思诚是华州人，王寅是容城人，韩福是陕西西安人，刘槩是济宁人，陈景隆是福建长乐人，陈璧是高邮人，董杰字万英，是泾县人】

任命马文升为兵部尚书，兼任提督团营。

【前年，马文升以都御史身份督管团营，至此代替余子俊担任尚书，兼任督管如旧。当时军政废弛，西北部落不时窥伺塞下。马文升严格考核各位将领，罢免贪懦者三十余人，奸恶之人非常怨恨，夜里手持弓箭窥伺他的家门，制作诽谤文书射入东长安门内。皇帝听说后，诏令锦衣卫缉捕，给予骑士十二人，保卫他出入。马文升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慰留他。马文升因为营军长期苦于工役，极力陈述其弊端，又请求在每个营中选拔马步精锐士兵两千人，遇到警报征调，并且遵循洪武、永乐年间的旧例，五天操练一次，用两天时间演练阵法，驻扎营地三天演练武艺，都得到批准】

夏五月，黄河在开封决口，流入沁河。

【黄河在原武决口，从开封黄沙冈六所，又在埽头五所决口，向东北流入黄河、沁河，泛滥分流为二：一处决口在南岸，从于家店经过兰阳县南，向东到归德，由徐州、邳州流入淮河；一处决口在北岸，从封邱县的荆隆口漫溢祥符，冲溃仪封县的黄陵冈，向东经过曹州、濮州流入张秋运河。郡县大多受害，汴梁尤其严重。议论的人请求将开封城迁到许州，以避开祸患。布政使徐恪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命令有关部门征发五万名役夫治理。不久任命户部侍郎白昂总理河道。白昂举荐郎中娄性协助治理，役夫二十五万人。修筑阳武长堤，以防张秋，引导中牟决口的河水流出荣泽，疏浚宿州古汴河，又疏浚归德睢河，使黄河水流入汴河，汴河入睢河，睢河入泗河，泗河入淮河，以到达大海。南北分治，水患稍微平息】质实【《一统志》：埽头堤在开封府城东北四十里处；于家店在阳武县东，连接封邱县界；仪封县元朝因卫邑名设置县，明朝隶属开封府，现在沿袭；黄陵冈在仪封县东】

译向北五十里，与山东曹县边界相接；许州在春秋时期是许国，在泰汉时期为浒县，后周时期为许州，明代隶属于开封府，如今升格为直〇州；古汴河位于宿州城北，从河南永城进入边界，又向东南流入虹县边界，隋朝时从汴开凿河道经过州境到达泗水，全长一千三百里，两岸修筑堤坝，如今州城东南仍有遗迹，名叫隋堤；归德睢河位于府城南，从陈留县东南经过睢州、宁陵之南流入境内，又向东至夏邑、永城之南流入徐州；汴水就是《禹贡》中的灉水，意思是河水流出称为灉，春秋时期称为邲水，秦汉之间称为鸿沟，《汉书·地理志》中称为狼荡渠；泗水发源于山东泗水县以东五十里的陪尾山，到济宁分流，向北流的称为北清，向南流的称为南清，南清河南流至江南宿迁县，睢水在此汇入，又向南至清河县，分出西北三防河口直达淮河。徐恪，字公甫，是常熟人；白昂，字廷仪，是武进人。

译秋季七月，皇帝下诏征求直言。

【诏书说：“近来京城阴雨连绵，南京出现大风大雨的异常天象，我应当反省自身、整饬行为，恭敬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你们文武群臣，应当努力修身反省，政事若有缺失，应当更正的，要上报给我。”于是给事中韩重等人应诏陈述四件事：一是保持敬畏以契合天心；二是慎重用人以奉行天命；三是清除弊政以消除天变；四是谨慎号令以肃明天威。皇帝深深赞赏并采纳。然而御史欧阳旦上奏七件事，极力抨击内阁大臣刘吉不称职，请求让他罢官回乡。皇帝认为他妄言，严厉斥责了他】质实【韩重，降州人；欧阳旦安福人】

冬季十二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追赠已故少保于谦谥号

【听从应天府尹于冕的谏言，皇帝说：“于谦能够安定国家，遏制敌寇掠夺，他定国安邦、抵御祸患的功绩显著。中间遭受权奸迫害，虽然先帝已经为他昭雪，优厚地加以褒扬保护，但不让他在后世享受庙堂祭祀，还不足以作为效忠者的劝勉。”于是加赠他为光禄大夫、上柱国，谥号忠愍，在他的墓所建立祠堂，赐匾额曰“旌功”】质实【《西湖志》：“旌功祠在三台山。”按《明史》本传作“肃愍”，这与《明实录》作“忠愍”不同】

【庚戌】三年春季正月，将南京御史姜绾等十人投入监狱，不久贬官。宽恕太监蒋琮的罪过，不再追究。

【南京沿江的芦苇场原本由三个厂供给宦官采用。成化初年，江浦县田地多沉入江中，而江边生长出六座沙洲，百姓请求耕种以弥补沉江田地的税额。沙洲与芦苇场相近，太监黄赐担任守备时，接受奸民献地，指称那是芦苇场，收取其利益，百姓失去生计，每年的定额租税仍责令偿还。皇帝下诏，势家全部返还投献的土地，县民于是相继向朝廷申诉。命令姜绾等人复查，守备太监蒋琮胁迫姜绾偏袒自己，姜绾愤怒，会同同僚弹劾蒋琮掠夺百姓利益，并涉及他贪污等不法之事。刑部尚书何乔新请求移交南京法司审理其罪。蒋琮逐条辩驳姜绾的奏疏，说自己曾经奏报李孜省案件，姜绾、何乔新是他的同乡，共同倾轧自己，图谋报复。事情尚未查清，而太监蒋镛请求再次审理后湖田地案件。后湖，是洪武年间设置黄册库的地方，其中命令主事、给事中各一人看守，百官不得进入，并且禁止湖岸田地耕种。年久，湖水逐渐淤积，湖岸日益扩大，太监陈祖生于是开垦为田地。御史余濬弹劾他违反制度，命令南京主事卢锦勘察上报。当时卢锦与给事中方向监管后湖黄册，陈祖生担心卢锦勘察属实，于是揭发卢锦、方向曾经砍伐湖滩芦苇，侵占官利，又将此事交给应天府尹审理。不久真相大白。恰逢郭镛奉命出使两广，路过南京，乘船泛游后湖，御史孙纮以擅自游览禁地弹劾郭镛。郭镛愤怒，回京向皇帝申诉，说府尹杨守随审理卢锦、方向案件失当，御史不弹劾上奏，唯独纠察宦官。皇帝于是派遣太监何穆、大理寺少卿杨谧再次审理后湖田地以及姜绾、蒋琮互相揭发的事。等到报告上来，说杨守随失当如郭镛所言，姜绾、蒋琮互相揭发都是私怨，蒋琮不应接受献地，属勘察官员诬陷，指姜绾、何乔新为李孜省党羽，姜绾等人不应逞忿妄奏。于是剥夺卢锦职务，贬谪杨守随、方向等。姜绾与同僚孙綋、刘逊、金章、纪杰、谭肃、徐礼、余濬，给事中缪樗都被逮捕治罪。给事中陈璚等人说不应因一个宦官而将十名御史投入监狱，皇帝不听从。至此于是宽恕蒋琮而贬谪姜绾等人为州判官。陈祖生虽然违反制度开垦田地，也不追究。这时大学士刘吉正笼络言路，建议破格提拔科道官，给予不寻常的升迁。然而两京言官攻击刘吉不止，刘吉非常怨恨，既唆使魏璋兴办吉人案件，以斥逐自己所厌恶的人，而姜绾、蒋琮互相揭发之事又起。蒋琮素来恃才善辩，被同类所嫉恨，只有刘吉亲近他。因为太监郭镛也厌恶言官，于是共同在皇帝面前进谗言，所以皇帝特别偏袒蒋琮而压制姜绾等人，尚书李敏等人屡次说蒋琮、姜绾同罪异罚，失去公平。皇帝先入为主听信刘吉的谗言，不采纳。从此朝廷内外更加厌恶刘吉的所作所为，对他侧目而视】质实【姜绾，字壬卿，弇阳人；余濬，慈谿人；卢景，长寿人；方向，字与义，桐城人：孙綋，字文冕，鄞人：杨谧，字文宁，仪封人：刘逊，安福人：金章，昆山人：纪杰，磁州人：曹玉，江宁人：谭肃，寿张人：徐礼，余姚人：缪樗，字全之，溧阳人]

二月免除河南、南畿、湖广的税粮

【当时因为河南遭遇黄河决口之后，百姓困苦未得恢复，特别下诏免除其秋粮。过了三天，户部因为凤阳、淮扬、郧阳、南阳等郡遭受水旱灾害，请求免征刍粮及麦丝之税。皇帝说：“凶年应当减损上层以增益下层，如果一定要取足税额，百姓疾苦怎么办？”部臣的话很符合我的心意，立即照所请办理。政令施行后，潞、沁二卫所屯田遭受灾害，明朝制度屯田灾害达到三成才免除，户部臣受限于惯例，不敢请求免除。皇帝听说后说：“年成饥荒正要赈济，怎么可以再征收？”特别免除】质实【潞州卫、沁州千户所属山西都司】

三月限定天下预备仓积粟的数量

【洪武年间，开始设置预备仓，选拔德高望重的百姓掌管。后来逐渐废弛。于谦巡抚河南、山西，修明其政。周忱巡抚南畿，另外设立济农仓，其他人不能做到。正统年间，重视

译侵犯盗窃的罪行，甚至要连累妻子充军发配。况且规定缴纳谷物一千五百石的人，皇帝下诏奖赏为义民，免除本户的杂役。凡是赈灾用的粮食一石，等到丰收之年，需缴纳稻谷二石五斗归还官府。至此，规定州县在十里以内储备谷物五千石，二十里以内储备二万石，超过这个距离的以此类推递增。在八百里以内，限定储备十九万石。卫所中的千户所储备五千石，百户所储备三百石。官员任期届满考核时，核查储备数量的多少，以此评定政绩的优劣。储备不足规定额数三分之一的，扣减俸禄；超过规定额数六分以上的，贬谪官职。

译秋季闰九月，禁止宗室勋戚奏请田土，以及接受他人投献土地。

【皇帝登基后，下诏权势之家所接受的投献土地全部归还给百姓。不久发生南京芦场诉讼案，其弊端尚未革除。刑科给事中胡金再次上言，于是重申此禁令。随后，奉御赵瑄献出雄县土地作为东宫庄园，户部尚书周经弹劾他违反制度，将赵瑄下诏狱，敕令诸王辅导官若引导亲王奏请者治罪。然而皇帝生性宽厚，虽然屡次重申禁令，却不能完全执法。此后奏请投献之事不绝，乞求也愈发繁多。徽兴、峻衡四位王爷的田地多达七千余顷，防昌、建昌、庆云三位侯爷争夺田地，皇帝总是赐予，最终没能禁止。】质实【根据《外戚恩泽表》，防昌侯孙继宗之子孙铭，在成化十六年袭封庆云侯；周寿，在成化十七年封为建昌侯，即张延龄。胡金，是汉阳人。】

发明【明朝宗室勋戚拥有庄田，始于太祖；其乞求田产，则始于仁宗、宣宗时期。后来投献之风兴起，侵夺之弊产生，庄田祸害百姓更加严重。孝宗洞察其危害，一旦重申禁令并约束告诫，或许能消除百姓的疾苦。然而不久奏请投献依旧，陈情乞求愈发繁多，四位王爷、三位侯爷竞相夺取肥沃土地，扰乱法制。不知孝宗为何瞻顾徇私，竟然不能使政令在权贵近臣中施行呢？当初成化四年，宪宗禁止勋戚请求民田，不久又曲从庆云伯的请求，其受到懦弱无能的讥讽，本来应当。唯独孝宗求治心切，却也出现这种情况，屡次重申禁令而中途多有变更，施行善政而不能善始善终。优柔寡断、姑息养奸对政事的危害，难道是一致的吗？】

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天津星宿，下诏群臣陈述缺失。

【大学士刘吉等人说：妖星出现在天津，经过杵臼，靠近营室。考证典籍，其预兆为兵灾、饥荒、水旱。如今两京地区、河南、山西、陕西旱灾蝗灾，四川、湖广年成不好。倘若明年再这样，恐怕盗贼暗中兴起，祸乱将要发生。希望陛下节省用度，停止宴饮游乐，摒弃谗言，排斥异端邪教，留心经史，讲求治国之道。沙河修桥，江西制造瓷器，南海子修缮围墙，都不是紧急事务，应当全部停止。皇帝嘉奖采纳。】起初，刘吉在成化年间无所规劝纠正。等到皇帝即位，见皇帝仁德明察，同僚徐溥、刘健都是正直之人，而刘吉在阁臣中居首。两人有议论建议，刘吉每次都在前面署名，借正直言论来掩盖自己。】质实【《晋书·天文志》：天津九星，横跨河中，主管四渎的津梁。杵臼，《辑览》注引《晋天文志》：杵三星，位于箕宿南面。根据《史记·天官书》：杵臼星在危宿南面，注：杵三星在文人星旁，主管军粮。占星显示正下方直对臼星，吉利；与臼星不相当，军粮断绝。臼星在南面，主管春季，其占星覆则年成大饥，仰则大熟。又《史记》营室为清庙，注引《元命苞》说：营室二星，埏陶精类，开始建立纲纪，包罗万物为室。《尔雅》说：营室叫做定，郭璞注：定正也。天下建造宫室，都以营室居中为正。《一统志》：南沙河在昌平州南面，即古易荆水，源出神头岭，向东流经巩华城南，又向东经过窦家庄流入北沙河。】

十二月，京师地震。

【这个月十二日，是己未日。当天共震两次。】

【辛亥】四年春季二月，敕令法司慎重刑罚。

【敕令法司说：先前因为天道示警，敕令天下各司法机构审录重囚，宽恕释放的有数十百人。我认为在最终宽恕，哪里比得上在开始时就慎重？此后两京三法司及天下问刑官员，务必心存仁恕，执法公平，详细审察其情罪是否得当。不要姑息，不要苛刻，不要因一时传讯而定罪，希望日后不致坐实罪名。】

三月，逮捕两广总督秦纮，不久免职归乡。

【起初，秦纮到任，弹劾总兵官安远侯柳景贪婪暴虐不法，逮捕下狱。柳景也揭发秦纮，查勘没有证据，法司判处柳景死刑。柳景攀附周太后家族，有靠山，揭发秦纮不止，皇帝命令一并逮捕秦纮，连坐审讯最终无罪。下诏宽恕柳景死罪，剥夺爵位闲住，而秦纮也被罢免归乡。王恕请求留任秦纮，不被采纳。秦纮自成化末年受诬陷为尹旻党羽，被贬官。皇帝即位，因王恕推荐，督理漕运。不久督理两广军务，在制府任职两年，多有整顿治理。当时镇守两广的中官武臣，大多放纵私人骚扰商贾，高居私家，擅自处理公务，杀害无辜，勾结土官谋取奸利。前任督臣宋旻、屠滽闭口不敢言。秦纮到任，上疏报告朝廷，并且说天下镇守官都能擅自执掌军职，受理民讼，不符合制度，请求严禁杜绝。总镇府原有赏功所，每年储备金钱数万，费用支出没有常规，应当听从都御史稽查。广东、潮州、南雄、韶州多盗贼，应当设立社学，编练保甲，以断绝盗贼根源。皇帝全部听从他的请求。恩城知州岑钦攻逐田州知州岑濬，与泗城知州岑应分占其地。秦纮督兵进入田州，驱逐岑钦，让岑濬回到府城，留下官军戍守，叛乱于是平定。又派遣将领讨平陵水的黎贼，德庆的猺贼。正商议剿灭后山贼，而逮捕治罪的命令下达，秦纮部署军事完毕，从容上路。仪仗随从没有减损。越过岭后，换上囚服就系，对官校说：“两广蛮夷杂处，总制地位尊贵，突然被拘执，

译恐怕损害国家威严。”一旦越过岭关，便成了真正的囚犯。人们佩服他懂得识大体。】潮州在隋代称为隋州，元代属于路，明代为府；韶州在隋代设置，元代不属于路，明代为府。现在都沿袭明代的建制。恩城位于田州以北二百五十里处，唐代是羁縻州，明代设置土知州，〇隶属广西布政司。岑钦既然被纮驱逐逃跑，岑应所请求的兵员和镇守官员，随即下发檄文命令岑应逮捕岑钦，岑钦于是杀死了岑应。不久，岑应的弟弟岑接假装派兵护送岑钦，在半路上将其杀害。岑钦的孙子岑桂佩参与叛乱被诛杀，该州于是被废除。陵水在隋代设置，明代隶属于万州，〇归属于瓇州府。后山在广州境内，根据雷礼《列卿记》的记载，纮命令按察使孔鲁讨伐后山的贼寇，孔鲁檄令广州知府林泮绘制该地的地图，派遣都指挥马羲、李敬、何清统领官军和土兵，分为四路进攻，攻破黄竹、长坪等十余处山寨，斩首和俘获一千八百多人。纮被逮捕时所谋划剿灭的，大概就是指这件事。柳景，安远侯，是柳溥的孙子】

译夏六月，京城发生地震。

【六月初六日，辛亥日。当天共震动三次，八月乙夘日，南京以及淮扬二府同日发生地震】

秋八月，册封第五个儿子为王。

【祐楮封为寿王，祐椁封为汝王，祐橓封为泾王，祐枢封为荣王，祐楷封为申王】考实【《明史·诸王传》记载：寿王是宪宗第九子，姚安妃所生，十一年就藩保宁；正德元年因岐王一脉断绝，改就岐王府邸于德安。汝王是宪宗第十一子，张德妃所生，十四年就藩卫辉。泾王是宪宗第十二子，与申王祐楷都是杨恭妃所生，十五年就藩沂州。荣王是宪宗第十三子，潘端妃所生，正德三年就藩常德。申王是宪宗第十四子，未就藩便去世。查《明孝宗实录》称汝王为第十弟，泾王为第十一弟，荣王为第十二弟，申王为第十三弟。这是因为宪宗第十子未取名便夭折，不列入诸子排行，所以所称排行与《明史》不同】

罢免刑部尚书何乔新。

【当时刘吉窃取威权，屡次兴办大案，何乔新总是依据法律直言进谏，刘吉对他怨恨极深。前两年夏天，京城发大水，何乔新请求抚恤受灾者，家中又担心刑狱判决不公，逐条上奏应当重新商议的律文数事，刘吉全部阻挠不执行。大理寺丞职位空缺，御史邹鲁希望升迁，而何乔新推荐郎中魏绅。恰逢何乔新外家与同乡诉讼，邹鲁便诬陷何乔新收受贿赂偏袒，刘吉采纳邹鲁的意见，将其外家逮捕入锦衣卫狱。何乔新于是上疏请求辞官回家。不久，彻底查究没有证据，邹鲁被判处停发俸禄，何乔新也被允许退休。何乔新自任刑部郎中时，都指挥袁彬有所嘱托，他坚持不从，袁彬发怒，派人搜集他的罪状一无所获，于是树立了刚直的声誉。他性情尤其廉洁耿介，居家期间，播州宣慰使杨爱感激何乔新审理诉讼，辩白他的诬陷，派遣使者厚赠礼物，他坚决拒绝。何乔新后来终究不再被起用，居家十二年去世】考实【邹鲁，当涂人；魏绅，曲江人】

九月，任命彭韶为刑部尚书。

【前两年秋天，彭韶从浙江回来，不久改任吏部，与王恕甄别人才，考核功绩实绩，仕途风气变得清明。何乔新既已退休，便由彭韶接替。当时安远侯柳景被秦纮弹劾罢官，应当没收赃款数千，征收仅得十一，因其母亲申诉而获免。彭韶坚持上奏说：“从前唐宣宗的舅舅郑光不缴纳官租，京兆尹韦澳拘捕其庄吏，宣宗想宽恕他，韦澳不奉诏令。柳景没有舅舅那样的亲近关系，赃款也不像欠租那样轻微，唯独蒙受赦免，这是臣等守法不如韦澳啊。”皇帝不听从】

冬十月，黄河泛滥。

【开封府怀庆以及宣武、睢阳等卫都遭受灾害，命令有关部门赈济其家属】考实【《明史·兵志》：宣武卫、睢阳卫均隶属河南都司】

任命礼部尚书邱濬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尚书入阁从邱濬开始。起初内阁托付重任虽然重要，但大学士品级为五品，除非加封三孤及宫傅，否则仍排在尚书之下。邱濬先前以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与王恕都晋升为太子太保，王恕任吏部尚书，位居六卿之上，地位在邱濬之上。等到邱濬入阁，自认为阁臣责任隆重，应当尊贵特殊，而王恕遵循旧制不肯退让。邱濬不高兴，不久在内宴上，邱濬径直坐在王恕之上。此后由侍郎、詹事入阁者，班次都列在六部尚书之上了】考实【查王琼《双溪杂记》：尚书入内阁从焦芳开始。王世贞《史乘考》错误地认为以大臣入阁者，焦芳以前有王文、邱濬，怎能说从焦芳开始】

十二月，土尔番献还哈密城。

【先前，阿哈玛特占据哈密十一城，朝廷不加责问，只让贡使回去晓谕其君主归还侵占之地。番人知道中国容易对付，不奉命，又派遣使者来进贡。听从廷臣建议，拘留其使臣，他们才稍感恐惧。不久，他们与赛玛尔堪一起进贡狮子，愿意献还城池和印信。皇帝高兴，召使臣入大内观看狮子嬉戏，赏赐尚食局的食物。等到使臣回去，命令内官张芾随行护卫。阁臣于是进言：阿哈玛特杀害我们所立之人，如果不立即讨伐，也应当封闭关口断绝进贡。现在优待宠信其使臣，又派边中使伴送，在恩惠上已经过分了。况且听说他们正在集结兵马，图谋侵犯肃州，名义上虽然进贡，意图实在难以推测。让他们依仗恩宠无所忌惮，或许更加狡猾地逞强，那么损害中国的威严就不小了。皇帝于是停止。张芾出发，拒绝了其后来的使臣。当时耿裕任礼部尚书，马文升任兵部尚书，都懂得国家体统，对贡使多有裁抑。阁臣刘吉当时自我矫饰，也能坚持拒绝进贡的意见。于是阿哈玛特知道中国有人，请求通商归还十一城及先前阿尔所掠夺的金印。边臣上报朝廷，允许了。至此果然将城池印信归还，于是厚赐其使臣，先前被拘留的全部释放返回】考实【赛玛尔堪即汉代罽宾地，元太祖平定西域，尽以诸王驸马为其君长，始有赛玛尔堪之名，距离嘉峪关九千六百里。赛玛尔堪旧作撤马儿罕，现在改正】

凤阳陵发生火灾。

【当时有遗留火山场的人，于是蔓延烧毁九十间房屋。巡按官弹劾留守王正等人的罪过，赎杖还职】

召回秦纮任南京户部尚书。

【言官议论秦纮没有罗织诏令，起用他。起初，秦纮巡抚山西，弹劾镇国将军奇涧横行不法。奇涧父亲庆成王钟镒为他奏辩，并且诬告弹劾秦纮。宪宗不愿违背王爷的意思，逮捕秦纮交由法司审理，都没有证据。内官尚亨抄没秦纮家，将所得破旧衣物数事上奏。宪宗感叹说：“秦纮贫穷竟到如此地步

