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一

译《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第三十一卷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第三十二卷

【从辛酉年，即明熹宗天启元年，到癸亥年，即明熹宗天启三年】共三年。

熹宗哲皇帝天启元年春季二月，辽阳出现数日并出的天象【甲午日，日食伴有晕圈，左右有珥，白虹布满天空】

闰二月，孙如游被罢免

【孙如游进入内阁，言官弹劾他未经过朝廷推举，纷纷上疏议论。孙如游也多次请求离职，皇帝总是勉强挽留。到了这时，他又上疏说：祖宗任用阁臣，大多由特别选拔，不论在世宗朝，有张璁、桂萼、方献夫、夏言徐阶、袁炜、严讷、李春芳在穆宗朝，有陈以勤、张居正、赵贞吉在神宗朝，有许国、赵志皋、张位。即使先皇任用朱国祚，也是特别选拔。如今陛下年轻，臣的才德又比不上各位大臣，有损至尊知人之明，请求迅速赐我骸骨归隐田园。”连续上了十四道奏疏，于是加封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派兵护送回家】

三月，我

大清军队攻取沈阳，总兵贺世贤、尤世功等人战死。

【袁应泰商议分三路出兵，收复清河、抚顺，还未行动，大清军队已逼近沈阳，总兵贺世贤、尤世功等人分兵登城】

【大清军队在城东七里扎营，贺世贤等人在城外挖掘壕沟，树立栅栏修筑城墙，环绕排列枪炮以抵御，又登上城墙坚守。大清军队进攻，绕城袭击，贺世贤出战且退，退到西门，身上中了十四支箭。城中听说贺世贤战败，各自像鸟兽一样逃窜，有人劝贺世贤逃走。贺世贤说：“我身为大将，不能保全城池，有何面目见袁经略呢？”挥舞铁鞭，奔驰突围，中箭坠马而死。尤世功率兵救援，也战死。城外七万军队全部溃败，参将夏国卿，知州段展，同知陈柏，都战死在阵前。于是架设云梯，攻克沈阳城。当时总兵陈策统领四川步兵两万，在黄山渡过浑河来援，大清军队分路进击】

【太祖高皇帝又命令后军前往协助冲击，陈策军队大败，追击至浑河，士兵全部溺死，陈策及参将张名世战死。总兵李秉诚、朱万良、姜弼率领骑兵三万来援，太祖命令雅逊率两百骑兵前往侦察援兵，雅逊退却，援兵远远跟随其后。太祖听说后，发怒，想要亲自前往攻击】

【太宗文皇帝请求出战，领军快速奔驰迎战。跟随雅逊的援兵溃败奔逃，追击至白塔铺，遇到李秉诚等人正在布阵。太宗不等后军到达，就率领百骑追击。李秉诚、朱万良、姜弼惊恐逃遁。大贝勒代善、台吉岳托的军队也到达，一同追击四十里，斩首三千级而回。太祖又攻击浑河以南的步兵，攻破其营地。副将董仲贵等人战死，众人全部】

【歼灭游击周敦吉，副将戚金，参将吴文杰，都司袁见龙、邓起龙，守备雷安民，云南都司秦邦屏等都战死】考证【白塔铺在承德县南二十里，有河源出自老堂峪，向西流入滦河。贺世贤，榆林卫人，战死。后来有人怀疑他叛降，所以抚恤典制未及。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尤世功，榆林卫人，官至左都督，赠少保，世袭三级，再世袭指挥佥事，赐祭，建祠曰愍忠。乾隆四十一年追谥烈愍。夏国卿、陈柏籍贯无考。段展，泾阳人。乾隆四十一年都追谥节愍。张名世，山阴人。陈策、李秉诚、朱万良、姜弼籍贯无考。乾隆四十一年都追谥烈愍。董仲贵，一作仲揆，人。万历末提升为副总兵，督率川兵援辽，及沈阳战死，赠都督知，世袭三级，祠祭。乾隆四十一年追谥烈愍。周敦吉、戚金、吴文杰、袁见龙、邓起龙、雷安民籍贯无考。秦邦屏，忠州人。乾隆四十年都追谥烈愍】

大清军队攻取辽阳，经略袁应泰，巡按御史等战死【当时我太祖高皇帝已得到沈阳，召集贝勒诸臣商议，认为沈阳已攻克，应乘势长驱直入，于是进兵规取辽阳。袁应泰正撤除奉集、威宁等军，并力守御，开太子河，引水流注护城河，沿河排列火器，四面守御很严密。大清军队到达，城总兵李怀信等率兵五万出城五里扎营】

【太祖命令左四旗兵攻击其左侧，太宗文皇帝请求留下二红旗兵在城旁观察，而自己领军冲击其营地。恰逢左四旗兵也到达，夹攻之。李怀信军队大乱奔溃，太宗乘胜追击六十里。正在交战时，辽阳兵从西门出援，留守的二红旗兵看见后拦截攻击，驱赶他们奔回。辽阳兵争着出入践踏，死者枕藉。第二天】

【大清军队挖掘城西水闸，以排泄护城河水，分兵堵塞城东进水口。太祖亲自率领右翼兵，布置盾牌车，堵列城角，以护卫众军。辽阳步骑三万，从东门出，列营相拒。右翼诸将派人驰报说：“挖掘插口，不如夺取桥梁容易”】

【太祖立即命令前往夺取，果然得到桥梁。】

译恰逢雍遏水口即将干涸，右翼四旗的前队军队渡过壕沟，大声呼喊着掩杀冲击。东门外军营正激烈交战，大军的二百名红甲兵与一千名白旗兵一同推进。辽阳骑兵于是溃败，各贝勒部下身穿白甲的精锐防军再次大声呼喊着奋力射箭冲入。辽阳步兵也溃败了，向着城池奔逃。大军乘胜纵马追击到东门外，辽阳士兵的尸体填满了壕沟，水都变红了。当时左翼四旗的士兵夺取了武靖门的桥，分头攻击守卫壕沟的士兵，城上城下发射火器进行抵抗。

译大军奋勇冲击，架梯登城，于是夺取了西城。城中惊恐混乱，太阳将落山时，左翼四旗的大军已经登上城墙。当晚，城中点燃火把，抵抗战斗直到天亮。守城官员牛维臞、高出等人以及众多军民大多趁着混乱用绳索缒下城墙逃跑。第二天，再次竖起盾牌进行火攻作战，义军战败。又有四旗大军再次登城，于是攻克了辽阳。总兵朱万良，副将梁仲良，参将王豸、房承勋，游击李尚义、张绳武，都司徐国全、王宗盛，守备李廷干等人都战死。此前攻城时，袁应泰住在城北的镇远楼，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叹息着对巡按御史张铨说：“我应当死在这里，你没有守城的职责，应该赶快离开，退守河西，图谋后续行动。”张铨说：“不行。”袁应泰于是佩带剑和印信自缢而死，妻弟姚居秀跟随他自尽，仆人唐世明抱着尸体痛哭，放火烧楼而死。张铨被俘，不肯投降。

太祖命令赐死他，以成全他的志向。太宗爱惜张铨，想让他活下来，委婉地劝告了多次，最终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不得已将他缢死并安葬。分守道何廷魁怀揣印信，率领他的妾室高氏、金氏投井而死。婢女和仆人跟随的有六人，佥事崔儒穿着军服在都司衙门自缢。

太祖进入辽阳城，百姓都高呼万岁。太祖命令皇子台吉德格类、侄子台吉寨桑古、八大臣率领一千士兵，安抚居民。到达海州城时，当地的官吏和富裕人家敲锣打鼓，用轿子迎接两位台吉。他们拉着缰绳传令，禁止士兵骚扰百姓，不得抢夺民间财物。两位台吉住在官署中，士兵都驻扎在城墙上，禁止进入民宅。辽阳既已攻下，辽东的三河等五十个寨子以及河东大小七十多座城池，全都望风投降。

太子河在辽阳州北十五里，就是古代的大梁水，又名东梁河，发源于萨穆禅山，从苇子峪向东流入后向西南流，到州西北与浑河汇合，又向西到海城县西北流入辽河。河西时以辽河以东为河东，辽河以西为河西。袁应泰在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被追封谥号为忠节。牛维曜，商州人。高出，莱阳人。梁仲善，籍贯不详。乾隆四十一年被追封谥号为烈愍。王豸，房承勋。李尚义，王宗盛，李廷干，籍贯不详。张绳武，本姓陈，一作神武，江西新建人。乾隆四十一年被追封谥号为烈愵。徐国全，籍贯不详。何廷魁，字汝谦，大同人。崔儒家，字儆初，陕州人。乾隆四十一年被追封谥号为节愍。

援辽都司毛文龙在皮岛集结兵力。当时沿海居民因为河东失守，都航海逃往山东，不能到达的则栖息在各岛屿之间。毛文龙率领援军到达皮岛，该岛位于登莱的大海之中，称为江东，地势广阔平坦，有险要地势可以依靠。毛文龙于是招集逃亡的百姓作为士兵，分布哨船，与登州形成犄角之势，朝廷议论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任命毛文龙为参将。毛文龙，浙江仁和人。

夏四月，延绥孤山城防御。当月癸丑日，城墙塌陷三十五丈，陷入地下二丈七尺。

贾继春被削去官籍。御史贾继春起初因为移宫之事上疏陈述，奉旨严厉斥责，又上疏自我辩白，弹劾忠诚规劝勤勉之意。吏部尚书周嘉模以及九卿科道等恳请宽容对待，皇帝心意不回，于是削去他的官籍离去。

五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王化贞巡抚广宁。王化贞先前以参议身份守卫广宁，朱童蒙查办事务回来，极力称赞王化贞深得西部蒙古人心，不要轻易调动。王化贞也说辽东局势将要败坏，只有发放百万两库银紧急款待西部蒙古。恰逢沈阳相继失守，朝廷议论将要起用袁崇焕。御史方震儒请求增加王化贞的官秩，让他便宜行事，命令他与薛国用共同守卫河西。于是晋升王化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广宁城在山弯处，登上山可以俯瞰城内，依靠三岔河作为阻隔，但水浅可以涉水而过。广宁只有老弱士兵一千人，王化贞招集散亡的士兵，又得到一万多人，激励士兵百姓，联结西部蒙古人心，稍微安定。朝廷认为他的才能足以胜任，把河西的事务全部交给他。王化贞又认为登莱、天津的军队可以不设，各镇入卫的军队可以停止，当事者更加相信他的才能，他所奏请的事项都批准。当时金复卫的军民以及东山矿徒大多结寨自保，等待官军，那些逃入朝鲜的也不下两万人。王化贞请求鼓舞这些人，用优厚的爵位俸禄奖励他们，使他们为功名奋发，并请求招抚朝鲜，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金复卫，金州卫在明辽东都指挥使司城南六百里，今宁海县境内；复州卫在明辽东都指挥使司城南四百二十里，今复州界，都属奉天府。薛国用，洛阳人，历任山东右参政，分守辽海道，以右佥代御史代替袁应泰巡抚辽东，袁应泰死后，代为经略。

册立皇后张氏。皇后是祥符人。当时，大学士刘一燝以及御史毕佐周、刘兰请求派遣客氏出宫。皇帝眷恋不忍舍弃，说：“皇后依赖老妇人保护，等皇祖大葬后再议。”又因为大婚礼成，荫庇魏忠贤的两个侄子。给事中程沆、周之纲上奏：“祖制没有军功不承袭，国典不应当随意给予。”皇帝不听。

太监魏忠贤假传圣旨，杀害司礼太监王安。皇帝命令王安掌管司礼监，王安按照旧例推辞。客氏劝皇帝听从他的请求，与魏忠贤

译谋划杀害他。魏忠贤犹豫不忍，客氏说：“你我哪里比得上西李，难道想留下祸患吗？”魏忠贤这才下定决心，指使给事中霍维华弹劾王安，将他贬谪充任南海子净军，并任命刘朝为南海子提督，让他杀害王安。刘朝原本是李选侍的私阉，因移宫案盗窃库藏，被下狱后赦免释放，他到达后，断绝王安的饮食，从篱笆中取出萝卜给他吃，三天后王安还没有死，于是将他扑打致死。【考实：王安在庄烈帝时获赐祠额名为昭忠，霍维华是东光人】

译魏忠贤阅览章奏

【魏忠贤不识字，但记忆力很强，猜忌残忍，阴险毒辣，喜好谄媚。皇帝对他深信不疑，任用司礼监太监王体干以及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人作为心腹。凡是奏章，李永贞等人先进行阅览，标记出关键要点，禀报魏忠贤商议是否可行，然后才呈报皇帝。皇帝生性机巧，喜欢亲自从事斧锯、椎凿、髹漆等手工活，常常拿着墨线绳和墨斗。魏忠贤每当奏事，皇帝都感到厌烦，便敷衍地说：“朕已经全知道了，你们好好去做吧。”魏忠贤因此得以独揽威权，操纵祸福】

六月广东地出血

【庚寅日，启庆王民骸的家中庭院，喷涌出血如同奔跑的泉水，突然涌出】

起用熊廷弼经略辽东

【起初，熊廷弼虽然被皇帝罢黜，但皇帝念及他守卫辽东的功劳，仍然商议起用他。沈阳失守后，朝廷大臣又想起熊廷弼。给事中郭巩极力诋毁他。等到辽阳接着失守，河西的军民全部逃散，从塔山到闾阳二百多里，烟火完全断绝。京城大为震惊。刘一燝说：“如果熊廷弼在辽东，应当不至于如此。”御史江秉谦追述熊廷弼守卫辽东的功劳，并且将排挤有功之臣作为郭巩的罪状。皇帝于是惩治先前弹劾熊廷弼的人，贬黜马三元、张修德、魏应嘉、郭巩等人的官职，革除姚宗文的官籍。御史刘廷寅救他们，也被斥退。于是下诏在家起用熊廷弼。到了这时，熊廷弼入朝，请求免除言官的贬谪。皇帝不答应，于是熊廷弼提出三方布置的策略。广宁使用马步兵，列阵于三岔河上。天津、登莱各自设置水师，设立登莱巡抚如同天津一样，而在山海关特别设立经略，节制三方以统一事权。于是任命熊廷弼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的身份，驻扎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赐给上方剑。请求调兵二十多万，由户部、兵部、工部资助兵马、草料、粮食、器械等物资。熊廷弼于是奏请恢复监军道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传国等人的官职，让他们负责事务。又提议任用辽东人、原赞画主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总兵，夔州同知佟卜年为登莱监军副使，原临洮推官龚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以收拾辽东人心，皇帝都批准了。七月，熊廷弼特意赐给袁应泰麒麟服一件，彩币四匹，在郊外宴请他，命令文武大臣陪同饯行，这是特殊的恩遇。在此之前，袁应泰死后，薛国用代理经略，因病不能理事。王化贞于是部署各位将领，沿河设置六个营，每个营设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分别守卫各要害之处设置戍防。议定后上报，熊廷弼上疏说：“河道狭窄难以依赖，堡垒狭小难以容纳。今天只应该固守广宁。如果驻兵在河上，兵力分散则力量薄弱。倘若敌军轻骑前渡，直接攻打一个营，力量一定支撑不住。一个营溃败则各营都溃败，西平各戍守之地就不能守卫了。河上只应该设置游击部队，轮番出入，显示不可测度，不适宜屯聚在一处，被人所乘。从河到广宁只应该多设置烽火台，西平各处只应该稍微设置戍兵，作为传递烽火、侦察敌情的用途。而大军全部聚集在广宁，在城外呈犄角之势扎营，深挖壕沟、高筑栅栏以等待敌军。”大概辽阳距离广宁三百六十里，不是飞驰的骑兵一天所能到达的，有动静我们必定预先知道，断然不适宜分兵防守河流，这实在是自取衰弱的计策。奏疏呈入，皇帝优厚地褒奖回答。恰逢御史方震儒也说：“防守河流不足以依赖”，于是这个计议停止。王化贞因为计策没有实行，非常恼怒，把军事全部委托给熊廷弼。熊廷弼请求皇帝申谕王化贞，不得借口受节制，坐失战机。在此之前，四方援救辽东的军队，王化贞擅自改为平辽，辽东人多不高兴。熊廷弼说：“辽东人没有叛变，请求更改平辽的名称，以安定他们的心。”从此，王化贞与熊廷弼有了嫌隙，而经略与巡抚不和】质实【塔山在承德县东南四十里，山上有城，闾阳是城名，在锦州府广宁县西南五十里，里今为驿站。江秉谦，字兆豫，钦州人。郭巩，迁安人。方震儒，字号孩未，桐城人。高出，莱阳人。胡嘉栋，西华人】

任命张鹤鸣为兵部尚书

【起初，张鹤鸣巡抚贵州，威名很显著，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不久转任左侍郎，协助处理部务。当时军务紧急，兵部增设两名侍郎，而张鹤鸣与祁伯裕、王在晋都卧病在家，不去赴任。到了这时，右侍郎张继世督率援军出关，部中于是没有侍郎。言官请求催促张鹤鸣，奏章上了几十次，于是限定日期命令兵部马上督催，他才到任。到任后，论及先前平定苗族的功劳，晋升为本部尚书，代理侍郎事务。尚书出京，象干出京督理蓟辽军务，于是张鹤鸣代替他的位置。给事中韦蕃请求留任象干，让张鹤鸣出京督师，违背了皇帝旨意，被贬谪到外地。张鹤鸣与经略熊廷弼意见不合，议论事情多有不协调。唯独喜欢巡抚王化贞。王化贞本是庸才，喜欢说大话，张鹤鸣主张王化贞所奏请的，无不听从，不让他受熊廷弼的节制。朝廷内外都知道经略与巡抚不和，必定误伤边防，而张鹤鸣信任王化贞更加坚定，最终导致边防大事败坏】

秋七月顺天发生蝗灾

八月，任命毛文龙为总兵官，驻扎军队在镇江城。

【当时熊廷弼上奏说：三方建置需要联络朝鲜，请求派遣使者前往慰劳，使他们全部出兵驻扎在辽江之上，助长我们的声势。再次下诏抚恤避难到朝鲜的辽东人，招集编练，另外组成一支军队，与朝鲜军队合势，使臣暂时驻扎在义州，控制联络，与登莱声息相通。又发放银两六万两，分别犒劳朝鲜】

译等到辽东人请求发给一百道空名委任状，东山矿徒中能够聚集千人者，就任命为都司；聚集五百人者，任命为守备；这样，一二万精锐部队，就可以立刻招致了。于是推荐监军副使梁之垣担任使者，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正当与有关部门商议军队粮饷时，毛文龙恰好率领岛山军队袭击并夺取了镇江。当时我方镇江守将陈良防暗中与毛文龙勾结，所以毛文龙率兵攻取了该城。王化贞急忙将大捷上报朝廷，满朝文武都感到欣喜。王化贞于是请求授予毛文龙总兵官职，在皮岛设立军事重镇。朝廷商议迅速派遣天津、登莱水师两万人，交给毛文龙指挥；王化贞督率广宁军队四万人，前进占据辽河沿岸，联合各蒙古部落军队，乘机进取。张鹤鸣认为正确，上奏说时机不可错过，催促进军。袁崇焕说：三方兵力尚未集结，毛文龙出兵太早，打乱了三方并进的战略，耽误了联络属国的计划。当时朝廷官员正将镇江之战视为奇捷，听到袁崇焕的话大多不服。袁崇焕又公开指责张鹤鸣，说：“臣既然担任经略，四方援兵应当听从臣的调遣。然而张鹤鸣竟然擅自发兵戍守，不让臣知道。臣询问调军的数量，他也不回答。臣有经略的名号，却没有实际的权力，辽东事务只有枢臣、抚臣共同决定。”张鹤鸣更加怨恨。王化贞又说：西部蒙古军队四十万即将到达，请求迅速增派援军。袁崇焕说：抚臣倚仗西部蒙古军队，想以不战为战策，臣不敢认为可行。臣起初三方布置，必定兵马、器械、舟车、粮草无一不备，然后约定日期同时行动，前进足以作战，后退足以防守。现在临事中途扰乱，虽然枢臣在朝中主谋，抚臣在外决断防守，但臣仍有万一不得不考虑的忧虑。

