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三
秋八月振山东浙江水灾
【戸科给事中李森等言:山东七府及浙江嘉、湖、杭、绍四府,旬夏霪两伤稼,漂损庐舍人畜,无算。望遣亷干名望大臣勘灾蠲振,从之】
九月浙江潮溢
【是月二日,辛未,潮溢冲决钱塘江岸千余丈,漂没居民田宅,守臣以闻。闰九月,命工部侍郎李颙往祭海神,修筑隄岸】质实【钱塘江即浙江,亦名曲江,在杭州府城东南,李颙字思城,博罗人】
始立漕粟长运法
【宣徳间,平江伯陈瑄请立兑运法,与支运参行。至是,戸部因应天巡抚滕昭议,又变▯淮兑运为长运,令运军径赴江南水次交兑。加耗外,复给米为渡江费。后数年,命淮、徐、临、徳四仓支运七十万石之米,悉改水次交兑,而官军长运遂为定制】质实【按江米之法,寅徳时已与▯淮兑运并行。明史周忱传云:忱与陈瑄议,民运至▯淮水次交兑,漕运军运至通州,其附近军未过江者,即仓交兑,加过江米二斗。所谓附近军者,攷诸瑄传,盖谓湖广、江西、浙江及苏松、安庆军士。而浙江兑运粮嵗六十万,苏松、安庆九十一万八千,附近军领兑不尽,仍多赴▯淮交兑。昭建此议,则并令江北军过江就兑,浙江等处石加过江米一斗,南直▯等处一斗三升。户部防议定石加脚米六升,乃悉罢▯淮兑运,是为长运法之始。自宣徳兑运法行,支运米日少。天顺时嵗运粮四百三十五万石,内支运者止七十一万一千八百石。及是从昭议改兑运为长运,而四仓支运未改。其改兑则九年九月也。后孝宗从戸部言,山东改兑粮复聴民自运,临徳二仓,于是山东独支运如故】
发明【明季转漕之法,由民运而文运,由文运而兑运,至是始定为长运,官任转输之责,民免飞挽之劳,其法可谓善矣。顾交兑之际,▯窦易生,即责成于地方有司,尚不能保无吏胥耗蠧,乃聴民自兑于运军,则额外之需求必且日滋增益。况既经改为长运,则凡有漕糈,皆当量为酌剂,俾达之辇下,以供官府廪食之需。乃考食货志,称淮、徐、临、徳四仓,由支改兑者,止限以七十万石之额,其余交兑不尽者,仍令民运赴四仓。民力既未能纾,而其后乆无支销,遂致有红朽陈腐者。又其时苏、松、常、嘉、湖五府之白粮船,俱仍令民运如故,此皆立法未为周祥,奉行不能尽善所致,非长运之不可行也。厥后漕臣邵宝,徒见流▯之滋,转谓长运之之未善,而欲复行支运,是何异因噎而废食哉】
冬十月,命王恕为刑部左侍郎,总理河道。
【时运河淤塞,廷臣言平江伯陈瑄治河通运六七十年,近嵗以未规制,废弛滩沙壅涩,不加挑濬,泉源漫伏,不加搜涤,遂至漕舟阻浅,急宜命官修治复瑄之旧。然自通州至仪真▯州二三十里,势非一人所能独任,当分沛县以南、徳州以北及山东为三道,各委曹郎暨监司専理,且请简风力大臣总理其事,期以三年底绩。于是始以恕为总河】质实【仪真,唐析江都县地置扬子县,宋为真州治,明洪武初以州治扬子县省入,寻降州为仪真县,属扬州府,今改曰仪微,仍属扬州府】
十一月立子祐极为皇太子
【祐极以五年四月生,至是立为太子】质实【祐极,宪宗次子,栢贤妃生】
十二月彗星犯紫防
【光长竟天,正昼犹见。帝避正殿,撤乐,敕羣臣修省。条时政得失,彗至明年正月乃灭】
见阁臣于文华殿
【彗星乆见,羣臣多言君臣否隔,宜召大臣议政。大学士彭时、商辂力请,中官约以御殿日召对,且曰:“初见时情未洽,勿多言,姑俟他日。”将入,复约如初。比见时,言天变可畏,帝曰:“已知,卿等宜尽心。”时又言:“昨御史有疏,请减京官俸薪,武臣不免觖望,乞如旧便。”帝可之。万安遂顿首呼万嵗,欲出。时辂不得已,皆叩头退。中官戯朝臣曰:“若辈常言不召见,及见止知呼万嵗耳。”一时传笑,谓之“万嵗阁老”。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其后尹直入阁,欲请见计事,安止之曰:“君不闻彭公耶?诗召对一语不合,辄叩