译耶？”皇帝赏赐钞币一万贯以表彰他。于是剥夺了奇涧的爵位，王也被削减了三分之一的俸禄，而改由纮抚治河南，当时是成化十六年。纮自从担任大臣以来，先后因弹劾宗室亲戚几乎多次获罪，依靠廉洁正直受到皇帝赏识，又在各地都建立了功绩，被朝廷大臣所推崇，所以能够屡次被罢免又屡次被起用。】质实【《明史·诸王表》：庆成王济𬀩，是晋恭王㭎的第四子，永乐元年封于别城汾州。钟镒是他的孙子，正统十二年继承爵位。奇涧是钟镒的庶子】

译壬子日。五年春季，二月，减少陕西织造绒毯的一半。

巡按御史张文说陕西今年收成不好，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司礼监最近下发帖子，降下图样织造绒毯数百件，都应停止，用其价款赈济贫民，命令减少所织数量的一半。这一年八月，又因水灾停止南直隶、浙江的额外织造，召回督造官员。考证：《明史·食货志》记载，永乐年间开始命令陕西织造驼毛毯。又说，明朝制度，苏州、杭州等府各有织染局，每年织造有固定数额。天顺四年派遣宦官前往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五府，在常规数额之外增造防绫七千匹，增造望云纱，从此开始。张文是泰州人。

三月，立儿子朱厚照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皇帝长子，前年秋季九月丁酉日出生，是张皇后所生。

夏季五月，寻求遗书。

大学士邱濬说：高皇帝在至正丙午年，开始开创帝业，首先寻求遗书。平定元朝都城后，获得其馆阁秘藏，又在民间广泛购买，一时积蓄不下于前代。太宗在事务繁杂之时，还召集儒臣编纂《永乐大典》，以备查考。如今承平百年，内外无事，怎能让经籍废坠？百姓家庭，迁徙无常，喜好不一，既不能广泛储藏，即使储藏也不能长久。所依赖的是石渠、秘阁积聚众多，收藏严密，锁钥坚固，分类聚集的有掌故官员，缺失遗漏的有抄写吏员，损坏的有修补工匠，散佚的有购买访求的命令，然后不至于废残缺失。前代藏书众多，有达到三十七万卷的，近来内阁书目不到十分之一。几十年来，在宫内未听说查核，在宫外未听说购买访求。如果现在失去，恐怕就会散佚。自古藏书不一，汉代有东观、兰台、鸿都门学，唐代有秘书监、集贤书院，宋代有崇文馆、秘书省。本朝废除前代台监馆省的官员，合并其职责于翰林院，设置典籍二员，掌管文渊阁书籍。南京国子监虽然设置典籍，仅掌管历代颁降之书及旧刻书板而已。现在请求敕令内阁所藏书籍，让学士以下官员督促典籍官，汇总若干册，每册若干卷，检查有副本的，分贮一册于两京国子监。如果内阁所无或不全的，请求敕令礼部行文天下提学官榜示购买访求，让所在地方官府校录呈送其藏书之处。二在京师，曰内阁，曰国子监；一个在南京，曰国子监。使一本书保存数本，一本藏于三处。每年三伏时，让翰林院僚属同赴阁监曝晒书籍，完毕后上锁。朝廷大臣有因事需要查考的，奏请前往阅览，作为常规，则对文治有裨益。奏疏呈上，皇帝嘉许采纳，不久有此命令。考证：前代藏书众多，有达到三十七万卷的，《北史·隋西京嘉则殿》记载有书三十七万卷，炀帝命令秘书监柳顾言整理其重复，得到正本三万七千余卷。石渠，《汉书·韦元成传》注：石渠阁在未央宫北。东观，《后汉书·和帝纪》注，《陆机洛阳记》说：在宫南高阁十二间，介于承凤观。兰台，《汉书·百官表》：御史中丞在殿中，兰台风掌图籍。秘书、鸿都，《后汉书·灵帝纪》光武元年始制鸿都门学。注：鸿都，门名。秘书监，《唐六典》：秘书省，监、少监、丞各一人掌管经籍图书之事。《宋史》设官同集贤书院。《唐六典》注：开元五年置乾文院，抄写四部书。六年改号丽正。十三年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按四部之分，始于魏秘书监荀勖。一曰甲部，纪六艺及小学等书，二曰乙部，有古诸子家、近世诸子家、兵书、术数，三曰丙部，有史记、旧事、皇覧、簿杂事，四曰丁部，有诗赋、图赞、汲冢书。然而荀勖所分四部，以史次子，后来梁处士阮孝绪撰《七录》，改列纪传录于兵录之前，而隋更定四部，遂以经、史、子、集为序。唐四部书因之。又以四部分别为一库：经库，钿白牙轴，黄帯，红牙签；史库，钿青牙轴，缥帯，绿牙签；子库，雕紫檀轴，紫帯，碧牙签；集库，绿牙轴，朱帯，白牙签，以分别之。崇文馆，《宋史·太宗纪》：太平兴国三年，以三馆新修道书院为崇文院。按《宋书·王俭伝》称：明帝置东观祭酒，《晋志》称：魏兰台选二御史居殿，《唐志》称：龙朔二年改秘书省为兰台。则宋亦有东观，魏、唐也有兰台，不独汉也。《通典》说：汉延熹二年置秘书监，《唐志》说：东宫官崇文馆学士二名，《唐六典》注说：魏有崇文馆。则秘书郎始于唐，崇文馆亦非始于宋。《宋志》说：秘书郎掌集贤院图籍，则宋也有集贤院，不独唐也。唐、宋都设秘书省，其官都称曰监，亦非唐谓之监而宋谓之也。濬云然者，

译只是偶然在写文章时提及罢了】

译六月，将御史彭程下狱，不久发配戍边。

【彭程巡视光禄寺，看见正在制造皇坛祭器。皇坛，是宪宗斋戒祭祀的地方。彭程上疏说：光禄寺的钱财，都是百姓的血汗，使用得当，还恐怕损害百姓，何况投在毫无益处之地？先帝笃信李孜省、继晓等人，意在求福，如今二人已伏法，事情尚且不能自保，祸患怎能给人带来福泽？陛下即位，这类人已被废斥殆尽，为何还有皇坛放置祭器？如果确实还有，就应当在萌芽时遏制；如果没有，请治有关部门逢迎的罪责。当时皇帝起初没有制造皇坛祭器的命令，只是光禄寺沿袭旧例未改，放置以备不时之需。皇帝看到奏疏，认为彭程揭露先帝过错，将他下锦衣卫狱。给事中丛兰也巡视光禄寺，继而上疏议论此事。皇帝宽恕了丛兰，剥夺了光禄寺卿胡恭等人的俸禄。不久，刑部尚书彭韶拟定让彭程赎杖还职，皇帝不答应。彭韶再次上疏极力救援，并且说：光禄寺廉洁用度没有记录，经费不足，牲畜物品一概向市场赊购，极大地累赘商人。趁现在不节省，恐怕以后难以善后。彭程是想让国家节省经费，本心没有别的，只是不应引用李孜省的事。奏疏呈入，皇帝命令光禄寺登记每年支出的数目上报，并将彭程及其家属发配到边疆戍守】考实【彭程，字万里，鄱阳人；丛中，字廷秀，文登人；胡恭，扶凤人】

秋七月，赈济南畿、浙江、山东的饥荒。

【这是听从尚书马文升的请求。不久命令侍郎吴原巡视浙江，督促有关部门赈济饥荒。在此之前，余杭致仕尚书邹干上疏说：“浙江水旱灾害接连不断，百姓穷困且沦为盗贼，请求酌情减免赋税并加以抚恤。”皇帝说：“邹干居家还忧国，赐给他羊、酒、文绮以慰劳他。”于是浙江特别有了督赈的命令。当时给事中吴世忠请求赈灾不要等待核查复核，他的言论尤其恳切，大致说：“近来南畿及山东各行省都以灾荒上报，而浙江最为严重，致使皇帝担忧，屡次告诫百官。白天经过才增加赈恤的典制，但实际的恩泽没有穷尽，实在是因为府县官吏发放粮食不及时，文书核查上报动辄拖延旬月。等到得到食物，饥饿的人已经死了，流亡的人已经走远了。更何况书吏胥役借机作奸犯科，更有不可胜言的事。如今想用法律约束，不如核查注册户籍，以财产的多少验证百姓的贫富。凡是遇到赈济，以此为准则，富人不得滥支，穷人获得实惠，大概弊端革除而恩惠施行。”于是条陈兴修水利、恢复常平仓两件事，皇帝下诏实行】考实【余杭，秦县，明代属杭州府，现在沿袭。吴世忠，字懋贞，金溪人】

八月，刘吉被罢免。

【刘吉在内阁十八年，掌权很久，权势显赫。皇帝起初颇为委任，后来眷顾也逐渐减弱。而刘吉没有去职的意愿，到这时，皇帝想封皇后弟弟为伯爵，命令刘吉撰写诰券。刘吉说：“全部封赏两位太后家的子弟才可以。”皇帝不高兴，派宦官到他家暗示让他退休，供给驿站让他回去。刘吉性格机诈，善于阿附，自我矫饰，热衷于谋取私利，屡次被言路攻击。屡次晋升官职至少师，人们称他为刘棉花，因为他耐弹劾。刘吉怀疑言论出自落第举子，于是请求举人三次考试不中不得再参加会试。当时恰逢会试期，举子已经聚集在京城，礼部为此请求，皇帝下诏暂且允许入试，以后按令执行。不久刘吉被罢免，法令也没有实行。刘吉回家一年多去世】考实【按《明史·恩泽侯表》：孝宗张皇后峦，弘治四年封寿宁伯，五年三月进侯，八月去世。十一年儿子鹤龄袭爵，次子延龄八年封伯，十六年进侯，那么当时想要封伯的，大概是鹤龄。随即应当继承父亲侯爵，所以封伯的命令也搁置了】

冬十月，更改中盐法。

【洪武时，在各边疆开中，命令商人招募百姓垦种，修筑台堡，自相保护聚集，边疆储备因此充足。成化中，开始用银换米，但未曾定为法令。到这时，户部尚书叶淇请求召商人纳银，运司分类解送太仓，分给各边疆。每引输银三四钱不等。比起建国初，米价加倍，而商人没有守支之苦。旧制，商人输粟完毕，书写所纳粟及应支盐数，携带赴各运转提举司，如数支取盐。不久盐不按时给，有祖孙相代，等候支盐不得的，商人非常困苦。报中也渐渐停止。叶淇新法实行，争相便利。一时，太仓银累积到数百万，然而赴边疆开中的法废弛，商屯撤业，豆粟昂贵，边疆储备日益空虚】

阐发【叶淇召商纳银的议论者多责怪他更改开中法以致边疆储备日益匮乏，而不知道明代边疆储备的匮乏自在屯政不修，而不尽关乎盐法。其盐法的败坏又在势家乞中，而不关乎叶淇的变法。大概产盐有盈有缺，边疆不能预先知道，则只知道召商开中，而起初不为支盐考虑，所以守支的弊端在永乐时已所不免。远至宪宗之世，势家争先奏乞所赐盐引，动辄以万计，且许其越场支盐，不限年次，于是商人更加困苦守支，而盐也壅塞不行。商人挽输数千里外，守文至数十年之久而不得盐，及既得盐，复为奏乞盐所壅阙而不获速售，那么商人的病痛，开中也极矣。虽日下令招之，其谁应哉？叶淇见报中之怠，乃为更制以利商，商利则报中多，报中多则国课裕，是亦救弊之策也。如云商屯撤业，边粟翔】

译难道你不曾考虑，边塞之地究竟可以屯军还是不可以屯军吗？《明史·食货志》记载，成化年间屯田法被废除，戍守的士兵大多被私家役使，粮饷不归于公家粮仓。议论的人不深深归咎于此，却只责备他们变法，这也是不明轻重缓急的计策啊。

译十一月停止纳粟授官的惯例。

【起初，成化末年，开设纳粟授官的条例，以赈济陕西、河南等省的饥荒。到了这时，尚书王恕进言说：“永乐、宣德、正统年间，天下也有灾荒，各边镇也有军饷需求，当时没有纳粟授官的条例，粮食没有听说不足，军民也没有听说因此产生弊端。近年来，一遇到灾荒歉收，就实行捐纳条例。人们既然凭借钱财获得官职，想要他们磨砺廉洁的品行成为循吏，怎么可能做到呢？”皇帝立即命令停止这一做法。】

【癸丑】六年春季二月，录用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的后裔世袭指挥使。【五年春季册立皇太子，颁布恩诏给朝廷内外，以太庙配享的功臣中追封为王爵的有六人，都辅佐太祖平定天下有大功勋，而他们的子孙没有废除爵位的，只有中山王、黔宁王两位王的后裔，其余都衰败沦落与平民同等。命令吏部访查上报，于是得到常遇春的曾孙复、李文忠的曾孙璿、邓愈的五世孙炳、汤和的六世孙绍宗，都命令他们担任指挥使奉祀祖先。当时有滁州人郭琥自称是滁阳王子老舍的四世孙，也命令授予他冠带奉祀，后来被宥氏揭发。宥氏是原来滁阳王的邻居，太祖恢复其家业，命令世代守护王陵。礼部审察滁阳王的碑文，王确实没有后代，老舍不是滁阳王的儿子，剥夺了郭琥的冠带。】质实【功臣追封为王爵的六人，按照《明史》功臣表是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岐山王李文忠、宁河王邓愈、东瓯王汤和、黔宁王沐英。】

黄河在张秋决口，任命刘大夏为右副都御史去治理。

【黄河在张秋决口，戴家庙牵引漕河与汶水汇合，向北流去，派遣工部侍郎陈政督率治理。陈政不久去世，命令朝廷大臣推荐才能见识足以胜任的人。刘大夏当时担任浙江左布政使，因为王恕的推荐，赐予敕书派遣他前往。当时河流湍急凶悍，决口宽达九十余丈，刘大夏巡视查看后说：“这是下游不能治理，应当治理上游。”于是就在决口西南开凿月河三里左右，连接旧河，使漕运通畅。于是疏浚黄陵冈南边的贾鲁旧河四十多里，从曹州出徐州，以削弱水势。又疏浚孙家渡口，另外开凿新河七十多里，引导河水向南流，从中牟、颍上向东流入淮河。又疏浚祥符四府营淤河，从陈留到归德，分为两支：一支从宿迁小河口，一支从亳州涡河，都汇入淮河。然后沿着张秋两岸筑台立标，用绳索连接大船，凿空并堵塞它们，填上泥土。到了决口处，撤去堵塞物，沉下大船压上巨大的埽材，一边合拢一边决口，随着决口随即堵塞，连日连夜不停息，工程才完成。皇帝派遣行人前往慰劳。张秋名叫安平镇。刘大夏又进言说：“安平决口既然堵塞，下游已经治理。黄陵冈位于安平镇的上游，河口宽九十余丈。荆隆等口又位于黄陵冈的上游，其宽度四百三十多丈。黄河到这里宽阔漫溢奔放，必须筑塞各个河口，引导黄河上游，使河水南下徐州、淮河，才可能作为运道长久安定的计策。”朝廷议论按照他的话去做。八年正月，刘大夏于是动工筑塞黄陵冈及荆隆等口七处地方，五十天完成。于是上游河势又回归兰阳、考城，经过归德、徐州进入运河汇入淮水，向东注入大海。南流故道以后，又修筑长堤绵延三百六十里，从胙城抵达徐州。又修筑荆隆口等堤坝共一百六十里，从家店开始，经过铜瓦厢抵达小宋集。大小两道堤坝相互护卫，溃决的祸患才平息。水患大大治理，于是召刘大夏回京。黄河自从金朝明昌年间南北分流，之后南流旺盛而北流逐渐微弱。明朝正统、景泰年间曾经向东决口流入大清河入海，虽然立即修治，但支渠还有存在的。到了黄陵冈堵塞之后，于是黄河才全部流入淮河，而北流于是断绝。】质实【戴家庙，《水道提纲》：运河从安开折向西，向西北流有魏河从西南来汇合，又向西北为戴家庙闸，又向西北经过安平镇。大概庙在东平州西，安平镇东南。《明一统志》：孙家渡在荣泽县东南五十里，正统年间，黄河曾经在此决口。四府营在开封府城北。宿迁，唐代县，明代属邳州，现在属徐州府。小河口在宿迁县东，也叫睢清口。亳州涡河在州西三十八里，从河南鹿邑向东流至城壮，与马家河汇合，流入防城县界。考城，东汉县名，明代属睢州，现在属归德府。胙城，隋代县名，明代属卫辉府，现在省入延津。铜瓦厢，最初名叫铜牙城，在兰阳西北，元代曾经设置县，后来废除。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戴政，字以正，江西新昌人。】

夏季四月，土尔番再次占据哈密。

【土尔番既然献还哈密，城马文升进言说：“番人一向服从蒙古，如果不是元朝后裔镇守他们就不行。”于是访求定安王沁布的族人叫善巴，将要册封他为王以主持哈密。沁布愤怒地说：“善巴不应该继承王爵，爵位应当归绰尔济。”善巴是原来忠顺王托克托的近属从孙，而绰尔济是沁布的弟弟。先前哈密没有君主，朝廷大臣本来曾经属意绰尔济，忌惮哈密多事，不想立他。既然事情平定，又窥得爵位，兵部因为他反复无常，坚持不允许。恰逢各番部也说善巴可以立，于是继承封为忠顺王，而任命阿穆呼朗为都督佥事辅佐他。当时是五年春季二月。不久各番部向善巴索要犒赏没有得到，都愤怒。接着阿穆呼朗又引默

译克埒人掠夺土尔番的牛马，阿哈玛特大怒，暗中派兵在夜间袭击哈密，围困了三天。各部落没有人愿意抵御，沁布因为建立哈密卫并非自己的本意，也不去救援。纳黙克埒、衞拉特两部军队前来救援，都战败离去，于是（阿哈玛特）抓获善巴，擒获阿穆呼朗，将伊兰肢解，重新占据守卫（哈密）。事情传到朝廷，邱濬对马文升说：“西边的边防事务重大，麻烦您走一趟。”马文升说：“西域人贪图利益，自古以来没有能成为中原大患的，慢慢自然会平定。”邱濬再次以此进言，马文升请求前往。朝廷大臣一致说北方敌寇正强盛，兵部尚书不应当远行，于是命令兵部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前往统筹谋划。这两人本是平庸之才，只是派遣土尔番人回去晓谕他们的主君，让他归还侵占的土地，自己驻守在甘州等待回应。第二年，阿哈玛特派遣使者叩关请求朝贡，诡称愿意归还善巴及哈密。朝廷议论认为番人狡诈，打算放弃善巴，关闭关隘不再接受朝贡。张海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急忙驱逐土尔番使者，封闭嘉峪关后返回。言官弹劾他们的罪过，一并交由司法官吏处理，降了他们的官职。

译发明【土尔番重新占据哈密，已经流露出轻视中原王朝的心态。王越等人奉命经略边疆，本应当厚集赤斤、罕东等部族的兵力，深入敌境决一死战，袭杀伊兰，或许可以震慑番人，使他们不敢再产生窥伺的念头。为何竟然毫无成效，坐等甘州？等到听说敕书将要放弃善巴，于是便关闭城门驱逐使者，上疏请求回朝。孝宗仅仅给予降职的处分，以显示对其处置失当的谴责，这已经是过轻的惩罚了。然而与其在事后惩治，何如在事前谨慎？假如当时不被朝廷大臣所迷惑，决意任用马文升来承担这项任务，又怎么会像王越等人那样作为呢】

闰五月免除应天、苏州、松江地区的田租

【免除租税一百八十余万石，是因为水灾的缘故。这一年因灾荒而免除的，有沈阳各卫屯田粮六万四千余石，顺天府州县夏税一万五千余石，以及河间、保定、山西、太原各府，平阳各县夏税，河南开封各府夏税的一半，祥符各县秋粮。而苏州、松江与山东仍然都遭受饥荒，听从应天巡抚侣钟的请求，留下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四府的漕粮三十万石，交给侣钟分发赈济。山东巡抚王霁先后请求发放国库银五十余万两，米二百余万石，选拔廉洁能干的官吏核实人口发放，救活了饥民二百六十余万】质实【侣钟字大器，郓城人。王霁景明，上海人】

罢免吏部尚书王恕

【邱濬与王恕不和，王恕考察天下官员，上奏罢免了二千人。邱濬请求任职未满三年者恢复原职，贪暴不显著以及平时行为不谨慎但在升职前任职的不要斥退，留下了九十余人。王恕多次争辩不能达成目的，因此极力请求罢免，皇帝不答应。太医判刘文泰，谋求升迁官职，被王恕阻止，怀恨在心。刘文泰本来常往来于邱濬家，知道邱濬嫉妒王恕，于是揭发王恕扰乱选官之法，并且说王恕在家乡时让人撰写传记刻版发行，历数先帝的过失，没有臣子的礼节。王恕知道刘文泰受命于邱濬，于是上奏辩白，请求赐予廷审。于是将刘文泰交给锦衣卫审讯，供词果然牵连邱濬。邱濬也上疏辩白，皇帝心中不悦。王恕于是贬谪刘文泰为御医，责备王恕沽名钓誉，命令烧毁所刻印的版子，对邱濬不加追究。王恕连续上章请求辞职，皇帝准许他乘驿车回乡。王恕在朝廷内外任职五十余年，天下称颂名臣必定首推王恕。邱濬却阻挠他，因此舆论大多不认为邱濬正确】

六月大旱蝗灾

【飞蝗经过京城，从东南向西北，遮蔽天空达三天。户部请求派遣顺天府丞毕亨巡视各县督促捕蝗，其直属各府卫及各布政司，都命令正职和佐职官员巡视，皇帝听从了】质实【毕亨，山东新城人】