译王化贞渡河进军，没有取得战功便撤军返回。

【王化贞已经渡过黄河，袁崇焕不得已出关，驻扎在右屯，并紧急上奏说海州容易攻取但难以防守，不应该轻举妄动。王化贞为人愚钝而固执，向来不熟悉军事，妄想降将李永芳做内应，又相信西部蒙古部落的话，说他们能援助四十万兵马，于是打算不战而取得全胜，对于士兵、战马、铠甲、兵器、粮食、营垒等一切军务，都置之不理，只致力于说大话来图谋在朝廷中获取功名，声称到了仲秋之月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听取捷报。兵部尚书张鹤鸣深信不疑，因此袁崇焕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到了这时，西部蒙古的军队没有到来，王化贞也不敢进军。后来到了十月，黄河结冰，广宁的人认为后金军队必定渡河，争相谋划逃跑。王化贞于是与赵率教商议，分别派兵防守镇武、西平、闾阳、镇宁等城堡，而用重兵防守广宁。张鹤鸣也认为广宁令人担忧，请求敕令袁崇焕出关策应。袁崇焕上奏说：“兵部大臣只知道经略一出关足以安定人心，却不知道空手的经略一出关，动摇人心更加严重。况且我驻扎在广宁，王化贞驻扎在哪里？张鹤鸣指责经略和巡抚应当同心协力，而兵部大臣与经略大臣难道就不应当同心协力吗？”就目前的计策而言，只有兵部大臣与我同心，我才得以替陛下承担东方的事务。不久，袁崇焕再次出关到达右屯，提议以广宁作为内防，以广宁作为外扼，镇武、闾阳两地，于是命令刘渠率领两万人防守镇武，祁秉忠率领一万人防守闾阳，罗一贯率领三千人防守西平。部署刚刚确定，王化贞又相信谍报者的话，突然发兵袭击海州，随即也撤军返回】考证【西平是堡名，在广宁县的东面。刘渠，保定人；祁秉忠，西宁世代承袭的土司；罗一贯，甘州卫人。清朝乾隆四十一年追封谥号为烈愍】

九月安葬于庆陵。

【谥号为崇天契道英睿恭纯宪文景武渊神懿孝贞皇帝，庙号为光宗】考证【庆陵位于昌平州天寿山西峰的右侧】

《明史》赞曰：“光宗的潜藏美德长久彰显，天下人都寄予厚望，然而上天不给予他长寿，政策措施未能施展。三案之争导致党祸更加炽烈，真是可悲啊！”

赐予客氏香火田。

【皇帝因为客氏保护侍奉有功，命令户部挑选二十顷田地，作为祭祀香火之用。魏忠贤因为陵墓工程完工而记录功劳，御史王心一上疏说：“棺椁尚未下葬，就先规划客氏的香火田；陵墓工程刚刚完成，就强行录入魏忠贤的勤劳。这在礼仪上不顺，在事理上失当。忠臣爱护君主，必定要防止君主做出斩断纲常的事。”皇帝发怒斥责他】考证【王心一，吴县人】

四川永宁土司奢崇明反叛。

【永宁奢氏是猓种（彝族支系）。洪武年间归附朝廷，世代担任宣抚司。传到奢崇周时，没有儿子。奢崇明以疏远亲属的身份袭职。外表恭敬，内心阴险凶狠，他的儿子奢寅尤其骁勇杰出且喜好作乱。当时朝廷正派遣官员招募四川军队援助辽东，奢崇明父子请求前往。先派遣土目樊龙、张彤等人带兵到重庆，与巡抚徐可求商议淘汰老弱士兵并发放军饷，军饷又未能接续。樊龙等人于是鼓动众人反叛，杀害了徐可求以及道、府、总兵等官员二十多人。当时数千土兵在江岸列阵响应，于是占据重庆，分兵攻打合江、纳溪，攻破泸州，攻陷遵义。当时遵义道臣李仙品、参将万金率领军队援助辽东，都赶赴重庆，城中守备空虚。通判袁任事先抛弃城池逃跑。贼军攻打合州，江军知州翁登彦、知县周长嘉竭力抵御，未能被攻破。贼军攻陷兴文，知县张振德不屈服，率领妻子儿女投火而死。奢崇明统领所属部众与边境外的各蛮族共数万人，播州残余势力以及各亡命之徒、奸恶之人蜂拥依附，整个四川震动。奢崇明乘势向成都进发，出城抵抗的官兵大多战败。冬十月，奢崇明进围成都，伪称国号为大梁，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当时城中仅有镇远营士兵七百余人，左布政使朱燮元入京觐见，蜀王因战乱留下治理军事。朱燮元急忙调遣近道军队赴援，与右布政使周著、按察使林宰等人分别加固城墙防守。贼军逼近城墙，朱燮元多次用火器击退他们。到了傍晚，贼军拥着数千架钩梯攀爬城墙想要上去，朱燮元告诫士兵只发射炮石不要喧哗。天亮时，贼军堆积的尸体堆满了城下，当时护城河水正浅，贼军率领投降的百姓拿着竹篾捆扎柴草，装载护城河中的石头垒起如山，架设蓬帐以躲避炮石和伏弩，仰射城中。朱燮元夜里用绳子吊下壮士，拿着涂有油脂的草料，杀死守门者，放火，火起山塌，贼军大受阻碍。朱燮元又派人决开都江堰的水引入护城河，护城河灌满，于是修治桥梁得以稍作休息。不久斩杀入城做内应的人二百人，将首级悬挂在城墙之上。贼军又在城墙四面建立望楼，高度与城墙齐平。朱燮元说：“贼军设置瞭望楼，必定四处抢劫，其中必定空虚。”于是命令五百死士突出攻击，贼军果然没有防备，斩杀三名贼帅，烧毁他们的望楼，贼军稍受震慑。不久援兵逐渐集结，石砫女土官秦良玉先派遣她的弟弟秦民屏率领四千兵马，加倍赶路秘密渡过重庆，自己统领精锐部队鼓行向西，收复新都。其他道路的援兵也连胜贼军，然而贼军也日益增多，相持百余日。有被俘的百姓逃脱归来，说贼军制造旱船决一胜负。一天，贼军数千人从林中大声喧哗，出去查看，有物体像船，高丈余，长五百尺，楼数层，左右用竹席遮蔽，板面如平地，一人披发仗剑，上面载着羽旗，中间数百人，各自携带机弩毒箭，数百头牛，运输石头和竹子，旁边翼护两座云楼，如同左右广厦，俯视城中，城中人都哭泣。朱燮元

译朱爕元说：“这是吕公车，不用炮石无法攻破。”于是用巨大的木材制作机关，转动绳索发射炮石，飞掷千钧巨石攻击它，又用大炮射击牛，牛转身逃跑，贼军大败而退。恰逢副将刘养鲲说，有诸生范祖文、邹尉陷入贼军中，派遣孔之谭来约定，贼将罗乾象想要自我防备并效忠，朱爕元立即派遣他前往。孔之谭再次前往，到达后与罗乾象一起来到。朱爕元正卧在戍楼上，叫他们一起饮酒，罗乾象穿着铠甲佩着刀，朱爕元不怀疑他，就拉着他同卧在榻上酣睡。过了一会儿，罗乾象感激，发誓以死相报，朱爕元答应了他，用绳子把他放下去。此后贼营的举动全都知晓。过了几天，罗乾象引诱张崇明来到城下，伏兵突起，张崇明跳墙逃脱，罗乾象放火焚烧贼营，贼兵混乱，张崇明父子仓皇逃往泸州，罗乾象率领众人来归降。成都之围解除，当时是二年正月。事情上报，任命朱爕元为四川巡抚，率领军队追击张崇明，乘势收复州县卫所四十多处，只有樊龙扼守重庆没有攻下。朱爕元督促刘良玉等人夺取二郎关，占据其险要，佛图关也被总兵杜文焕攻破，众将逼近重庆驻扎，城中缺乏粮食。朱爕元用计擒获樊龙，杀了他，张彤也被乱兵所杀，于是收复重庆、泸州，不久也收复了。查当时重庆被害的人，有巡抚孙好古、骆日升、李继周，知府张文炳，同知王世科、熊嗣先，通判王三宅，知县段高选，总兵黄守魁、王守忠，副将万金、王高爵，那些入城杀贼遇害而死的，有原任巩昌同知董尽伦，贼军逼近成都时陷阵而死的有指挥冉世法、雷安世、瞿英；那些遇贼不战投降的有指挥周邦泰，遇贼逃跑免死的有指挥张恺。【考证】合州，隋朝时称涪州，宋朝属潼川府，元朝属重庆路，明朝属重庆府，现在沿袭旧称。二郎关在重庆府巴县西北六十里，佛图关在巴县西十里，就是李殿想要凿通汶江和涪江的地方，是重庆的要津，津口上有石佛寺，所以得名。徐可求，衢州西安人；张振德，字季修，昆山人；朱爕元，字号懋和，浙江山阴人；周着，南昌人；林宰，漳浦县人。

译贬谪给事中侯震旸到外地。

【起初，客氏已被逐出宫，又再次召入。侯震旸上奏说：“皇上对客氏，开始时犹豫不决却仍加眷顾，稍后准许她出宫，还可以说得过去；出宫后又再次召入，这就难以言喻了。奸邪的宦官和群小，在旁窥伺，内外勾结，借机煽风点火，有令人不忍听闻的丑行。一个公侯家的婢女，哪里经得起多次亲近至尊呢？”皇上发怒，斥责了他。当时倪思辉、朱钦相、王心一接连上疏弹劾，都被降职贬谪。吏部尚书周嘉谟上疏论救，也没有得到回复】考证【侯震旸，字得一，是嘉定人；倪思辉，是祁门人；朱钦相，是临川人】

十二月罢免吏部尚书周嘉谟。

【神宗末年，齐党、楚党、浙党把持朝政，官员升降的权力，吏部无法行使。等到周嘉谟担任尚书，大力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向来被称为三党魁首的人，渐渐自行引退。周嘉谟厌恶霍维华倾轧狡诈，将他外放。魏忠贤恼怒，指使给事中孙杰弹劾周嘉谟接受刘一燝的嘱托，为王安报仇。周嘉谟于是被罢免回家】考证【孙杰，是钱塘人】

【壬戌】二年春正月，我

大清军队攻取西平堡，副将罗贯战死。

【在此之前，王化贞共出兵五次，随即又撤回。李永芳没有响应，西部也没有到达。熊廷弼请求敕令王化贞慎重行事。王化贞上奏说：“愿意请求六万兵马，一举荡平敌军，因此请求便宜行事。”当时叶向高主持国政，他是王化贞的座师，颇偏向他。朝廷大臣中只有太仆少卿何乔远、御史江秉谦、周宗建等人与熊廷弼意见一致，其余都偏向王化贞，命令他不接受熊廷弼的节制。熊廷弼上疏直言：“臣是东西南北各方都想杀的人，恰好遇到难以处理的边防局势。各位大臣如果能为了国家疆土而包容，就包容我；如果不能为了党派门户而包容，就让我离去。何必在内借重阁臣，在外借重巡抚、道员来互相困迫？”又说：“经略与巡抚不和，倚仗言官；言官互相攻击，倚仗兵部；兵部助长争斗，倚仗阁臣。如今没有指望了。”皇帝让群臣商议两人的去留。当时内外都知道经抚不和，必定会误了边防大事，而张鹤鸣笃信王化贞，请求撤换熊廷弼另作他用。皇帝不听从，责令再次商议。议论尚未上报，而】

【大清军队已经渡过辽河。当时，我太祖高皇帝命令军队守卫辽阳】

【亲自率领贝勒、大臣及众军进攻，从东昌堡出发，于是渡过辽河。防守辽河的军队见大清军势不可挡，都逃跑了。大军前队精锐追击二十里外，于是到达西平堡。全军随后到达，围攻城堡，招降副将罗贯，他不从。架设云梯盾牌攻城，四面军队都溃败，攻克了城池。罗贯战死】考证【东昌、西平两座城堡都在辽河上，在广宁县东面】

王化贞抛弃广宁，与熊廷弼逃入关内。

【王化贞派遣游击孙得功、参将祖大寿会同总兵祁秉忠前往救援，熊廷弼也发檄文命令总兵刘渠率军前进，与】

【大清军队相遇，急忙列阵作战，大军来不及布阵，就飞驰突入，奋力射击冲杀，所向披靡。孙得功喊道：“兵败了！”于是与参将鲍承先等人率先脱离大军，乘胜追击五十里，斩杀无数。到达平阳桥，祁秉忠及副将刘征、参将领黑云鹤等都战死，全军覆没。祖大寿逃往觉华岛，孙得功请求投降。孙得功向来是王化贞的心腹，此时想活捉王化贞以立功。当时大清军队驻扎在沙岭没有前进，孙得功扬言敌军已逼近城下，居民惊恐逃窜。参政高邦佐、叶之不能制止。王化贞正关着门处理军务文书，不知道情况。参将江朝栋推门而入，大声喊道：“事情紧急，请公速速离去！”王化贞不知所措，江朝栋搀扶他出去，上马时跌倒，两人徒步跟随，于是抛弃广宁，狼狈向西逃跑。孙得功偕同守备黄进、千总郎绍贞、陛国志等人向我大清投降。远近四十多座城池的守御官都率领部属投降。在此之前，熊廷弼离开右屯，驻扎在闾阳驿，听说战败，参议邢慎言请求驰援，被佥事韩初命阻止，于是退回。等到王化贞弃城逃跑，熊廷弼在大凌河与他相遇，王】

【化贞哭着对熊廷弼说，熊廷弼笑着说：“六万大军，一举荡平，究竟如何？”王化贞羞愧，商议坚守宁远及前屯。熊廷弼说：“唉，已经晚了，只有让难民入关罢了。”于是将自己率领的五千人交给王化贞作为殿后，烧毁所有积蓄，与副使高出、胡嘉栋等人先后入关。只有高邦佐到杏山驿，自缢而死。我大军到达锦州，驻扎营地。大贝勒与太宗文皇帝率兵到达义州，攻克后返回。败讯传到京师，张鹤鸣惧怕获罪，于是自请巡视军队。给事中侯震旸、少卿冯从吾，董螭举请求一并逮捕王化贞、熊廷弼，以申张国法。案件审理完毕，两人都被判处死刑。张鹤鸣不久也被罢免回家】考证【觉华岛在明宁远卫东南二十里的海中，岛上有海云、龙宫两座寺庙。沙岭在广宁县东面，距离明都司都西五百四十里。前屯，在明都司城西九百六十里。洪武年间以元瑞州设置广宁前屯卫，如今屯卫都已废除。故城在宁远州西南。大凌河发源于大宁，流经广宁境内入海。杏山驿在锦县西南四十里处。刘征、黑云、鹤里系无考】

【本朝乾隆四十一年都追封谥号为烈愍】高邦佐字以道，襄阳人【邢慎言，益都人】

译冯从吉，字仲好，是长县人。【董应举，字崇相，是福建人】

译二月，贵州水西土目安邦彦反叛。

【安邦彦是水西宣慰使安尧臣的族孙。安尧臣死后，其妻奢社辉抚育并保护安尧臣之子安位继承职位。安邦彦挟持安位反叛。奢社辉就是奢崇明的妹妹，曾经与奢崇明争夺土地互相侵扰。而安邦彦一向怀有异心，与奢崇明勾结。等到奢崇明反叛，有人传言他已攻陷成都，安邦彦于是挟持安位叛乱，作为奢崇明的声援，自称罗甸大王，率领军队首先袭击毕节，将其攻陷。当时各部土目安邦俊、安若山、陈其愚、陈典等纷纷起兵相助，于是分兵向西攻破安顺、沾益，向东攻下瓮安、偏桥。而安邦彦亲自率领水西军队渡过陆广河，直逼贵阳，千方百计攻城。当时，永宁尚未平定，水西又起兵，贵阳城中的藩司、臬司、守令都入京觐见。巡抚李橒刚要离任，听到变故后与巡按御史史永安、提学佥事刘锡元气力拒守，学官及诸生也督促民兵分守城墙，贼军不能攻陷。当时乌撒卫已被攻破，指挥管良相战死，镇将张永芳率领】

【两万军队赴援，被龙里阻隔不能前进，将领马一龙、白身强等都战死，外援于是断绝。城中粮食耗尽，先吃糠秕，草木败革，后来就吃死人肉，最后吃尘土。人到了绝境，亲属互相吞食。里居参政潘润民的一个女儿被吃，知县周思稷自杀以供养军队。幸存的人最终誓死坚守，不遗余力。朝廷正急于辽东战事，不能顾及。过了很久，新任巡抚王三善召集将士商议说：“省城不能再等待了，外援不到，我们是为法而死还是为敌而死，都是死罢了，还等什么？”于是分兵三路，进军时衔枚疾走，不准后退。前部斩杀贼首一人，贼众溃散，于是夺回龙里城，乘势急攻。安邦俊被炮火打死，安邦彦惊恐逃走，于是直抵贵阳城下。先派五名骑兵传呼说：“新巡抚到了！”全城欢呼庆幸重生。贵阳被围困十余个月，城中户口十余万，到这时仅存二百人，而贵阳城最终保全，都是李橒以及史永安、刘锡元的功劳。当时议论认为可与朱燮元守城相提并论】考证【安顺，元代为州，明代为府，沿袭至今。瓮安，明代为县，今属贵州平越府。陆广河位于贵阳府修文县境内，其上游出自安顺府，名叫滴澄河，下游流入遵义府成为乌江。乌撒卫，旧为乌蛮之地，明洪武十五年设立卫，〇乌撒卫民。该府东距贵州边界二百五十里。李橒，字长孺，宁波鄞县人。史永安，武定人。刘锡元，苏州长洲人。王三善，字彭伯，河南永城人】

任命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起初，朝廷大臣因为孙承宗懂得军事，推举他为兵部添设的侍郎，主持辽东事务。皇帝不想让孙承宗离开讲筵，没有答应。后来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务。等到广宁失守，辽东事务更加紧急，于是任命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又听从御史左光斗的请求，命令孙承宗以阁臣身份管理兵部事务。孙承宗上疏说：“近年军队大多不训练，军饷大多不核实。让将领用兵，却让文官招募训练；让将领临阵，却让文官指挥调度；用武略备边，却每天在幕府中增设文官；让边任经抚，却每天向朝廷询问战守策略。这是极大的弊端。如今天下应当重视将帅的权力，选择沉稳雄健有气魄谋略的人授予兵权，让他们能够自行辟置副将以下官员，不要让文吏用小见识沾沾自喜地凌驾于其上。边事的小胜小败，都不足过问，要使守关没有关口被侵入，然后慢慢谋划恢复。”于是列举上奏安抚西部、体恤边民、减少京军、增加永平大将、修筑蓟镇亭障、开垦京郊屯田等几项建议。皇帝嘉奖并采纳了。孙承宗又请求将袁崇焕交付法司审理，与朱化贞一同审讯，以端正朝臣的党争。又请求逮捕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以惩治四川招兵导致祸患的人。又请求责问辽东巡按方震孺、登莱将军梁之垣，以此警戒在位者的畏缩不前。这些人依次受到谴责，朝中大臣也震惊侧目】考证【孙承宗，字雅绳，高阳人。明时举，南充人。李达，安居人】

三月，刘一燝被罢免。

【起初，陵墓工程完工，魏忠贤想以此作为功劳。刘一燝援引旧例，宦官如果不是司礼掌印及提督陵工，不得滥加荫封，只拟定加恩。各位言官弹劾客氏被贬谪的人，刘一燝都上疏救援。有人请求将客氏放出宫外，以及言官交章弹劾沈演，怀疑是刘一燝主使，与魏忠贤勾结而咬住刘一燝。刘一燝持守大体，不迎合言路。魏忠贤、客氏掌权，刘一燝势单力孤。不久霍维华外调，他的同僚孙杰怀疑是刘一燝嘱托周嘉谟做的，上疏极力攻击刘一燝。刘一燝上疏辩白请求罢免，魏忠贤从中构陷，皇帝开始安慰挽留。既然允许他离去，已经向高言说：客氏既出复入，刘一燝作为顾命大臣却比不上保姆，致使人们在幽深不可知的地方揣摩，其趋势应当防范不听】

举行内操。

【魏忠贤劝皇帝挑选武阉训练火器，又每天引诱皇帝进行倡优声伎、狗马射猎等活动。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御史江秉谦等人弹劾沈演勾结宦官，在大内弄兵。皇帝严厉斥责，侯震旸、黄尊素等人先后上疏劝谏，都不听。等到后来内操增加到万人，穿着铠甲出入，钲炮喧震内外】考证【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