总督两广右都御史闵珪击破古田反叛的獞族。

【起初，古田獞族人口很多，最强悍的有韦、白、闭三姓。后来都合并到韦姓。贼首韦朝威占据古田县，官员逃窜到防城，派遣典史进入县城安抚晓谕，被烹煮吃掉。前年春天，副总兵马俊、参议马某从临桂进讨，遭遇伏兵战败而死。诏令剥夺闵珪等人的俸禄。到了这时，闵珪与总兵官毛锐再次进兵，连破七个寨子，其他贼人一百多个寨子都归顺安抚。獞族的祸患逐渐平息。于是南京户部员外郎周琦上书讨伐獞族的三条策略：认为桂林的古田、柳州的马平，山势绵延不断，重复的山径山冈相连，大军向北进发则贼人向南逃跑，向西进发则贼人向东逃跑，军队刚撤退则贼人又盘踞如故。因此屡次发兵讨伐，始终不能重创贼人。应当厚集兵力，环绕四面猛烈进攻，遏制他们奔逃窜窜的道路，以覆灭他们的巢穴。安抚平定残余的獞族，召回逃亡的人丁，编入户籍给予田地，减轻租税赐予休养生息，或者分割村落附属于邻近县，或者沿袭习俗设置土官。三年安定居住，然后班师回朝。这是长久之计。如果不能这样，仍然只调遣附近官军与土兵进剿，那么出兵日期不可不早去。以往讨伐獞族的军队，大致秋天征召冬天集结，春天初入山，雨水就多瘴气疫病，将发势不能久驻。如果在六月调发，霜降时进攻，不至于迫于撤兵，那么深险阻绝之处可以穷尽而功业才能成就。况且獞族贼人反叛，虽然常常几十个洞寨像刺猬一样竖起而倡乱，特别是一两个凶恶的首领。郡县既然听说秘密发动，四五百里禀命制府，商议安抚商议剿灭，往往拖延十天半月，贼人得以在此期间连结各獞，势力更加炽盛。如果责成分镇军官，趁着他们蠢动，就率领所属部队协同郡县官吏及时扑灭，那么可以不征调军队不耗费粮饷而事情成功。这两者也是重创贼人的策略。骑马平人，生长在诸獞出没之地，知道他们的情势，所以所陈述的策略颇得贼人要害，朝廷议论都认为是正确的，下达两广守臣商议执行，而古田不久报告捷报，守臣侥幸解除眼前的祸患，于是将周琦的策略搁置不用】质实【古田，唐朝设置古县，明朝初年设置古田，属桂林府，后来沦陷于獞族。隆庆四年收复，五年改置永宁州，仍属桂林府，现在沿袭。马某，永新人；毛锐，西海人。防羌伯忠之孙】

秋七月罢免刑部尚书彭韶

【彭韶到任三年，直言正色，与王恕、何乔新并称三大老。当时内官王明、苗通、高永杀人减等流放，昌国公张峦建坟超过制度，役使军队达数万人。京城附近百姓冒充陵庙户及勇士旗校，就免除徭役，导致现有住户无法支撑，流亡的人日益增多。彭韶上疏极力论争，都被搁置不执行。而贵戚近侍深深痛恨他，彭韶连续上疏请求退休，最终致仕离去。第二年，南京地震，御史宗某等人说彭韶、何乔新等大臣应当召用，不

译上报。又过了一年，韶去世，谥号惠安】考实【张峦封寿宁侯，追赠昌国公。宗彝，随州人】

译八月，京城下大冰雹。

【本月辛未日，冰雹大如弹丸，在平地上堆积。礼部尚书倪岳上疏陈述消除灾异的紧急事务，劝皇帝勤修圣学，广开言路，停止无功的赏赐，停办不急的工程，罢黜奸贪之人，进用忠直之士。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在此之前，各地上报的灾异，礼部在年终汇总上奏，往往流于形式。倪岳在礼部任职，便按时间先后，汇总分类分析，最后又援引经史作为证据，向皇帝恳切陈述。】

九月，荆王见㸅有罪，被赐死。

【起初，荆王祁镐有三个儿子：长子见㸅，次子都梁王见溥，樊山王见㴑。见㸅与见溥同母，怨恨母亲偏爱见溥，囚禁母亲，剥夺她的衣食，导致母亲死亡。将母亲的灵柩从暗道移出，召见溥进入后园，将其打死。见㸅奸淫了妃子何氏，堂弟见潭都昌王的妻子茒氏貌美，见㸅想与她私通。见潭的母亲马氏阻止，见㸅剃光马氏的头发，鞭打她，用装满土的袋子压死见潭。将茒氏戴上刑具送入宫中。见㸅曾聚集无户籍的子弟，轻装简从渡过汉水，掠夺别人的妻女。见㴑担心祸及自身，秘密向朝廷报告。见㸅被召到京城，皇帝在文华门，命令朝廷大臣会审。见㸅认罪，被废为庶人，囚禁在西内。这大概是在前年冬天十二月。不久，见㸅从西内搜集奏报见㴑的罪行，诬陷他勾结楚府永安王谋反。皇帝派遣使者前往查问，情况不实。见㴑再次上奏，说见㸅曾私自制造弓弩，与儿子祐柄有异谋。查证属实，赐见㸅死，废祐柄，而由见溥的儿子祐橺继承荆王爵位。】质实【《明史·诸王表》：祁镐是荆宪王瞻㳬的儿子。都梁悼惠王见漙，在成化二年受封。樊山温懿王见㴑，在成化三年受封。见潭都昌惠靖王，是祁鉴的庶长子，在成化十六年受封。楚府永安王，大概是靖安王荣澹。荣澹是孟烱的曾孙，在成化八年袭封，正德十五年去世。孟烱是楚昭王的第二个儿子，建文元年开始受封永安。】

冬天十二月，南京打大雷。

【雷击孝陵的树木，次年六月癸亥日、七月庚寅日，也都如此。】

【甲寅】七年春天，三月，下诏让群臣陈述缺失。

【因为六年冬天孝陵风雨之变，不久听从给事中马子听、御史刘琬的建议，命令内外官员慎重处理刑狱，决断轻罪的囚犯。】质实【马子听，广平人；刘琬，宜春人。】

三月，巡抚贵州都御史邓廷瓒征讨平定了都匀苗族。

【都匀苗族。富架、长脚等人作乱，肆意掠夺清平等各卫。前两年冬天，命令邓廷瓒会同湖广总兵官顾溱、贵州总兵王通征讨他们。邓廷瓒因为副使吴倬善于谋划，引荐他协助军事。吴倬派遣熟苗假装投降富架，诱使他进入埋伏圈，伏兵擒获了他。乘势深入，连破一百多座寨子，活捉长脚归来。群苗震惊恐惧。邓廷瓒说：都匀、清平过去设置两个卫和九个长官司，让土官世袭，自行使用他们的法律，肆意暴虐激起变乱。苗族叛乱四十多年，现在元凶就擒，除非大力改革不可。请求改为府县，设置流官与土官共同治理，或许可以长久安定。于是设置一个府叫都匀，两个州叫湄潭、麻哈，一个县叫清平。苗族祸患从此逐渐平息。】质实【九个长官司叫都匀废司，在都匀府西南，即《元地理志》所说的上都匀。叫平浪，叫邦水，叫平州陆洞，叫九名九姓，叫丰宁，叫乐平，叫平定，叫陈蒙烂土。麻哈州，元代是犵狫寨长官司，隶属新添葛蛮安抚司。明洪武五年改为麻哈长官司，隶属平越卫。至此升为州，隶属都匀府，现在沿袭。清平县与清平卫城同城，隶属都匀府。本朝康熙七年撤销县并入麻哈州，十一年恢复设置县，将卫撤销并入，仍隶属都匀府。邓廷瓒字宗器，巴陵人。吴倬字克开，淳安人。】

命令两畿地区捕捉蝗虫。

【百姓捕捉蝗虫一斗，给予加倍的米粮。】

夏天六月，康济河完工。

【起初，白昂治理开封决口的黄河，完工后，便从山东沿着运河向南，抵达扬州，商议疏浚治理的方案。当时御史孙珩、郎中吴瑞正主管南河事务，都认为高邮州运河九十里，从州西北三里进入新开河道入湖的有五十里，湖的东南北三面筑堤，洪武年间用木桩阻挡，正统年间用石头加固，屡次决口又屡次修复。其西北则与武安、张良、七里、珍珠等湖相互灌注，蜿蜒数百里，每当风涛兴起，船只触碰堤石就毁坏，多有翻船溺亡者。应当在湖东开凿复河以避开危险，白昂赞同这个建议，于是召集工匠开凿，从杭家嘴开始，经过清水潭，抵达丁志港，全长四十里，两岸堆积泥土筑堤，堤的首尾设置闸口与湖相通。堤的东侧又设置四个闸口，一个涵洞，工程等待赐名康济河。恰逢刘大夏治理张秋河，也完工了。于是漕河上下二十多年没有大的灾患。】质实【康济河在高邮州西北新开河，东南都通运河，长宽各五十里，天长以东的水都汇聚于此流入淮河。武安湖在高邮州西南五十里，张良河在州北二十里七里湖在张良湖南三里，珍珠湖在州西二十里，甓社湖在州西二十里，清水谭在州北三十里，丁志港在清水潭北十里，见《列卿记》。杭家嘴在高邮州北二里，孙

译珩是徐州人，吴瑞是昆山人。

秋季七月，京城发生地震。

译十九日，是乙巳日。九月戌寅日夜里，南京发生地震。十一月壬子日，京城地面再次震动。

任命工部左侍郎徐贯负责治理苏州、湖州的水利工程。

当时三吴地区的水道淤塞，给事中叶绅、巡按御史刘廷瓒请求派遣官员疏浚治理，于是朝廷命令徐贯前往，会同巡抚何鉴共同治理。徐贯上奏说：“东南地区是财赋产出的地方，但水患众多。永乐初年，曾命令夏原吉疏浚治理，当时因为吴松江的泥沙漂浮动荡，未能施工。到现在九十多年了，港浦更加淤塞。臣勘察地势，疏浚吴江长桥，引导太湖水分散流入淀山、阳城、昆承等湖；又开凿大石、赵屯等浦，排泄淀山湖水经由吴松江入海；开凿白鱼洪、鲇鱼口等处，排泄昆承湖水经由白茅港入长江；开凿斜堰、七浦、盐铁等塘，排泄阳城湖水经由七了港入海。下游既然通畅，于是开凿湖州的溇泾，排泄天目山、安吉等山的溪水从西南流入太湖；开凿常州的百渎，排泄溧阳、镇江、练湖的水从西北流入太湖；又开凿各斗门以排泄运河水，运河水经由江阴流入长江。上游也通畅了，东南的水患才稍微减少。”起初，徐贯奉命上奏请求让主事祝萃跟随自己，第二年四月工程完工。总共修浚河泾、港渎、湖塘、平门、堤岸一百三十五处，役使民工二十多万。祝萃的功劳最多，但当时急于求成，疏浚白茅港不够深广，十几年后便再次淤塞。

八月，任命李东阳为礼部右侍郎，兼任翰林侍读学士，掌管诰敕。

李东阳向来以学问著称，文章典雅流畅华丽，在当时很有名气。他参与修撰《宪宗实录》，以及担任成化左庶子兼侍读学士，升任太常少卿。至此，内阁大臣徐溥等人因为诏敕繁多，请求依照先朝王直的旧例，设立官员专门统领，于是推举李东阳进入内阁掌管此事。

冬季十月，确立征召民壮的法令。

起初，正统、景泰年间，曾招募民壮，愿意效力的人，但尚未确立征召的法令。至此，听从给事中孙儒的建议，于是命令州县：距离七八百里以上的地区，每里征召二人；五百里的地区征召三人；三百里的地区征召四人；百里以下的地区征召五人，都在人口众多、赋税较重的家庭中挑选年富力强的男子充任。官府按时训练，遇到警报时调发，供给粮食让他们行动，并禁止役使、占留、受贿纵容等弊端。富户不愿服役的，就向官府缴纳代役金，官府自行招募。

免除北京、河南、湖广、陕西、山西受灾地区的税粮。

【乙卯】八年春正月，鞑靼侵犯凉州，甘肃总兵官刘宁将其击退。

当时鞑靼北部伊毕喇伊木王等人进入河套驻牧，小王子及陀罗海之子也速迭儿居住在贺兰山后，与他们相互依靠，势力日益强大。到了本月壬子日入侵凉川，刘宁与他们交战，擒杀五十多人，对峙到傍晚，收拾辎重向南行进。寇贼再次来袭，擒获其首领一人。第二天，参将颜玉来援救，副将陶贞的军队也到达，寇贼于是逃遁，俘虏其老弱及马驼牛羊二千头。论功晋升刘宁为右都督。然而寇贼不久又侵犯宣府，三次入侵辽东。第二年侵犯宣大、巡绥三边，都受到震动。鞑靼自从元年通贡后，在河套地区出没，多次骚扰边境，边境将领大多坚守城池怯于作战，偶尔有俘获。

译随即以防闻报，未能一举挫败他们，从此肆意抄掠毫无顾忌。皇帝常念及军民遭受寇患之苦，特别敕令镇守、巡抚官员赈济抚恤，供给牛只和种子，宽待御边将领，不以其玩忽寇患之罪治罪。【质实：伊毕喇伊木，旧作亦卜刺；因和硕，旧作大筛，今一并改正】

译【明史记载，鞑靼各部首领接连出动成为边境祸患，贯穿明朝始终。这虽然是因为鞑靼强大，也是因为明代军政不修明，才导致这种情况。在洪武年间，叛乱归服固然没有定数，但军事法度相互维系，尚未造成极大的边境祸患。此后军纪荡然无存，擒获敌人很少，就当作功劳，玩忽放纵多年却不认为有罪。所以九边将士云集，边防报告每月呈奏，但敌军锋芒始终没有稍受挫折，寇警日益频繁。骄兵惰帅，习以为常。议论的人说是因为抵御边境的将领过于宽纵所致。然而难道只是孝宗一人吗？】

二月乙夘初一，发生日食。

武英殿大学士邱濬去世。

【邱濬在内阁任职五年，曾经以宽大的态度启发皇帝的心意，以忠厚改变士人的习气，廉洁正直，喜好学问，所居住的宅第极其低洼狭窄，四十年没有更换。年老后，右眼失明，仍然阅读不停。但是议论喜欢矫揉过激，讥讽范仲淹多事，说岳飞未必能恢复失地，秦桧有缔造之功，听到的人没有不震惊他的言论的。性情偏狭，与刘健意见不合，竟然把帽子扔在地上。言官提出建议，不合心意，就当面驳斥他。与王恕相处不来，以至于不交一句话。最终让所亲信的刘文泰揭发他，使他离任。至此，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庄。林文前往吊唁，邱濬的妻子喝退他，说：“因为你的缘故，使相公背负不义的恶名，吊唁什么？”】

任命礼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李东阳、少保兼翰林侍讲学士谢迁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谢迁当时正在守丧，极力推辞；守丧期满，才接受任命晋升为詹事。当时徐溥为首辅，刘健班次在第二，李东阳、谢迁入阁，同心协力辅佐朝政。事情有不可行的，就共同争辩。不久徐溥退休离去，凡是议论奏疏、批答诏令、裁决机密事宜，都由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负责。天下人一致称赞他们是贤相，为此编了一句谚语说：“李公谋划，刘公决断，谢公尤其刚直。”】

夏季四月，将山东副使杨茂元下狱于锦衣卫。

【起初命令刘大夏治理张秋决口的黄河，已经恢复，又派遣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前往协助治理。李兴威势暴虐，拘禁侮辱按察使，并且多索要供给。杨茂元代理司事，上奏说：“治理黄河的工程，官员多且尊贵，不专属于主管官吏，供给每天耗费百金。”各位大臣起初祭祀河神，天色阴暗晦涩，丝帛不能燃烧，所焚烧的剩余部分，宛然是人的面具，有耳目口鼻，观看的人惊骇奇异。神灵示现怪异，难道会是偶然？请求召回李兴、陈锐二人，专门委任刘大夏，功业必定可以成功。并且说山东既有太监镇守，又命令李全镇守临清，徒然滋扰百姓，也应该撤还。奏疏呈入，交给山东巡按官员核查上奏。说焚烧丝帛的怪异，确实存在，所奏报的供给过多不符合实际，而李兴、陈锐接连上章弹劾杨茂元妖言惑众。诏令派遣锦衣卫百户胡节逮捕他。杨茂元在任有惠民政绩，父老拦路控告胡节，请求归还杨副使。已经下锦衣卫狱，胡节遍访太监，详细陈述父老控告冤屈的情况，太监多被感动。恰逢言官交相议论救援，刑部议定赎杖还职，特别贬谪为长沙同知。】

【杨茂元字志仁，鄞县人，吏部右侍郎杨守陈之子。】

【刘大夏奉命治理黄河，他所陈述的修浚策略，都可以施行，他的才能足以胜任而愉快，却一定要派遣太监李兴督理此事，这是看重李兴超过刘大夏。杨茂元只是下交按抚核查，李兴核查杨茂元，就派遣锦衣卫前往逮捕，这是信任杨茂元不如信任李兴笃定。孝宗初年政事可观，唯独在倚任太监的弊端上，仍然沿袭英宗、宪宗，那么焚烧丝帛剩余的怪异，不足以成为国家的灾祸，而偏听太监的私情，才真正足以招致阴阳的怪异吗？】

赈济应天、浙江饥荒。

【当时应天的苏松等府，浙江的嘉湖等府，都因灾荒报告，于是命令工部侍郎徐贯协同都御史何鉴赈济。总共发放谷物五十六万三十余石，国库银三千九百五十余两，所救活的饥民一百二十多万。不久又特别免除南畿受灾地区的秋粮，这一年北直隶以及湖广受灾地区的税粮，也都优免。】

五月，确定国子监生分拨历事的期限。

【起初，洪武年间国子监设立六堂，用来考核诸生，实行积分法。一年内积八分的为及格，给予出身；不及格的仍然在堂肄业。又命令诸生在各司分习吏事，称为历事，又称为拨历。期限以入监的年月为先，服役送吏部选用。特别优异的上奏请皇帝裁决，多授予显官；一般调用的授予府州县六品以下官。不久进士日益受重视，监生日益被轻视，虽然积历事不改变初始法令，但监生大多淹滞，拨历有时长达十余年之久。景泰以后，于是频繁减少拨历年月以疏通。每年拣选优秀的，就给予拨历，在监坐监不足一年的也有。至此，监生在监的少，而吏部听候送选的有一万余人，又得不到官职。礼部尚书倪岳于是定议，监生在诸司历事一年，旧例必须日月满后才允许分拨。由此诸生在监稍久，而选人也不壅塞。当时林瀚为祭酒，以监生不够拨历请求增加贡额。倪岳也议定实行。林瀚主管国学将近十年，膳食银每年以百数计算，全部贮存宫中，依次营建署舍，师儒免除租房居住，从林瀚开始。】

【积分之法，司业二员分为左右，各自提调三堂。凡是通晓四书未……】

译通晓经义的学生，在正义、崇志、广业三堂学习一年半以上，如果文理条理通畅，就升入修道、诚心二堂；又学习一年半，经学和史学兼通，文理都优秀，才升入率性堂。升到率性堂后就开始计算积分。其方法是：每月上旬（孟月）考木经义一道，中旬（仲月）考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下旬（季月）考经史策一道，中旬（仲月）考论一道。文理都优秀的给一分，理优而文劣的给半分，有错误的没有积分。凡是国子监学生在吏部历事四十一名，户部五十三名，礼部十三人，大理寺二十八人，通政司五人，行人司四人，五军都督府五十人，这叫做正历。三月上选期满之日，人数增减不定。又有各衙门抄写文书的，户部十人，礼部十八人，兵部二十人，刑部十四人，工部八人，都察院十四人，大理寺、通政司都是四人，跟随御史出巡四十二人，这叫做杂历。一年期满改任上选。林瀚，字亨大，福建人。王世贞《盛事述》说：林文安公林瀚的儿子林廷机，孙子林燫，都担任过国子祭酒，三代都是大司成，这是近代罕见的。

译秋季七月，让宋代儒学家杨时配享孔子庙庭。

【正统年间，训导王昌顺请求让杨时进入孔庙配享，皇帝下旨让礼部商议，最终没有实行。到了这时，特别下旨让他配享，追封他为将乐伯，排位在司马光之后】考证【根据《明史·礼志》：孔子庙配享的先代儒者有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髙堂生、孔安国、毛苌、董仲抒、后苍、申子春、王通、韩愈、胡瑗、程颐、周敦颐、欧阳修、邵雍、张載、司马光、程颐、杨时、胡安國、朱熹、张栻、陆九淵、吕祖谦、蔡沉、真德秀、许卫等二十九人，这是嘉靖以后重新确定的制度。〇治中，荀况、戴圣、劉向、贾逵、马融、何休、王肅、王弼、杜预、吴澄十人没有被罢黜祭祀；卢植、郑众、郑玄、服虔、范甯五人没有被改在故乡祭祀；后苍、王通、胡瑗、欧阳修陆九渊五人没有配享。于是配享的先代儒者共三十八人，自从杨时进入配享后成为三十九人。《孝宗实录》说杨时的排位在司马光之后，而志书叙述先代儒者的排位是程颐，程颐之后是杨时。大概是因为分列两庑，那么杨时的排位在司马光之后；而统合左右两庑的顺序，那么杨时又排在程颐之后】

广西参将欧磐击溃平乐叛乱的僮人

【漓江流入平乐府境内，夹着江南岸的都是高山，盘绕七八百余里，称为府江，是各部落僮人的巢穴。从府江向西南一百六十里是永安州，过去叫立山乡，自从成化年间僮贼李公主投降后，才建立州治，而州西的茶山、力山等地的僮人凭借险阻与府江的贼寇互相声援，于是同时起事作乱。总督闵珪调兵六万，分为四哨前往讨伐，欧磐从象州、修仁直捣六峒，所向披靡，于是会同各路军队连续攻破山寨一百八十六处，斩首六千多人。欧磐因功晋升为都指挥使，升任副总兵】考证【平乐，三国吴国设置平乐县，唐武德四年在县城设置乐州，贞观八年改为昭州，天宝初年称为平乐郡，元大德年间改为府，明朝及现在沿袭这一建制。漓江发源于兴安县海阳山，流经二百里到桂林府东北，又绕流向南行至漓山北麓，阳江流入其中，又向南汇合相思江进入平乐府界，一名府江，也叫桂江。茶山在永安州西四十里，力在州西南三十里。六峒，是永安州的古造，六峒与修仁山水相连，极为险阻。欧磐是滁州人】

八月，马湖土知府安鳌因有罪被处死，改设流官知府【安鳌性情残暴，按人口搜刮百姓财物，每年以白银万两计算，放纵淫乱部下的土著妇女，用妖僧百足施法害死人，因为族中长官王大庆不迎合自己，派人杀他，王大庆听说后逃跑，于是杀了他的弟弟，横行霸道将近二十年，有关部门贪图安鳌的贿赂，置之不理，到了这时，佥事曲锐请求巡按御史张鸾查办，按察使洪钟赞同决断，逮捕安鳌送往京城，处以极刑，马湖自汉代时为牂柯郡地，不久沦没于蛮族，唐朝设置羁縻州四座，统称马湖部，当时安民已经租税该地，被其私自占据，大概有几百年，到了这时才开始设置流官知府】考证【马湖元朝时设置土官总管府，洪武四年改为府，仍然命令安氏世袭知府，现在省府地入屏山县，《方舆纪要》记载府西有废浪川州，废驯州，废骈州，府南有废滈州，都是唐朝设置的羁縻州，曲锐是莱阳人，张鸾字应祥，陕西咸宁人】

冬季十二月收复哈密

【土尔番既然袭击并俘虏了善巴，命令伊兰据守哈密，僭越称汗，侵犯沙州，胁迫罕东等部落依附自己。马文升说：“这些人桀骜不驯，不给予重大打击，终究不知道畏惧，应该采用汉代陈汤的先例，突袭斩杀他们。”因为指挥杨翥熟悉番族情况，召来询问方略。杨翥详细陈述了哈密可以攻取的情况，马文升向皇帝请求，下旨发动罕东、赤斤、苦峪的军队，命令副总兵彭清率领，〇巡抚许进前往讨伐。许进厚结土尔番的世仇什哷图，让他率领四千骑兵先行，杀了几百人。什哷图中箭而死，他的儿子布拉噶岱愤怒想要为父报仇。许进又厚结他，让他切断贼寇道路不让伊兰东逃，而重赏赤斤、罕东以及居住在苦峪的哈密遗民，命令他们出兵协助讨伐。于是彭清率领精锐一千五百人出嘉峪关先行，许进与总兵刘宁、中官陆訚统兵分几路随后。到达伊济穆尔川毕防，傍晚大风扬沙，军士寒冷僵硬躺在马下。许进出帐外慰劳军队，有奇异的黑鸟悲鸣，将士大多流泪沾湿衣服。许进慷慨地说：“男儿报国死在沙场是幸运的事，为什么要哭泣？”将士们都感动振奋。半夜风停，下起大雪。当时番兵聚集，只有罕东的军队没到，众人想等待他们。许进说：“秘密行军远袭，利于快捷迅速，兵力已经够用，不需要等待。”冒着雷声加倍赶路前进，突然到达哈密城下，伊兰已经逃跑了，攻克他的城池，俘虏斩首八百人。审问他们，都是被伊兰胁迫的哈密人。刘宁附在许进耳边说：“斩杀这八百人可以封侯了。”许进不同意，安抚安定他们，探明伊兰的去向，分兵把守要害。上疏请求怀柔招抚罕东各卫，分散土尔番的党羽，以孤立他们的势力，于是班师回朝。这次战役，马文升制定方略打算从罕东

译到达哈密，阎道调遣罕东兵三千人作为前锋，携带数日口粮，加倍赶路前进。然而罕东兵未能如期抵达，阎道仍由原路进军，伊兰察觉后，便逃走了，（明军）斩杀俘获毫无阻碍。但是番人向来轻视中原王朝，认为中原军队不能深入他们的地域，至此才开始畏惧邻近部落，因为被嘉峪关阻挡而不能进贡，都怨恨它。阿哈玛特也感到后悔，两年后请求通贡，并让善巴归顺，仍然任命他为忠顺王镇守哈密。

【考据】《哈密行程》《行都司志》记载，嘉峪关外有三条道路：中道从关西二十里到大草滩，滩西三十里到黑山儿，七十里到回回墓，墓西四十里到扇马城，城中有两条水向北流，城西八十里到赤斤城，城西二百里到苦峪城，东有河流，苦峪西一百二十里到王子庄，庄西八十里到布隆吉河，俗称川边河。西一百五十里到莽赉泉，有水草。泉西一百八十里到茨泉，有水草。泉西一百五十里到那南那只，令西一百里到红柳泉，有水草。泉西一百二十里到哈喇郭勒，无水草。哈喇郭勒八十里有五防井，泉口井西一百二十里到古墩子。西一百里到雅克特穆尔泉口。西八十里到哈密城。

一条道路从苦峪向南分岔略微向西，经过瓜州西阿丹六百二十里到达沙州，即汉代东左卫，有水草。越过布格寺七百里到达哈密，地势虽然平坦但迂回曲折，而且无水草，人们很少走这条路。

一条道路从苦峪分岔略微向北到伊济穆尔，经过阿赤等地都是山口石路，非常险峻狭窄，必须脚穿皮靴才能艰难行走。三条道路都通往哈密。按此乃是明代通往哈密的旧道。本朝雍正二年，在布隆吉建造安西镇，五年改筑镇城于都尔伯勒津。连接哈密的道路，又分为两条：一条由安西镇出发，一条由沙州出发。

由沙州出发的路线，从州城东北库克舒到峡口七十三里，又二十五里到博啰川井，六十五里到博啰托欢，三十里到锁锁林，二十五里到芦杆泉，七十九里到苦水，一百三十里到哈什布拉克，八十里到哈密水尾，三十五里到哈密城，共六天的行程，沿途汲取新井泉水。只有芦杆到哈什布拉克这一程缺水，必须驮水前行。

彭清，字源洁，榆林人。什哷图的旧写法是小秃列，布拉噶岱的旧写法是卜六阿歹，伊济穆尔川的旧写法是羽集也川，莽赉的旧写法是莾来，哈喇郭勒的旧写法是哈喇骨，布格的旧写法是鉢和，都尔伯勒津的旧写法是杜尔伯津，库克萨克苏的旧写法是库库沙克舒，博啰川井的旧写法是博罗川井，博啰托欢的旧写法是博罗肯，哈什布拉克的旧写法是哈什布喇，现在一并改正。

译【发明】考马文升曾将方略传授给彭清，命他选取捷径，调遣番兵袭击斩杀伊兰，意图借道罕东作为向导罢了。许进既然已在伊济穆尔川布防军队，而罕东失约没有按时到达，自然不能坐等。用兵贵在神速，如果暗中派兵远袭，而在边塞上悠闲自得，只会给敌人留下窥伺的破绽。许进冒着大雪兼程前进而取得成功，可以说是懂得权变的人。至于他不杀害被俘的八百哈密人以冒功邀赏，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胡世宁在许进所撰写的《平番始末》的跋文中，称赞他结交请求戎人为智，深入敌境决胜为勇，不杀害胁从者为仁。虽然可能有溢美之词，但他善于审时度势，与张海、彭泽相比，差距不可用道里来衡量了。

命令内阁大学士撰写《三清乐章》，不久又搁置了。

【孝宗颇为崇信斋醮，因此有此命令。大学士徐溥等人进言说：“天至尊无对，汉代祭祀五帝，儒者尚且非议，何况三清是道家荒诞的说法呢。一天之上，怎么会有三个大帝？而且把周朝柱下史李耳当作其中之一，把他列入天神之中，矫饰诬妄太过分了。郊社的乐章，都是太祖亲自制定的，现在让制作时俗的词曲来供奉神明，亵渎更为严重。我们对于邪说俚曲，向来不习，不敢用非道之事侍奉陛下。近日经筵早退，日讲久旷，异端乘虚而入，这都是我们无状，不足以启发圣心，保全初政。忧虑羞愧到了极点，无地自容。”奏章呈入，皇帝嘉许采纳，于是搁置了之前的命令。】

【发明】这就是嘉靖年间所谓的青词，徐溥等人正言直谏，极力驳斥矫饰诬妄，他们与顾鼎臣、袁炜之徒以赞颂元修来取悦皇帝的人相比，相差甚远。孝宗即位之初，诛杀李孜省，流放邓常思、赵玉芝，异端方士被驱逐一空，到了这里又相信道家之说，崇祀三清，难道就忘了李孜省的前事吗？幸好听从劝谏而转变，于是搁置了乐章的命令，可以说是善于弥补过错。而宦官李广却仍然凭借烧炼斋醮得到宠幸，为什么呢？】

【丙辰】九年夏四月，任命周经为户部尚书。

【周经起初任吏部侍郎，辅佐尚书王恕掌管铨选，以公正著称。通政司经历沈禄，是寿宁侯张峦的妹婿。王恕在家休假，宦官传达旨意，提拔沈禄为本司参议。周经说：“没有当面承旨，又没有御批，不敢奉命。”又与王恕争论，这件事虽然没能阻止，当时的舆论认为他是对的。灵寿的奸民向宦官李广献地，户部坚持不准，周经倡导九卿上疏争论，最终治了献地者的罪。到这时代替棐淇任户部尚书。当时皇帝宽厚仁爱，而户部尤其是奸邪蛀虫聚集的地方，挟势营私的人不可胜数，稍微不如意，谗言毁谤就随之而来。周经全都按照祖宗成法，无所顾忌。四方报告灾荒，一定奏请免除赋税，宽缓拖欠，裁减冗滥。雍王祐橒请求将衡州税课司及衡阳县河泊所的税收供王府使用，给事中鲁昻请求尽数征收税役金钱送入太仓，周经说不可，皇帝嘉许采纳。织造宦官请求增加两浙盐课引二万，周经认为盐利辅助边防不宜滥给，先前裁减了仓场监督宦官，又增加任用少监莫英等三人，周经认为他们只会滋生侵扰，不可派遣。寿宁侯张鹤龄的家奴强夺民田，殴打百姓致死，并且请求加征庄田租税，周经上疏弹劾，都不被听从。然而周经遇事就进谏，虽然言论不尽被采用，终究不肯稍事依从阿附。宦官贵戚都畏惧而痛恨他。】质实【灵寿是汉代县名，明代属真定府，现在属正定府；衡阳，三国吴时称临烝县，唐代将衡阳县治迁到这里，明代为衡州府治，现在沿袭。鲁昻，吴江人。】

将给事中庞泮、御史刘绅等六十二人下锦衣卫狱，不久释放了他们。

【御史刘逊既与同官姜绾弹劾宦官蒋琮获罪，被贬为沣州判官，不久升任武冈知州。岷王行为不检点，刘逊裁抑他，岷王愤怒。岷王支取岁禄，刘逊不按期供给，于是岷王向朝廷揭发。皇帝派遣锦衣官校逮捕刘逊。于是庞泮、刘绅等人与同官上言，说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是重大事件不宜轻易派遣。刘逊因供给岁禄延误期限获罪，而岷王上奏牵连左证百人，势难全部逮捕，请求敕令抚按官勘验上报。皇帝认为亲王弹劾一州官员，就交章奏事，于是将庞泮、刘绅等六十二人下锦衣卫狱。六科署空，吏部尚书屠滽请求命尚宝司及中书代收部院封事。侍读学士杨守阯写信极力诋毁屠滽失职。不久屠滽与府部诸臣申辩救助，庞泮等人得以释放，被贬为四川行都司佥事。而杨守阯的信颇流传于世，屠滽非常怨恨他。】质实【岷王是庄王梗的曾孙、简王膺鉟。按《明史·诸王传》，庄王初封岷州，不久改封云南，洪熙元年徙居武冈州，三传至简王，于成化十六年当袭封，居处饮酒赌博无度，承奉刘忠制止他，于是杀了刘忠，查实后革去冠带，停封居四年才嗣位。庞泮，字元化，天台人；刘绅，掖县人；杨守祉，字维立，鄞人。】

【发明】刘逊因岷王行为不检点，想要裁抑他，本来不可厚非。即使岁禄不按期供给，他的过失也很小。却立即派遣锦衣卫，庞泮、刘绅等人就率领同官交章奏阻。明代言官意气相矜，遇事就合词争论，大抵如此，实为恶习。孝宗想要纠正这种弊端，而创惩之意，并非不善。只是因小事逮捕六十二人，同时下狱，科署因此一空。这又成了什么政体呢？】

六月诏举将

译起初，在宣德年间，朝廷制定了推举将才的制度，命令天下各都司每年选拔一人，资助其前往京都五军都督府，经过甄别后录用。自天顺末年，设立武举制度，有才能勇武的人大多通过科举途径晋升。后来虽然特别下诏推举任用将才，但很少有人响应。到了这时，马文升请求扩大推举范围，命令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官员，分别考察那些才能胜任的人并上报，仍然由有关部门进行考核，如同武举制度一样。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颁布了这道诏书。不久，给事中蔚春又请求敕令天下郡县，访求那些隐居山林、才能堪当将帅的人，以礼聘请他们，有的提拔为总兵官，有的任命为专镇一方的将领，等到他们建立功业，赏赐也延及推举他们的人。皇帝也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最终没有人响应诏书。蔚春是合肥人。

译免除江西遭受灾害地区的税粮。

【当时江西南昌等九府三十四县都因灾荒上报，于是皇帝下令免除税粮五十万八千多石。这一年顺天府以及河南、湖广遭受灾害的税粮，也都命令有关部门核查后予以减免。】

冬季十二月，刑部吏员徐珪请求废除东厂，被罢免官职贬为平民。

【皇帝改换年号的那一年，员外郎张伦请求废除东厂，没有答复。当时掌管东厂的宦官罗祥、杨鹏声称收敛克制，没有人敢横行不法，但弊端已经无法忍受。满仓儿案件，司法部门秉承杨鹏的旨意审问，拟定的罪名失之公允。徐珪愤慨，于是上疏直言论争。满仓儿是千户吴能的女儿。先前，吴能把女儿交给媒人卖给乐妇，张绐欺骗说：“这是庆云侯家的后辈。”又转卖给乐工袁璘。吴能死后，妻子聂氏找到她。女儿怨恨母亲卖了自己，谎称聂氏不是自己的母亲。聂氏和儿子强行带女儿回家。袁璘向刑部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诉讼。审讯得知实情，袁璘言语不敬，丁哲鞭打袁璘。袁璘回家几天后死了。御史陈玉、主事孔琦查验埋葬了他。杨鹏的侄子曾与那女子淫乱，教唆袁璘的妻子到东厂喊冤，并让张绐指认那女子是妹妹，引来之前的媒人作证。聂氏的女儿确实卖给侯家，这不是她。奏章下发给镇抚司，判定丁哲、王爵等人有罪。又下发给司法部门。锦衣卫审讯索要女子，庆云侯周彧家中没有。又命令府部大臣以及给事中、御史在朝廷上审讯，张绐和那女子才吐露实情。司法部门判定丁哲因公杖打致人死亡，应当流放；王爵、王琦以及聂氏母亲应当杖责，而判定那女子的罪名与母亲相同。徐珪说：“聂氏女儿的案子，丁哲判决得很审慎。杨鹏拷打聂氏使其诬服，镇抚司共同包庇欺骗。陛下命令司法部门、锦衣卫审问，他们畏惧东厂，没有人敢明辨是非。直到在朝廷上审讯，才不能隐瞒。那女子诬陷母亲，仅拟杖责，丁哲反而被判处流放，轻重颠倒如此，都是东厂威逼胁迫造成的。我在刑部任职三年，看见审问盗贼，多由东厂镇抚司缉获，有的校尉挟私诬陷，有的为人报仇，有的收受首恶的赃物，让旁人抵罪。刑官清楚知道内情，不敢擅自更改一字，以致枉杀多人。我希望陛下废除东厂，以断绝祸患根源，那么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我只是一个卑微之躯，左右前后都是东厂镇抚司的人，祸患必然无法避免。但与其死在这些人之手，不如死在朝廷手中？陛下斩下我的头颅，实行我的建议，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帝认为他狂妄荒诞，将他发回原籍成为平民。丁哲等人也被释放回家。观政进士孙磐上疏说：“近来言官弹劾他人，往往乘势打击排挤奸佞宠臣，反而出自胥吏之手。议论者对此感到羞耻。请求将建言分为四等：最上等是弹劾权贵，其次是补拾缺失，再次是提出时政建议对国家有益，都要分别提拔任用。粉饰文章、沉默不言的人予以罢黜。当时没有采纳。”后来徐珪因被推荐任职为丞，历任通判，因论断平定盗贼的功劳，升任知州。】考证【徐珪是应城人，丁哲是嵊县人，王爵是安福人，陈玉是辉县人，孔琦是长安人，孙磐是辽阳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七

【起始于丁巳年，即明孝宗弘治十年；结束于乙丑年，即明孝宗弘治十八年】共九年。

【丁巳年】十年春季，三月，下诏征求直言极谏。

【因为旱灾和阴霾而修省反省。于是主事胡爟上言说：宦官李广、杨鹏罗列左道旁门刘良辅等人，迷惑扰乱圣听，滥设斋醮，蛀蚀国家储备。不肖的士大夫在黄昏时分向其门下乞求怜悯，勾结请托，阴气旺盛阳气衰微。灾祸怎能消除？于是极力论述方士壬仲与官员勾结、传奉冗员带来的危害。奏疏呈入后留在宫中未予答复。当时祠祭郎中王云凤、给事中叶绅、御史张缙等人，都响应诏书陈述时事大略，如同胡爟所言。叶绅历数李广的罪行，又书写李广假借果户之名，侵夺京城周边百姓土地，几乎激起变乱。四方缴纳上供物资，凭借威势逼迫，致使百姓破产。内部皇亲国戚、驸马对待他如同父亲，外部总兵镇守官员称呼他为公。奏疏共数百字，斥责李广是身边的重大奸臣。而王云凤请求斩下李广的头颅以消除灾变，言辞非常激烈。李广对王云凤恨之入骨，命令校尉每天窥探他的出入，想中伤他却没有得逞。恰逢皇帝因祭祀省视牺牲，让王云凤骑马跟随銮舆之后，于是弹劾并将他投入锦衣卫监狱，贬谪为陕州知州。在成化年间宦官掌权时，皇帝即位后虽然偶尔有罢黜，但势力积重难返。违逆他们的人必定结党排挤陷害，不罢休不止。前后众多官员因违逆宦官而被陷害的，户部员外郎周时从请求将先朝遗留的奸臣汪直、钱能等人置于重典之下，核查两京及四方镇守中官等宦官，摘取他们奏章中“宗社”二字不越格，命令司法部门逮捕治罪。知县王岳被中使李彪窘迫侮辱，御史任仪不平，上奏此事，连同任仪一起交给司法部门。御史车梁条列时政，说东厂抓获的盗贼先以严刑逼供形成案卷，然后送交司法部门，司法部门不敢平反。请求从今以后直接送交司法部门，不要先刑讯逼供。掌管东厂的人说车梁跟随父亲郎中车霆，先前因罪被东厂揭发，挟私枉法妄言，于是投入锦衣卫监狱。主事盛应期、范璋、董某，因河内宦官采集进贡时令新物，愤怒他们驱除民船不力，弹劾盛应期、范璋阻挠。内使刘雄道在仪真因知县徐淮的厨传不整洁，向南京守备中官申诉并上报，都被戴上刑具

译被押解至京城下狱。幸亏那些排挤陷害他的人，皇帝很快也醒悟到自己的过失，朝廷大臣上疏救免，随即宽恕了他，仅仅给予子簿的谴责，没有深究其罪。当初胡爟等人响应直言诏书弹劾李广，众人害怕他一定会被李广陷害，而李广对王云凤的愤怒非常深重，意图倾覆他。胡爟等人最终得以幸免。【考证】胡爟，字仲光，芜湖人。王云凤，字应韶，和顺人。张绅，华亭人。周时，随从史官，不详其籍贯。王岳，灵璧人。任仪，闽县人。车梁、车霆，都是山西永宁人。盛应期，字斯微，吴江人。范璋，余姚人。徐淮，武城人。【阐发】史书称孝宗恭敬节俭有法度，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在明代各位皇帝中应当与仁宗、宣宗相媲美。当时宦官的专横恣肆，也不像英宗、宪宗两朝那样严重，所宠信任用特别显著的只有李广一人。李广既然被胡爟弹劾，王云凤等人又接连上疏，那么立即惩治李广的罪行，以符合修身反省顺应天意的实质，就可以了。竟然置之不理，致使李广等人反而得以暗中窥探其空隙，逮捕并关押到锦衣卫。那么所谓的征求直言，究竟有何益处呢？

译召大臣在文华殿商议政事。

【在此之前，大学士徐溥上奏说：按照旧制，内殿每日进呈奏章，重要的事务随时上报。此外，皇帝当面召见儒臣，咨询政事。如今进呈奏章每天只限一次，除了朝参之外，臣子无法瞻仰天颜。奏章的批答不能及时决断，有的拖延数月，有的竟然不予施行，事务多有壅塞停滞，妨碍了政治体制。况且听说有人进献斋醮修练的说法，宋徽宗崇尚道教的科仪符箓最为兴盛，最终导致皇帝流亡。金石药物的性质大多猛烈，唐宪宗信任柳泌而丧命，其祸患值得借鉴。陛下如果弘扬正道，施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唤也会到来，何必借助邪说？现在虽然太平无事，但在事情发生前忧虑，就可以无忧；事情发生了才忧虑，对事情没有益处。希望陛下反复思考唐臣李绛的话。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到了这时，皇帝讲经完毕，于是召徐溥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到文华殿，把各衙门的题奏交给他们，说：“和你们商议。”徐溥等人拟定意见呈上，皇帝随即修改定夺。事务头绪多的，刘健请求到外面详细阅览。皇帝说：“何不就在这里当面商议？”商议完毕后，赐茶让他们退下。皇帝即位以来，宣召顾问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夏季五月，小王子侵犯潮河川，指挥刘钦等人战死。

【指挥王玉偕同刘钦等人出城抵御敌人，假装逃跑引诱敌人追击，遭遇伏兵战败，刘钦等二十七人战死，王玉仅凭自身逃脱。不久，敌军又放纵兵力侵犯大同，连绵扎营二十里。巡抚刘瓛等人只报告敌情警报罢了。当时敌军多次入侵边境，没有一年空闲。京城百姓谣言四起，人心震惊，兵部请求张贴榜文晓谕。给事中屈伸说：“如果张贴榜文，人心会更加惊慌。”汉代建始年间，京城百姓谣言大水将至，议论让官吏百姓上城墙躲避，王商不听从，顺应民意，果然安定。现在应当以此为法，事情于是作罢。第二年，洪钟巡抚顺天，因为潮河川距离京城二百里，位于两山之间，宽百余步，大水上涨时形成巨大的积水，水退去后就是平坦的陆地。于是说古北口东边三里左右，那里的山外高内低约两丈多，可以开凿成两条渠道，分流减弱水势，而在关口外面斜筑石堰，把东边的水引入关口石堰内，派百人守卫，使敌军不能奔驰突袭，可以免除京城北方的忧患，而且可以屯田耕种河滩地。兵部尚书马文升等人请求听从他的建议。等到动工开凿山石，山石崩塌压死数百人。进言的人请求停止劳役，皇帝不听从。不久工程完成，侍郎张逵前往视察，回来报告说石洞仅能排泄少量水，地方靠近边墙多沙石，不利于耕种。屈伸于是弹劾洪钟欺妄，定罪各位言官以及兵部都请求逮捕洪钟。皇帝认为洪钟为国家修缮边防，不应当治罪，停发俸禄三个月】质实【《方舆纪要》：潮河川在密云县东南，自古北口流入县境，西南到顺义县汇入白河。按现在潮河水从密云县东南即汇入白河，水流湍急猛烈，其声音如潮。刘瓛，安福人。屈伸，字号引之，任丘人。张逵，字号时逵，防和人】

六月，任命户部侍郎刘大夏督理宣府、大同的军饷。

【刘大夏将要出发，尚书周经对他说：“塞上的权贵子弟把市场买粮作为私利，你不要因为刚直招致祸患。”刘大夏说：“处理天下事靠的是道理，不是权势。等我到了那里再谋划。”起初，塞上买粮必须粟米千石、草料万束，才能申报缴纳，因此宦官武臣得以操纵利益权柄。刘大夏命令有草料粟米的人从百束、十石以上都允许申报，权贵之家无法牟利。不到两个月，储备充足。在此之前，李敏巡抚大同，看到北方各省转运军饷到达的地方路途遥远耗费巨大，等到担任户部尚书，筹划年度开支，上奏命令粮食一石征收银一两，输送到边境，百姓乐于轻装携带，一时称为便利。然而军需储备从此全靠市场购买，起初利益归于权贵之家，后来于是匮乏，时常告急】