夏四月

译当年，礼部尚书孙慎行追论前任首辅方从哲进献红丸的罪行。【起初，光宗皇帝病危，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红铅丸药，不久皇帝驾崩，群臣纷纷上章弹劾李可灼。大学士方从哲拟旨让他称病回乡，并赏赐金币。到这时，孙慎行被召还朝廷，立即追劾红丸之事，斥责方从哲犯有弑君叛逆之罪。他上疏说：“先帝突然驾崩，虽然说是旧疾，实际上是因为医生用药不慎。阅览邸报，得知李可灼的红丸是由首辅方从哲进献的。李可灼官职并非太医，红丸不知是什么药，却敢突然进献。从前许悼公喝了世子的药而死，世子随即自杀，《春秋》尚且记载为弑君。那么方从哲应当如何处置？迅速引剑自杀以谢先帝，是道义上的上策；全家穿丧服等待治罪，是道义上的次策。他却悍然不顾，以至于举朝共同攻击李可灼，仅仅让他回乡，难道是因为自己确实推荐了他，恐怕与他同罪吗？臣认为方从哲即使没有弑君之心，却有弑君之事，想推脱弑君的名声，难免有弑君的实质，即使有百口也难以辩解，天下万世都无法解释。”此后又有选侍垂帘听政之事，刘逊、李进忠这些微小的小人，为何竟敢大肆张扬？有人说这两个小人早已用金银珠宝贿赂方从哲家，如果不是九卿和台谏极力请求移宫，选侍一旦得志，陛下几乎无处立足。听说当时方从哲迟疑不进，科臣保护他说迟几天无害，任凭妇女宦官纵横，忍受君主父亲的危殆，作为大臣应当这样吗？陛下应当迅速讨伐这个贼人，洗雪不共戴天之仇，不要询问近侍，近侍都是方从哲所攀附的；不要拘泥忌讳，忌讳就是方从哲所布置的。并请求立即诛杀李可灼，以发泄神人共愤。当时朝野正厌恶方从哲，孙慎行的言论虽然过于苛刻，大家都争着赞同他的话。只是近侍多为方从哲辩解，皇帝于是回复说：“前任首辅一向谨慎行事，这是传闻，下发给廷臣集体商议。”都御史邹元标支持孙慎行的奏疏，方从哲上奏辩白，自请削去官阶流放到边疆。皇帝安慰劝解他。给事中魏大中因九卿商议久未决断而催促，当时议论的一百多人，纷纷都定罪方从哲。刑部尚书黄克缵以及给事中汪庆百等几个人为他辩护，是迎合内廷的意思。孙慎行上疏驳斥他们，并且指出黄克缵的错误。于是大学士韩爌陈述进药的始末，尚书张问达等联合上奏说：“孙慎行议论李可灼进红丸之事，李可灼先见到内阁臣等，不知道是否等到先帝召见乾清宫，辅臣与我们都慎重没有决断，等到宣我们入宫，先帝问李可灼在哪里？李可灼到，进献红丸，过了一会儿又进献一丸。先帝服药后出汗，身体温热就寝，这是我们共同见闻的。辅臣侍视先帝疾病，急迫仓皇，弑逆二字，怎么忍心说？只是李可灼不是医官，而且不懂医术，用药尝试，先帝随即驾崩，不仅方从哲未能阻止，我们也不能阻止，都有罪过。于是方从哲反而赏赐李可灼，御史王安舜说：‘先前只罚俸令其养病，处罚太轻，怎么安慰皇考？中外应当如方从哲所请，削去他的官阶作为法度承担责任。’至于李可灼罪不容诛，而崔文升在皇考哀痛时，妄进大黄凉药，罪行又在李可灼之上，法律上都应当公开处死，以发泄公愤。议论上报，李可灼被遣戍，崔文升被放逐南京，而方从哲被搁置不问】。【魏大中，字孔时，嘉善人；黄克缵，字绍夫，晋江人】

译大冰雹

【连续几个月不下雨，阴风呼啸，冰雹大如鸡蛋，打在屋瓦上全都碎裂，草木庄稼被毁折，多得无法统计。御史周宗建认为这是阴气盛而阳气衰的征兆，上疏陈述四件事：一是攻击大学士沈㴶；二是请求宽恕因进言而被废黜的各位大臣；三是说熊廷弼已有定案，不应当借此罗织罪名陷害朝中士人；四是专门诋毁魏忠贤。说魏忠贤目不识丁，阴险狠毒，陛下用人行政，一切落入他的权术之中，恐怕离间之渐将起于蝇营狗苟之辈，谗言构陷的祸端必生于长舌之人。魏忠贤看到奏疏，恨之入骨】

五月中午月亮和星星同时出现

【孙慎行认为这是重大的灾异，上疏请求皇帝修省自身】

山东白莲教贼人徐鸿儒作乱

【起初，蓟州人王森曾敕封一只妖狐，狐断尾让他藏起来。招揽人时，人们闻到异香，多来归附，于是倡导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他的徒众有大小传头及会主等名号，蔓延于京畿、山东、山西、河南以及陕西、四川。后来王森被官府逮捕，死在狱中。他的儿子王好贤与武邑人于宏志、钜野人徐鸿儒等人继承其教，徒党更加众多，蹂躏骚扰山东近二十年。到这时，王好贤见辽东全部失守，四方奸民想逞凶作恶，与徐鸿儒等约定今年中秋一起起兵。阴谋泄露，徐鸿儒先反，自号中兴福烈帝，改元大成兴胜元年，用红巾作为标志，于是攻陷郓城、曹州、濮州，造成骚动。四川的妖贼又帮助他。不久又攻陷邹县、滕县、峄县三县。邹县五经博士孟承光被捕不屈，死节。滕县知县姬文允上任才三天，城破，登上厅堂自缢而死，把官印交给小吏魏显照及家僮李守务。盗贼掠夺魏显照，索要官印，魏显照暗中把印交给他的父亲，然后与李守务一起骂贼而死。当时山东郡县没有防备，也不设置重兵。巡抚赵彦训练民兵，增加各要地的兵力，请求留用京操班军及广东援辽兵以备征调，推荐起用原大同总兵官杨肇基统领山东军队。估计盗贼趁杨肇基未到，袭击兖州，被滋阳知县杨柄及都司杨国栋击败。不久侵犯夏镇、韩庄，劫掠漕船，官军接连击败他们。军队开始进军，盗贼又攻打曲阜，率领马步兵万余人，拥到城下。知县孔闻礼率领民兵抵抗盗贼，不能取胜，撤军离去。当时盗贼精锐聚集在邹县、滕县之间，赵彦想攻打邹县，副使徐从治说：“攻打邹县、滕县难以攻克，不如捣毁其中坚力量，两城就可以图取了。”赵彦于是与杨肇基命令游兵牵制邹城的盗贼，而用大军攻击盗贼精锐，迫使他们溃败并杀死他们。峄山于是包围邹县，大小数十战，城未攻克，于是命令天津佥事来斯行及杨国栋乘间收复滕县。杨国栋又在沙河大败盗贼，于是修筑长围困住他们。盗贼粮食吃完，其党羽都出降。徐鸿儒单人匹马逃跑，被擒送京师，在市集被车裂。徐鸿儒临刑感叹说：“我与王好贤父子经营二十年，徒党不下两百万，事情不成，是天意。”徐鸿儒起事共七月而灭亡。当徐鸿儒尚未灭亡时，于宏志也在武邑起兵响应他，杀人祭旗，声称要攻取景州，焚掠四十余里。官兵在邹县追捕于宏志，他立马持弓飞舞迎战官兵，被斩于马下。其余盗贼于是溃散，王好贤见徐鸿儒失败，携带家眷南逃，到扬州，事情暴露被擒。当时评定平定盗贼的功劳，赵彦加封兵部尚书，其余人晋升官职各有不同。又因言官请求修复孟庙，命令官员致祭，并且抚恤孟氏子孙】质实【孟承光，字永觀，亚圣孟子后裔；姬文允，字士昌，华州人；趙彦，肤施人；徐从治，字仲華，海盐人；来斯行，萧山人】

发明【徐鸿儒等以邪教聚众作乱，直到僭称帝号改换年号，攻破州县，这不是寻常盗贼窃发所能比拟的。看徐鸿儒自称经营二十年，徒党不下两百万，难道当时文臣武臣都毫无听闻见闻，而养痈贻患到这种地步？即使徐鸿儒被捕获之后，余党正多，当时除了车裂徐鸿儒之外，没有听说搜捕根治，使余孽尽除，只是以宽纵了事。平民跟随盗贼，问有出于胁迫的，然而其中难道没有做盗贼腹心爪牙的人？于是因其党羽出降，全部不加追究，唯独不念及攻城破邑，害官杀民，荼毒百姓的罪过有不容轻恕的吗？平时既然渐渐没有觉察，事情发生后又一味玩忽松弛，这是盗贼所以日益兴盛而肆无忌惮，以至于流贼炽盛还以议抚为事，涓涓细流不息将成江河，姑息养奸的危害，不是很严重吗】

六月任命毛文龙为平辽总兵官

【先前，毛文龙袭取镇江，报告巡抚王化贞，而没有报告经略熊廷弼，两人的嫌隙开始产生。当时掌权的人正支持王化贞，于是授予毛文龙总兵官，加至左都督，悬挂将军印，赐尚方剑，在皮岛设立军镇，如同内地。皮岛也叫东江，在登莱大海中，绵延八十里，不生草木，远离南岸，靠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里，即到达后金边界，其东北海则是朝鲜。岛上的士兵本是河东百姓，自天启元年河东失守，百姓多逃到岛中，毛文龙笼络这些百姓为兵，分布哨船，连接登州，作为犄角之势。朝廷认为这个计策是对的，但毛文龙所居东江的形势，虽然足以牵制

译诏令指出，此人原本缺乏宏大的谋略，屡次遭受挫败，每年耗费军饷无数，而且只致力于广泛招揽商人，贩卖违禁物品；无事时以贩卖人参和布匹为业，有事时也很少能发挥其作用。

译秋季七月，沈防被罢免。

【刑部尚书王纪起初因为弹劾主事徐大化，言语中隐含地涉及了沈防，到了这时再次上疏直接攻击沈防，将他比作蔡京，沈防也弹劾王纪包庇熊廷弼一案，皇帝下诏将两人一并罢免，不久，王纪被削去官籍离去。叶向高说：“王纪与沈防互相攻击，都失去了大臣的体统，只斥责王纪，如何符合公论？沈防内心不安，于是引咎辞职。”自从沈防首先提出招募士兵的策略，结交宦官，于是开启了宫内操练，朝中议论厌恶他，至此被罢免回乡。一年后去世】质实【沈防弹劾王纪包庇熊廷弼狱案一事，查考熊廷弼推荐辽阳人佟卜年担任监军佥事，张鹤鸣巡视边防，因为佟卜年曾与李永芳谋反勾结，想要借此加重熊廷弼的罪责，镇抚司审讯后移交刑部，王纪与员外郎顾大章辩白这是诬陷，改为从轻论处，所以沈防弹劾他。王纪字维理，苪城人；顾大字伯钦，常熟人】

八月，任命孙承宗为蓟辽经略。

【起初，王化贞失去广宁后，关外的五座城池、七十二座堡垒全部被喀喇沁等部占据，名义上声称援助边防，实际上怀有窥伺之心。经略王在晋与蓟辽总督王象乾请求供给月粮，每年耗费百万，又请求在八里铺修筑重关，设置守兵四万人。宁前兵备佥事袁崇焕认为这不是好策略，向叶向高禀报。叶向高不能决断，孙承宗请求亲自前往定夺，于是到关门考察地形，回来上奏说修筑重关不如修筑宁远这一要害之地，与觉华岛形成犄角之势。于是进言王在晋不能胜任，自己请求督师，皇帝准许，赐予尚方剑，在宫门亲自送行以宠信他的出行。孙承宗到达关内后，制定军制，申明职守，任命马世龙为总兵官，命令游击祖大寿等人守觉华岛，副将赵率教守前屯卫。前后修筑城堡数十座，训练士兵十一万，制造铠甲兵器数百万，开垦屯田五千顷。我大清军队不深入内地，而孙承宗防守严密，也不致失败，军威颇为振奋。当孙承宗督师时，征召职方主事鹿善继为赞画，推荐监军副使阎鸣泰为辽东巡抚，皇帝都听从了。等到到达关内，命令鹿善继管理军需储备，而认为阎鸣泰没有实绩，略懂军事，多数事情不参与商议，阎鸣泰心中不快请求离去。孙承宗不久也称病，皇帝于是罢免阎鸣泰，下令挽留孙承宗，任命张凤翼为巡抚。张凤翼怯懦，极力主张坚守关内的意见，孙承宗不赞同，于是再次出关抵达宁远，召集将吏商议防守之处。多数人附和张凤翼的旨意，只有袁崇焕、鹿善继请求坚守宁远，孙承宗赞同他们的意见，于是议定，命令祖大寿动工，袁崇焕及满桂守卫。孙承宗打算图谋大举进攻，请求军饷二十四万，皇帝立即命令有关部门供给。兵部、工部互相商议说：“军饷充足，他就会轻举妄动，所以用公文往来拖延他。”军队最终没有出兵】质实【八里铺在山海关外，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马世字苍元，宁夏人，赵率教陕西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鹿善继定兴人，满桂蒙古人，喀喇沁旧作哈喇慎，现在改称】

九月，增加田赋。

【当时增加州县士兵，御史冯英请求按亩增加军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质实【冯英，赵州宁晋人

封弟弟由检为信王【即庄烈帝】

【皇帝谕令：在二十三日册封信王，地点在皇极门外东廊，百官行礼】

给事中甄淑上疏请求文武官员一律参加殿试。

【疏中说武举考中一百六十人，穿着本等巾服谢恩。职方司会同科道查明年龄、相貌、勇力、技艺、才德，记录在本人名下。十月上旬过堂，让各人陈述所能，提前演习。十月十五日，皇上临轩策问，阁臣与兵部侍班。皇上钦定一甲三名，授予都司佥事；二甲三十名，授予守备；三甲一百多名，依次各授予出身。职方司遇到空缺便补，限定三年内选完】质实【查考成化年间，太监汪直请求武举设科，乡试、会试、殿试题都如同进士例，没有实行。到了这时，甄淑上疏请求。甄淑，黄冈人】

发生地震。

【在此之前，二月，济南、东昌、河南海宁发生地震。三月，济南、东昌所属八县连续地震，三天后，平凉、隆德各县及诸堡所发生地震，如同翻土，城墙七千九百余丈，房屋一万一千八百余间，压死男女一万二千余人。后来十一月，陕西又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左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冯丛吾被罢免。

【起初，神宗时，邹元标、冯从吾因为建言被削去官籍居家，讲学近几十年。泰昌初年，两人才被召用，不久同在都察院任职，于是共同在京师建立首善书院。御史周宗建主持其事，大学士叶向高为之作记。朝政闲暇时与同事高攀龙等人在其中讲学，名望日益加重。而那些不依附东林党的人都嫉妒他们。恰逢第二年要进行京察，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担心被邹元标黜落，朱童蒙于是首先弹劾他，以讲学为门户之见。邹元标上疏辩白请求离去，皇帝已经安慰挽留。郭允厚接着弹劾，言语更加荒诞。而魏忠贤正窃取政权，传达旨意说宋朝灭亡是因为讲学，将要加以严厉谴责。冯从吾说：“宋朝不兴盛，是因为禁止讲学的缘故，不是因为讲学的缘故。”叶向高也极力辩解，并且请求一同离去，于是得到温和的旨意。而郭兴治又极力攻击，将邹元标比作山东妖贼。邹元标、冯从吾于是都引咎辞职

译（元标）返回。在此之前，书院刚刚兴建，御史黄遵素对元标说：“京城不是讲学的地方，徐文贞（徐阶）此前已经招致了许多非议。”元标没有听从。到了这时，黄遵素的话果然应验。元标、从吾既已离去，一群小人砸碎了石碑，将其暴露在门外，先师的木主被丢弃在路边，经史典籍全部被焚毁，唯独书院建筑留存下来。后来在崇祯年间，礼部尚书徐光启率领西洋人汤若望等人借用书院修历，将其署名为“历局”。

译癸亥年，天启三年春季正月，任命顾秉谦、朱延禧、朱国祯、魏広微同时担任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朝廷推举内阁大臣，首先列出孙慎行、盛以宏，但都没有被任用。当时魏忠贤掌权，因为言官周宗建等人首先弹劾他。魏忠贤于是谋划结交外朝各位大臣，顾秉谦、魏広微率先谄媚依附。霍维华、孙杰之流随之附和。魏忠贤于是援引顾秉谦、魏広微，连同朱延禧、朱国祯一起进入内阁。当时内阁中已有周延儒、向髙、韩爌、何宗彦、史继偕，又突然增加四人，直房几乎坐不下。顾秉谦、魏広微平庸卑劣无耻，魏忠贤得以将他们作为羽翼，势力更加嚣张。而这两人曲意奉承魏忠贤，俨然如同奴仆。

考证：顾秉谦，昆山人；朱延禧，聊城县人；朱国祯，字文寕，乌程人；魏広微，南乐人，魏允贞之子。

红毛番占据澎湖

红毛番即荷兰地，靠近佛郎机，位于西南海中。他们的人深目长鼻，头发眉毛胡须都是红色，脚长一尺二寸，身材高大超过常人。万历年间，福建商人每年发给通行证前往吕宋等国贸易，荷兰人随之进行转手贩卖，不敢窥视中国。自从佛郎机在香山贸易，占据吕宋，荷兰人非常羡慕。万历二十九年，荷兰人驾驶大舰，携带巨炮，直接逼近吕宋。吕宋人奋力抵抗，荷兰人便转而逼近香山澳。澳中的人质问他们，荷兰人说想要通商进贡，不敢做海盗。地方官员感到为难，召见他们的酋长入城游历居住一个月，不敢上报朝廷，于是将他们遣返。有海澄人李锦以及奸商潘秀、郭震，长期与荷兰人熟识，谈及中国事务。李锦说：“如果想要通贡贸易，没有比漳州更好的地方了。漳州南面有澎湖岛，距离海边远，如果夺取并守卫它，通贡贸易不难成功。”李锦于是代为写信，移交给守臣，就让潘秀、郭震携带书信。地方官员大为震惊，将潘秀关进监狱，郭震不敢入狱。起初，潘秀与酋长约定有成功的计划，于是潘秀听说后，酋长等不及，就驾驶战舰抵达澎湖。李锦前往侦察，被抓获也下了监狱。不久，商议派遣两人去告知酋长回国，并且拘禁郭震一同前往。酋长观望不肯离去。当时税使高寀，非常贪财，暗中派遣心腹周之范去见酋长，说用三万两金子贿赂高寀，就允许通贡贸易。酋长高兴，盟约已有日期。恰逢总兵施养政命令都司沈有容带兵前往晓谕，沈有容富有胆识智慧，大声晓谕劝说，酋长心服，于是悔悟，让周之范退还所赠金子，只送哆啰嗹玻璃器以及番刀番酒给高寀，请求代为奏请通商。高寀不敢答应，而巡抚、巡按严禁奸民下海，违者必杀，因此接济之路断绝，番人缺乏食物，才扬帆离去。但是当时佛郎机在海上横行，红毛番与之争雄，又泛舟东来，侵夺台湾土地，建造房屋耕种田地，长期停留不去。后来又出兵占据澎湖，筑城设防，逐渐为求取贸易做打算。守臣害怕祸患，劝说他们毁城迁走，就允许互市。至此果然毁掉了他们的城池，然而占据台湾依旧如故。等到互市不成，又修筑澎湖，不久侵犯厦门，官军击退他们，沿海郡县为之戒严。随后巡抚南居益向朝廷请求发兵出击，坚持数月，贼寇又不退却，于是大发兵，各路军队齐进，贼寇势力窘迫，运米上船离去，只有渠帅高文伟等十二人占据高楼自守，众将攻破并擒获他们，澎湖的警报才平息。他们占据台湾的情况依旧。

考证：荷兰，《明史·外国传》记载荷兰本国距离中国极远，使者未曾到达，他们所依靠的只有大船大炮，船长三十丈，宽六丈，厚二尺多，树立五根桅杆，后面为三层楼，旁边设小窗，放置铜炮，桅杆下悬挂两丈长的巨大铁炮，发射时可以洞穿裂开石城，震动数十里，世称红夷炮，就是这种制度。舵后放置照海镜，直径数尺，能照见数百里。佛郎机靠近满喇加，正德年间占据该地，驱逐其王，派遣使臣进贡方物，请求册封，才开始知名。吕宋在南海中，距离漳州很近。澎湖岛名，在今泉州府东海中，与金门将相对。《宋史》记载泉州东面有海岛叫澎湖，烟火相望，就是此地。台湾在福建泉州南海中，古称东番，今为福建布政使司所属府。厦门在泉州府同安县西南海中，嘉禾岛有城，今设提督总兵官驻扎于此，分巡道及府同知也驻扎在此。沈有容，字士宏，宣城县人；南居益，字思受，渭南县人。后来闯贼入关，不屈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

阐发：荷兰僻处海岛，素来不知名，并非佛郎机、吕宋等国可比。他们逼近香山澳，请求通贡贸易，地方官员既然已经感到为难，就应当上奏朝廷，严拒其实，然而却招引他们的酋长入城游历，长达一月，使得他们得以窥探中国所有，更加产生艳羡留恋而不肯离去。而奸商辈于是得以肆意施展邪谋，为他们导诱，都是始谋不善，防蔽养奸，导致这样的结果。至于高寀贪婪嗜贿，通问始交，使得番酋产生轻视中国之心。澎湖、台湾的警报，历时不熄，则更是此事的罪魁祸首。李锦、潘秀等，谕死戍边，却唯独没有听说惩治高寀贪贿之罪。这是朝廷对于致患的原因，固然没有周知，也不欲深究，失刑漏网，又岂止是高寀一人呢。

派遣宦官刺探边事

皇帝喜欢察访边情，常派遣宦官前往

译在宫门处，详细陈述事情原委上奏报告，称为“较事”。等到魏忠贤窃取权柄，派遣他的党羽刘朝等四十五人，携带铠甲兵器、弓箭、白银、丝织品，先于孙承宗到达山海关赏赐将士，实际上是窥探军情。孙承宗上疏说：“宦官视察军队，自古以来就有告诫，应当在水旱灾害、百姓疲敝之后，将领停止边防筹划而事务违背常理，迎接士卒放下武器而供应使役，都属于不便。况且山海关城，得知宦官将要出巡，将领官吏忧虑恐惧，即使命令使者已经出发，没有余地再追议，恐怕此后开创成先例，不可不慎重啊。”皇帝没有醒悟。

译三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二月丙戌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到了本月丁巳日，又出现】

夏季四月，京城发生地震。

【地震发生在庚申日初一。十月乙亥日，再次发生地震】

朱国祚被罢免。

【朱国祚在阁中任职，平时行为谨慎，处理事情顾全大局，先后上十三道奏疏请求退休，于是皇帝准许了他。不久，史继偕也退休了。在此之前，刑部尚书王纪被魏忠贤驱逐，朱国祚上疏营救，又详细列举理由争辩。王纪任礼部侍郎时，曾因事触犯朱国祚，人们因此称赞朱国祚是长者】

五月，四川总督朱爕元攻克永宁，奢崇明逃往龙场。

【在此之前，四川军队攻克重庆后，贵州军队也收复了遵义。不久遵义再次被贼军攻陷，推官马凤雏被杀。朝廷商议加封朱爕元为兵部侍郎，担任四川总督讨伐贼军。到这时，朱爕元谋划直接攻取永宁，召集将佐说：“我长久以来对贼军未能得志，是因为贼军分散而我军集中。”于是撤去各路军队，在长宁会合，接连攻破贼军营寨，与秦良玉合兵激战，贼军大败，于是进入青岗平，抵达城下，防守城池投降贼军的二万人。副总兵秦衍祚等也攻克遵义。奢崇明父子逃入旧兰州城，不久被参将罗乾象攻克。贼军势力更加窘迫，于是率领残余部众逃往水西龙场，向安邦彦借兵。安邦彦派遣两军窥探遵义、永宁，朱爕元又击败并赶走他们。众将领乘胜激战进入龙场，活捉奢崇明的妻子宋氏及其弟奢崇挥，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奢崇明父子逃入深密竹林，得以幸免。当时朱爕元认为永宁已经攻克，蜀地已经平定，于是不再穷追。而贵州巡抚王三善因为奢崇明逃入水西，会师六万人进讨，屡次作战都获胜，于是渡过渭河，直抵大方，入住安位的宅第。安位与其母社辉逃往火灼，安邦彦藏匿在织金，都不敢出来。王三善既然连败贼军，产生轻敌之心，认为贼军不足以平定，在大方驻扎很久。恰逢粮草耗尽，不得已退兵，于是焚烧大方的房屋向东撤退。贼军尾随追击，副总兵秦民屏、参将王建中战死。王三善于是被投降贼军的陈其愚杀害。陈其愚是贼军的心腹，先前诈降王三善，王三善信任他，让他随行，遇到贼军时，陈其愚冲击王三善使其落马。王三善知道有变故，急忙解下印绶交给家人，想要拔刀自刎，群贼将他拥走，他骂贼不屈，于是遇害。监军付使岳具仰、同知粱思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人，都死于此。于是贼军势力又兴盛起来】

考证【龙场在四川叙永防永宁县东南，与贵州省大定府毕节县接界，现在由军队驻守。考证这是另一个龙场，不是王守仁被贬谪的龙场驿。长宁是随卢州地，唐代为长宁州，宋代为军，明代为县，现在沿袭其名。青岗坪在叙永西，也叫青岗关。兰州城，唐代设置州，宋代废除，故城在今叙永防东。渭河在大定府的黔西北州东南，流入陆广河。大方即现在的大定府治所，旧时是安氏占据的巢穴。火灼是城名，在黔西州北。织金也是城名，在黔西州西北，地势最深险阻。王三善在崇祯初年追赠兵部尚书世袭锦衣佥事，后又追赠太子太保。岳具仰，延安人，追赠光禄卿。田景猷，贵州思南入，追赠大常卿，都录用其一个儿子】

客氏、魏忠贤杀害光宗选侍赵氏，将裕妃张氏幽禁在别宫，杀害了她。

【客氏、魏忠贤肆意作恶，担心妃嫔向皇帝揭发他们的罪行，假传圣旨赐赵选侍自尽。选侍出来，光宗赏赐的物品陈列在庭院，向西礼佛，痛哭后自缢。将裕妃幽禁在别宫，断绝她的饮食。天两妃匍匐在地承担，偷偷给她饮食而死。皇后张氏向来精明，客氏、魏忠贤忌惮她。后来又在皇帝面前多次揭发客氏、魏忠贤的过失。这年皇后怀孕，客氏秘密布置心腹宫人用计谋使她流产。皇帝因此没有子嗣，又在皇帝郊祀时杀害皇帝所罢免的冯贵妃，左右没有人敢说话。范慧妃因谗言失宠，李成妃为她乞求怜悯。客氏、魏忠贤知道后，也将李成妃幽禁在别宫。李成妃鉴于裕妃饿死的教训，在墙壁间预备食物，半个月不死，被斥为宫人】

阐发【历来宦官擅权，必定勾结后宫以巩固自己，其中有害及后宫的，也必定借助宠盛的后宫来肆意施毒。至于客氏、魏忠贤肆意作恶已极，担心妃嫔揭发他们的罪行，竟敢假传圣旨杀害先朝选侍，进而幽禁裕妃，进而使皇后流产，杀害贵妃，幽禁成妃。后宫中生死任由他们摆布，并不必有所凭借。这实在是前代所罕见。熹宗虽然年幼，至于不能保全妃嫔，且不能保全自己的儿子而不察觉，实在出乎情理之外。奸宦把持朝政而害忠良，没有比明朝更严重的。而像这样肆意害后宫，作威擅杀，即使在明末也是没有的。杨涟一疏之所以令人拔下发髻数罪而痛哭流涕，就是这个原因】

冬季十月，任命赵南星为吏部尚书。

【在此之前，赵南星任左都御史，慨然以整顿天下为己任，与吏部尚书张问达主持京察。原给事中亓诗教、赵兴邦、官应振、吴亮嗣在先朝结党乱政，商议罢黜他们。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极力反对，赵南星特别撰写《四凶论》，最终澄清淘汰了他们，天下人非常痛快。又有巡方者有推荐人才的惯例，赵南星已奏请停止，但沿袭旧例依旧。赵南星又弹劾奏报，

译巡行各地的官员开始知道畏惧法令。到这时，问达被罢免，南星代理吏部尚书，锐意澄清吏治，独自坚持自己的志向。内阁大臣及宦官畏惧他刚正严厉，不敢有所请托。魏忠贤向来敬重南星的声望，派他的外甥传应星去拜见，南星拒绝接见。在朝廷上遇到魏忠贤，南星严肃地对他说：“皇上年幼，我们内外臣子应当各自努力行善。”魏忠贤沉默不语，怒色显露在脸上。大学士魏广微，是南星好友赵允贞的儿子，南星一向把他当作世交之子来抚养。魏广微进入内阁后，听说三次到南星门前谢恩都不被接见，南星还曾感叹说：“赵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赵允贞的别号。）魏广微恨之入骨，与魏忠贤勾结而攻击南星。然而在当时，东林党的势力强盛，叶向高、韩爌正辅佐朝政，南星掌管选官，李腾芳、陈于廷辅佐他。高攀龙、杨涟、左光斗执掌宪台，魏大中、袁化中掌管科道，郑三俊、李邦华、孙居正、饶伸、王之寀等人全都担任卿贰高官，而郎官邹维琏、夏嘉遇、張光前、任国祥、刘廷谏等人也都享有民众的赞誉。正直的大臣充满朝廷，激励褒扬的风气盛行，魏忠贤颇为忌惮他们。魏忠贤在外的事不敢大肆妄为。【考实：李腾芳，字子实，湘阴人；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袁化中，字民谐，武定人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德人邹维琏，字德耀，瑞州新昌人张光前，字尔荷，泽州人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刘廷谏，顺天通州人】

译十二月，册封李倧为朝鲜国王。

【在此之前，朝鲜国王李昖上奏请求立其次子李珲为继承人，礼部坚持立长子的意见，不予批准。万历三十六年，李昖去世，李珲自称代理国事，派遣陪臣来报丧，并且请求赐谥号。皇帝厌恶他擅自专权，没有答应。万历三十七年十月，才册封李珲为国王，这是顺从了他臣民的请求。给李昖的谥号定为昭敬。天启三年四月，朝鲜国人废黜李珲，拥立他的侄子李倧。表面上说是李倧奉昭敬王妃之命暂理国事，发文给督抚，转奏给毛文龙，由毛文龙上报。登州巡抚袁可立上奏说：“李珲如果真的无道，应当听从太妃详细上奏，等待中国重新册立。”奏疏被留在宫中。八月，皇妃上疏请求册封李倧，礼部尚书林尧俞请求派遣可信的大臣会同毛文龙，公开召集臣民询问调查核实。十二月，毛文龙申送朝鲜国公结，请求让李倧统领国事，再派遣重臣前往正式册封。至此，于是册封李倧为国王。】

地震。

【两京、凤阳、苏松、淮扬、泗滁同日都发生地震。】

魏忠贤提督东厂。

【起初，神宗末年，刑罚松弛放纵，而厂卫缉查事情也逐渐稀少简略。诏狱里甚至长出了青草。到了这时，魏忠贤以司礼秉笔的身份统领东厂事务，车马仪仗僭越模仿皇帝规格。不久，任用田尔耕掌管锦衣卫事务，许显纯为镇抚使审理刑狱，罗织罪名没有穷尽，锻炼酷刑极其残忍。厂卫的毒害，在这个时候达到了极点。】考实【田尔耕，任丘人；许显纯，定兴人。】

搜刮天下库藏运往京师。

【叶向高说：郡邑的库藏已经枯竭，藩库稍微有些剩余，如果全部搜刮干净，突然像山东白莲教那样发生叛乱，将用什么来应对？皇帝不采纳。】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三

【起甲子，明熹宗天启四年，至丁卯，明熹宗天启七年】共四年。

【甲子】四年春，正月，何宗彦去世。

【何宗彦清廉修身有操守，主持尚书事务六年，遇事直言不讳，多次上奏，当时声望很高。恰逢推举内阁大臣，朝廷大臣大多首推何宗彦，只有吏科给事中张延发不署名，于是何宗彦未能入选。何宗彦随即请假离去。神宗末年，齐党势力兴盛，不是同党的人就被排挤走。何宗彦独自不依附任何派系，所以始终不能安于其位。光宗即位，在家中被拜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天启元年夏天，巡视朝廷，屡次加官为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到了这时，在任上去世。】

太阳发红没有光泽，有黑子。

【这一天，癸未日，太阳发红没有光泽，旁边有两三个黑子荡漾，逐渐增多到一百多个。】

二月，京师地震。

【宫殿动摇，有声音，铜缸里的水腾波震荡。皇帝于是身体不适，到三月才痊愈。大地又多次震动。】

夏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其中隐含严厉指责杨涟。

【魏忠贤肆意作恶日益严重，杨涟冒死上疏列举他的二十四大罪，大略说：高皇帝定下的法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违者依法不赦，现在却有肆无忌惮、扰乱朝纲的人，如东厂太监魏忠贤，敢列举他的罪状来说。魏忠贤本是市井无赖，中年净身，攀附进入宫内，起初还假装小忠小信以求取恩宠，接着就敢做大奸大恶以扰乱朝政。祖制规定拟旨，专责内阁大臣，自从魏忠贤专权，多出自传奉，或者直接在内批，破坏了祖宗二百多年的政体，这是第一大罪。刘一燝、周嘉模是顾命大臣，魏忠贤命令孙杰弹劾他们离去，急于剪除自己的忌恨，不容陛下不改变先父的大臣，这是第二大罪。先帝驾崩，实在有隐恨，孙慎行、邹元标因公义发愤，魏忠贤全部排挤走他们，反而对参与选侍之乱的沈才，曲意逢迎最终加封蟒玉，亲近乱贼而仇视忠义，这是第三大罪。王纪、钟羽正早年功在国家根本，等到王纪任司宪，执法如山，钟羽正任司空，清廉如鹤，魏忠贤结党斥逐，必定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的直臣，这是第四大罪。国家最重视的莫过于选拔宰相，魏忠贤一手把持，极力阻挠首推的孙慎行、盛以宏，更用其他借口禁锢他们出仕，难道真的想要门生宰相吗，这是第五大罪。在朝廷封爵，没有比廷推更重的，去年南太宰、北少宰都用陪推，导致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铨选政务，玩弄权术，这是第六大罪。圣政初新，正需要忠直之士，于是满朝荐、文震孟、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毛士龙、候震旸等人抗争议论，稍有不顺立即贬黜，屡次经过恩典，竟然阻止召回，长安人说天子的怒容易化解，魏忠贤的怒难调和，这是第七大罪。然而这还是说外廷臣子，去年南郊祭祀之日，传闻宫中有一位贵人，以德行贞静承受皇上宠爱，魏忠贤恐怕她揭露自己的骄横，托言急病，将她置于死地，这是陛下不能保护她的贵幸了，这是第八大罪。还说这是无名封号，裕妃因为有孕传封，中外正为此庆幸，魏忠贤厌恶她不依附自己，矫诏勒令自尽，这是陛下不能保护她的妃嫔了，这是第九大罪。还说这是在妃嫔中，中宫有喜，已经成男，却忽然告陨，传闻魏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阴谋，这是陛下且不能保护

译其子矣，这是大罪第十。先帝在太子位四十年，能够扶持、保护他度过孤立危险境地的，只有王安罢了；即使陛下仓促接受皇位，拥戴护卫、防范维系，王安也不能说没有功劳。魏忠贤因为私人的怨恨而矫诏防范，将王安杀害于南苑，这不仅是仇视王安，实际上是敢仇视先帝的老奴仆。况且其他宦官无罪而被擅自杀害、驱逐的，又不知有几千几百人。大罪第十一：今天奖赏，明天赐给祠堂匾额，要挟没有穷尽，使皇上的诏令屡次被亵渎。最近又在河间毁坏百姓的房屋，建造牌坊，雕刻龙凤，高耸入云，这不仅仅是墓地僭越比拟陵寝而已。大罪第十二：今天荫庇中书，明天荫庇锦衣卫、金吾卫的堂官，嘴里还带着奶味，诰敕馆里的人目不识丁，像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乌希孔以及他们的外甥傅应星等人，滥承恩荫，亵渎超越朝廷常规。大罪第十三：使用立枷的法子，皇亲国戚的家人一个个丧命，意图诬陷皇亲，动摇中宫的地位。如果不是阁臣极力维持，言官纠正，椒房之亲，又要兴起大狱了。大罪第十四：良乡生员章士魁，因为争夺煤窑伤了魏忠贤的坟脉，魏忠贤借口开矿而将他害死。赵高指鹿为马，魏忠贤指煤为矿。大罪第十五：王思敬等人的牧地小事，责任在于有关部门，魏忠贤却将他们关进牢狱，肆意拷打，视士人的性命如草芥。大罪第十六：给事中周士朴坚持纠察织造太监，魏忠贤竟然停止他的升迁，使得吏部不能专管选拔任免，言官不敢行使封驳之权。大罪第十七：北镇抚司刘侨不肯杀人来讨好别人，魏忠贤以他不善于锻炼案情的理由，于是导致他被削去官籍，显示大明律令可以不遵守，而魏忠贤的律令不敢不遵从。大罪第十八：给事中魏大中奉旨到任，忽然传旨诘责，等到魏大中回奏，台省官员联名上疏，又再次传旨，不要说玩弄言官于股掌之间，而且煌煌天语，早晚频繁更改。大罪第十九：东厂的设立，原本是为了缉拿奸细，自从魏忠贤掌权，每天以快意私仇、施行倾陷为事，设置投书箱和陷阱，日夜不停，片语稍违驾帖，立下势必要兴起同文馆那样的冤狱而后已。大罪第二十：边境警报未息，京师内外戒严，东厂缉访什么事？前奸细韩宗功潜入长安，侦探虚实，实际上住在魏忠贤司房的宅邸，事情败露才离开。假使上天不悔祸，韩宗功事成，不知九庙神灵和百姓安顿在何处。大罪第二十一：祖制不蓄养内兵，原本有深意，魏忠贤与奸相沈一贯创立内操，藏匿奸恶之人，怎知没有大盗刺客潜入其中，一旦变故发生在身边，值得深深忧虑。大罪第二十二：魏忠贤进香。涿州警戒清道，传呼清尘，垫道人以为是大驾出巡。等到他回来，改乘四马驾车，羽幢青盖，夹道环遮，俨然就是乘舆了。其间入幕效力诛杀，叩马献策的人，实在很多。魏忠贤自视为何等人呢？大罪第二十三。宠极则骄，恩多成怨。听说今年春天魏忠贤在御前骑马，陛下射杀了他的马，宽恕他不死。魏忠贤不自伏罪，进见时有傲色，退下时有怨言，朝夕提防，耿耿于怀。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于是导致不可收拾。怎么能在身边养虎兕呢？这又是寸寸割肉魏忠贤，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过。大罪第二十四。这些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于是内廷畏惧祸患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不敢奏。偶尔奸状败露，又有奉圣夫人，为他弥缝，互相表里，交替呼应。希望陛下大奋雷霆，召集文武勋戚，敕令刑部严讯，以正国法，并将奉圣夫人迁出宫外，以消除隐忧。臣死且不朽。奏疏呈上，魏忠贤非常恐惧，向韩爌请求解脱。韩爌不答应，于是魏忠贤跑到皇帝面前哭泣诉说，并且辞去东厂职务。而客氏在旁边为他剖析，王体干等人赞同。皇帝懵懂不能分辨，于是温和地劝谕留下魏忠贤，而在第二天下达杨涟的奏疏严厉切责。在此之前杨涟的奏疏本想早朝面奏，正值次日免朝，担心再宿泄露机密，于是于极门上之。魏忠贤于是得以谋划，杨涟更加愤怒，拟对仗复劾之。魏忠贤探知，阻止皇帝不御朝三天。等到皇帝出来，群阉数百人，穿甲夹陛立，敕令左班官不得奏事，杨涟于是停止。当时中书舍人吴怀贤读杨涟奏疏，击节称叹，注其旁曰：“宜如韩魏公治任守忠故事。”即时遣戍其奴告之，魏忠贤即逮吴怀贤下狱，拷掠死，籍其家。