秋季九月，赈济山东水灾。

【当时济南、兖州、青州、登州、莱州五府发生大水，命令有关部门赈济。十一月，赈济四川水灾。这一年，免除南畿、山西、陕西受灾地区的税粮】

冬季十月，起用王越总制三边军务。

【皇帝即位初期，王越从安陆赦免返回，多次上疏申辩冤屈，下交朝廷议论，罗列上奏他的功过，下诏恢复左都御史职务退休。当时王越年纪已经七十岁了。又勾结宦官李广，通过中旨召来掌管都察院事务，言官接连上章弹劾，于是作罢。到了这时，鞑靼各部多次侵犯边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甘肃都被蹂躏，朝廷议论重新设置总制官，先后推荐七人都不符合皇帝心意。吏部尚书屠滽把王越的名字上报，下诏起用原官职总制甘凉军务。王越说：“甘肃镇兵力薄弱，不借助延绥、宁夏两镇的兵力难以战胜敌人，请求兼管两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检阅禁军。

【马文升上疏说：历代兵制，不使权力归于一个人。汉代制度有南北军，南军守卫王宫，主管禁卫；北军防备京师，听从征讨，各有掌管，而南军尤其被托付为心腹。我们太祖效法古代，设置十六卫亲军指挥使司，不隶属五军都督府，作为禁军，就是古代的南军。其他卫所隶属五军都督府，以备征讨，就是古代的北军。永乐年间增设十二卫，又挑选精壮数千人，隶属御马监，轮流上值。近年禁军废弛，请求敕令大臣拣选操练，命令轮流值守各门的官员加以约束，出入听从他们的指挥】质实【洪武亲军十六卫，按照《明史》职官志：上直卫亲军指挥使】

译亲军都督府下辖二十六卫，分别是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置、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中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右卫，这称为上十二卫。洪武年间设置的，有金吾左卫、金吾右卫、羽林中卫、燕山左卫、燕山右卫、燕山中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通洲卫，这称为上十卫。永乐年间设置的，有腾骧左卫、腾骧右卫、腾骧中卫、腾骧后卫。宣德八年设置番上宿卫，名为亲军，用以守卫宫禁，不隶属于五都督府。根据这些记载，洪武年间设置的亲军不隶属于五府的只有十二卫，从来没有十六卫；永乐年间增设的也只有十卫，从来没有十二卫，这与马文升所说的洪武制度颇有不同。

译【戊午】十一年春天，三月，皇太子出宫就学。

【太子出生八年了，还尚未出宫。给事中叶绅请求挑选讲官侍奉太子学习，不久有了这道命令。太子天性聪明，善于修饰仪容，每次听讲，容貌神色庄重谨慎，端正目光好像能洞察防备。没过几天，儒臣与讲读官都记住了他的姓名。有人因故没来，太子必定询问说：“某先生今天在哪里？”而东宫的宦官不想让太子亲近儒臣，多次用事情阻隔讲读。詹事吴宽上疏说：“东宫讲学，遇到寒暑风雨就停止，初一十五和重要节日就停止，一年不过几个月，一个月不过几天，一天不过几刻钟。进讲的时间少，停止讲学的日子多，怎么还能容许用其他事情妨碍它？古人八岁就师，就住在外面，是想让他远离近习，亲近正人，平民尚且如此，何况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考证【吴宽字原博，长洲人】

秋天七月，王越在贺兰山袭击小王子，击败了他。

【小王子在山后居住很久，熟悉小路，屡次招引伊玛克哷等骚扰边境，王越分兵三路进击，都有斩获，傍晚收兵返回，另外埋伏在路边，敌人来袭击，又追杀到柳沟，缴获驼马牛羊和器物数以千计。自从小王子连年入侵，各位守边大臣没能有抵御他的。这一年五月，甘肃参将杨翥在肃州境外击败了他一次，至此王越又在柳沟击败他，边民争相以战胜来庆贺。然而古北口随即报警，不久又入侵辽东，都指挥王臣战死，敌人的势力本来未曾稍减。论功晋升王越为少保，当时正条陈上奏处置哈密事宜，李广获罪而死，言官连续上章弹劾李广的党羽，都牵涉到王越，王越听说后忧愤而死。起初，王越考中景泰二年进士，廷试对策时，忽然旋风刮起卷走了他的试卷，重新发给试卷才完成考试。到了秋天，朝鲜使者到来，说他们的国王上朝时，有试卷从风中落下，恭敬地拿着献上来，一看竟是王越的试卷。皇帝对吏部说：“这应当担任风宪官。”于是授予王越御史，不到五年就提拔为大同巡抚，后来屡次报告边功，晋升为威宁伯，统领军队很久，健将武校多出自他的门下，赏赐毫不吝惜。曾有一晚正值大雪，王越本来豪放不羁，正围着火炉饮酒，众伎女抱着琵琶侍候，一个小校侦察敌情回来，陈述敌情还没说完，王越很高兴，斟满金杯命令他喝，随即把杯子赐给他，话刚说完，更加大喜，指着伎女中最美丽的一位立他为子，小校感激到了极点，为尽死力。王越胆识智谋过人，自负为豪杰，而等到汪直被封爵，他年老又勾结李广谋求起用，士大夫因为他败坏名节操守，都鄙视他】考证【柳沟在平夏府平罗县西北，伊玛克�旧作野也克力，现在改】

华盖殿大学士徐溥退休

【徐溥因眼疾请求退休，皇帝眷顾挽留他，上了三次奏疏才准许。徐溥在内阁十二年，正值皇帝刚明，所说的话多被听从。钦天监革职，监正李华替昌国公张峦选择葬地，暗中请求恢复官职，徐溥等人说：“即位以来没有内降幸门，一旦开启，末流将何止？臣不敢奉行诏令。”占城奏报安南侵扰，皇帝想派遣大臣前往调解，徐溥说：“外国相争，有关部门发檄文晓谕就足够了。如果派遣使者，万一抗命，亏损国家体面，问罪兴师，则坐耗国力，不是好的计策。”于是罢免不遣。徐溥性情凝重有度，从容辅导，遇到大案必定委曲调剂，天下暗中受他的福泽】

冬天十月，清宁宫发生火灾

【这是太皇太后的宫殿，因火灾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山川。这时大学士刘健等人说：“近年以来，灾异频繁，而清宁宫的火灾尤为异常。恐怕议论的人有人说天道渺茫，灾变不值得畏惧，这是怠慢上天的说法；有人说天下太平，祸患不值得忧虑，这是误国的言论；有人用斋醮祈祷来消除灾祸，这是邪妄的方法，正好足以冒犯上天；有人用释放囚犯赦免罪过来修德，这是姑息的弊端，正好足以助长恶行。向来奸佞之人，常用这些迷惑圣听，妨害圣政，贿赂公然盛行，赏罚不当，纲纪废弛，贤愚混杂，工程劳役繁多，征收掠夺层出不穷，公私耗尽，军民困苦，而大小臣僚被他们胁迫，畏惧罪祸，闭口不言，下情不能上达，上恩不能下宣，愁叹之声，上干和气。灾异的积累，正是由此而来。尤其希望特别降下诏令，告诫谕示臣工，痛加修省，广泛寻求直言，指陈弊政，一并采纳选择，依次施行，以收拢人心，以挽回天意，实在是宗庙百姓的福气。”奏疏呈入，皇帝赞许采纳。先前有熊越过西直门，兵部请求严备武备。郎中何孟春说：“应当谨慎防火。”不久礼部、内府、军器库、番经厂、内官监接连发生火灾。有人问何孟春为何能预知，他说：“我不懂占卜之书。宋绍兴年间，永嘉灾前数日，有熊来到城下。州守高世则对他的副手说‘熊在字中能火，郡中应当谨慎防火。’后果然延烧官民房屋十之七八。我想起这件事所以这么说。”没想到应验了】考证【清宁宫，陆钱病逸漫记，太子所居之宫。军器库，刘若芜史。北安门里街东叫黄瓦，东门门之东街南叫尚衣监，北叫司设监，东叫酒醋面局，叫内织染局。其后

译临河有一座梓潼庙，名叫火药局，就是兵伏局的军器库。番经厂，芜史说那里念诵习练西方的梵呗经文。凡是有佛事活动，本厂内的宦官就换上番僧的服饰，红袍、黄领、黄护腰。大概是因为厂也设立在内府之中。何孟春，字子元，是郴州人。

译太监李广因获罪自杀，皇帝仍然赐予祭葬。

李广凭借符箓祈祷祭祀之术，获得皇帝的宠信任用，权势倾轧朝廷内外。他劝皇帝在万岁山修建毓秀亭。亭子建成后，皇公主夭折，宫中又发生火灾。占卜的人说修建亭子触犯了岁忌，太皇太后愤怒地说：“今天李广，明天李广，果然祸及自身了。”李广恐惧，喝药自杀。皇帝怀疑李广有邪术，派遣使者到他家中搜查，查获大量受贿名册，上面有文武大臣的名字，赠送黄金白银各数百千石。皇帝问：“李广吃多少粮食，竟然接受这么多米？”左右的人说：“这是隐语，黄指金，白指银。”皇帝大怒，将案件交给司法部门审讯。各位大臣都感到恐惧，深夜前往寿宁侯张鹤龄处寻求解脱。当时正值因宫中火灾征求直言，编修罗玘于是进言：“今天的事情，就像治疗瘘瘤，割除它容易但身体危险，消融它去除得慢但身体安全。我私下看到文武官员贿赂李广以求升迁，廉耻扫地。这些人中有部寺的高官，有寄托重任的将帅，天下四方夷狄正把他们当作丙吉、魏征、姚崇、宋璟，方叔、召虎、卫青、霍去病，如今一旦暴露，恐怕会滋生轻慢怠惰之心。即使真的有方叔、召虎、丙吉、魏征那样的人，也不再被信任，这是非常令人担忧的。如果就此罢休，廉耻之心会更加衰败，请求秘密晓谕贿赂李广的人引退，或者以其他事情罢黜他们，或许可以消除已经形成的党羽，断绝尚未发生的祸患。”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但言官仍然不断揭发大臣，又未能查获受贿名册的主谋姓名，各自凭主观猜测弹劾，有人牵连到尚书周经。周经向来刚正耿介，非常愤慨，上疏说：“昨天科道官员弹劾朝廷大臣奔走钻营，李广擅自将我的名字列入其中，虽然蒙受皇恩不予追究，但我内心含伤忍痛，无法自我辩白。世人奔走钻营李广，希望他进言，左右图谋宠信眷顾罢了。陛下试想，李广在世时曾提及过我吗？况且受贿名册都在，请求查验是否有我的姓名？再严厉审讯李广的家人。我如果有一寸金、一尺帛遗留给李广，或者曾经一次登门拜访，就治我交结宦官的罪，在闹市斩首，作为奔走钻营无耻者的警戒。如果没有丝毫牵连，也请求为我洗雪冤屈，否则含污忍垢，即使填沟壑，我也死不瞑目。”皇帝命令有关部门知晓此事。李广虽然因恐惧罪责自杀，但皇帝仍然怜悯他，下诏赐予祠额和祭葬。大学士刘健认为李广贪污证据确凿，争辩说不应当赐予，于是停止赐予祠额，但仍撰写祭文进行祭祀。这时宦官因赐予祭葬而闻名的，还有余杭人何鼎，何鼎因冤死，当时舆论颇为哀怜他。此前寿宁侯张鹤龄侍奉内廷宴会，皇帝如厕，张鹤龄倚仗酒意戴上皇帝的帽子。另一天又窥视御座，只有何鼎因此控诉张鹤龄无人臣之礼，皇帝愤怒何鼎妄言，将他下狱至锦衣卫。李广于是秉承中宫旨意杖杀了他。后来皇帝追思何鼎，赐予祭葬并在碑上刻文。

【考证】马汝骥《西元集》记载：“万岁山在子城东北，玄武门外，是大内的镇山。高百余丈，周围二里左右，林木茂密，又名百果园。毓秀亭在寿明洞之上。查考：万岁山有两座，一座即琼华岛，即今天的白塔山。注释详见宣德三年，另一座即此，是今天的景山。”罗玘，字景明，南城人。

【阐发】朝廷有赐予祭葬、赐予祠额的做法，是为了优厚抚恤贤能辛劳、奖赏忠诚盖棺定论，这是特别隆重的典礼，不是合适的人怎么能担当得起？如果把这加在宦官身上，不仅滥用了名器，反而使为死者尊崇礼制变得不足轻重。李广专权纳贿，自知无法侥幸逃脱，竟然仰药自杀。衡量国家法度，漏网之鱼实在太多。于是孝宗被司设监的请求所迷惑，虽然刘健抗疏力争，仍然命令撰写祭文赐予祭葬。他始终怜悯李广的心意，可以说是述而不悟了。看他到李广家中搜索异书，是由于李广平日以符箓祈祷祭祀献媚所致。小人蛊惑君心，迎合固宠，罪过岂能胜数！

免除京畿地区的租税。

顺天、广平、顺德、河间、保定五个府因旱灾上报，于是命令免除租税四万七千八百余石。这一年免除山西、陕西、南畿、广西、广东受灾地区的税粮。

十一月，给事中吴仕伟请求罢免镇守宦官，皇帝不听从。

李广已经因贪污败露，吴仕伟于是上疏论说宦官不可任用，请求全部召回镇守宦官，皇帝不能听从。但这时出镇各地的宦官，皇帝屡次申谕告诫他们。福建邓原，浙江麦秀，河南蓝忠，宣府的罗清，颇以廉洁爱民著称，特别赐予敕书奖赏勉励。

【考证】吴仕伟，宣平人。

闰十一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

将御史胡献下狱至锦衣卫，贬为蓝山县丞。

胡献进言：屠滽担任吏部尚书，王越、李蕙担任都御史，都是与宦官李广勾结才得到的。李广得以售奸，都是陛下任用李广太过分。虽然李广的事已经过去，但应当对将来谨慎。而眼前政事有不可不革除的：京、通两仓总督监督的宦官，每次收米一万石，每人索取白金十两。以每年运输四百万石计算，每人四千两。监督仓储，自有户部，哪里用得着宦官？希望赐予罢免遣散。总兵、坐营等官，勒令京城操练的军士缴纳月钱，请求严厉革除以缓解他们的困苦。东厂校尉本是用来缉捕奸邪，近来只为外戚、宦官泄愤报怨。如御史武衢冒犯寿宁侯张鹤龄，以及太监杨鹏；主事毛广冒犯太监韦保，厂校推求细微之事，诬陷罪名。满朝都知道其冤枉，没有一人进言。我也知道进言必然被他们陷害，但我职任言官，不敢沉默。奏疏呈入，张鹤龄、韦保各自上疏辩白。韦保给

译事中胡易弹劾监管仓库的宦官贺彬贪污罪，贺彬也揭发胡易，于是胡易被下交给锦衣卫监狱。胡献不久被贬官，过了很久胡易才得以释放。【考证：胡献字时臣，扬州兴化人；李蕙字德声，当涂人；武衢是沂水人；毛广是平湖人；胡易是宁都人】

译【己未】成化十二年春正月，辽东总兵官李杲等人诱杀朵颜三卫的人，以防范消息泄露。

【成化末年，鞑靼别部诺海拥兵三万，攻杀三卫头目巴延等人，掠去人口牲畜数以万计。朵颜三卫于是率领老弱逃匿于边境，势力衰弱，长久不能振作。等到小王子与和硕互相倚仗日益强盛，成为东西各边境的祸患，辽东边塞屡次失守。李杲与巡抚张玉、镇守太监任良想要冒功掩罪，防备三卫积弱可欺，于是命令都指挥崔鉴、王玺、鲁勋设下酒席，诱杀前来贸易的三百余人，并向朝廷三次奏报捷报，谎称三卫分道入侵，官军抵御，前后斩首若干。朝廷大臣因为三卫长期安定，颇怀疑李杲等人欺诈，但暂时没有证据揭发。不久朵颜各部来朝贡，诉说此事，于是命令副都御史顾佐前往核查，许久没有回报。科道官员请求迅速惩治李杲等人欺瞒掩饰的罪行，马文升也屡次为此进言。皇帝于是催促顾佐连续上报，第二年顾佐返回，查核李杲等人罪行属实，削去崔鉴、王玺、鲁勋官职一级，敕令责备李杲等人。不久召回任良，准许李杲、张玉退休。于是科道官员争相进言，李杲、张玉欺瞒掩饰的罪行应当公开处死，却优厚地以退休礼对待，恐怕三卫听说后积愤反叛，不足以警戒边臣、惩治有罪之人。皇帝不予过问。朵颜各部恨之入骨，于是向北联合和硕，请求为他们复仇，多次侵犯广宁、宁远等卫所。从此辽东边塞警报更加频繁。】

【考证：宁远，元代属锦州及瑞州地，明初设置广宁前屯、中屯二卫，宣德三年分二卫之地设置宁远卫，隶属辽东都指挥使司。本朝康熙二年，东部割塔山所地并入锦县，西部全部合并前屯卫地，改为宁远州，三年隶属广宁府，四年改隶锦州府。张玉，吴桥人。顾佐，字吕弼，临淮人。诺海旧作鄂海，今改。】

【阐发：边将习惯于欺诈，自古已然，若不严明军律，无法显示惩戒。像李杲等人欺压三卫积弱，诱杀并谎报战功以掩盖过错，其罪实在不容诛杀，然而被弹劾查核属实后，仅给予李杲等人退休、削级的处罚，法纪可谓荡然无存。孝宗本性固然宽仁，心存姑息，于是导致边防事务日益败坏，边境多有警报，实在令人感慨。此后都指挥佥事张斌，仍沿用李杲的故技，掩杀无辜，饰词欺奏，而朱晖、史琳之流，讳败冒功，效仿者比比皆是。军纪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夏四月，前礼部主事杨循吉请求恢复建文帝的位号，皇帝不听从。

【杨循吉进言：建文帝是高皇帝的嫡孙，亲自接受神器，后来太宗入继大统，削去建文帝的位号，百余年来未曾恢复。建文帝虽然因左右用人不当而得罪社稷，但实在是生民之主。请求恢复尊号，如同景皇帝先例，或许能裨益先圣，光大孝道。下交礼部议定，被搁置未行。】

前六年春，给事中吴世宗请求抚恤建文帝殉节的各位大臣，大致说：昔日靖难时，如方孝孺、周是修练子宁、邹公瑾、魏公冕、颜瑰、齐泰、黄子澄等人，都仗义死节，至今未曾褒扬表彰，实为缺典。仁宗皇帝初年，即赦免孝孺等子孙，明着诏书，称赞其忠义，这是祖宗已经施行的。伏乞陛下以祖宗之心为心，褒奖各位大臣，赐爵位谥号，尊崇庙食，录用其后人，以其族属为忠义之劝。奏疏呈入，也被部议所搁置未行。当时舆论都认为正确。

【考证：杨循吉，字君谦，吴县人。】

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下狱。

【程敏政与李东阳主持乡试举人，徐经、唐寅预先作文与试题相合。给事中华杲弹劾程敏政卖题，于是将徐经、唐寅下狱。当时榜文尚未发出，诏令程敏政不要阅卷，其所录取者令李东阳会同考官复核。二人试卷都不在录取之中。李东阳上报，皇帝意欲置之不理，而给事中林廷玉又攻击程敏政可查究的六件事。于是程敏政也下狱。因徐经曾拜见程敏政，唐寅曾向程敏政乞求文章，罢黜为吏。程敏政勒令退休。华杲因言事不实，调任南京太仆主簿。林廷玉也贬为海州判官。徐经是江阴富人，确实贿赂程敏政家僮得之，而唐寅才名噪动江左，竟被罢黜废弃。议论者惋惜。有人说程敏政之狱，傅瀚想夺其位，令华杲奏劾。事秘莫能明。】

【考证：按《明史》选举志、程敏政、唐寅传均记载此狱，于唐寅有惜词，程敏政传于此狱有疑词。惟唐寅传说：“江阴富人徐经鬻题于敏政家僮”，然言之不详。盖由于明孝宗实录极诋傅瀚、华杲，认为傅瀚嫁祸于敏政，故《明史》存疑而不详其始末。程敏政传所谓“事秘莫能明者”，也以此。考《当礼列卿记》记载礼部尚书徐琼事迹，附记此狱颇悉。又王世贞《史乘考误》则谓实录所载乃焦芳为敏政掩饰之词。今并录以备考。《列卿记》云：琼于己未知贡举，是年主考官为李东阳、程敏政。敏政发策以《刘静修退斋记》为题，人罕知者，其昵幸门生徐经常日独伺得之，尝与南畿解元唐寅、陈说至是果以发难举，答无遗。二人矜夸雀跃，】

译舆论哗然，说程敏政出售考题并收受贿赂。给事中华防弹劾他。傅瀚知道程敏政在开考前泄露考题，惊慌失措，声称自己事先准备的考题被家仆偷去卖掉，于是翻阅试卷，凡是知道华防所问考题出处的人，一律落榜。公布结果后，给事中林廷玉再次上疏说程敏政受贿，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他自称家人偷卖考题的行为可疑。皇帝下诏逮捕程敏政、徐经等人，全部投入监狱。徐经供认平时曾用双绮送给程敏政，程敏政收下了，自己出入程敏政门下，事先准备的考题确实是从程敏政家中买来的。案件审结，程敏政被勒令退休，徐经、唐寅被贬为吏。《史乘考误》说：焦芳修撰《孝宗实录》时，说傅瀚嫁祸给程敏政，后来果然代替了他的职位，当时刘健掌权，既偏听偏信又愤怒，没有人能辩白。恰好大学士谢迁、谕德王整都怨恨程敏政，而都御史闵珪与谢迁、华防都是同乡，于是嘱托御史数人，内外合力共同攻击，罗织罪名构成冤狱。而华防甘心做鹰犬的人，就不值一提了。李贽按：传记说傅瀚有倾轧程敏政的意图，人们也知道。至于家仆卖题的事已经彰明昭著，而且与刘健、谢迁无关。大概因为焦芳是李东阳的门客，程敏政则是李东阳的女婿，所以颇为掩盖。而刘健、谢迁与焦芳有嫌隙，于是肆意丑化诋毁至此。程敏政，字克勤，休宁人。唐寅，字子畏，吴县人。华预，无锡人。傅瀚，字曰川，新喻人。【发明】是非不能两立。华防等人弹劾程敏政、傅瀚卖题的事不实，那么程敏政无罪，罪在言官；如果事实属实，那么言官无罪，罪在程敏政。然而罢黜徐经、唐寅，罢免程敏政，却又再次贬谪傅瀚、林廷玉等人的官职，皇上为何模棱两可呢？况且徐经等人出入程敏政门下，预先购买考题，已有定论，程敏政虽然不知情，但把事先准备的考题，让家人得以私自出售，这并非寻常不检点家仆可比。林廷玉所说“受贿虽无确证，但偷卖痕迹可疑”，本来不能算是苛刻的议论。而史书称傅瀚想夺取程敏政的职位，唆使华防弹劾，又说事情隐秘不能查明。傅瀚是否有此事，本来没有实据，也不必深究。只要程敏政家仆没有卖题之事，那么傅瀚又从何处构陷呢？