译大冰雹

【这一天是丙申日】

秋季七月，用杖刑处死了工部郎中万燝。

【自从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而受到斥责后，朝廷大臣们更加愤慨，纷纷联名上疏，弹劾魏忠贤的违法乱纪行为。给事中有魏大中、许誉卿等人，御史中有刘、叶、杨、玉珂等人，京城的高级官员中有太常寺卿胡世赏、国子监祭酒蔡毅中等人，勋贵戚臣中有抚宁侯朱国弼，南京的高级官员中有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元声等人，总共七十多人，先后上疏奏报，有的单独上疏，有的联合上疏，言辞无不危惧、惊悚、激切。大学士叶向高以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求让魏忠贤回到私宅，以平息诽谤，皇帝不答应。万燝愤慨，上疏极力论辩，大略说：君主拥有政权和利权，不可以委托给臣下，何况是受过宫刑的宦官呢！魏忠贤性情狡猾贪婪，胆量粗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他所喜爱的人便得以飞黄腾达，他所厌恶的人便遭受祸患。荫庇他的子弟，可以世代承袭；赏赐他的奴仆，可达千金万金。毒害士人和百姓，威势凌驾于士大夫之上，一切生杀予夺的大权，都被魏忠贤窃取。况且魏忠贤本来是侍奉先帝的，陛下宠爱魏忠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他对先帝的陵墓工程毫不关心，偶尔经过香山碧云寺，看见魏忠贤为自己营建坟墓，规模宏大宽敞，堪比皇家陵寝，前面设立生祠，又建造佛寺，华丽的匾额闪耀日光，珠帘宝网悬挂如星，耗费金钱几乎百万。为自己建坟墓如此奢华，为先帝建陵寝却那样简陋，这罪过难道还少吗！魏忠贤窃取了陛下的权力，内外臣民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陛下，怎么可以让他再留在陛下身边一天呢？奏疏呈入，魏忠贤大怒。当时，魏忠贤正怨恨朝廷大臣联名弹劾自己，无处发泄愤恨，想借万燝来树立威权，于是假传圣旨下令廷杖一百，命令一群宦官先到万燝府邸，揪住他殴打。等到万燝被带到宫门前，气息刚刚接续，杖刑已经结束又苏醒过来，群阉更加肆意踢打。过了四天，万燝就死了。御史黄尊素上疏说：按照律例，除非是叛逆十恶之罪，没有死刑，如今这位披肝沥胆的忠臣，竟然死在磨牙砺齿的凶恶宦官手中，千载之后史官记载此事，难道不会损害圣上的德行吗？请求恢复他的原官职，破格赐予抚恤。当时宫中正好失火，李应升又上疏说：部郎被杖打的血迹尚未干涸，祝融（火神）的烈焰随即燃起，天谴非常明显，希望陛下怜悯抚恤，都没有得到回复。这一年，检讨丁干学主持江西乡试，出题讽刺魏忠贤，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革除他的名字，派人假装校尉，前往逮捕并羞辱他。丁干学愤郁而死。扬州知府刘铎愤恨魏忠贤扰乱朝政，在扇子上题诗赠给游方僧人，其中有“阴霾国是非”的句子，这其实是欧阳晖的诗。巡逻的人发现了，于是逮捕治罪。事情真相大白后，魏忠贤诬陷刘铎家人夜间在都督张体干家中做法事，诬以咒诅之罪，最终在西市斩首。其他如御史夏之令因弹劾毛文龙，御史吴裕中因熊廷弼的姻亲关系，考功郎中苏继欧因是杨涟的同党，后军都督府经历张汶因醉酒诋毁魏忠贤，有的被下狱，有的被杖死，都是继万燝之后被害的。】

考订事实：【万燝字闇夫，南昌人，是兵部侍郎万恭的孙子。崇祯初年，追赠光禄卿，荫庇一个儿子做官。许誉卿，松江华亭人。蔡毅中字弘甫，光山人。陈道亨字孟起，新建县人。丁干学字天行，浙江山阴人，寄籍京师。刘铎，庐陵县人。夏之令，光山人。吴裕中，夏县人。苏继欧，许州人。张汶，是尚书张彦的曾孙。】

叶向高被罢免

【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已经呈上，叶向高认为事情将会决裂，朝廷大臣相继上疏多达数十次。有人劝叶向高压下此事可以决胜，叶向高考虑到魏忠贤不容易除掉，内阁大臣从中挽回，还希望没有大祸，于是上疏说：“魏忠贤在朝廷勤劳，恩宠厚重，难以居位，应当解除职务，将事权听归私宅，保全始终。”魏忠贤不高兴，假传圣旨陈述自己的功劳，累计百余字。叶向高惊骇地说：“这不是宦官所能写出的，必定有人代为起草。”探听后得知是徐大化。魏忠贤虽然愤怒，还因为外朝势力强盛，不敢加害。有人引导他兴办大狱，魏忠贤的意图才决定。万燝被廷杖，叶向高极力救援，皇帝不听从。不久，御史林汝翥，是叶向高的外甥，正在巡视城墙，有两个少年争夺他人财物，在街上打斗，林汝翥鞭打他们。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命令杖打林汝翥如同万燝一样。林汝翥害怕逃到城外，群阉怀疑他藏在叶向高府第，聚集包围府第，大肆辱骂侮辱。叶向高上疏说：“国家二百年来没有宦官包围内阁大臣府第的，我如今不离开，有什么面目见士大夫？”皇帝优厚慰留，全部收回宦官。林汝翥不久出来，受杖，幸好没有死。叶向高认为时事不可为，请求回家，已经上了二十多疏，至此请求更加迫切，皇帝命令行人送他回家。叶向高离去后，韩爌、朱国桢相继成为首辅，不久也被罢免。魏忠贤肆意杀戮侮辱清流，朝中善类一空。有人说叶向高为人光明忠厚，有德行度量，喜欢扶持善类。自从再次入相，辅佐年幼的君主，宦官施展煽动之计，时事日渐败坏。叶向高也利于方策图谋，然而多次有匡正补救，老成持重，被清流所依赖。只是庇护门生王化贞不能决断，导致破坏封疆之事，被当时的人所责备。】

黄河在徐州决口

【决口在魁山堤，城中水深一丈多，将州治迁到云龙山，而治理黄河的事无人提及。】

考订事实：【魁山即奎山，在铜山县东南，云龙在铜山县南，常有云气蜿蜒如龙，因此得名。】

译册封光宗的选侍李氏为康妃

译起初，皇帝即位时，曾颁布诏书揭露选侍（客氏）欺凌殴打圣母（李太后）以及妄图垂帘听政的情形，并宣布停止授予选侍封号，以慰藉圣母在天之灵；同时厚待选侍，以表示遵从先皇的意愿。到了这时，魏忠贤扰乱朝政，请求给选侍加封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这道诏令与先前移宫的谕旨相违背，当时人们认为前一道谕旨出自王安，后一道诏令出自魏忠贤，所以两者互相矛盾，而皇帝实际上并不明辨其中的真伪。

【魏忠贤为选侍请求封号，并非专门想要尊崇选侍，只是因为在当天请求皇帝即位、请求移宫的事情，都是由杨涟、左光斗主张，王安调停防范的。如今王安已经被杀，而杨涟、左光斗等人，魏忠贤又将兴办大案将他们置于死地，所以先以请求封选侍作为翻案的开端。奸邪之人阴险狡诈，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而熹宗对此浑然不觉，对于此前明确昭告中外的事情，任由奸宦颠倒黑白、拨弄是非，致使前后的诏令互相背离，又怎能奇怪日后他大肆杀戮各位大臣而置若罔闻呢？】

冬季十月，罢免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

【御史崔呈秀巡视淮扬地区，贪污受贿，罪行累累。霍邱知县郑延祚贪婪，崔呈秀准备弹劾他，郑延祚用千金贿赂以求免罪。郑延祚知道崔呈秀容易收买，又送千金，崔呈秀便推荐了他。他的行事大多像这样。等到他回朝，高攀龙按照惯例进行考察，彻底揭发了他的贪污罪行。赵南星建议将他发配戍边，皇帝下诏革去他的职务，等候查办。崔呈秀陷入困境，连夜跑到魏忠贤府上，磕头乞求怜悯，说高攀龙、赵南星都是东林党人挟私报复。他又磕头哭泣，愿意做魏忠贤的义子。当时，魏忠贤怨恨朝廷大臣联合攻击他，正想寻求外朝官员的帮助。涿州人冯铨，年轻时担任侍从官，在家闲居，与熊廷弼有私怨，写信给魏良卿，劝他兴办大案。魏忠贤希望借机铲除那些危害自己的人，见到崔呈秀后相见恨晚。崔呈秀又说：“不除掉赵南星、高攀龙等人，我们这些人不知死在何处。”魏忠贤非常赞同，于是与他定下计谋。恰逢山西缺巡抚，赵南星因为太常卿谢应祥有清高的声望，首先列名请求任命。谢应祥得到任命后，御史陈九畴受到魏广微的指使，说谢应祥曾担任嘉善知县，魏大中出自他的门下。魏大中因为师生情谊，与选郎夏嘉遇谋划任用他，这是徇私，应当斥责。魏大中、夏嘉遇上疏辩白，赵南星、高攀龙极力说明谢应祥是凭借人望被推举，魏大中、夏嘉遇没有私心。陈九畴是妄言，不可听信。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罢免魏大中、夏嘉遇，并罢免陈九畴，同时指责赵南星等人结党营私。赵南星立刻引咎辞职。魏忠贤又假传圣旨严厉斥责，让他回家。第二天，高攀龙也引咎离去。赵南星在家闲居时，名声很高，海内仰慕，与顾宪成、邹元并称为“三君”。等到他被召起担任吏部尚书，触怒了魏忠贤。魏忠贤和他的党羽恨之入骨，每次假传诏令，必定称他为元凶。】

【崔呈秀是蓟州人，谢应祥是安福人，陈九畴是历城人。】

十一月，削去吏部侍郎陈于廷、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的官籍。

【此前，万燝被杖责致死。黄尊素对杨涟说：“可以离开了。”杨涟说：“如果有利于国家，生死置之度外，最终没有离开。”到了这时，朝廷推举吏部尚书，杨涟注籍不参与。陈于廷等人推举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上报。中旨说这次推举，仍然是赵南星的私人，明显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有意徇私，更指责杨涟怙恶不悛，注籍躲闪。先前查办陈九畴的事，都属于杨涟等人主张结党营私、不公，着令一并削去官籍，并且追回杨涟、左光斗的诰命。】

【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汪應蛟，字潛夫，婺源人。】

任命徐兆魁为吏部侍郎，乔应甲为副御史，王绍徽为佥都御史。

【徐兆魁、乔应甲、王绍徽向来都被赵南星排斥，而王绍徽尤其依附魏忠贤。善良正直的人既被斥退，这三个人被提拔任用，从此天下大权全部归于魏忠贤了。】

韩爌被罢免

【起初，叶向高主持朝政，韩爌位居其次。等到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魏忠贤颇为恐惧，向韩爌寻求援助，韩爌不应允，魏忠贤对他深怀怨恨。后来叶向高被罢免，韩爌成为首辅，每件事都秉持公正，被善良正直的人所倚重。然而叶向高有智谋术数，笼络众多宦官，韩爌只凭廉洁正直自持，势力不能与之抗衡。而同僚魏广微又深深结交魏忠贤，偏袒引荐邪党。魏忠贤借会推之事，驱逐赵南星、高攀龙，韩爌急忙率领朱国桢等人上言：“陛下一天罢免两位大臣，臣民失望，而且中旨直接宣示，不再经过内阁。而高攀龙的一道奏疏，经由臣等拟定上报的，又被更改，令人震惊听闻，有损国家体制。”魏忠贤更加不悦，传旨严厉斥责。不久，又驱逐杨涟、左光斗、陈于廷，朝政发生巨大变化，魏忠贤势力更加嚣张。按照旧例，阁中执笔的只有首辅一人，魏广微想分夺他的权力，嘱咐魏忠贤传旨谕令韩爌与同僚协和恭敬，而指责次辅尸位素餐。韩爌惶恐畏惧，立刻上疏请求退休，大致说：“臣忝居内阁，罪过日积月累，比如整顿军务应先营卫，而观兵禁掖，不能缓解陛下日夜忧虑；忠直之士尚待召回，而朝堂上鞭打掠夺，不能挽回雷霆之怒。先后各位大臣的被罢斥，诏令从中出，纷乱更迭不能预先知晓，深思有调剂的方法，又不能临事坚持，做封还诏书的愚直之事，都是臣的大罪。皇上不问责这些，臣以协恭自责，同僚以协赞自责，同僚奉诏行事。臣想弥补过错没有途径，请求急忙剥夺臣的官职，作为辅佐……”】

译这是惩治失职官员的戒律。”中防将过错归咎于皇帝，愤懑地请求离职，皇帝准许他返回原籍。各位辅臣请求依照旧例，给予他礼遇，皇帝没有答复。爌被罢免时，上疏谢恩说：“希望陛下亲近贤良，重视诏令以端正仕途，严明法纪以肃清朝廷。”魏忠贤及其党羽更加憎恨爌。天启五年七月，逆党李鲁生弹劾爌，削去他的官籍，又借其他事由判他贪污两千两，将他的家人关进监狱致死。爌变卖田产房屋，向亲友借贷来偿还，寄居在祖先的墓旁。【考据：李鲁生是沾化人】

译起用崔景荣担任吏部尚书。

【起初，崔景荣任兵部尚书时，多次被言官弹劾。御史方震孺请求罢免崔景荣，由孙承宗代替，崔景荣于是称病辞职回家。到了这时，特地起用他担任吏部尚书。当时魏忠贤窃取国家大权，众多小人互相依附，驱逐了尚书赵南星，想起用崔景荣作为助力。崔景荣到任后，魏忠贤装饰了豪华宅邸等待崔景荣，崔景荣不去。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前来拜见，崔景荣又推辞不见。皇帝驾临太学，魏忠贤想提前一天听祭酒讲学，商议削减各位听讲大臣赐座、赐茶的礼节，又商议减少考选官员的名额，在六部堂官中增加注授的官员，崔景荣都极力坚持不可，逐渐触怒魏忠贤，魏忠贤对他指指点点，使他不能安心在位了】考证【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触怒魏忠贤后，不久被削去官籍。崇祯帝改元后，恢复原官职】

十二月，逮捕内阁中书汪文言，投入镇抚司监狱。

【汪文言起初以平民身份行侠仗义，有智谋。神宗末年，游历京师，捐资成为监生。他用计谋瓦解了齐、楚、浙三党。在此之前，三党首领交往甚密，后来齐党与浙党逐渐产生嫌隙。汪文言熟悉内情，多方设计离间他们，众人果然互相猜疑。而浙党邹之麟因谋求吏部职位未果，被齐党厌恶，也在其中挑拨离间。于是齐党与浙党彻底分裂。汪文言又结交东宫伴读王安，与他谈论当时的士人品行，王安很高兴。光宗刚即位时，外朝依靠刘一燝，而王安在内廷依次推行各项善政，汪文言在其中沟通关系出力最多。等到魏忠贤杀害王安，汪文言也被交付司法部门，得以减刑，更加在公卿之间游历。叶向高任用他为内阁中书，韩爌、赵南星、杨漧、左光斗、魏大中都与他交往。恰逢给事中阮大铖与左光斗、魏大中有仇隙，嘱咐同僚傅櫆弹劾汪文言与左光斗、魏大中勾结谋取私利。于是汪文言被下诏狱，叶向高因举荐汪文言而引咎，请求离职。魏忠贤终究忌惮叶向高是旧臣，没有深究，而御史黄尊素对镇抚使刘侨说：“汪文言不值得可惜，不可让祸患牵连到士大夫。”刘侨点头同意。案件上报后，只判处汪文言廷杖并革除名籍，没有牵连其他人。魏忠贤刚得到傅櫆的奏疏时，非常高兴，想借此罗织罪名陷害东林党，但案件迅速了结。魏忠贤志向未逞，于是以刘侨不尽职为由，削去他的官籍，任用许显纯代替，想再次寻找借口行动。到了这时，御史梁梦环知道魏忠贤的怨恨未消，再次弹劾汪文言，皇帝下诏立即逮捕他，投入北镇抚司监狱，随即命令许显纯审讯。而大理寺丞徐大化也迎合魏忠贤的旨意，弹劾杨漧、左光斗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招揽权柄、收受贿赂。于是东林党的祸患就此爆发】考证【汪文言，歙县人；阮大铖，怀宁人，居住在桐城；梁梦环，广东顺德人】

朱国桢被罢免。

【叶向高被罢免后，韩爌担任首辅。韩爌被罢免后，朱国桢继任首辅。魏广微与魏忠贤内外勾结作恶，朱国桢对他们视若无睹。给事中李蕃三次上疏弹劾朱国桢，朱国桢于是称病请求离职。魏忠贤对他的党羽说：“这个老头也是邪党中人，只是不做恶事，可以让他好走。”于是加封他为少傅，赏赐银两和丝织品，荫庇其子为中书舍人，派遣行人护送他回家】

南京发生地震。

【当天是癸邜日，地震声如雷鸣】

【乙丑】五年春正月，我

大清军队攻取旅顺。

【大军攻打旅顺，攻破城池。守将朱国昌等人战死】考证【旅顺有关隘，在宁海县以南一百二十里。明朝时海运船只到达金州卫的，在此登岸】

恢复听勘御史崔呈秀的官职。

【魏忠贤得到崔呈秀后，恨相见太晚，于是将他作为心腹，每天与他谋划。到了这时，给事中李恒茂为崔呈秀鸣冤，魏忠贤立即通过中旨恢复他的官职。不久崔呈秀督修三殿工程，魏忠贤因视察工程的原因，每天到外朝，崔呈秀必定屏退旁人密谈，持续很长时间。在此之前，顾秉谦、魏广微按照自己的意思甄别士大夫，编成一册，将叶向高、韩爌、赵南星、高攀龙、杨漧、左光斗等一百多人列为邪党，而将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贾继发、霍维华等人列为正人，加以提拔。魏忠贤让他们依据这个名单来决定官员的升降。不久，王绍徽编撰《东林一百八人》，附上宋时淮南盗宋江等名字作为将领名录，让魏忠贤按名册罢免这些人。到了这时，崔呈秀又进献同党名单，都是东林党人，又进献《天鉴录》，都是不依附东林的人。从此众多小人无不得到任用，善良正直的人被排挤一空。当时中旨频繁发出，朝廷官员为此担忧。给事中李鲁生独自上言：“执中者皇帝任用，中者王法，不中者出来谁出来？”满朝大臣大为震惊。崔呈秀既然依附魏忠贤，不到两年晋升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出入显赫，权势倾动朝野。当时，魏忠贤门下文臣中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倪文焕主持谋议，号称五虎；武臣中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环、崔应元主持杀戮，号称五彪。其他如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人，号称十狗。此外又有十孩儿、四十孙的称号，而崔呈秀尤为魁首。夜间乞求怜悯的人，无不借此进身，像苍蝇蚂蚁一样聚集在他门下如集市般热闹。有人不依附他，以及权势地位与他相当的人，就让他的党羽排挤除去。各种倾轧陷害，不可尽数，即使是他的党羽也害怕他】考证【李恒茂，邢台人；王永光，长垣

译李夔龙，福建南安人；倪文焕，江苏江都人；孙云鹤，河北霸州人；杨寰，江苏吴县人；崔应元，北京大兴人；周应秋，江苏金坛人；曹钦程，江西南昌人。

译三月，我大清定都沈阳。

【在此之前，太祖高皇帝攻占辽阳后，召集贝勒和众臣商议说】

【上天既然眷顾我们，将辽阳赐予我们，现在是要迁居到这城里呢？还是仍然回到我们的故国呢？众人都回答应该回国。太祖说：国家所看重的，在于土地和人民。现在如果撤军回国，那么辽阳这一座城敌人将会再次到来，占据并守卫着我们已经得到的疆土而返回，以后必定再次烦劳征讨，这不是好的计策。况且此地是明朝和朝鲜自古以来接壤的要害区域，上天既然把它给了我们，就应当居住在这里。众人都说好，于是决定迁都。于是在天命七年三月，在辽阳城东五里太子河边筑城，创建宫室，命名为东京。到此时过了三年，是天命十年三月】

【太祖打算从东京迁都到沈阳，与贝勒和众臣商议，众人都说：“近来筑城，东京的宫室已经建成，而百姓的房屋还没有修缮完毕，现在再次迁移，又要大兴劳役，恐怕频繁劳累我国。”太祖告诫说：“沈阳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向西征讨明朝道路笔直且近，向北征讨蒙古，两三天就可以到达，向南征讨朝鲜，可以由清河路进军，你们难道不考虑这些吗？”于是从东京到沈阳，确定宫殿、宗庙、社稷的制度，这就是】

【盛京】

发明【臣等谨按：自古以来建立都城立国，都以形势险要为首要，而非常规的起源，必须由圣人决断。沈阳的地界，东边尽于挹娄，北边连接扶余，南边靠近沃海，实在是神圣的宝地。而安抚平定征讨，那么明朝以及蒙古、朝鲜，全都指顾之间就可以到达】

【上天眷顾赐予住宅，是我大清开创基业开拓疆域的开端】

【太祖高皇帝力排众议，独自决断，规划形势，修筑宫阙，确定宗庙社稷，巩固基业于亿万世。古人称高山是天作，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任命朱燮元为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

【在此之前，贵州官军屡次被安邦彦打败。自从王三善被害后，贼势更加炽盛。朝廷议论认为四川军队不协助，应当让一人统领他们。于是晋升朱燮元为兵部尚书，统领五省军队，驻扎在遵义。第二年，贿赂贼党，诱杀奢寅。安崇明年老无能，安邦彦也请求招抚。朱燮元向朝廷报告，朝廷允许了。不久，因为父亲去世离职，贼势又炽盛。崇祯初年，起用原官，联合各道军队逼迫他们。安崇明、安邦彦都被斩首】

夏四月，太白星白天出现。

【这个月是癸未日】

重修光宗实录。

【御史杨维垣首先翻案三案，给事中霍维华接着这样做，痛骂刘一燝、韩爌、孙慎行、范济世、王志道等人，请求修改光宗实录中允许的内容，免除李可灼的戍边之罪，提拔范济世为巡抚，王志道等为京卿。当时魏忠贤特别痛恨东林党人，多次论述他们的罪过，实际上与三案以及京察、封疆之事无关。群小想借魏忠贤的力量报仇，凡是异己者一概指为东林党而除去，清流之祸于是不可解脱】质实【给事中霍维华的奏疏略说：梃击、红丸、移宫三案，至今没有定论。臣吕为选侍请求封号，请求封妃，妃尚未封，何况皇后？请求不得，何况自封为后？不妃不后，何况垂帘听政？以前宫不难移，王安等人故意使之困难。使之困难的，是为了加重选侍的罪过，而张扬拥戴之功。神宗册立东宫稍迟，而笃爱先帝始终不变，果真有废立之谋，那么九重宫门深邃严密，难道借一个疯癫的张差吗？神宗升遐，先帝哀毁过度突发旧疾，而悠悠之口怀疑宫掖，岂是臣子所忍言？孙慎行借题发挥红丸，诬蔑先帝受鸩，加罪于从哲以弑逆，邹元标、钟羽正当中附和，两人立名非真，晚节不振，委身于门户，败坏平生，伏乞严谕编纂修撰诸臣，以保存信史。杨维垣，文登人；范济世的济源人；王志道，漳浦人】

六月，朱延禧被罢免。

【中书令阁票称魏忠贤为元臣，朱延禧坚持不可。御史田新迎合魏忠贤的意思，攻击并罢免了他】

逮捕前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给事中魏大中、御史袁化中、太仆寺少卿周朝瑞、陕西副使顾大章，下诏狱，不久死在狱中。削去前吏部尚书赵南星等人的籍贯。

【在此之前审理汪文言案件，供词牵连赵南星、李三才以及杨涟、左光斗等二十余人。许显纯以移宫罪坐实杨涟等人。徐大化向魏忠贤献计说：“只坐实移宫罪，就没有赃物可指。如果坐实收受杨镐、熊廷弼贿赂，那么封疆事重大，杀他们更有名。”魏忠贤认为对，于是让许显纯重新审讯汪文言，五毒俱全，让他牵连杨涟等人收受熊廷弼贿赂。汪文言仰天大呼说：“世上哪有贪赃的杨大洪！”至死也不承认。大洪是杨涟的别字。许显纯于是亲手写汪文言的供状，汪文言又睁眼说：“你不要妄写，将来我要与你当面质证。”许显纯于是立即杀了他，而具结狱辞上报。杨涟、左光斗各判二万，魏大中三千，袁化中六千，周朝瑞一万，顾大章四万余，又多方牵连。中书令杨涟、左光斗六人，逮捕下诏狱。赵南星、李三才等都削去籍贯，下所在抚按追赃。杨涟、左光斗等

译杨涟、左光斗等人相继被逮捕到京，许显纯非法严刑拷打，打得他们血肉模糊，但赃款之事他们不肯承认。左光斗私下盘算说：“他们杀我有两种方法：因为我不招供而用酷刑折磨致死是一种，半夜让狱卒暗中杀害是另一种。”如果招供，就会立刻移交法司，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众人都认为他的话有理，于是都含冤认罪。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仍然命令许显纯每五天追比一次，将案件移交法司。众人才后悔失算了。到了七月，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在同一晚被狱卒杀害。杨涟的死状，是用土袋压身，铁钉穿耳，最为惨毒。左光斗、魏大中也都是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过了几天，才上报说三人的尸体都已经腐烂溃败，无法辨认。又过了一个月，赵南星、袁化中也死了，只有周朝瑞没死。魏忠贤的党羽说：“派人暗中杀害，不足以平息众怒，应该移交法司定罪，公开诏告天下。”于是将周朝瑞移交刑部监狱，对质账簿。周朝瑞言辞气势毫不屈服，而刑部却完全按照镇抚司原来的供词，将移宫案与边防事务牵强附会，判处六人死刑。判决书呈上后，魏忠贤大喜，假传圣旨布告四方，仍将周朝瑞移交镇抚司。周朝瑞说：“我怎么能再进这监狱！”叫来酒与弟弟周大韶诀别，催促调药喝下，没死成，于是上吊而死。起初，杨涟等人被秘密关押在狱中，忽然长出黄芝，光彩远远映照。等到六人都入狱，恰好形成六瓣，有人认为是吉兆。周朝瑞感叹说：“灵芝是祥瑞之物，却受辱于此，我们这些人难道会有好运吗？”不久果然如此。当时人们称这六人为“六君子”。起初，汪文言再次被投入诏狱，受尽酷刑两个多月，不屈服。有人劝他受杖刑一百下，他的外甥哭得失声。汪文言斥责说：“你真是无能，只会死！”难道辜负了我吗？却学那小儿女一样哭泣吗？等到残酷刑罚加尽，最后实在无法忍受，才抬头看着许显纯说：“我的嘴终究不像你的心，任凭你巧言令色，我承认也可以。”许显纯诬陷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等人有赃款。汪文言跳起来说：“天啊，太冤枉了！”以此来污蔑清廉之士，我宁死不承认。杨涟被逮捕时，士人百姓数万人拥塞道路攀着车号哭，所经过的村镇集市，都焚香设坛祈祷，祈求他活着回来。死后，家产充公不到千金，母亲妻子只能住在城楼上，两个儿子甚至乞讨来养活母亲。追赃的命令紧急，同乡人争相出钱资助，连卖菜的佣人也为之捐助。左光斗先前在京城周边兴修水利，不久又督理学政，士人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容城人孙奇逢，是节义侠士，与定兴人鹿正倡导义举凑集资金，诸生争相响应，得到数千金，谋划代为缴纳赃款以延缓狱事，但左光斗已经在此之前死了。鹿正就是鹿善继的父亲，世人所说的鹿太公。左光斗死后赃款尚未缴清，巡抚按察使严加追缴，兄长左光霁受牵连而死，母亲因哭子而死。都御史周应秋还以有关部门追缴不力为由，上疏催促，因此左家家族彻底破败。后来魏忠贤编定《三朝典要》，在移宫一案中，将杨涟、左光斗定为罪魁祸首，商议开棺戮尸，有人劝解，才得以免除。周朝瑞的长子周学洢，因父亲被逮捕，号哭哀痛想要随行，周朝瑞制止了他，于是穿着丧服暗中出行，探听父亲的起居。到达京城后，巡逻的士兵四处布防，他改名换姓藏在旅店，白天潜伏夜晚出来，借贷以完成父亲的赃款。没缴完就遭遇火灾而死，周学洢痛哭几乎昏厥，扶棺回家，早晚号哭，水米不进，于是死去。袁化中先前辅佐高攀龙，揭发崔呈秀的赃私，崔呈秀恨他，又继杨涟之后上疏效忠魏忠贤。有“魏忠贤铤而走险，他的横行毒害，将不在缙绅，而就在陛下”等语，魏忠贤更加大怒，因此将袁化中名字列入狱中。周朝瑞曾请求宽恕孙承宗，让他戴罪守卫山海关，徐大化与他互相揭发。周朝瑞在刑部时审理孙承宗的案件，援引议能议劳的条例，从轻发配戍边。杨维垣弹劾他受贿，所以两人一并定罪，而周朝瑞的赃款尤其多。

译秋季七月，削去李三才、顾宪成的官籍。

【李三才才能出众但喜好使用权谋机变，在淮安任职十三年，结交的朋友遍布天下。像顾宪成、邹元标、赵南星、刘泽周等都推崇李三才，他的官职升至户部尚书，因遭受诽谤议论而被免职。天启初年，辽阳失守，朝廷想重新起用他但未成功，后来起用他为南京户部尚书，他还未赴任就去世了。到了这时，御史石三畏追究京察之事，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籍。顾宪成曾任吏部郎中，也因京察之事违背神宗心意，被罢免。顾宪成被废黜后，更加致力于讲学，名声越来越高，朝廷内外推荐他的奏疏不下百十份，于是起用他为南京光禄寺少卿，他极力推辞不接受，不久去世。天启初年，追赠他为太常寺卿，也因石三畏的追究，与李三才一同被削去官职。】考证【石三畏，交河人，是魏忠贤门下“十孩儿”之一。】

八月，毁坏天下的书院。

【御史张讷上疏，极力诋毁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吾、余�衡等人，请求毁坏他们讲学的书院。于是，邹元标、孙慎行、冯从善、余�衡都被削去官职。东林、关中、江右、徽州以及天下所有的书院都被毁坏。张讷作为魏忠贤的鹰犬，最为卖力，魏忠贤对他非常感激。书院被毁后不久，逆臣的祠堂就建起来了。】考证【当时邹元标已经去世，被追究罪行剥夺官职。崇祯初年，追赠他为尚书，谥号忠介。孙慎行不久因红丸案被流放戍边。冯从吾因病去世，崇祯初年恢复官职，谥号恭定。余�衡字国持，婺源人，也在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张讷，阆中人。】

任命周如磐、丁绍轼、黄立极为礼部侍郎，冯�为礼部侍郎，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辅臣空缺，皇帝下诏推举老成干练的人。礼部尚书周如磐因年老推辞，任用侍郎黄立极，他与魏忠贤是同乡，所以被援引提拔。熊廷弼的案件，丁绍轼和冯�谋划居多。丁绍轼一向怨恨熊廷弼，因为御史吴裕中是熊廷弼的姻亲，向魏忠贤进言而将吴裕中杖杀。冯�也与熊廷弼有嫌隙，在家闲居时曾写信给魏良卿，劝他兴办大狱。等到在经筵侍讲时，拿出市面刊印的《辽东传》，向皇帝进谗言说：“这是熊廷弼所作，希望借此脱罪罢了。”皇帝大怒，于是熊廷弼的死罪就决定了。到了这时推举阁臣，冯�资历浅，年龄不到四十岁。魏忠贤的党羽李鲁生上言：“成就即为老成，并非一定要年老？能干才称为济世，难道没有对国家的济世之功吗？”冯�于是掌握大权。周如磐任职三个月就被罢免回家。丁绍轼不到一年也去世了。】考证【周如磐，莆田人；丁绍轼，贵州人；黄立极，字中五，元城人；冯�，涿州人。】

魏广防被罢免。

【杨涟、左光斗的案件，魏广防实际参与了谋划。顾秉谦调任魏广防，每五天就追比拷问一次。吏部尚书崔景荣害怕他死在杖下，急忙请求魏广防劝止。魏广防心中不安，上疏说：“杨涟等人在今天，确实是罪人；在从前，确实是朝廷的辅佐。即使贪污私利属实，也应当转交司法部门，根据法律定罪，怎么可以逐日严刑拷打，让镇抚司追赃呢？人不是木头石头，在重刑之下，死只是须臾之间的事。让负责刑狱的官员去追赃，官职的职责在哪里？不论伤害好生的仁德，况且也违背祖宗的制度。”奏疏呈入，大大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魏广防害怕，急忙拿出崔景荣的亲笔信来自我辩白，但魏忠贤的愤怒已经不可化解，于是魏广防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过了两个月，魏广防请求顾秉谦调解，魏忠贤的怒气稍微缓解，但他终究心中不安，又三次上疏请求退休，被允许。不久崔景荣也被罢免。】

杀前辽东经略熊廷弼，将首级传示九边。

【此前，司法部门审理熊廷弼的案件，与王化贞一同判处死刑。不久，杨涟、左光斗等人因贪污罪死于狱中。巡逻者抓获市民蒋应旸，说他与熊廷弼的儿子出入监狱，阴谋不可测度。魏忠贤于是想迅速杀死熊廷弼。他的党羽门克新、石三畏等人又迎合旨意催促。到了这时，熊廷弼被弃市，首级传示九边。王化贞最终没有被杀。御史梁梦环说熊廷弼侵吞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说熊廷弼家资百万，应当抄没以资助军费。中旨听从了。抄尽家产也不够偿还，姻亲家族的家产都被抄没。江夏知县王尔玉责问熊廷弼的儿子貂裘珍玩没有获得，将要鞭打他。他的长子熊兆珪自刎而死。兆珪的母亲喊冤，王尔玉脱去两个婢女的衣服鞭打四十下。远近的人没有不叹息愤慨的。当时太仓人孙文豸、顾同寅作诗悼念熊廷弼，被巡逻者获得，两人因诽谤罪，都被斩首。牵连到他们的同郡编修陈仁锡、修撰文震孟，一同被削去官籍。】考证【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门克新，汝阳人。刘徽，青苑人。】

九月，赐给魏忠贤和客氏印章。

【赐给魏忠贤的印章文字是：顾命元臣。赐给客氏的印章文字是：钦赐奉圣夫人。】

阐发【明代如蹇义、夏�、三杨等人，曾各自授予印章，允许他们密封进言，所以印章文字多有使用“绳愆纠缪”的，是一时的优待典礼。然而朝廷之上所说的话，公开地陈述嘉言良策，即使是责望老臣，而赐印秘密陈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不免开启告发揭发的开端，何况可以施加于妇女和宦官呢？况且这时逆阉窥窃大权，朝廷内外爵位的升降，完全由掌权者主持，更有何人阻挡而不让皇帝听闻呢？那些不想让皇帝听闻的事，本来就不曾不能矫诏从中发出，又何必等待赐印呢？不过是习见前朝最优待的典例，想全部施加于自身罢了。】

译然后才感到痛快，又哪里还顾得上那名义是不能占据的呢？

译冬季十月，罢免孙承宗的职务，任命高第代替他担任经略。

【起初，魏忠贤因为孙承宗功劳太高，想要亲近拉拢他。恰逢皇帝派遣宦官王应坤到边疆犒劳军队，赐给孙承宗蟒袍玉带。魏忠贤就命令王应坤转达心意，孙承宗却不与他交谈一句话。魏忠贤因此非常怨恨。恰逢魏忠贤驱逐赵南星、高攀龙等人，孙承宗当时正在蓟辽地区西部巡视，考虑到上疏抗争皇帝不会采纳。回想以前在经筵讲学时，每次奏对偶尔有被采纳的，于是请求借贺圣寿入朝面奏机密要务，想要借此机会论列他们的罪状。魏广微听到这个消息，跑去告诉魏忠贤说：“孙承宗拥有数万军队，将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您就要变成肉泥了！”魏忠贤非常惊恐，绕着御床哭泣，皇帝也因此心动，命令内阁拟定诏令。顾秉谦奋笔写道：“没有诏令离开驻地，不符合祖宗的法度，违反的人不予宽恕。”夜里打开宫门，召兵部尚书入宫，命令发出三道快马传令阻止他。又假传圣旨谕令九门守门的宦官，孙承宗如果到达齐化门，就反绑双手押入宫中。孙承宗到达通州，听到命令后返回。魏忠贤派人侦察，发现孙承宗的车中只有一床被子，后面的车只有鹿善继而已。魏忠贤的怒气渐渐消解，但他的党羽李蕃、崔呈秀、徐大化等人接连上疏诋毁孙承宗，甚至将他比作王敦、李怀光。孙承宗于是多次上疏请求罢免，不被允许。给事中郭兴治请求让朝廷大臣商议去留，议论冒领军饷的人又接踵而至，于是让朝廷大臣共同商议。吏部尚书崔景荣坚持反对，于是下诏勉力挽留，并将简选将领、裁汰士兵、清理军饷三件事责成孙承宗办理。恰逢马世龙在柳河战败，死伤四百余人，于是御史弹劾马世龙，并牵连到孙承宗，奏章多达数十份，孙承宗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皇帝准许，任命兵部尚书高第代替他担任经略。高第向来怯懦，认为关外绝对不能防守，想要全部撤除锦州、右屯等城的守御力量，迁移到关内。袁崇焕极力争辩，认为兵法只有前进没有后退，锦州、右屯动摇则宁远、前屯就会震惊，关内也就失去了屏障。高第固执己见，并且想要一并撤除宁远、前屯两城。袁崇焕说：“我是宁前道的官员，在这里任职就应当死守，我必定不会离开。”高第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撤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以及松山、杏山、塔山的防御设施，全部驱赶入关，丢弃米粮十余万石，军民死亡遍野，哭声震动原野，百姓怨恨而军队更加不振作】考证【马世龙柳河之败，马世龙因孙承宗推荐，担任山海总兵，统领中部，使南北两部都受他节制。马世龙制定守城计策，颇为尽力，这时有一个投降的人刘伯漒从耀州来，说城内空虚可以偷袭，马世龙听从了他，派遣副将鲁之甲等率领军队前往，发文书命令水军游击金冠用船渡军。金冠违令不到，军队驻扎在柳河无法渡河，陷入泥沼中，于是战败阵亡。柳河也叫杨柳河，在海城县南一里，向西北流入三岔河。锦右，锦即锦州，即广宁右卫旧屯。塔山堡名，在锦县西南。高第，字登之，滦州人。鲁之甲籍贯，无考。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封谥号烈愍】

十二月，公布东林党人的姓名，昭示天下。

【御史卢承钦上奏说：东林党人除了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之外，如王图、高攀龙等人，称为副帅；曹于汴、汤兆京、魏大中、袁化中等人，称为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贺炟等人，称为敢死军；孙丕扬、邹元标等人，称为土木魔神。应该全部在海内张榜公布，使奸恶之人无处容身。】魏忠贤非常高兴，全部刊刻党人名单昭示天下】考证【卢承钦，余姚人】

【丙寅】天启六年春，正月，编撰《三朝要典》。

【先前，给事中杨所修请求收集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的奏疏，仿照《明伦大典》编辑成书，颁行天下。霍维华也为此进言。至此，编撰《三朝要典》，以顾秉谦、黄立极为总裁，施凤来、杨景辰、孟绍虞、曾楚卿为副职。极力诋毁东林党，揭露宣扬他们的罪恶。其中论述梃击案，认为王之寀挑起事端，骨肉相残是诬陷，皇祖辜负先帝；论述红丸案，认为孙慎行创立不尝药的学说，妄自怀疑先帝不得善终，又附和不讨贼的言论，轻率诋毁皇上不得善始，是欺君不道；论述移宫案，认为杨涟等人与王安内结，所以加重选侍的罪责，以夸大拥戴之功。于是就将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定为三案的罪魁祸首。当时正在修撰光宗实录，凡是涉及三案的事，命令就依据《三朝要典》来修改。等到书成，魏忠贤命令顾秉谦拟写御制序文，放在书首，刊布中外】考证【杨所修，商城人；施凤来，平湖人；杨景辰，晋江人】

二月，高第被罢免，任命王之臣代替他担任经略。袁崇焕巡抚辽东【先前我大清军队围攻宁远，高第与总兵杨麒拥兵不救。宁远前屯参政袁崇焕召集将士誓死坚守，全部焚烧城外民居，携带守城器具入城。发文书命令前屯及山海关，凡是逃来的将士全部斩首，人心才开始稳固】

【大军戴着盾牌挖掘城墙，箭石不能退敌。袁崇焕命令福建士兵罗立发射西洋巨炮，包围于是解除。当时督屯通判金启倧因点燃火炮死事上报，提拔袁崇焕为佥都御史，削去高第、杨麒的职务，以王之臣代替高第，以前屯总兵赵率教代替杨麒镇守关门。不久命令袁崇焕巡抚辽东，驻守宁远】考证【王之臣，

译潼关卫人。金启倧由小吏起家，当时担任督屯通判，死后追赠光禄少卿，其子孙世代承袭锦衣卫试百户的官职。

译等到前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员外郎周顺昌、苏松巡抚周起元、谕德缪昌期、御史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等人。高攀龙自沉于池中，周顺昌等人均被下狱而死。