译免除湖广、江西受灾地区的税粮。

【不久又免除南畿受灾地区的秋粮，这一年秋天又免除南畿、河南受灾地区的夏税】

六月，曲阜至圣庙发生火灾。

【派遣大常卿李杰前往祭告，敕令山东抚按官员重建庙宇，建成后，又派遣大学士李东阳前往祭祀。李东阳返回后，上疏说：“臣奉命急速出行，恰逢大旱，天津一路夏麦已经枯死，秋禾尚未播种，拉船的人没有完整的衣服，扛锄头的人面带菜色，盗贼纵横，青州尤其严重。从南方来的人说，江南、浙东流亡的人布满道路，户口消耗，军队空虚，国库没有十天的储备，官员缺少多年的俸禄。东南是财赋出产的地方，一年的饥荒，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北方土地贫瘠，向来没有积蓄，今年秋天歉收，怎么承受得住？事变的发生，恐怕不可预测。臣如果不是亲自经过那些地方，那么即使长久在官府任职，每天处理公文，尚且不能了解详情，何况陛下高居九重之上呢？臣在路上访查，都说冗员太多，国家用度没有常法，差役频繁，赋税重叠，京城土木工程大兴，服役的军士财力耗尽，每逢操练，宁死也不去。权贵豪族，田地连接郡县，仍然请求不止。亲王的藩邸，供给多达二三十万。防闲之徒，托名皇亲，仆从常在关津都防，大肆开设市场，搜刮商税。国家建都于北方，仰赖东南供给，商贾惊散，绝非小事。更有细微的宦官，放纵群小打击勒索，闸河官吏无不奔逃惊骇。贩卖的穷民，到处骚动不安。这又是臣亲眼所见的。民间的情况，郡县不能知道；郡县的情况，朝廷不能知道；朝廷的情况，皇帝也不能知道。始于隐瞒，成于蒙蔽，隐瞒的开端很小，蒙蔽的祸患却很深。臣在山东，听说陛下因为灾异屡次出现，敕令群臣尽情进言不要忌讳，然而诏令频繁下达，奏章全部陈述，而涉及宦官贵戚的事，动辄受到掣肘，多年经过，都被遏制罢免。实在担心今天所说的话，又成为空文。请求取从前内外条奏，详细加以采择，决断必须实行。”皇帝嘉许赞叹，全部交给有关部门】考证【李杰字世贤，常熟人】

秋九月，小王子进入河套居住。

【成化年间，鞑靼各部已经迁徙出河套，编修谢铎请求积蓄兵力、培养锐气，及时收复东胜，占据三道降城，以扼守险阻。而朝廷认为敌人退去无事，置之不理。不久威宁挑起事端，大同、宣府敌寇抄掠，没有安宁的年份，正庆幸延绥的祸患稍微缓解，更没有谈论东胜的人。于是河套二十余里仍然弃置在疆界之外。正德元年，小王子已经通好进贡，于是驻扎在河套中。然而冰坚时就来，冰融时就走，虽然出没为寇，仍然不废朝贡。不久因为进贡赏赐微薄，更加大肆杀掠。至此竟然进入河套居住，延绥于是又成为敌寇冲要之地了】

冬十二月，吏部尚书屠滽、兵部尚书文升等请求罢免传奉官，没有答复。

【皇帝刚即位，已经罢免成化时的传奉官，不久京城河桥修成，听从太监李兴的请求，在中府授予工匠四人官职。后来又传升通政司经历沈禄为参议，王恕、周经争辩，不能阻止。此后传奉逐渐增多，至此一个月中升授二百余人。屠滽说：传升文职过多，请求珍惜名器的滥授，追究攀附的奸邪。马文升说：祖宗设立武阶以等待军功，没有临战斩获，不得轻授，实在想要奔走天下豪杰，责其效死以报国家。现在传奉指挥张玘等人，只是画工罢了，每年有俸禄，每月有供给，也可以赏赐他们的劳苦，或者优待宠幸他们，赏赐金帛，荣耀冠带，足够了。竟然一概铨选武职，全部注籍锦衣卫，准许世袭，那么披甲戴盔的将士，冒着箭石，在边疆建立功绩的，陛下又怎么对待他们呢？侥幸之门一开，恐怕不足以劝勉天下。没有答复。这时言官也都上疏极力劝谏，而给事中张闳至陈述初政逐渐不能坚持到底八件事，他的话尤其恳切说：起初淘汰传奉官几乎殆尽，近来匠官张广宁等人一次传奉多达一百二十余人，少卿李纶、指挥张玘等人一次传奉多达一百八十余人，与初政不同者一。起初诛杀方士李孜省，斩僧继晓，近来烧炼斋醮不息，与初政不同者二。起初罢免万安、李裕等人，早晨弹劾晚上斥退，近来被弹劾数十疏，如尚书徐琼等人，仍然厚颜居位，与初政不同者三。起初曾谕示有大政召大臣面议，近来自十年三月召见文华殿后，不再召见，上下隔绝，与初政不同者四。起初撤除增设的内官，近来已返回的又离去，已革除的又增加，与初政不同者五。起初慎重诏令，左右不敢妄自干预，近来陈情乞求大多允许，与初政不同者六。起初令兵部申明旧章，有妄求升武职的奏请治罪，近来求升没有违拒，与初政不同者七。起初节制光禄寺供给，近来冗员日益繁多，移用太仓银赊买物品，与初政不同者八。奏章下达有关部门而已】考证【张闳至，字时行，莆田人；徐琼，字时庸，金溪人】

【庚申】十三年春，二月，更改定律例。

【起初，洪武、永乐年间制定制度，法司断案，一律依据律法拟议。英宗、宪宗以后，巧法吏往往舍弃律法使用条例，条例由此日起。前八年，因为鸿胪寺少卿李鐩等事，刑】

译刑部尚书彭韶删定《问刑条例》。到了这时，给事中杨亷再次进言说：“高皇帝在创业之初，特意命令刘基、陶安等人详细审定法律条令，并且告诫他们说：‘制定法律贵在简明，如果条文头绪繁多，量刑可轻可重，官吏就会趁机钻营作恶。’圣祖重视法律、轻视条例的意见由此可见。一百三十年来，法律施行已久，条例逐渐增多。近来命令司法部门详细商议，革除那些繁杂的条例。臣认为，不精通经学的人不足以议论法律，不精通法律的人不足以议论条例。希望特别选拔一向有经学功底、深明法律意旨的人专门处理这件事，以太祖制定法律贵在简明的思想为主导，将一切近代冗杂的条例全部革除，使条例用来补救法律的不足，而不使条例混淆法律的正统，这样司法官员就有可以遵循的标准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尚书白昂会同九卿共同商议，挑选出二百九十多条可以施行的条例，与法律并行。皇帝下诏按照所请，颁布到朝廷内外。当时皇帝所任用的司法官员，前后有何、乔新、彭韶以及白昂、闵珪，他们执行法律都公平，审理案件比照法律，一律归于仁爱宽恕，天下人一致称赞颂扬。【考证：李鐩字时器，汤阴人；杨亷字方震，丰城县人】

译夏季四月，出现彗星。

【本月十一日甲午夜，彗星出现在室宿和壁宿之间，光芒长达一尺多。到五月辛巳夜，彗星进入紫微垣。六月戊戌夜，给事中屈伸上言：“灾异频繁示警，边疆多有警报，希望陛下警惕敬畏，以回应上天显赫的震怒，以抵御外侮。”】

和硕侵犯大同，防御将军王杲战败。

【敌人从大青山分多路进入威远卫，王杲登上城墙观望，见敌人只有二十多人，轻视地说：“如果放过这次机会不攻击，让别人分走我的功劳。”都指挥邓洪坚决劝阻他，他不听，于是率领军队出战。敌人假装逃跑，王杲策马追击。等到发现敌骑逐渐增多，知道中计，急忙停止进军但队伍尚未安定，埋伏的骑兵七千多人呐喊而出，横向冲击官军阵型，将官军分割成五部分，副将战死五十二人，军士伤亡一千多人，战马和兵器损失相当。当时副总兵马升、参将秦恭分兵列营，距离王杲战场仅十里左右，却逗留不敢前进。王杲孤军无援，所以大败。守边官员隐瞒实情，没有如实上报，于是朝廷派给事中许天锡前往查勘，任命平江伯陈锐为将军，担任总兵官，太监金辅监军，户部尚书许进提督军务，前往抵御敌人。不久许天锡返回，陈述情况，判定王杲、秦恭、马升罪当处死，总兵官王玺被贬戍边，巡抚洪汉被罢官。】考证【大青山在大同府西北塞外，许天锡字启贤，闽县人，洪汉是章邱人。】

召集内阁大臣当面商议军务。

【大同的警报传来，京师戒严。兵部请求甄别京营各位将领。皇帝召见刘健、李东阳、谢迁，在平则门拿出英国公张懋等人自陈的奏疏，当面商议去留。于是罢免了遂安伯陈韶、成山伯王镛、宁晋伯刘福三人。这是本月壬子日。五月丙辰日，再次当面商议军政，皇帝亲自书写手敕，召镇远侯顾溥督率团营。当时皇帝上朝频繁且晚，刘健等人对此提出意见，皇帝点头同意。】考证【平则门即后来的左安门，陈韶是巴县人，遂安伯志的曾孙。王镛是金乡侯真的曾孙。刘福是宁晋伯刘聚的儿子。顾溥是江都人，镇远侯顾成的五世孙。】

夏季五月甲寅初一，发生日食。

和硕再次侵犯大同，防御将军张俊抵御并击退敌人。

【威远之战，敌人得逞后离去，于是又率领五万多骑兵进入大同左卫，肆意掠夺。张俊派遣三百士兵拦截敌人前方，又分兵三百作为接应，自己亲自率军出击，面部中了几箭，仍然奋力作战，敌人这才退去。当时陈锐作为主帅，怯懦没有将帅之才，副总兵刘宁跟随陈锐军队，虽然是老将，但已年老多病，又与陈锐不和。敌人到来，陈锐担心军队溃败，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要出战，所以敌人所向无阻。张俊独自奋力攻击，以少胜多，成为一时的奇功。皇帝听说后大喜，立即提拔他为都督佥事。不久，代替王玺担任总兵官。但是这年冬天，敌人再次入侵大同，向南掠夺一百多里，张俊也不能抵御。】考证【大同左卫，明永乐七年设置，在大同府西南一百二十里，现已撤销。张俊，宣府前卫人。】

秋季七月，京师发生地震。

【本月十七日，己巳夜。十月戊申，两京都发生地震。】

八月赈济江西灾荒。

【先前下诏免除江西受灾地区的赋税，不久又因水灾上报，命令巡抚等官员发放粮食赈济。这一年山西受灾的赋税，也下令优免。】

九月，将行人司行人王雄下狱，贬官。

【先前皇帝因为陈锐出兵一个多月没有功劳，于是召陈锐及金辅、许进、刘宁回朝，用保国公朱晖代替陈锐，太监扶安监督他的军队。于是王雄上言：战胜敌人在于将领，人选任用不可不慎重。近来敌人入侵大同，朝廷大臣首先推荐陈锐，将众人的生死、国家的存亡，试验于未曾听闻其谋略勇武之人，敌人更加猖獗。现在斥退陈锐而任用朱晖，只是因为朱晖跟随父亲征伐，曾经经历战阵，但锥子放在口袋里，尖端尚未显露，怎么知道朱晖比陈锐强呢？希望陛下在朱晖出发前阻止他，追究先前举荐陈锐的罪责，然后提拔那些生长在边疆、自幼习战的人，让他们专掌军权，不要设置监军、提督来干扰他们。现在的监督，就是唐代的观军容使和监军的任务。以郭子仪、李光弼的勇略，尚且因为鱼朝恩担任观军容使而导致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何况能力不如他们的人呢？皇帝认为王雄的话是谩言，将他下狱，贬为孙丞。等到朱晖到达时，敌人已经退去，于是返回。】考证【相州即今彰德府，朱晖字东阳，夏邑人，保国公朱永的儿子。】

【辛酉】十四年春季，正月初一，陕西发生大地震。

【这天是庚戌日，延安、庆阳二府同官等州，咸阳、长安等县，潼关等卫都发生地震，声音如雷，朝邑尤其严重，连续震动十七天，城墙民房大多倒塌，压死的人畜无数。县东地面裂开，水溢出形成河流。于是兵部尚书马文升上言：陕西与敌人相邻，延安、庆阳二府尤其靠近。河套地区地震未停，这是外敌侵凌的征兆。现在小王子部落日益众多，精兵数万，其酋长和硕凶悍狡猾，常常用诈计击败我官军，祸患不小。况且天下百姓困苦财力枯竭，军队衰弱将领怯懦，文官安逸武将嬉戏，法令不振，正是安内攘外的时候，修德消灾的日子。恳请施行仁政以养育百姓，谋划武备以巩固国家，节约财用，停止斋醮，废止传奉冗官，禁止奏请闲田，撤回陕西织造的内臣，赈恤受灾家庭。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随即召织造内臣回京。当时河南的永宁】

译卢氏、山西的蒲州、安邑、荥河也在这一天发生地震。二月乙未日到三月癸亥日，蒲州地区总共发生了二十九次地震。十月辛酉日，南京发生地震。

【考证】潼关，是汉代华阴县的属地，东汉建武年间开始设置潼关。明朝洪武年间设立潼关守御十户所，洪武九年设置潼关卫，隶属于河南都司。永乐六年改隶中军都督府。本朝（清朝）隶属于西安府，雍正四年改设潼关县，隶属于华州，不久又撤销并入华阴县。永宁，是汉代渑池县的属地，后周开始设置熊耳县，隋朝改名为永宁，明朝隶属于河南府，现在沿袭旧制。卢氏，是汉代的县，明朝初年隶属于陕州，神宗初年改隶河南府，现在仍然隶属于陕州。安邑，是汉代的县，明朝隶属于解州，现在沿袭旧制。

译三月，任命陈寿为延绥巡抚。

【此前，敌寇侵犯延绥，神木乘胜掠夺紫陌沟，镇守和巡抚官员不据实上报，被言官弹劾，皇帝命令给事中艾洪、刑部郎中黄暐前往查勘。到了这时，艾洪等人回报说：总兵官陈瑛退避纵容敌寇，巡抚王嵩坐视敌人防备，应当治他们的罪。于是逮捕王嵩等人交付法司，而让陈寿代替王嵩。陈寿到任后，清查军需物资，广布间谍，将兵马分为十路，使它们互相应援，军威才开始振作。不久，各部族再次大规模入侵，先派一百多骑兵来引诱，众将请求出击，陈寿不同意，亲自走出营帐，率领几十骑兵做出防备胡人的姿态，指挥饮食。敌寇望见后怀疑有诈，撤兵离去。各路军队趁机袭击，斩杀俘获很多。朝廷正派遣宦官苗逵等统领重兵到达，陈寿已经奏报捷报，皇帝嘉奖他，增加俸禄一级。苗逵想联合五路军队捣毁敌巢，驻扎在延绥，战马三万匹，每天消耗的草料粮食不计其数。陈寿请求将马匹放牧到靠近边塞的地方，就地利用水草，众人面露难色。陈寿骑马先行，众人都跟随他，节省费用数十万。在战事获胜时，有人劝他将子弟的名字登记在册，陈寿说：“我的子弟不懂弓箭长矛，难道应当与浴血奋战的士兵同受奖赏吗！”他在镇守三年，士兵们都感激他，乐于为他效力】考证【神木金砦，元朝县名，明朝属葭州，现在属榆林府。《方舆纪要》记载：神木县有紫陌沟，成化年间敌寇入侵神木堡，乘胜侵犯紫陌沟，就是这里。查《明宪宗实录》没有敌寇侵犯紫陌沟的记载，大概就是指这次战役，误以为是成化年间的事。陈寿，字本仁，籍贯宁远，新淦人。王嵩，汲县人。黄暐，汝宁府人】

夏四月，小王子与和硕联合出兵入侵，命令朱晖率领军队抵御【敌人大举从红盐池、花马池入侵，纵横数千里，延绥、宁夏的守臣都告急。于是命令朱晖佩带将军印，统领都督李俊、李澄、杨玉、马仪，刘宁五将前往，而让宦官苗逵监军，右都御史史林总督军务，在延绥抵御敌寇。等到朱晖到达时，巡抚陈寿已经将敌人击退出境，而宁夏纵容敌寇抄掠，敌寇吃饱后也撤兵离去】考证【史林，字天瑞，余姚人】

秋七月，防宁卫人侵犯辽东

【当时海西有个叫僧格的人，因为不能通贡，怨恨中国，多次用军队阻碍各部落入贡，各部落都怨恨他。总兵官蒋骥，巡抚陈瑶，随即招抚僧格商议和谈。于是防宁卫人以僧格为借口，驻扎军队在边塞下，攻打辽阳以东的各堡。分守副总兵孙文毅等，率领官军四千抵御。敌人窥探到西边没有防备，乘虚毁坏边墙四十多处，率领八千骑兵，分路直入长胜等堡。辽东大为震动，镇守和巡抚官员隐瞒不报。巡按御史车梁上报朝廷，派遣给事中钟渤等前往查勘情况。钟渤等回报说如车梁所言，并且弹劾蒋骥、陈瑶屈辱求和以邀功，导致敌寇深入。刚下令刑部议罪，广宁又战败，蒋骥、陈瑶假称防备，听到舆论攻击他们。交给巡按御史核实，刑部请求召回蒋骥、陈瑶，廷审于是召蒋骥、陈瑶回京】考证【长胜堡，明朝设置，堡内有北界胡家埚等十三座烽火台，由官军四百九十五人守卫。地点在今锦州境内。蒋骥，江都人，定西侯蒋贵的孙子。陈瑶，全州人。钟渤，东莞人。商古旧作商古，现在改为僧格】

普安苗族妇女米鲁作乱，命令南京户部尚书王轼督师讨伐【米鲁，是沾益州土知州安民的女儿，普安州土判官隆畅的妾室。起初因犯罪被隆畅休弃，住在她父亲家。隆畅的父亲王礼袭任营长，有个叫阿保的人，与米鲁私通，于是怂恿王礼迎回米鲁并一起淫乱。隆畅听说后愤怒，杀了王礼，摧毁了阿保的寨子。阿保挟持米鲁和她的儿子阿鲊等攻打隆畅，隆畅逃往云南。当时东宁伯焦俊任总兵官，与巡抚钱钺和解此事。米鲁回来后，在路上中毒，隆畅也死了，于是和阿保一起举寨反叛。隆畅另有妾室叫适乌，生了两个儿子，住在安南卫。阿保想一并杀了他们，修筑寨子包围他们的城池，又在普安另外修筑三座寨子，让阿鲊等防守，将所住的寨子命名为承天，自封无敌天王，出入乘坐黄旗，官军不能制服。镇守和巡抚官员上报朝廷，调发各卫及土兵一万三千人，分路进发，责令安民杀贼赎罪。安民于是攻杀阿保父子，米鲁逃跑。焦进等责令安民献出米鲁，安民暗中资助米鲁士兵五百人，袭击杀死了适乌及其两个儿子，占据别的寨子杀掠，又自己请求袭任女土官。镇守和巡抚官员都接受米鲁的贿赂，请求宽恕米鲁，严厉切责一定要诛杀她，才作罢。恰逢焦俊去世，曹恺代理总兵官，于是与钱钺及镇守宦官杨友共同调兵进讨。而按察使刘福暗中向米鲁索取贿赂，所以安抚军队的贼寇更加猖獗，官军战败，续都指挥吴远被俘，普安几乎陷落。杨友等请求增援，皇帝任命王轼。王轼未到，杨友等派人招抚贼寇，贼寇扬言要投降，更加拥兵围攻普安、安南卫城，切断盘江道路，又趁机劫持杀害杨友、右布政使闾钲以及都指挥李宗武、郭仁、史韬、李熊、吴达等人。刘福也遭祸】考证【查考，米鲁，明实录认为是隆畅的妾室，明史土司传认为是隆畅的后妻，又土司传认为米鲁是安民的女儿。明实录在十二年九月记载米鲁的事，也这样说。但实录在十四年六月调云贵兵防备

译征讨米鲁，有人说米鲁逃入霑益州，藏匿在其侄儿土官安民家中，这又把米鲁当作安民的姑母了，不知哪种说法正确，暂且留存考证。霑益州，是汉代宛温县的辖地，元代设置州，明代隶属于曲靖府，沿袭至今。普安卫位于普安州西南，洪武二十二年设置。盘江，《方舆纪要》记载在普安州东面一百里处，从安南卫流入永宁州境内，又环绕流入普安州。】境内的王轼，字用敬，是恭安人。焦俊，是蒙古人，东宁伯礼的孙子。钱钺，是杭州卫人。闾钲，是泾州卫人。】

译朱晖等人率领五路军队在河套袭击敌人，没有见到敌军，便撤军返回，却上报说是大获全胜。当时敌人已经迁移了帐篷，朱晖与史琳、逵率领刘宁等人大规模出兵，从红城子墩出发，在河套捣毁敌巢，没有遇到敌人，于是返回，以斩首三级向朝廷奏报捷报。不久，小王子和硕率领十万骑兵，分路入侵，掠夺开成、宁夏边境，杀戮惨酷，关中地区震动。两镇将领坚守城池不敢出战，而朱晖等人不急忙赶赴边防，受到严厉斥责。而韦州、环县、花马池各路的官军，先后获得敌人首级十二个，又上报捷报。这次战役，主帅没有制胜的才能，军队行军迂回曲折，没有纪律，边境百姓死者遍布野外。各郡困于转运粮饷，耗费八十余万，其他征发费用与此相当。所斩杀的敌人很少，却上报捣毁敌巢有功的将士一万多人，兵部予以升迁叙录。尚书马文升极力坚持反对，但最终仍录用了二百一十人，署理职位一级。朱晖等人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赏赐。

九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召回秦纮总制三边。秦纮自从三年被罢免回家，不久因朝廷大臣推荐，起用为南京户部尚书。十一年因病辞职。至此，言官弹劾史琳等人防守军队失职，召回史琳，起用秦纮为户部尚书兼副都御史，总制三边。秦纮到达后，巡视战败的地方，亲自祭奠阵亡将士，掩埋他们的尸骨，奏请录用了死事的指挥朱鼎等五人，弹劾治罪战败的将领杨琳等四人，更换守将，训练壮士，兴修屯田，申明号令，军威大振。起初，敌人既然已经迁出河套，平凉、开成都没有祸患。自从小王子各部再次往来驻牧，开成位于军事要道，是平庆、临巩的门户，而城池狭窄百姓贫困，兵力单薄，商贩不来。秦纮于是扩建城池，招徕商贾，将开成改为固原州。因为州境向北延伸千里之间，田地数十万顷，旷野靠近边境，没有城堡可以依靠，建议在花马池向西至小盐池二百里范围内，每二十里修筑一座堡，堡周长四十八丈，役使军士五百人。固原以北各处也各自修筑屯堡，招募人屯种，每顷每年赋税米五石，可得五十万石。规划已经确定，而宁夏巡抚刘宪阻挠他的建议，上奏朝廷，皇帝责备刘宪，刘宪认罪，最终实行了秦纮的边防策略。修筑各边城堡一万四千多处，城墙壕沟六千四百多里。固原屹立为重镇，任职三年，敌人知道有防备，不敢大规模入侵。四镇安宁，前后经营西陲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冬十月，任命马文升为吏部尚书，刘大夏为兵布尚书。吏部尚书倪岳去世，于是用马文升代替他，而召刘大夏为兵部尚书。马文升在朝班中最为年高德劭，皇帝推心置腹委托他，特别敬重礼遇他。曾经召见他在暖阁，商议考察官员的事，因为马文升年高，皇帝大声呼叫告诉他。等到出来，命令左右搀扶他下台阶。其他岁时赏赐，各位大臣没有人敢企及。刘大夏当时任两广总督，召命到达，因病坚决推辞。皇帝不答应，仍然催促他入朝觐见。到达后，皇帝问说：“朕召你，你多次称病，为什么呢？”刘大夏叩头说：“臣年老且病，私下看到天下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如果有意外变故，责任在兵部，估计能力不能胜任，所以推辞罢了。”皇帝沉默不语。