【高攀龙虽然已被削去官籍，崔呈秀仍恨之入骨，急忙向魏忠贤进言，一定要杀他。周顺昌居家闲住，魏大中因被逮捕路过吴地，周顺昌出来为他饯行，与他同起同卧约三天，并将女儿许配给魏大中的孙子。锦衣卫多次催促上路，周顺昌瞪着眼睛说：“你们难道不知道世间有不畏死的男子周顺昌吗？”于是指着手直呼魏忠贤的名字，骂声不绝。锦衣卫回去将此事报告魏忠贤，魏忠贤大怒。倪文焕随即迎合旨意弹劾周顺昌与罪人联姻，周顺昌被削去官籍。缪昌期主持湖广乡试时，在程文论中引用赵高、仇士良的事例暗含规讽魏忠贤之意，魏忠贤对此怀恨在心。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罪的奏疏，有人说缪昌期代为起草，而高攀龙、赵南星等人离开京城时，缪昌率众送到郊外，握手叹息。魏忠贤更加怀恨。缪昌期知道局势无法挽留，上疏请求休假。有小太监到内阁说：“这个人还可以留着送客吗？”于是传旨罢免其职务。周宗建首先弹劾魏忠贤，目不识丁。李应升、黄尊素都继杨涟之后上疏极力攻击魏忠贤。李应升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魏忠贤的罪过，千真万确，无可再辩；千罪万罪，又说不尽。臣为陛下考虑，不如听任魏忠贤急忙自行引退，以保全他早晚的性命；为魏忠贤考虑，又不如早点自行了断，以乞求帷盖之恩。不然，罪恶积满，想保全脑袋也做不到。”最后又严厉责备阁臣，说“君主身边不清净，还要那些宰相做什么”。一时的宠幸利益终有尽头，千秋青史难以欺骗，不想做刘健、谢迁那样的人，恐怕连李东阳那样的人都做不成。倘若投献讨好，不几乎与焦芳同传吗？当时魏广微正与魏忠贤深相勾结，知道李应升讥讽自己，调转话头严厉责备，而黄尊素尤其有智谋，被群小深深忌恨。曹钦程迎合旨意弹劾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说他们都是东林党法，都被削去官籍。恰逢吴地讹传黄尊素想效仿杨一清诛杀刘瑾，利用苏杭织造李实为张永传授秘计，魏忠贤非常恐惧，派遣刺探消息的人到吴地共有几批。侍郎乌程沈演居家，记录魏忠贤每日行事已有踪迹。于是魏忠贤更加派遣使者责问呵斥。李实知道李实与前巡抚周起元素有嫌隙，原来周起元巡抚吴地时公正廉洁爱护百姓，一丝一粟都不索取，李素来贪婪蛮横，随意增加定额，肆意诛求，又厌恶同知杨姜不屈服，已上疏诬告周起元，为杨姜辩冤，并弹劾李实不法数事，李实因此收敛威风，却对周起元衔恨不止。至此魏忠贤于是索取李实空印白疏，让李永贞伪造李实的奏章，诬告周起元任巡抚时侵吞国库银两十余万，每天与高攀龙等人交往讲学。窜入周顺昌等人的名字，矫诏一并逮捕他们。高攀龙听说锦衣卫将至，拜谒道南祠，写文章告知。回来与两名门生、一名弟弟在后园池上饮酒，等到傍晚，写完遗表，穿戴好衣冠自沉于池中。遗表说：“臣虽然被削夺官职，旧日是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谨向北叩头，追随屈原的遗风。”远近听说他死，没有不伤痛的。周顺昌本来对乡里有恩德，士民听说他被逮捕，愤怒号冤，宣读诏书那天不期而聚的有几万人，都拿着香为周吏部求情。锦衣卫厉声骂道：“东厂逮人，你们敢这样！”大声呼喊囚犯在哪里，手掷铁链于地，声音清脆。众人更加愤怒说：“我起初以为是天子命令，原来是东厂魏太监！”于是蜂拥而上，势如山崩。锦衣卫东西逃窜，众人纵横殴打，当场打死一人，其余负重伤翻墙逃走。巡抚毛一鹭不能发一言，知府潘慎、吴县知县陈文瑞向来得民心，委婉劝解，众人才散去。周顺昌于是自己前往吏部。这天，锦衣卫前往浙江逮捕黄尊素的，停船在胥门外，市人知道城中有变，击打他们的船使其沉没。锦衣校尉游水逃脱，丢失驾帖不敢前往。黄尊素听说后，立即穿囚服自投诏狱。周顺昌既被逮捕，毛一鹭飞章报告变故。东厂刺探消息的人说：“吴人谋划切断水道，劫持漕船。”魏忠贤非常恐惧。不久毛一鹭说：“已抓获倡乱者颜佩韦、杨念如、周文元、马杰沈扬，乱已平定。”魏忠贤才安心，从此缇骑不敢再出国门了。当各位大臣被逮捕时，顾秉谦忽然持正，请求交付法司论罪。魏忠贤不听从。不久缪昌期先到，慷慨对簿，言辞气势不屈。判赃款三千，备受五毒，不胜酷刑。当时是四月晦日，囊中传出片纸，从此便死去。到五月二日，狱卒以死报，终究不知是哪一天。他入殓时，十指脱落，捧放在两袖中，大概因为他是为杨涟代草奏疏，所以这样说。周顺昌、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相继到来，许显纯各判赃款数千，周宗建高达一万三千。每五天一次酷刑拷打，周顺昌就大骂魏忠贤。许显纯椎落他的牙齿，周顺昌喷血唾在许显纯脸上，骂声更厉，于是夜间暗中死去。这时是六月十七日，等到领埋已过了三天，皮肉都腐烂，仅存须发。周宗建被许显纯酷讯，躺卧不能出声。许显纯骂道：“还能骂魏公，一个丁字不识吗！”用沙囊压死他。这时是六月十八日。黄尊素知道狱卒将害自己，叩首谢君父，赋诗一章。当时只有李应升还在，黄尊素隔墙呼叫他说

译“仲逹，我先走了。”于是死去。当时是闰六月初一，第二天应升也死了。起元、道逺赶到时，顺昌等人已经全都死了。显纯严刑拷打，竟然按照奏疏所列，诬陷他们贪污十万两，即使变卖全部家产也不够抵偿，亲戚朋友多因此破产。到了九月，显纯也在狱中死去。当时因为顺昌等人在诏狱中惨死，与之前的杨涟、左光斗等人情况大致相同，于是与高攀龙并称为“后七君子”，以配享杨涟、左光斗等人，共十三人，是逆阉时期死节最为显著的人。高攀龙学问本源于濂洛学派，操守品行笃实，修养深厚精微，纯粹地成为一代大儒。死后，魏忠贤的党羽呈秀怨恨仍未消除，假传圣旨将他的儿子高世儒交给刑部治罪，以高世儒不能约束其父的罪名，判为徒刑。顺昌被捕时，诸生朱文祖秘密前往京城，为他送饮食汤药，等到追缴赃款的命令紧急时，奔走于各位权贵之间借贷。顺昌的灵柩运回，朱文祖哀痛发病，死在灵柩旁。逮捕颜佩韦等五人，等到临刑时，对知府况钟说：“您是好官，知道我们是讲义气，不是造反。”伸长脖子受刃而死。后来吴地人将他们合葬在虎丘旁，题名为“五人之墓”。昌期、应升被押到常州宣读圣旨时，知府曾樱都资助他们钱财。应升的老师吴钟峦到府衙，与应升交谈了一整天，对他说：“从前蔡元定被贬到道州，朱熹在萧寺送别，注视着他，元定神色与平时无异，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这种景象，真是一夕之间成为千古憾事。”不久忽然听到府衙外有几千人的喧哗声，都说忠臣为什么被捕。曾樱向来有恩惠于民，得到民力帮助劝谕，才逐渐平息。而各位方士却更加恐惧。苏州有越墙逃跑的人，恰好卖甘蔗的童子经过，说：“我恨极了，可惜不能杀你。”立即拿起削甘蔗的刀割下一块肉离去。宗建死后，他的亲信蒋英代为缴纳赃款，也被判削去官籍。尊素家尤其贫穷，判定的赃款虽然不到三千两，同年、门生旧友以及同乡人都资助他，才得以缴纳完毕。赵元方巡抚吴地罢官回家，顺昌写文章送他，指斥无所忌讳。议论的人说，起元、顺昌的祸患已经埋伏在这里。等到两人死后，吴中士民没有不流泪的。【考释：道南祠即杨忠愍祠，周茂兰字子佩，是顺昌的长子。曾樱字仲含，峡江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节。吴钟峦字峦稚，武进人。蒋英是嘉善人。沈演即况钟的弟弟】

译兵科给事中罗尚忠上疏陈述军饷被克扣、军队被剥削的情况。

【罗尚忠说：各边镇解送银两前往领取银两回来的人，有的为了各卫所的请托情面，擅自发放军粮；有的将领转手委任偏将副将，立刻互相抽扣。而将领中遇到有掌管军饷权力的人，即使品位比自己高，也甘愿卑躬屈膝、送上厚礼。甚至有星相风水之人，被当事官员推荐前往的，也克扣各军的礼金据为己有。更有甚者，将领放债加倍扣除利息。等到管库的司官根据情面深浅、礼物厚薄，来决定各边镇发放粮食的先后顺序。请求命令各总督巡抚委派各边道将领，查明军队人数：军队有多少人，军饷有多少，刻印成册，分别送交户部。户部总计九边定额士兵有多少，岁饷有多少，汇编成册进呈御览。一份送交该部，一份送交各司，使奸诈的书吏无处篡改户籍。皇帝下旨说罗尚忠所陈述的发放军饷的情弊非常详尽，其中应当裁减和禁止的事项，迅速商议，但后来没有实行。】

三月，在各边镇设置监军宦官。

【当时各边镇增设宦官监军，太监刘应坤镇守山海关，大学士丁绍轼、兵部尚书王永光等人屡次劝谏，皇帝都不听。】

【评论说：熹宗时期，边防事务已经不可收拾，经略与巡抚不和，疆土日蹙，朝廷即使极力整顿，尚且恐怕无济于事，却反而设置宦官监军，来增加弊端，这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一样。过去宦官统领军队如曹吉祥、郭敬等人，覆辙都在眼前，只有嘉靖年间极力抑制宦官，其锋芒才稍受挫折，神宗时期虽然监税宦官四处横行，但统领军队的还很少，到了这时魏忠贤扰乱朝政，一切权柄都想归于他的同类，起初借犒劳军队来刺探军情，在关隘庭院服役，士卒愁苦，接着就各设监军，牵制边将，稍有违逆，杀戮侮辱随之而来，边防事务如此，国家大事又如此，岌岌可危啊，怎么能长久呢？】

夏四月，搜刮应天各府贮库银两。

【命令南京守备宦官搜刮应天各府贮库的银两，充作宫殿工程及军饷。】

五月，王恭厂发生火灾。

【王恭厂火药局这天被雷震，火药自燃，地中霹雳声不绝，烟尘遮蔽天空，白天昏暗如夜，军民昏倒仆地，死亡无数。不久，朝天宫又发生火灾。】

六月，发生地震。

【此前，五月，蓟州密云连续震动三天。等到这时，京师、天津、宣大、山东、河南都发生地震。】

闰月，建立魏忠贤生祠。

【魏忠贤生祠的建立，始于潘汝桢。潘汝桢巡抚浙江，上疏请求在西湖建立魏忠贤生祠。织造太监李实请求让杭州卫百户看守祠堂。皇帝下诏赐予祠堂匾额叫“普德”，刻石记功。内阁大臣撰写文书并书写丹书。从此各地效仿，几乎遍布天下。蓟辽总兵阎鸣泰部下建立祠堂七所，花费数十万。其中歌颂魏忠贤的话有“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开封毁掉民舍二千多间，建造宫殿九间，仪制如同帝王。巡抚朱童蒙在延绥建立祠堂，使用琉璃瓦。刘诏在蓟州建立祠堂，金像戴着冕旒。其他各祠务求极尽工艺之巧，像都用沉香木制成，眼耳口鼻宛转如同活人。腹中肠肺都用金玉珠宝制成，髻中挖空一个孔，以便四季放置香花。一个祠堂木像头梢大小竖立上冠，不能容纳，匠人急忙削小以符合冠的大小。小竖抱着头痛哭，斥责匠人。凡是上疏辞表中吹捧的，都如同歌颂圣上称尧天舜德，至圣至神。内阁大臣就用骈文褒奖回答。督饷尚书黄运泰迎接魏忠贤像，五拜五稽首，称万岁。都城内外祠堂相望，有建在东华门外的。工部郎中叶宪祖说：“这是天子亲临辟雍的道路，土偶能起立吗？”魏忠贤听说后，就削去了他的官籍。起初潘汝桢请求建祠，巡按御史刘之待起草文稿迟了一天，就被削籍。而蓟州道胡士容因为不具建祠文书，遵化道耿如杞因为入祠不拜，都被下狱判死。当时天下望风献媚，除了督抚巡按之外，宗室如楚王华烓，勋戚如武清侯李诚铭、保定侯梁世勋等，朝廷大臣如尚书邵辅忠，词臣如庶吉士李若琳，部郎如郎中鲁国桢，诸司如通政司经历孙如冽、上林监丞张永祚等也都建祠，唯恐落后，下及武夫商贾等无赖之徒，无不攘臂争先，汹汹然唯恐不及。最后巡抚杨邦宪在南昌建祠，甚至毁掉周程三贤祠，扩充其地，卖掉澹台灭明祠，拖出其像打碎。等到奏疏到达，熹宗已经驾崩，庄烈帝边看边笑。魏忠贤察觉他的意思，上疏假装推辞，立即被批准。不久魏忠贤被诛杀，各祠全部废除。凡是建祠的人，一概列入逆案。】

【考证：潘汝桢是桐城人，刘诏是杞县人，黄运泰是永城人，叶宪祖字美度是余姚人，刘之待是兴国州人，胡士容是黄州广济人，耿如杞字楚材是馆陶人。李诚铭是慈圣太后的侄子，梁世勋是梁珤的后代。邵辅忠是定海人。李若琳是大兴人。鲁国桢是临川人。】

冯铨被罢免。

【冯铨因为谄媚魏忠贤，登上宰辅之位，一向与崔呈秀亲密。崔呈秀想入阁，他的党羽孙杰、霍维华唆使赃方郎中吴淳夫极力攻击罢免冯铨。又担心王绍徽在吏部，不肯推举崔呈秀，命令御史袁鲸攻击罢免王绍徽。而孙杰等人担心魏忠贤心意改变，又用计阻止。从此群小离心。】

【考证：袁鲸是湖广龙阳人】

译京城发生大水灾，黄河以北及山东地区遭遇旱灾和蝗灾。

译秋季七月，任命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桢都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施凤来向来没有节操，等到进入内阁，只以温和柔顺来讨好世人。张瑞图在各项事务上迎合魏忠贤的心意，魏忠贤建祠的碑文大多出自他手。书写诏令时防范褒美魏忠贤的辞藻，极其华丽对仗，都是张瑞图的笔迹。李国桢离开白衣平民身份才十四年，魏忠贤因为同乡的缘故提拔他】考实【张瑞图，晋江人；李国桢，高阳人】

九月庚午初一，我太宗文皇帝继承皇位，将明年定为天聪元年。

【八月，我太祖高皇帝驾崩。大贝勒代善，在诸子中最为年长，而我太宗文皇帝当时，被称为四贝勒功德隆盛，是众人期望所归。代善于是作议书，说继承大统，只有得到圣君才能平定动乱实现大治，以成就统一。自己顾念德行浅薄，愿意共同推举拥戴】

【四贝勒继承皇位入朝，向各位贝勒大臣展示，众人都很高兴。太宗再三推辞，代善的意思更加恳切，于是顺从了他。这年冬天，派遣使者给袁崇焕送信说：“你停止战争，派遣李喇嘛等人来吊唁慰问，并祝贺新君即位，你遵循聘问的常规，我难道还有别的意图？既然以礼节而来，应当以礼节往还，所以派遣官员致谢。至于两国和好之事，先皇前往宁远时，曾经致信给你，让你转达，至今尚未回复。你】

【君主如果回复前信，想要两国和好，我将阅览书信内容来回复。两国通好，诚信为首，你必须坦露真情，不要从事文饰】顾秉谦被罢免

【自从顾秉谦担任首辅，凡是魏忠贤倾轧陷害忠良，都归他票拟。《三朝要典》的编纂，顾秉谦担任总裁，是非颠倒错误特别严重。到这时，群小各自有所倚仗，同党中如魏广微、冯铨等人，日夜交往勾结。顾秉谦心中不安，于是请求退休。顾秉谦在崇祯初年被削去官籍，不久列入逆案，判处徒刑，居家闲住。又被乡里人厌恶，聚集众人侮辱他，房屋财产被焚烧掠夺殆尽。顾秉谦逃窜到渔船才得以幸免，很久之后，寄居在其他县份而死】冬季十月，晋升魏忠贤爵位为上公，侄子魏良卿为宁国公【先前，皇极殿建成，皇帝登殿接受祝贺，忽然有声音如怒涛从殿中传出，群臣班列混乱。到这时，三殿落成，太监李永贞奏报魏忠贤的功劳，吏部尚书周应秋也奏报如李永贞所言。魏忠贤于是晋升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先前已封肃宁伯，晋升为侯，到这时又晋升封公。不久，各边隘口筑成，南京孝陵工程竣工，甘肃奏报捷报，法司捕盗，都说魏忠贤筹划方略，诏书褒美，阁臣都拟写九锡文。半年中，荫庇锦衣指挥使十七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提拔他的族孙魏希孟、魏希孔等世袭都督同知，外甥傅之琮、冯继先都任都督佥事。章奏无论大小，总是颂扬魏忠贤，称厂臣，不直呼其名。山东奏报产麒麟，大学士黄立极等人票拟说厂臣】

【修德所以仁兽到来，其诬陷如此。旧例，内官担任司礼秉笔，非公事不得外出。魏忠贤每年必定多次巡视京郊，乘坐华丽的车轩，驾四匹马，笙鼓铙吹的声音轰鸣在黄尘之中。锦衣玉带靴裤而手持刀的人夹车，左右奔驰。从厨传、优伶、蹴鞠、舆皂跟随的人，动辄以万计。曾经从琉璃河祭水回来，经过西山碧云寺，士大夫都遮道拜伏。凡是有章奏，他的党羽派遣快马驰请，然后下达。客氏既然朝夕侍奉皇帝，而每隔几天必定外出到私宅，车舆经过乾清宫前，竟然不下车。客氏盛装打扮，俨然如同妃后，侍卫显赫照耀街路。到宅第则老祖太太千岁的声音喧呼震地，赏赐银币无数，有时几天不返回。魏忠贤催促她，才入宫。凡是魏忠贤扰乱朝政，毒害海内，都是客氏在宫内主持】

十二月南京地震

【先前，宁夏大地震；到这时，南京地震也发生】

【丁卯】七年春季正月，任命太监崔文升总督漕运河道。

【崔文升先前侍奉光宗用药，被朝廷大臣弹劾，已放逐南京。魏忠贤作《三朝要典》，于是召还。到这时，命令兼督河漕。崔文升上任，就多次参劾。魏忠贤矫诏，称他能够力挽漕运，尽心国储，深切体察厂臣筹划边防的至意，嘉奖他。被参劾的人削籍治罪】

二月召回王之臣

【这时袁崇焕与满桂不和，请求调往其他镇，于是召回满桂，王之臣代替高第为经略，又奏请留下满桂。袁崇焕又与满桂不和，朝廷担心败事，命令王之臣专督关内，把关外交给袁崇焕，划关而守。袁崇焕担心朝廷大臣忌恨自己，上言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辽土，既守且战，既筑且屯，屯种所获可逐渐减少海运。其大要坚壁清野作为根本，乘间抵隙作为运用。战虽不足，守则有余；守既有余，战便无不足。只是奋迅立功，众人必定忌恨；任劳必定招怨。获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谤书盈箱，毁言日至，自古已然，只有圣朝与朝廷大臣始终如一。朝议认为袁崇焕与王之臣不相能，召回王之臣，罢免经略不设

译，将关内关外的地区全部划归袁崇焕管辖，并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译大清军队征讨朝鲜。

【袁崇焕与赵率教巡视锦州、大小凌河，商议大规模开展屯田，逐渐收复高第所放弃的旧有土地，防备】

【大清军队正在讨伐朝鲜，渡过鸭绿江。袁崇焕趁机派遣将领修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座城池，尚未完工，朝鲜及毛文龙一同告急。朝廷命令袁崇焕发兵前往救援。袁崇焕用水师救援毛文龙，又派遣赵率教等九位将领率领精锐士兵逼近三岔河，形成牵制之势，而朝鲜已经被】

【大清所征服，各位将领于是率军返回】

勒令太康伯张国纪返回原籍

【张国纪是皇后的父亲。皇后性情严明，见魏忠贤及客氏扰乱朝政，多次在皇帝面前陈述此事。客氏和魏忠贤共同怀恨在心。一天皇帝来到后宫，皇后正在读书，皇帝问读的是什么书，回答说：“是《赵高传》。”皇帝沉默着出去了。魏忠贤听说后，更加怀恨。曾经有人在厚载门张贴匿名揭帖，列举魏忠贤的谋反罪行及其党羽七十多人。魏忠贤怀疑是张国纪所为。邵辅忠、孙杰想借此兴办大案，借张国纪来动摇中宫（皇后）的地位，事成之后就立魏良卿的女儿为皇后。起草了一道奏疏，招募人呈递。众人担心灾祸，不敢承接。顺天府丞刘志选，年老却贪恋进取不知满足，被家人迷惑，认为自已年老必定先于魏忠贤死去，竟然呈递了这道奏疏。奏疏中极力论述张国纪的罪行，最后说不要让外人讥讽丹山的洞穴、蓝田的种玉。大概魏忠贤曾诬陷皇后不是张国纪的女儿，所以这样说。奏疏呈上，事情难以预测。皇帝没有过问，只命令张国纪改过自新罢了。魏忠贤的意图大大受挫。梁梦环探知此事，又深入弹劾刘志选的奏疏，并且故意追问丹山、蓝田这两句话。魏忠贤打算从中追究此事。大学士李国〇及王体干共同阻止，事情才停止。而张国纪最终被勒令返回故乡】

派遣瑞王朱常浩及惠王朱常润、桂王朱常瀛前往封国。

【三位王爷都是皇帝的叔父，魏忠贤暗中蓄谋叛逆，不利于他们在京城中，御史张讷迎合其意旨，立即上疏催促他们前往封国，于是三位王爷依次就国，仪仗器物礼数刻意贬损，一群小人反而盛赞魏忠贤节省费用为国家着想，皇帝就下诏褒奖赞美】质实【瑞王朱常浩是神宗第五子，起初太子未立，有三位王爷同时封爵的计划，指的是光宗、福王以及朱常浩，不久因为群臣争辩于是作罢，二十九年东宫确立，与福王、惠王、桂王同日封爵，朱常洵因为年长先前往封国，至此朱常浩前往汉中封国；惠王朱常润是神宗第六子，至此前往荆州封国；桂王朱常瀛是神宗第七子，至此前往衡州封国】

夏四月，逮捕前刑部侍郎王之寀下狱，死于狱中。

【刘志选的奏疏颂扬《三朝要典》，说天命德行讨伐罪人，没有不彰显的，即使是尧舜流放四凶，举用元恺，也不能超过这样；并且说慷慨忧时，尽力阻挡狂澜于既倒的，是魏广微，应当让他回到宰相之位，以继承五臣的盛事；赤诚忠心报国，辅助完成巨典而不刊改的，是厂臣（魏忠贤），应当增入简端，以宣扬一德的休美风气。又说王之寀应当正法，孙慎行应当加罪遣戍。魏忠贤矫诏，逮捕王之寀下诏狱，定罪贪污八千两，最终饿死；孙慎行也被遣戍宁夏。知府曾樱故意拖延，未执行而魏忠贤败亡。王之寀在天启初年上复仇疏，其中说梃击之谋变而为用药之术，大概是因为木棍没打中而药物促成了结果。这是文升的药比张差的木棍更残酷。孙慎行辨析红丸案时说：从前则过于轻信可以灼见，有轻率进药的罪行；从后则曲意庇护可以灼见，有不讨贼的罪行。两者都无可逃避，他的言论严峻直率，所以一群小人对他恨之入骨】发明【逆阉扰乱朝政，流毒士大夫，一时呈身献媚之徒，借他的力量来翻三案，于是颠倒是非，刊印为《要典》。而刘志选，竟然再次弹劾逮捕王之寀致其死于狱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只是刘志选昏庸贪进，揣测风烛将残，希望冰山可恃，最终十罪朝弹，元凶暮窜，不超过一年，而身受显赫的刑罚，成为逆案的罪魁。所谓罪孽不可逃避的，大概就是刘志选这类人吧】

五月，监生陆万龄请求在国子监祭祀魏忠贤。

【陆万龄请求让魏忠贤配享孔子，魏忠贤的父亲配享启圣公。他的奏疏说：“孔子作《春秋》，厂臣作《要典》。孔子诛杀少正卯，厂臣诛杀东林党人，礼仪上应当并尊。”拿着奏疏去见司业林釪，林釪提笔涂抹，当晚就在棂星门挂冠离去。司业朱之俊上奏请求听从陆万龄的意见，林釪因此被削去官籍。同时又有一个张生，想上疏让魏忠贤与孔子并尊进入国学，自称看见子路击打他，立刻死了】质实【林釪字实甫，同安人】

秋七月，派遣魏良卿祭祀南北郊，祭太庙。

【皇帝身体不适，因为锦州的战事，派遣魏良卿告祭南郊、北郊及太庙，代行礼。于是天下人都知道魏忠贤想要窃取神器了】发明【国家郊庙重典，必须亲自躬行，以昭示敬意。嘉靖时祈谷、明堂，曾经派遣武定侯郭勋代祭，识者已经讥讽其非礼。而魏良卿作为魏忠贤的党羽，俨然摄行大祀，在两郊九庙之间对越祖先，其僭妄孰甚焉？况且宁远、锦州之役，满桂仅以身免，满朝惊慌，正争劾袁崇焕不能救援。然而在督师则明确斥为罪，在内竖则诡冒为功，甚至晋升为太师，魏良卿倍邀优叙，马鹿混淆，谬以战告。难道真的认为天祖可以欺骗吗？盖是时

译魏忠贤怀藏奸诈，深不可测，只是想借边疆战功的名义，让他的侄子得以借代为祭祀之机，来干预皇权。他叛逆的意图此前已经显露无遗，哪里还需要等到传呼呈秀私下密谋之后，才察觉他有觊觎皇位之心呢？

译罢免袁崇焕，让王之臣代替他。

【当时，我太宗文皇帝亲自督率军队到达大凌河，守城的士兵都逃跑了，于是进军包围锦州】

【太监纪用、总督赵率教派遣使者请求讲和。我大清发书信责备他们，袁崇焕命令祖大寿等率领精锐士兵四千，绕到大清军队后面，另外派遣水师向东出击，互相牵制。祖大寿等还没到达，大清已经分兵抵达宁远城下。袁崇焕督率将士登上城墙，在护城河内列阵，用炮石抗拒攻击。而满桂也率领尤世威带兵前来增援。我大清军队快速驰进攻击，大败他们，追击到城下，尸体填满了壕沟。不久解除了宁远的包围，又增加兵力攻打锦州。因为天气潮湿炎热不能攻克，毁掉大小凌河两座城池后返回。魏忠贤让他的党羽弹劾袁崇焕不救援锦州，袁崇焕请求退休离去，让王之臣代替他。等到评定守卫宁锦的功劳，文武官员中冒领滥增官阶、赐予荫庇的有数百人，袁崇焕只增加了一级官阶。此前尚书霍维华曾向皇帝进献仙方灵露饮，皇帝喝了觉得甘甜，后来渐渐厌烦了。等到皇帝生病身体浮肿，魏忠贤把过错归咎于霍维华。霍维华非常害怕，担心皇帝病情不测会有后患，想先对魏忠贤表示背离。恰逢宁锦评定荫庇，霍维华请求让给袁崇焕。魏忠贤察觉了他的意图，下达的旨意非常严厉】

封魏忠贤的从孙魏鹏翼为安平伯，加封少师；从子魏良栋为安东侯，加封太子太保；魏良卿加封太师。

【魏良栋、魏鹏翼还在襁褓之中，魏鹏翼凭借宁锦的奏报封爵，魏良栋凭借殿宇工程封爵。这是听从吏部尚书周应秋的请求】

八月，皇帝驾崩，遗诏让皇五弟信王继承皇位。

【皇帝病重，在乾清宫召见内阁、六部、科道等大臣，告诉他们魏忠贤、王体干都恭敬谨慎、忠诚坚贞，可以谋划大事。黄立极回答说：“陛下任用贤才没有二心，各位大臣怎敢不仰体圣意。”等到皇帝驾崩，遗诏让弟弟信王继承皇位。信王当晚就进入宫中居住，群臣到天亮才到，才入宫哭丧。十几个内侍转呼：“崔尚书非常着急。”崔呈秀进入与魏忠贤密谋，很久之后话语秘密没人能听到。有人说魏忠贤想篡位，崔呈秀因为时机未到阻止了他】质实【信王名由检，是光宗的第五个儿子，天启二年封为信王】

信王由检即位，大赦天下。

【这就是庄烈帝，把第二年定为崇祯元年】

九月，追封母亲贤妃刘氏为孝纯皇太后。

【刚入宫时是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下庄烈帝，后来失去了光宗的宠爱，被谴责而死。光宗心中后悔，怕神宗知道，告诫后宫不要说，葬在西山。等到庄烈帝长大，封为信王，追封为贤妃。从前，庄烈帝问近侍说：“西山有刘娘娘的坟墓吗？”回答说：“有。”每次秘密送金钱去祭祀。等到即位，上尊号说“孝纯皇太后”】质实【刘太后，海州人，后来籍贯改为宛平】

立周氏为皇后。

【天启年间，皇后被选入信王府。当时神宗的刘昭妃代理太后，实际上宫中的政事，都禀承熹宗张皇后的旨意。旧例，宫中选拔大婚的一位皇后，用两位贵人陪衬。中选的就由皇太后用青纱帕蒙住，取五个金跳脱系在她的手臂上。不中选的就把写有年日名字的帖子放进淑女的袖子里，赠送银两打发回去。张皇后怀疑皇后柔弱，昭妃说：“现在虽然柔弱，以后一定会长大。”于是册封为信王妃。皇帝即位，立为皇后】质实【周皇后，苏州人迁居大兴，是生员周奎的女儿。周奎后来封为嘉定伯】

赐给李庄妃的弟弟李成栋田地。

【庄妃李氏，就是所说的东李。仁慈少言笑，地位在西李之前，但宠爱不及。庄烈帝小时候失去母亲由西李抚养，后来西李生了女儿，光宗改命东李抚养。天启元年二月，封为庄妃。客氏、魏忠贤专权，厌恶妃子持正，宫中的礼数大多被削减，愤郁而病倒。至此，皇帝下诏赐给妃子弟弟李成栋田产，是念及抚养之恩】

冬十月，南京发生地震。

【地震从西北到东南，隆隆有声】

十一月，放逐魏忠贤到凤阳，在路上死去。诏令车裂他的尸体。

【皇帝向来深知魏忠贤的罪恶，深深自我警惕防备。等到即位，他的党羽自感危惧。杨所修、杨维垣先弹劾崔呈秀，用来试探皇帝。当时崔呈秀遭母丧，夺情任职，不穿丧服。杨所修请求让崔呈秀守制，杨维垣接着攻击他。崔呈秀被罢免回家。于是主事钱元悫就弹劾魏忠贤。上奏说：魏忠贤本是凶恶的资质，先帝假借事权给他，群小像蚂蚁一样依附，称功颂德，布满天下。像王莽那样妄引符命，分列爵位三等，赐予乳臭未干的人；像梁冀那样一门五侯，遍植奸党，分置要害；像王衍那样狡兔三窟，用车载宝，藏聚肃宁；像董卓那样在郿坞自固，广开告发，诛杀士人，像曹节、王甫那样钩党株连；陈养死士，陈设军队自卫，像桓温那样在壁后设人。皇上对待他不杀，应该勒令回到私宅。魏良卿等有玷污茅土，都应该削职。员外郎史躬盛、主事陆澄源也交章弹劾他。而嘉兴贡生钱嘉征更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第一，包揽皇帝内外，奏章必须先禀报，称功颂德，上配先帝；等到奏请批准，必说“朕与厂臣”，自古未闻有这样的奏体。第二，蔑视皇后，皇亲张国纪在御前，当面折逆奸，于是遭到罗织，想置之死地。幸亏先帝】

译神明只对他施以轻微的惩罚，否则皇亲处于危险，中宫也会随之危险。第三点，玩弄兵权。祖宗朝代的制度，不曾听闻有内廷操练军队。魏忠贤对外胁迫朝廷臣工，对内逼迫后宫宫闱，在禁宫之中操练士兵，实在令人寒心。第四点，违背历代祖先高皇帝的训诫，宦官不许干预朝政，然而魏忠贤一手遮天，在士大夫中散布毒害。凡是边疆腹地的重要地区、漕运的咽喉要道，大多安插他的心腹之人，意图何为？第五点，克扣削减藩王的封地。三位藩王就国时，庄田和赏赐都很微薄，而魏忠贤封公侯伯的土地却肥沃广阔达万顷。第六点，亵渎圣人先师。孔子作为万世的名教宗师，魏忠贤是什么人，竟敢在太学旁边建立祠庙？第七点，滥授爵位。古代制度，没有军功不封侯，魏忠贤耗尽天下的物力人力辅助建成三大殿，竟然承袭上公的爵位，厚颜无耻，不知反省。第八点，掩盖边疆战功。辽东用兵以来，攻陷名城，斩杀大将，他却冒领侯伯的封爵。第九点，损害民财。郡县请求建祠遍布天下，一座祠庙的费用不下五万金，敲骨吸髓，哪一样不是国家的脂膏？第十点，亵渎名器。崔呈秀的儿子崔铎，目不识丁，科举考试却登上前列。奏疏呈上，皇帝召见魏忠贤，让内侍宣读。魏忠贤震惊恐惧，防备心切，急忙用重金贿赂信王府太监徐应元请求解救，徐应元本是魏忠贤的赌友，皇帝知道了，斥责徐应元，将魏忠贤安置在凤阳，公布他的罪状昭示天下。不久下诏说：“逆恶魏忠贤，擅自窃取国家权柄，诬陷忠良，罪当处死，暂且从轻发落，流放凤阳。”但他不思自我惩戒，平时蓄养亡命之徒，环绕拥戴跟随，气势如同反叛。命令锦衣卫逮捕治罪魏忠贤，走到阜城，听到消息，与其党羽李朝钦一起上吊自杀。于是车裂他的尸体，将首级悬挂在河间。崔呈秀听说魏忠贤死了，也自缢身亡。第二年追戮他的尸体。当时弹劾的人指责崔呈秀是五虎之首，应当在市朝公开处死。有诏令逮捕治罪，抄没他的家产。崔呈秀听说后，罗列姬妾，罗列珍宝，呼朋引伴痛饮，喝完一杯就摔碎酒杯，饮完后自缢。诏令开棺追戮他的尸体。他的儿子崔铎复试，仅写出两篇策论，被削去功名。【质实：钱元慤是归安人，史躬戒是乌程人，陆澄源是平湖人，戍守边疆】

译罢免各边镇守的中官。

【天启六年三月，各边镇都增设了宦官镇守。到这时，皇帝谕令兵部说：“先朝在宣府、大同、蓟州、辽东、东江等地，分别派遣宦官协助镇守，权力分散，非常没有意义。况且宦官观兵，自古就有警戒，应当一概罢免。”】

免除天启年间被逮捕致死的大臣们的赃罪，释放他们的家属。

罢免黄立极。

【山阴监生胡焕猷上疏弹劾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助等人身居内阁高位，一心谄媚宦官，都应当斥退罢免。黄立极等人上疏辩白，皇帝仍然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们。到这时，黄立极终究内心不安，请求退休离去。当时杨维垣等人接连上章弹劾胡焕猷，怀疑是东林党指使，请求按律审问。于是下诏削除胡焕猷的名籍。】

发明【黄立极等人凭借依附逆阉魏忠贤而进入政府，逢迎奸恶，无所不为。逆阉被诛杀后，他的党羽自然应当罢斥，然而大臣们不揭发，言官不议论奏报，而纠劾的奏疏却出自一个山阴监生之手。那么各位大臣平日里封章交相论争，互相水火不容，只是知道争夺门户私利，而对于国家进用贤良、斥退不肖的道理，曾经没有进入他们的胸臆。庄烈帝深知黄立极等人依附奸佞，但不想骤然斥退众臣，所以削除胡焕猷的名籍来安抚他们的心意。而杨维垣等人却怀疑胡焕猷是东林党指使，上疏请求按律审问。这时逆阉虽然被诛杀，但逆案尚未审定，所以仍然以东林党作为罪恶的归咎对象。小人颠倒黑白，无所不至。然而真相已经昭然若揭，而鬼魅却仍然不自觉，也可哀叹啊。】

十二月，任命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晨、黄道登、刘鸿训都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皇帝认为施凤来等人都是魏忠贤所用，不足以倚靠，于是下诏廷推阁臣，仿照古代枚卜的典故，召集九卿、科道官员进入乾清宫，将名字贮存在金瓯中，焚香肃拜，依次探取，得到了钱龙锡、李标、来宗道、杨景昌。辅臣因为天下多故，请求增加一两人，又得到了黄道登、刘鸿训，一并命令入阁。】质实【钱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李标，字汝立，高邑人；来宗道，萧山人；黄道登，吴江人；刘鸿训，字默成，长山人。】

追复熹宗成妃李氏、裕妃张妃的封号。

【客氏和魏忠贤肆意作恶，每天将成妃幽禁在别宫，不死，贬斥为宫人；裕妃被幽禁在别宫，断绝饮食而死。到这时，都追复了封号。】

客氏以及魏良卿、侯国兴等人被处死。

【先前，熹宗驾崩，客氏将要出宫。宅氏在五更时分赶到梓宫前，拿出一个小函，用黄色龙袱包裹，里面都是熹宗的胎发、痘痂以及多年脱落的牙齿、剃下的头发，痛哭焚化后离去。到这时，下诏将客氏押赴浣衣局，掠死并抄没她的家产。魏良卿、侯国兴与客光先等人都被弃市，家属无论老少都被斩首，婴儿也被带到市上。有昏睡未醒的，人们认为这是惨毒的报应，无不感到痛快。当抄没客氏家产时，在她家中得到怀孕的宫女八人，大概是打算效仿吕不韦的做法，皇帝大怒，命令全部鞭打致死。】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四十四

【起戊辰，明庄烈帝崇祯元年，尽庚午，明庄烈帝崇祯三年】共三年。

【戊辰】庄烈帝崇祯元年春，正月，下诏宦官除非奉命，不得出禁门。

【皇帝鉴于魏忠贤的祸患，于是有了这道诏书。不久又重申朝廷大臣交结内侍的禁令，颁布谕旨谆谆告诫。】

尊熹宗皇后为懿安皇后。

三月，安葬于德陵。

【谥号为尧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静穆庄勤悊皇帝，庙号熹宗。】质实【德陵在昌平州防锁山擅子峪西南，距离永陵一里。《明史》赞曰：“明朝自嘉靖以后，纲纪日益衰败。神宗末年，废坏到了极点。虽然有刚明英武的君主，也难以恢复振作。再加上皇帝昏庸，妇女和宦官窃取权柄，滥赏淫刑，忠良遭受惨祸，亿万百姓离心离德，即使不想灭亡，怎么可能做到呢？”】

天空红得像血一样。

【这个月辛巳日，天刚亮。占卜的人说：“这预示着大旱，而且有战争。”】

罢免施凤来、张瑞图。

【施凤来向来没有节操，以温和柔顺来谄媚世人。张瑞图致力于迎合魏忠贤，在会试策问中说：“古代用人的人，起初不设立君子小人的名称，分别起源于孔子，他的谬误妄言如此。”魏忠贤生祠的碑文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书写诏书褒美魏忠贤，辞藻极其华丽，都是张瑞图的笔迹。到这时，御史罗元宾上疏弹劾施凤来等人，大致说：“授予重任，都归于宦官的权衡。想要崇尚公正就崇尚公正，想要封爵就封爵，想要建祠就建祠，想要诛杀削夺就诛杀削夺。情面多而担当少，看重爵禄而轻视谋国。于是使得内阁成为传递文书的地方，辅臣如同执簿的官吏，误国徇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施凤来、张瑞图于是都请求罢免。】质实【罗元宾，会稽人。】

赠官给含冤受陷的大臣。

【那些违抗魏忠贤致死的人，如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周起元、缪期昌、周顺昌、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万燝，都赠官，录用一个儿子。王之寔恢复官职，丁干学、吴裕中、刘铎吴怀贤、苏继欧、张汶也获赠官。诏书说他们死于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