十一月救济两京、山东、河南饥荒。因为水灾，所以如此。命令刑部左侍郎何鉴、大理寺丞吴一贯前往救济。不久因为辽东饥荒，又命令户部发放国库银两五万救济。这一年江西也报告水灾，命令有关部门救济。山西、陕西受灾的税粮，都命令免除。

十五年春，正月，朱晖返回。先前，和硕等人出河套，朱晖留下精兵三千防御，由参将杨玉统领，于是率兵返回京城。给事中屈伸上疏弹劾朱晖等人西征无功，班师命令刚下达，将士已经进入国门，不知奉的是什么诏令？而且这一战役，耗费国库及边境储备共一百六十多万，而首功只有三级，是用五十多万换取无名的首级。所上报有功将士多达一万多人，假使斩杀一个首领，像和硕那样斩首达到千百，将耗尽天下财力不足以供给费用，而报功又不知有多少万万。朱晖等人应当论罪，置于重典，皇帝不听。

十四年冬，曾经因为鞑靼各部出河套，召回朱晖。只是班师的命令刚下达，而将士已经进入国门，这是朱晖的返回，本来不是因为召回而返回的。当朱晖率兵出红城的时候，小王子已经追逐水草北迁，朱晖庆幸敌人已经迁出，就借词请求返回，他的懦弱实在很严重。却不责备他擅自返回，不追究他怯敌，也不纠正他拥兵坐视、不救援宁夏开成的罪过，反而以斩首三级夸耀为捣巢大捷，嘉奖而重赏他。言官所弹劾的确实恰当，竟然置之不理。为什么刑罚赏赐没有章法呢？

二月免除河南受灾的税粮。这一年，救济京师贫民，

译并免除南畿、湖广受灾地区的秋季粮食赋税

译夏季五月，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时政的缺失。

【这是因为出现灾异而修省自身。刘健请求早朝以勤政，每日讲学以重视教育，节俭检查以节省费用，刚断决策以决断事务，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录用刘基的后裔，世代承袭指挥使。

【在此之前，景泰年间录用了刘基的七世孙刘禄，与颜、孟两家的后代，一并担任翰林五经博士。到了这时，给事中吴仕伟说：“诚意伯是功臣，他的后代不应当担任博士。”于是命令刘基的九世孙刘瑜担任处州卫指挥使，给予世袭待遇。】考证【处州卫在处州府治所南面，明朝洪武年间建立，现在已经废除。】

王轼击败米鲁并将其斩首。

【王轼到达后，军队根据情况自行调动广西、湖广、云南、四川的官军和土兵八万人，合并贵州的军队，分八路进军。不久，参将赵晟攻破了敌人的要害之地，敌人逃过盘江。都指挥张防等人渡江追击，指挥刘怀等人于是进军解了安南卫之围。而总兵官曹恺退休，都督王通、都指挥李政也各自击破了敌人的营寨。敌人危急之下反兵攻击，都御史陈金用云南军队抵御，敌人逃回马尾笼营寨。佥事王懋中、土知府凤追上了他们，官军四面紧急攻击。米鲁突围出战，凤英在阵前格杀了他，其余党被平定。】考证【马尾笼在南笼府境内，城为金色。字汝砺，应城人。王懋中是安福人。】

九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户部上报天下财政收支的数额。

【户部尚书佀钟说：常规的收入因为灾害损伤逐渐减少，常规的支出因为请求逐渐增加，收入不足以抵支出。正统以前，军国费用节省，小民缴纳正赋而已。自从景泰至今，用度日益扩大，额外索取，河南、山东的边防军饷，浙江、云南、广东的杂项办理，都是以前没有的。百姓已经负担沉重，无法再增加。过去四方丰收，边境没有调发，州县流民迁徙。现在太仓没有储备，府库枯竭，而冗员和冗费日益增加。希望陛下警惕忧虑，努力节省，并且命令朝廷大臣共同寻求足以满足用度的方法。皇帝于是让朝廷大臣商议，商议上报十二件事：其中罢免传奉的冗官，淘汰内府滥用的军匠，清理腾骧四卫勇士，停止寺观斋醮，节省内侍画工番僧的供应，禁止王府及织造滥求盐引，命令有司征收庄田租税，都是权幸所不方便的。奏疏停留数月不下达。佀钟于是又说：其他都批复同意，而事关权幸的终究搁置不行。】考证【腾骧四卫，《明史·兵志》记载：永乐年间用迤北逃回的军卒供养马役，给粮授室，称为勇士。役多以进马者充，而听御马监官提调，名为羽林，身体不属也。军卒相冒支粮，不可稽查。宣德六年于是专门设立羽林千户所统领，共三千一百余人。不久改为腾骧、武骧左右卫军，选拔本卫官四员为生营指挥，由太监督率，别营开操，称为禁兵，器械衣甲异于其他军队，横行于辇下，徒为中官占匿。正德末年，勇士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人，旗军三万一百七十人，岁支廪粟五十万。】

十一月，琼州黎人作乱，讨伐平定了他们。

【前任知府张桓贪财私敛，继任者余濬贼虐尤其严重，百姓苦不堪言。符南蛇等人于是聚众作乱，镇兵讨伐不能取胜。户部主事冯颙上言说：琼州在大海中，周围三千里，其五指山林等深密，川泽险阻，军队不能进入。黎人聚散无常，攻打他们则巢穴难穷，放任他们则侵掠不已。请求勾结老熟了解夷情的人，令各集结土兵听巡守官节制。有能擒斩首恶的，恢复其祖职。这是以夷攻夷，数月间应当见到俘获。不然军队兴起，无时已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右都御史蕃总督两广，檄令副使胡富调狼土兵讨伐。而贼人正围攻儋州，胡富派参议刘信前往侦察贼人，突然到达杀了刘信，胡富亲手斩杀剧贼一人，贼人才退去。第二年七月增兵进攻，攻破贼巢一千二百多处，斩杀符南蛇，贼人平定。蕃在两广，归善、南海诸贼正蜂起，土司岑濬、岑猛相互仇杀不止。既然斩杀符南蛇，随即讨平归善贼古三仔、唐大鬓等人，于是请兵勒令岑濬。岑濬是思恩土知府，性情凶狡，以兵力雄于诸土司。先前田州土官岑溥被儿子岑猇所杀，岑猇也自杀，次子岑猛被头目黄骥、李蛮构难。督府命令岑濬调众防备岑猛，黄骥厚赂岑濬，献以女儿，并且约定分地与岑濬。岑濬以兵属黄骥，送岑猛至田州。李蛮起初为岑猛守土，无他念，及见黄骥偕来，惧其谋己，拒不纳。黄骥复以岑猛奔思恩，幽之事觉，总兵欧磻严责岑濬，于是放出岑猛，袭知府岑濬，从索分地不得，怒攻劫田州，杀掠万计，城郭为墟。又以兵二万防备旧田州，劫龙州印。前制府屡次安抚不服。于是蕃请求剿灭他们，廷议未决，而岑濬又掠夺上林、武缘诸县，死者不可胜计，又攻破田州，岑猛仅以身免，据其家属五十人，上报朝廷。兵部于是议调两广及湖广兵合剿，这是斩杀符南蛇的明年，又明年，兵集。蕃与太监韦经，总兵毛锐，将官军土】

译官军十万八千余人，分为六路，各自选取道路，共同抵达巢穴营寨。贼兵分兵占据险要地形抵抗官军，官军沿着悬崖前进，岑濬的形势紧迫，逃入旧城。各路军队围攻旧城，岑濬自缢身亡。城中人献出他的首级，前后斩杀俘获四千七百九十九人，俘虏男女八百人，完全平定了该地区，上奏朝廷设置流官，然后回师。讨伐南海县的贼寇，诛杀祸元祖，又平定了他们，两广地区从此稍微安定。

【考证事实】五指山在琼州府安定县南面，五座山峰高大，也叫黎母山，黎族人环绕居住在山下，外围的是熟黎，内部的是生黎，水流也分为五支环绕郡境，流入大海。归善、晋柝、博罗地区设置欣乐县，陈朝时称为归善，明代隶属于惠州府，现在沿袭旧制。旧田州在今田州东南三十里处。上林县，唐代设置，明代隶属于宾州，现在隶属于思恩府。武缘县，宋代设置，明代洪武初年隶属于南宁府，神宗七年改隶思恩军民府，现在隶属于思恩府。思恩旧城在今城西北五里处，地名桥利，其西北又有旧城，是明初思恩州的治所。正统七年岑瑛迁治到桥利，嘉靖七年王守仁上奏将治所迁徙到荒田，岑濬逃入的旧城，大概在桥利西北，并不是桥利本身。张桓，浮梁人；冯颙，琼山人士。

译十二月，大明防典编成。

【起初，英宗想要沿袭洪武以来历朝的旧制，梳理其沿革，编纂为一部书，事情未能完成。前五年春天，皇帝于是下诏命阁臣编纂，以官职战制制度为纲，以事物名数仪文等级为目。其中有增减同异的，依据事件系于年份，汇总列在后面，名叫《大明防典》。到这时，书编成，共一百八十卷。大学士刘健等人上表进献】质实【《明史·艺文志》：《明防典二百二十八卷，是万历年间重修的。刘健等人最初奉诏编纂此书，总裁为刘健与李东阳、谢迁，副总裁为吴宽、傅瀚、王鏊、杨守阯、张元祯】

【癸亥】十六年春正月，云南参议郭绪劝降孟养。

【起初，孟密宣抚使的设置，实际上是割占了木邦宣慰司的土地。不久孟密思揲又在边界外侵夺木邦土地二十七处，屡次劝谕他归还都不听，于是调集孟养宣抚思禄的军队胁迫他，思揲才归还所侵夺的土地，然而大量杀害孟养士兵，思禄怨恨他，发兵越过金沙江，夺回木邦原先被孟密割占的土地十三处。两方酋长结怨不止，巡抚陈金秉承诏令派遣郭绪与副使曹玉前往劝谕。十多天到达金齿，参将卢和先前统军驻扎在距离所防守地方两程的地方，派遣官员快马前往劝谕，都被扣留没有回复。卢和害怕撤军，到达干崖，遇到郭绪说明缘故，告诫不要前进，郭绪不答应，曹玉以生病推辞，郭绪于是单人匹马跟随几个人前行。十多天到达南甸，山势险峻不能骑马，于是砍开荆棘步行带领众人攀登。又十多天到达一个大沼泽，土官用大象抬轿来接，郭绪乘坐它前往，行走在毒雾中，泥泞坎坷。又十多天到达孟赖，距离金沙江只有两舍，亲手写檄文，派专人过江劝谕朝廷招抚的意思。蛮人相互看着惊讶地说：“中原使者竟然到这里了吗！”发兵率领象马数万连夜渡江，指着长矛劲弩环绕数层。随从的人害怕，请求不要前进，郭绪拔刀斥责说：“明日必定渡江，敢阻拦的斩首！”思禄得到檄文后，见晓谕祸福非常详尽，又听说到来的人只有几个，于是派遣首领前来听令，并且赠送礼物，郭绪推辞不受。拿出敕谕宣示，思禄也随后到来。郭绪先叙述他的功劳，其次说明他的冤情，然后责备他的叛乱。众酋长听到威势，俯伏高呼万岁，请求归还侵夺的土地。郭绪追问先前被扣留的使者，于是全部放出并归还他们。卢和及曹玉听到报告，快马赶到时已经归还土地投降了】质实【孟赖砦在今孟定土府东南，郭绪字继，太康人】

二月改卜郊祀日期

【皇帝有病，从正月己巳初一，到本月辛丑，才开始上朝。于是改卜在十一日戊申，在南郊大祀天地。将要郊祀时，赐给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每人一套蟒衣。阁臣赐蟒衣，从刘健等人开始】

夏四月，起用退休的佥事章懋担任南京国子祭酒。

【朝廷议论两京国学应当任用名儒，起用谢铎之子北监及南监缺少祭酒，于是用章懋补任。章懋自成化初年改任南京评事，升任福建佥事，平定防宁、沙尤贼寇，条陈采矿事宜，以杜绝盗源，建议番货互通贸易，以富裕商民，政绩显著。考核期满退休回家，隐居不入城市，侍奉双亲之余读书讲学，弟子拿着经书请教的人日益增多，贫穷没有供具，只有粗米饭菜汤而已。四方学士大夫推崇他的风范，称为枫山先生。内外交相推荐，以双亲年老推辞不去。已经奉命，正遭遇父亲丧事，不去就职。当时南监缺少司业将近二十年，诏令特别任用罗钦顺担任，命南吏部侍郎杨守阯代理祭酒，而空出职位等待章懋，这是异数。到这时守丧期满，才开始上任任教，诸生用有用的学问，上下议论古今事，如同生在那个时代，身处那个地方，裁决其得失。五经问难，如同小草撞钟，迎着手回应。六馆士人人自以为得到老师】质实【防宁宋县，明属邵武府，今沿袭。罗钦顺字允升，防和人】

五月，派遣南京刑部右侍郎樊莹巡视云贵。

【先前，云南景东卫发生大疫，卫指挥又报告境内白天昏暗七天。又陇川宣抚司两个雷如手掌大，全部杀死庄稼。宜良地屡次地震，暴风曲靖火灾，烧毁房屋无数。皇帝认为云南灾变非常，都是由于官员不得人，上下攫取，以致小民含冤，上干天和。命樊莹兼任左佥都御史巡视。樊莹到云南，访查文武官吏不称职的罢免他们。知道景东的变故，是指挥吴勇侵吞官帑，以灾异可以侥幸宽政，因而云雾昏暗虚张其事，立即上奏弹劾吴勇的罪，巡视所部修城池，厉兵马，救济贫穷，安抚流散，威惠大行。起初，樊莹曾经巡视云南，很有声望，众蛮都顺服。到这时听说樊莹到来，更加震慑。有控告土官夺其牛的，樊莹还其文书说：“你只管回去，他现在还你牛了。”不久果然如此，并且到营服罪，安慰而遣走他。其他土官聚兵仇杀，长久有司不能制服，以白樊莹说：“我在，贼敢这样吗？果真这样，当捣其巢，举其族覆灭。”声闻各敛兵退，一时人心渐安。第二年召还，任南京刑部尚书】质实【樊莹字廷璧，常山人】

秋八月，录用故赠侍讲学士刘球的后裔。

【皇帝怜悯刘球的忠诚，为王振

译对于所受到的损害，景防当时曾赠予官职、赐予谥号，在家乡建立祠堂，而鼓励忠义的典制应当加以增补，查访其曾孙祠录，任命为通政司知事。

译九月，朝廷赈济两京、浙江、山东、河南、湖广等地的灾荒。

【派遣都御史王璟巡视浙江，副使汪舜民巡视淮扬地区，佥事阎玺巡视庐凤地区，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赈济。北直隶、山东、河南、湖广受灾的州郡，都按照惯例予以抚恤。又因为庐州、凤阳二府，滁州、和州二州灾情尤为严重，调拨南京户部剩余的米粮用于赈济。当时韩文担任南京兵部尚书，因米价飞涨，请求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饷。户部认为难以办到，韩文说：“救灾如救火，如果有罪，我自己承担。”于是开仓发放十六万石粮食，米价因此平稳。王璟到达浙江后，陈述十项荒政措施，奏请减免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台州六府的赋税，其中杭州、湖州减免粮食三十多万石，救活了四十多万饥民。汪舜民因地制宜发放粮食，救活饥民一百二十万人，使八千多户流民恢复生计。阎玺也救活了许多人。第二年春天，应天巡抚张缙因庐州、凤阳、淮扬、徐州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再次请求留下十五万五千石兑运粮作为赈济储备，约定三年后归还官府。皇帝说：“百姓困苦应当迅速救济，不要让他们偿还。”】考证【王璟字廷宷，沂州人；汪舜民事从仁，婺源人，右副都御史汪奎之子；阎玺，太原人】

桃李盛开

诏令户部核查商议盐法

【皇帝在位日久，更加明习政务，多次召见大臣，想要逐步革除烦琐苛刻的政令，清除积弊。曾经讨论理财之事，李东阳极力陈述盐法败坏，是因为请求恩赐的人众多，因而私下贩卖的数量成倍增加。刘健进言说：“太祖时期茶法刚开始实行，驸马欧阳伦因私下贩卖被判死刑，高皇后也不能挽救。像欧阳伦这样的事，谁敢向陛下进言呢？”皇帝说：“不是不敢言，而是不肯言罢了。”于是诏令户部核查利弊，详细商议后上报。这时刘健等三人竭诚尽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起初有的被采纳，有的未被采纳，后来更加受到信任，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被采纳的。每次进见，皇帝总是屏退左右侍从，左右侍从听不到。从屏风后面偷听，只听到皇帝屡次称赞说好。】

【甲子】十七年春，正月，赈济应天饥荒。

【皇帝担心阎玺等人分头赈济不够周全，专门敕令南京工部右侍郎高铨负责赈济。高铨陈述八项荒政措施，大多被批准。这一年免除南直隶、湖广、浙江受灾地区的税粮。】考证【高铨字宗选，扬州人】

任命道士崔志端为礼部尚书

【崔志端熟习步虚音诵，声音洪亮通畅，成化年间通过传奉历官至太常少卿，很久之后晋升为太常卿，至此提拔为礼部尚书，仍掌管太常寺事务。言官认为崔志端是道士，不宜担任清要官职，上疏极力争辩。皇帝说：“先朝也有这种情况，既然已经提拔任用，就不听劝阻。”】考证【崔志端，宛平人】

阐发【《明史·叶绅传》称太常卿崔志端推崇李广为教主，因此得以传升官职，大概崔志端也是李广的党羽。李广因有罪自杀，那么他所引荐的邪道之人本应立即诛杀驱逐，却仍然容忍他。朝廷中有人接连掌管刑部，虽然言官劝谏阻止，反而以先朝有先例为借口。宪宗宠爱任用道士，难道可以作为成法遵循吗？况且孝宗初年，如李孜省、邓常恩等人，既然知道他们邪妄而治罪，为什么前车之鉴刚在前，又接着蹈覆辙，还授予崇高官职？比起李孜省、邓常恩更加过分，这是宪宗一错，孝宗再错，也可感叹了。】

二月，诏令每年审录重囚，不限定一天完成。

【旧例，每年派官审录囚犯，通常一天就结束。兵部给事中潘铎说：“审录人数众多，一天不能详细审定，恐怕造成冤滥。”太宗皇帝时，刑部上报死刑三百多人，谕令各官再次审讯，延迟十天也没有害处。祖宗好生的仁德，万世应当遵循。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有了这道诏令。】考证【潘铎，新乡人】

诏令减少光禄寺的供奉

【皇帝说：“年成饥荒，百姓贫困，我实在痛心。务必节约，不要浪费。”于是减少光禄寺供奉十分之二。当时刘大夏说：“受灾的各布政司，请求命令巡抚、巡按官员免除租税徭役，专心致力于养育百姓。”皇帝命令刘大夏条列应当执行的事项，催促户部迅速商议执行。】

三月，太皇太后周氏去世。确定配享太庙的制度。

【上尊谥号为孝肃睿皇后。在此之前，慈懿钱太后去世，虽然合葬裕陵但墓道不同，距离英宗正室墓穴几丈远，堵塞右侧墓穴以等待通道，只有左侧相通。至此皇帝驾临便殿，拿出裕陵图给大学士看说：“陵墓有两个通道，一个堵塞一个通畅，这都是先朝宦官所为，不符合礼制。昨天看到成化年间商辂等人的奏章，先朝大臣忠厚为国如此，先帝也非常无奈。”于是与刘健等人商议想要打通通道，钦天监上奏说恐怕动摇地脉，于是作罢。后来询问配享太庙的礼仪，刘健说：“汉代以前一帝一后配享，二后配享从唐代开始，三后配享从宋代开始。先前定议慈懿太皇太后居左，现在已故太皇太后居右，沿用唐代宗室的旧例。”皇帝说：“事情必须效法古代，末世不值得效仿。祖宗以来只有一帝一后，现在如果并列配享，是改变礼制，从我开始了。”于是援引孝穆纪太后在奉慈殿单独祭祀的说法，下达给朝廷大臣商议。英国公张懋等人说：“《春秋》记载考仲子之宫，胡安国传注说：‘孟子进入惠公的庙，仲子没有祭祀’，由此看来，祖庙没有两位配享，而《周礼》有祭祀先妣的记载，疏解说姜嫄。唐宋推崇太后不配享”

译（对于先帝），设立单独的宗庙来祭祀他，也符合隐秘宫庙的礼制意义。应当仿照旧例，在奉先殿外建造宗庙进行奉祀，这样才合适。”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将要建造宗庙时，钦天监上奏说年月不吉利，朝廷商议暂时在奉慈殿正中祭祀太皇太后，将孝穆太后移居到侧位。整个明朝都沿用了这一制度。【考证：奉慈殿位于崇仁门南面】

译夏季四月，孝肃皇后安葬于裕陵。

闰四月，皇帝命令各衙门商议革除弊政。

【皇帝说：“政务日益繁杂，危害军民，冲犯上天和气，朕非常忧虑。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商议，以开启先例。”给事中杨禠进言说：“两京、河南、山东，从春天到夏天没有下雨，黄河以北的穷苦百姓白天抢劫，淮河、扬州、嘉兴、湖州等地连年灾荒，请求敕令百官修身反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过了六天，就下达了商议革除弊政的命令。当时皇帝尽心处理荒年政务，免除租税，裁减冗员，诏令有关部门对勘报灾情迟缓的人按法律治罪。所以虽然四方报告灾荒，但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救济。】质实【杨禠，是武陵人。】

五月，罢免南京苏杭织造的中官。

【前四年春天，因为陕西方面用兵，罢免了织造绒的中官。蜀地的中官在前年夏天，皇帝采纳大臣们的建议，召回了监管苏杭织造的中官。中官邓瑢坚决请求留下，皇帝又允许了。因为工部尚书曾鉴的建议，每年织造量减少三分之一。到了这时，刘大夏又进言应当罢免，于是全部召回，命令镇巡官统领。】质实【曾鉴，字克明，是桂阳人，因戍籍居住在京师。】

六月降下雨雪。

【这个月四日是癸亥日。】

命令两京五品以下官员每六年考核一次，四品以上官员自行陈述，定为常例。【旧例，地方官员每三年朝觐考核一次，考察两京堂上官不参与，直到五品以下官员十年才考核一次。做官的大多九年因资历升迁，或者守丧期满改补，大多不到期限。给事中许天锡请求京官每六年考核一次，考察大僚让他们自行陈述简选去留，皇帝命令听从他的请求。当时许天锡因为内官冗杂泛滥，也请求考察以决定去留，他的言论尤其恳切，说祖宗驾驭内官恩惠不泛施，法律不轻贷。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的人都有定员，近年各监局掌印佥事多至三四十人，其他管事的人无数，留都也是这样。他们倚仗权势奢侈暴虐，侵蚀民脂民膏，宅第连绵如云，田园遍布野外，美食堆积如山，文绣覆盖在狗马身上。凡是这类情况，都足以招致变乱，请求敕令司礼监会同内阁考察，严厉清除淘汰。此后每三年或五年进行一次，永远作为定制。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但不能采用。】

在便殿召见兵部尚书刘大夏。

【皇帝问刘大夏说：“你以前说天下百姓贫穷财力枯竭，祖宗以来税收有定数，为什么今天到了这个地步？”刘大夏回答说：“正是说没有完全遵守定数。比如广东广西，每年征收香药木材，本来以万计，其他可想而知了。”皇帝又问：“天下的军队怎么样？”刘大夏回答说：“贫穷程度和百姓一样。”皇帝说：“居住时有月粮，出征时有行粮，为什么贫穷？”刘大夏回答说：“他们的将领侵吞克扣，而且超过一半，怎么能不贫穷？”皇帝叹息说：“朕在位很久，竟然不知道天下军民困苦，怎么做人主？”于是下诏严禁。皇帝察知刘大夏方正严谨值得托付，更加器重他。左都御史戴珊也因为才能被皇帝知晓，每当有宣召，有时专门召见刘大夏，有时兼及戴珊，其他大臣不能参与。皇帝曾经告诉刘大夏说：“遇事就想召见你，又因为不是你部门的事而作罢。以后有应当施行或罢免的事，写揭帖进呈。”刘大夏叩头说：“不敢。”皇帝问什么原因？刘大夏回答说：“事情是否可行，对外交付府部，对内咨询阁臣就可以了。揭帖滋扰繁多，不可作为后世的法则。”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又曾经问天下何时太平？刘大夏回答说：“寻求治理也不可以太急，只要用人行政，全都和大臣当面商议，恰当然后施行，时间久了天下自然治理好。”曾经趁空闲时进言四方镇守中官的危害。皇帝问情况，刘大夏回答说：“臣在两广，看到文武大吏的供应抵不上一个镇守中官，烦琐耗费可想而知。”皇帝说：“是的，祖宗以来设置这个职位很久了，怎么能立即革除？只是从今以后必须选择廉洁的人然后任用，不然就罢了。”刘大夏叩头称善。一天，刘大夏和戴珊一同侍奉，皇帝说：“当时应当述职，其他大臣都闭门不出，像你们二位，虽然每天会见客人，有什么妨害？”随即拿出白金赏赐他们说：“稍微资助你们的廉洁，并且嘱咐不要上朝谢恩，恐怕被别人忌恨。”戴珊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慰留。后来，刘大夏在宴后召见时，又代替戴珊请求。皇帝说：“他是让你说的吗？主人留客，客人坚持就是强留，戴珊难道不能为我留下吗？况且我把天下事托付给你们，就像家人父子，现在太平的征兆还没出现，怎么忍心说回去？”刘大夏出来告诉戴珊，戴珊感动哭泣说：“臣死在这官位上了。”

和硕入侵大同，指挥郑瑀战死。

【这年春天，鞑靼上书请求朝贡，允许了，最终没有来。当时入侵大同境内杀掠，墩军防御击退将军卫勇，副总兵黄镇及都指挥佥事景、李敬等分防。官军轮番上阵，事情结束后还防。和硕正率领数百人，与郑瑀在焦山交战。卫勇等合兵救援，敌人五千多人，突然聚集，手持长刀四面回击。等到傍晚，敌骑增加到一万多人，官军殊死战斗，共十几次交锋，伤亡相当。郑瑀战斗很久力量不足，仍然亲手杀死数人，敌人一起上前将他肢解。事情上报朝廷，诏令延绥及偏头关守臣紧急发兵应援，抚恤郑瑀等死事者按制度办理。皇帝召刘健、李东阳、谢迁到暖阁告诉说：“墩军是我的百姓，被杀成这样，立即调回京军一万征讨。”刘健回答说：“陛下重视百姓，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京军恐怕不可以调动。”李东阳说：“近来鞑靼……】

译鞑靼与朵颜互相勾结，潮河以北、古北口一带非常令人担忧。如果他们声东击西，而我军出兵大同，难免顾此失彼。”于是停止了讨论。而宦官苗逵极力劝说出兵，虽然王健等人进谏，皇帝仍然犹豫不决。过了三天，皇帝召问刘大夏说：“你在广西时，听说苗逵在延绥捣毁敌巢的功劳了吗？”刘大夏回答说：“臣只是包围了他们，俘虏了十几个妇女和儿童罢了，全靠朝廷的威德才能全军归来，否则结果就难以预料了。”皇帝沉默了很久，问道：“太宗皇帝频繁出塞，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呢？”刘大夏回答说：“陛下神武，固然不亚于太宗，但将领和士兵马匹是否愿意远征呢？况且当时淇国公稍微违背节制，就将几十万大军托付给沙漠，怎么能轻易谈论此事呢？估计如今的上策只有防守罢了。”都御史戴珊也从旁边赞同并决断。皇帝立刻说：“没有你们这些人，我几乎要误事。”因此军队最终没有出动，命令侍郎李燧、大理少卿吴一贯、通政参议丛兰前往筹划处理。【考证】焦上在大同府东一百八十里。

译庐山发出声响

【声音如同雷鸣，第二天刮起大风下起大雨，平地积水深达一丈多，星子、德安两县的百姓被淹死的无数】考证【庐山在九江府德化县南面，与南康府接壤，星子在五代杨吴时期是镇，宋朝升格为县，明朝隶属南康府，德安在唐朝是蒲塘场，五代吴国设置德安县，明朝隶属九江府，现在沿袭旧制】

秋季八月设置东西卫军

【皇帝想要在近地驻扎军队，作为左右的辅佐。刘大夏说：“保定设置都司，统领五卫。遵循宋代的意图，应当也是如此。请求派遣操练的军队一万人作为西卫，接纳京东的军队密云、蓟州作为东卫。”皇帝批准了。监管京营的宦官怨恨失去了兵权，在宫门张贴匿名信。皇帝把匿名信给刘大夏看说：“宫门哪里是外人能到的？一定是这些人对失去兵权感到不利罢了。”因此这件事没有实行】

九月恢复设置起居注

【洪武年间设置起居注，后来废除。到了这时，大仆寺少卿储巏说：“古代设立史官，记录言语和行动，这是非常重大的典章。臣看见陛下宣召群臣，大多在帷幕之中，进献的言论，近臣不能听到，史官无法记录。如果不趁现在谋划，恐怕岁月久远，传闻各异，事迹无法防止其始末的遗漏。请求敕令朝廷大臣曾经参与召问的，详细记录呈上阅览，宣付史馆，希望圣君的言语行动没有遗漏，群臣的议论也能附载其中。”皇帝批准了】

冬季十一月罢免云南银场

【天顺年间，命令宦官监管银场。当时，罗珪前往云南，骤然增加每年的赋税，严重成为百姓的祸害。皇帝即位后，才减少二万两。十三年，巡抚李士实说：“云南九个银场中有四个矿脉，长久断绝，请求免除其赋税。”皇帝批准了。到了这时，听从巡抚陈金的建议，最终罢免了银场】考证【李士实，字若虚，丰城人】

贬大理寺少卿吴一贯为嵩明州同知

【先前，防宁卫的部队十几名骑兵射伤了海西的贡使，所以都指挥佥事张斌因罪被废，孙天祥通过纳粮恢复了祖上的官职。张斌想冒领功劳以起用废官，让孙天祥出关掩杀其他卫所的三十八人，指称他们是射杀贡使的人。巡抚张鼐上奏此事，巡按御史王献臣怀疑此事，正移送公文驳斥核查。恰逢指挥张茂及其子张钦与孙天祥勾结，伪造前屯卫的文书呈给王献臣，详细陈述孙天祥掩杀的情况。王献臣上报朝廷，没有回复。而王献臣曾经命令步兵跟随游山，被东厂揭发，被征召问罪，由余濂代替。皇帝命令吴一贯偕同锦衣指挥杨玉防备余濂核查此事，完全查清了事实，判处张斌等人死刑，孙天祥在狱中自杀。孙天祥的叔父孙洪屡次申诉冤情，皇帝秘密命令东厂查访此事，回奏所核查的都是诬陷，皇帝相信了，想要全部推翻之前的案件，拿出东厂的揭帖给阁臣看，命令全部逮捕吴一贯等人在阙下会审。刘健说东厂的揭帖，再次争辩。皇帝再次召见责备刘健等人，刘健回答说：“卿士大夫的话足以相信。”皇帝说：“法司会审案件不当身，且不保，话足以相信吗？”谢迁说：“事情应当从众，如果一两个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刘健等人又说：“众多证人不能全部逮捕。”皇帝说：“这是大案，逮捕千人有什么关系？如果功罪不明，边臣谁肯效力？”刘健等人再三争辩，看见皇帝脸色严厉，最终不敢深说。东厂的人不是吴一贯等人既到，皇帝在午门亲自审讯他们，想要判处吴一贯死刑。闪珪进言说：“吴一贯推案不实，罪当徒刑。”皇帝不答应，闪珪坚持如初。皇帝发怒，命令重新拟定，闪珪最终以原拟上奏，贬吴一贯为嵩明州同知。王献臣先前已贬为上杭丞，再次贬为广东驿丞。余濂任云南布政司照磨，张茂父子判处死刑，而张斌免罪，孙洪得以论功。皇帝励精图治，委任大臣，宦官势力稍减，只有孙天祥。孙天祥的事发自东厂，朝廷被其阻挠】考证【前屯卫在今宁远州西南一百三十里，本是唐代瑞州治所，明洪武二十二年改置广宁前屯卫，本朝康熙二年并入宁远州。嵩明州元初为府，后来降为州，明朝隶属云南府，现在沿袭旧制】

十二月，户部上奏：“今年天下户口数目。”

【户数共一千零五十万八千九百三十五，口数共六千一十万五千八百三十五。皇帝认为人口逐渐增多而户口日渐损耗，第二天二月在奉天门谕令部臣商议政事上报。于是户部说损耗的原因有二：有因灾伤、赋税沉重逼迫逃亡迁移的；有因害怕充军、工匠等役，贿赂里长隐瞒上报的。如果不施加招抚的恩惠，严格稽查的法度，那么逃亡迁移的人永远没有恢复产业的希望，隐瞒上报的人别无清理的方法。如荆襄流民尤其多，应当简选任命大臣一人前往治理，其他各行省敕令抚按等官招抚，如果逃避军匠等役，扶同隐匿的，允许首报改正，违者论罪。此后每年稽查，仍令有司轻徭薄赋以宽恤百姓。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刑部左侍郎何鉴安抚荆襄流民】考证【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国家户口登耗有绝不可信者，如弘治十七年口至六千一十万五千八百三十五，十八年户至一千二百九十七万二千九百七十，而正德元年户仅九百一十五万一千七百七十，顿减三百八十二万一千二百，口仅四千六百八十万二千五十，减一千三百三十万三千七百八十五，自是而刘六等乱中原，蓝】

译鄢等作乱，楚、蜀、江、广等地无处不受战乱影响，然而八年以后，人口却增加到六千三百三十余万，那么有关部门的造册以及户科、户部的稽查，都是儿戏罢了。

译乙丑年，弘治十八年春，正月，小王子入侵边境。

前年夏天，朝廷召秦纮回来管理兵部事务。秦纮因年老推辞，于是制府职位空缺，没有任命镇守、巡抚官员，边疆防备无人统摄，最终疏漏被敌人知晓。敌人率领三万骑兵包围灵州，分路进入花马池，辗转掠夺韦州、环县，攻陷宁夏清水营。皇帝谕令兵部说：“清水营堡是西陲要害，敌人直接入侵焚烧抄掠，边疆松弛到了极点。”于是命令户部侍郎顾佐前往管理陕西军饷，巡按御史核实情况后上报。不久，敌人因攻打灵州未能攻克，分散掠夺内地。指挥仇钺截击其归路，与总兵官李祥一起将敌人击退。考证：仇钺字廷威，镇原人。

二月，皇帝临幸经筵。

学士张元祯请求讲解《太极》《周西铭》等书，皇帝索要观看，高兴地说：“上天生下这样的人来开导我啊。”张元祯清瘦，身高不超过中等，他担任日讲官时，皇帝特意设置低矮的几案来听他讲课。

三月，将户部主事李梦阳下狱于锦衣卫，随即释放。

皇帝颇为优待外戚。皇后之弟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都骄纵多犯法。李梦阳上书陈述二病三害六渐，累计数千言。末尾说：“寿宁侯张鹤龄招纳无度，牟利害民，势力如同插翅的老虎。”张鹤龄上奏辩白，摘取奏疏中“陛下厚待张氏”的话，诬陷李梦阳讥讽母后为张氏，罪当斩首。皇后的母亲金夫人又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不得已将李梦阳下锦衣狱。皇帝问刘健说：“李梦阳言事怎么样？”刘健说：“是小臣狂妄。”皇帝沉默。谢迁说：“也是出于为国之心。”皇帝点头。不久即降旨，宽恕释放，仅剥夺俸禄三个月。金夫人不停申诉，皇帝不听。左右知道皇帝宽待李梦阳，请求不要重判而给予杖刑以发泄金夫人的愤怒，皇帝也不允许。对刘大夏说：“你们是想用杖刑打死李梦阳罢了，我难道要杀直臣来使左右高兴吗？”后来皇帝游幸南宫，张鹤龄兄弟入宫侍奉，酒过三巡，皇后及金夫人起身更衣，趁机出游览。皇帝单独召见张鹤龄，对左右说不要让人听见。远远看见张鹤龄脱帽以头触地，从此稍微收敛行迹。考证：王世贞《史乘考误》。韩邦奇《苑洛杂志》说李梦阳弹劾张鹤龄有云：“陛下待张氏者厚矣。”皇帝震怒，下锦衣狱。过了几天，皇帝召刘健议事完毕，刘健从容请求说：“李梦阳不知何大罪，陛下怒之甚？”皇帝说：“他无礼，直呼皇后为张氏。”刘健叩头说：“张氏犹言张家，指张鹤龄而非谓皇后也。”皇帝心意化解，即命恢复其官职。按李梦阳《秘录》，皇帝拿出奏疏给他看，刘健说：“此狂妄小人耳。”皇帝沉默。《秘录》是李梦阳自己所记，似应不妄。李梦阳字献吉庆阳人。按《空同集》，二病：一元气之病，谓士气日衰；二腹心之病，谓内官日横。三害：一曰兵害，二曰民害；三曰庄场饥民之害。六渐：一曰匮乏之渐，二曰盗贼之渐，三曰败坏名器之渐，四曰松弛法令之渐，五曰方术蛊惑之渐，六曰贵戚骄恣之渐。

夏五月，皇帝驾崩。

当月庚寅日，皇帝病危，召刘健、李东阳、谢迁到乾清宫，说：“朕承继统位十八年，现在三十六岁，遭遇疾病大概不能痊愈，所以召你们。”刘健等都安慰。皇帝说：“朕自知天命，朕遵守祖宗法度，不敢懈怠荒废，天下事重大，烦劳你们。”又说：“东宫年十五了，未选婚配，可急令礼部办理。”都回答说：“遵命。”当时司礼太监罗赐跪在榻下，皇帝说：“授予遗诏命令，就在榻前书写。”握着刘健的手说：“你们辅导良苦，朕全都知道。东宫年纪小喜好逸乐，你们应当教他读书辅导成就德行。”刘健等叹息流泪接受命令。第二天辛卯日，召太子告知效法祖先任用贤人。午刻驾崩。

太子朱厚照即位。

这就是武宗。

大赦。

以明年为正德元年。

小王子侵犯宣府，总兵张俊战败。

副将张雄、穆荣都战死，命太监苗逵监督军务，保国公朱辉为将军，充任总兵官，右都御史史琳提督军务抵御敌人，不久召朱辉等回京。冬天，小王子又侵犯甘肃，关中地区都震动。

秋八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皇太后。

京师淫雨。

从六月下雨直到这个月，当时东宫旧日侍从刘瑾与马永成、谷大用、魏斌、张永、邱聚、高凤、罗祥等八人都掌权，称为八党，也称八虎。每天引导皇帝游戏，因此怠于政事。遗诏中应当兴办和罢免的事都废弃搁置不执行。大学士刘健等于是上言：“陛下登基诏书发出，中外欢呼相望太平，现在两个月了，未听说裁汰冗员，为何省减冗废？为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这是阴阳失调、雨旱不时的原因。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的内臣增置数倍，朝廷供养军匠费用以巨万计，仅够供其役使，难道可以不裁汰？文武臣旷职败事，虚耗俸禄的，难道可以不罢黜？画史工匠滥受官职的，多达数百人，难道可以不罢免？内承运

译仓库历年支用白银数百万两，起初没有账簿；司钥库储存白银数百万两，不知是否有此数目，难道可以不核查吗？至于遣散先朝宫人，释放内苑珍禽异兽，都是新政应当首先推行的，而陛下却全部牵制而不实行，无法安慰天下人的期望。”皇帝虽然用温和的诏书回答了他，但身边的宦官日益放肆、增多，人数一天比一天多。每当皇帝出行，他们佩刀披甲，簇拥在车驾之后，内府各监局的佥书多达一百几十人，光禄寺每日供应的费用骤然增加数倍。张健等人极力陈述其弊端，请求皇帝勤于政事、讲习学问，皇帝只是答复知道了而已。【考实：司钥库位于西安门，在十库的西侧。刘瑾，兴平人，本是谈氏之子，依附宦官刘姓而得进用，冒用了刘姓。武宗即位后，他掌管钟鼓司。张永，保定新城人。】

译冬季十月，安葬泰陵。

【谥号为逹天明道纯诚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圣敬皇帝，庙号考宗】考实【泰陵位于昌平州笔架山东南】

【《明史》赞曰：明朝拥有天下，传位十六代，除了太祖、成祖之外，值得称道的只有仁宗、宣宗、孝宗罢了。仁宗、宣宗在位期间，国家势力初步扩张，纲纪修明建立，淳朴的风气尚未败坏。到了成化年间以来，号称太平无事，然而安逸容易使人沉溺怠惰，富盛逐渐引发骄奢。孝宗唯独能够恭敬节俭有节制，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兢兢业业地保持防范持盈之道，因此使得朝廷秩序清静安宁，百姓万物安康富足。《易经》说：“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艰难守正没有灾祸，懂得这个道理的，大概只有孝宗吧】

十一月，命令太监韦兴分守湖广。

【韦兴自从成化末年获罪被长期废置，到这时攀附权贵出任镇守。科道官员进言，诏书革除天下非旧额设置的镇守内官，墨迹还未干，却又派遣韦兴。无法向天下显示信用，尚书刘大夏等人再三坚持争辩，都不被听从】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八

【起丙寅年，明武宗正德元年，至癸酉年，明武宗正德八年】共八年。

【丙寅年】武宗毅皇帝正德元年春季二月，大学士刘健等人请求罢免，不被允许。

【吏部、户部、兵部三部以及都察院各自有奏疏议论政事，被宦官阻挠，传达皇帝旨意，命令内阁大臣调防刘健等人不遵奉命令，另行拟定奏章，皇帝不听从。刘健等人极力劝谏，说：“奸商败坏扰乱盐政，武臣负罪玩忽法纪，北征将士无功受禄，御用监书篆任用非人，都应当严厉抑制。”现在陛下不信任大臣而信任众多小人，想要以一两人的私恩败坏百年的旧制，我们岂敢苟且顺从？所拟定的四份奏疏，恭敬地将原拟内容封进，没有回复。过了几天，又说：“近来因为盐法、赏功等事，极力陈述利害关系。”恭敬等待几天，没有接到皇帝旨意。如果认为我们说的是对的，应当赐准施行；所说的不对，也应当明确加以斥责。却留在宫中不回复，视若无睹。政令出自多门，罪责归于我们。宋代儒者朱熹有话说：“一天立于职位，就一天从事官职；一天不能从事官职，就一天不敢居于职位。”恳请圣明怜悯体察，特别赐准退休。皇帝优厚抚慰挽留，奏疏仍然不下达。又过了几天，历数政令十项过失，指责贵戚近幸尤其激烈，因此再次重申前面的请求。皇帝不得已，才下达前面的奏疏，让有关部门详细商议。刘健等人知道志向终究不能实行，各自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不久有关部门议定上报，完全符合刘健等人的指责，皇帝勉强听从。因此那些利益受损的人都切齿痛恨】

夏季四月，罢免吏部尚书马文升，用焦芳代替他。

【起初，马文升秉承遗诏，请求裁减传奉官七百六十三人，命令保留太仆卿李纶等十七人，其余全部裁减。不久宦官王瑞又请求任用新裁减的七人，马文升坚持不可。给事中安奎探知王瑞受贿的情况，弹劾他。王瑞愤怒，诬陷马文升违抗旨意，再次下达廷议，都赞同马文升。皇帝最终不听从。马文升因此请求回乡，不被允许。这时朝政已经转移到宦官手中，马文升每天怀有离职的念头。恰逢两广缺少总督，推举兵部侍郎熊绣可以胜任，熊绣不想外出，颇为不悦。他的同乡御史何天衢弹劾马文升徇私。马文升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离去。焦芳粗俗鄙陋没有学识，喜欢辱骂。刘健、谢迁等正直之人都不喜欢他。焦芳既然长期违逆朝廷大臣，于是深交宦官以求进身。皇帝刚即位，廷议认为国家用度不足，劝皇上节俭。焦芳知道左右有偷听的人，大声说：“平民百姓家尚且需要开销，何况国家？谚语说‘没钱拣故纸’，现在天下多有拖欠租税隐匿税款，不是检索而只说损害上级，为什么呢？”皇帝听说大喜。恰逢马文升离去，于是代替他担任尚书】考实【焦芳，泌阳人；安奎，赵州的；熊绣，字汝明，道川人】

五月，兵部尚书刘大夏罢免。

【先前，孝宗遗命撤除非额设的镇守宦官，刘大夏议定撤除二十四人，又奏请减少皇城、京城守视宦官，都不被采纳。不久，列出传奉武臣应当裁减的六百八十二人，上报批准。大汉将军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也应当剥夺官职，薛福敬故意不入侍，以激怒皇帝。皇帝立刻命令恢复他们的官职，而责令兵部对质，想要加罪宦官。刘瑾叩头说：“这是先帝的意思，陛下列在登极诏书中，不应当加罪。”皇帝心意才消解。不久又说镇守宦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琅、陕西刘云、山东朱云贪残尤其严重，请求查办。皇帝不高兴。刘大夏自知言论不被采纳，于是连续上疏请求回乡，被允许。给事中王珝、张襘上章请求挽留刘大夏，吏部也请求按照王珝、张襘的话，没有回复】考实【《明兵志》，府军前卫及旗手等十二卫各有带刀官，锦衣卫将军初名天武，后改称大漠将军，共一千五百人。王珝，永平人；张襙，平谷人】

六月，大风雨毁坏郊坛兽瓦。

【皇帝告诫群臣修省。刘健、李东阳、谢迁进言：近来免朝太多，奏事逐渐晚，游戏逐渐广，经筵日讲直接命令停止。不知陛下宫中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