译秋季八月,赈济山东、浙江的水灾。
【户科给事中李森等人进言说:山东七个府以及浙江嘉兴、湖州、杭州、绍兴四个府,初夏时节连绵阴雨损害了庄稼,冲毁房屋、牲畜和人口,数量无法计算。希望派遣廉洁干练、有名望的大臣去勘查灾情并减免赋税、赈济灾民,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九月,浙江潮水泛滥。
【这个月二日,辛未日,潮水泛滥冲决钱塘江堤岸一千多丈,淹没居民的田地和房屋,地方长官将情况上报。闰九月,命令工部侍郎李颙前往祭祀海神,修筑堤岸。】质实【钱塘江就是浙江,也叫曲江,在杭州府城东南,李颙字思诚,是博罗人。】
开始确立漕粮长运法。
【宣德年间,平江伯陈瑄请求确立兑运法,与支运法并行。到了这时,户部根据应天巡抚滕昭的建议,又将淮安兑运改为长运,命令运军直接到江南水次交兑。除了增加损耗外,又发给米作为渡江费用。几年后,命令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个仓库支运的七十万石米,全部改为在水次交兑,而官军长运于是成为定制。】质实【按江米之法,在宣德时已与淮安兑运并行。《明史·周忱传》说:周忱与陈瑄商议,百姓运粮到淮安水次交兑,漕运军士运粮到通州,那些附近没有过江的军士,就在仓库交兑,加给过江米二斗。所谓附近军士,考证陈瑄的传记,大概是指湖广、江西、浙江以及苏州、松江、安庆的军士。而浙江兑运粮每年六十万石,苏州、松江、安庆九十一万八千石,附近军士领兑不完,仍然多去淮安交兑。滕昭提出这个建议,就一并命令江北军士过江就近交兑,浙江等地每石加过江米一斗,南直隶等地一斗三升。户部复议确定每石加脚米六升,于是全部废除淮安兑运,这是长运法的开始。自从宣德年间的兑运法实行后,支运的米日益减少。天顺年间每年运粮四百三十五万石,其中支运的只有七十一万一千八百石。等到这时根据滕昭的建议将兑运改为长运,而四个仓库的支运没有改变。其改为兑运是在九年九月。后来孝宗听从户部的意见,山东改兑粮又听任百姓自己运输,临清、德州两个仓库,于是山东独自保持支运如故。】
发明【明朝末年转运漕粮的方法,由民运变为官运,由官运变为兑运,到这时才确定为长运,官府承担转运的责任,百姓免除长途跋涉的劳苦,这个方法可以说是很好的了。然而交兑的时候,弊端容易滋生,即使责成地方官员,还不能保证没有吏胥贪污浪费,竟然听任百姓直接向运军交兑,那么额外的需求必定会日益增加。况且已经改为长运,那么所有漕粮,都应当酌情调剂,使其运达京城,以供给官府粮食的需要。然而考察《食货志》,称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个仓库,由支运改为兑运的,只限定七十万石的额度,其余交兑不完的,仍然命令百姓运往四个仓库。百姓的力量既然没有得到缓解,而且后来长期没有支销,于是导致有腐烂陈旧的粮食。又当时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五府的白粮船,仍然命令百姓运输如故,这些都是立法不够周全,执行不能尽善尽美所造成的,并不是长运法不可行。后来漕臣邵宝,只看到流弊滋生,反而说长运法不好,想要恢复支运,这跟因为噎住就停止吃饭有什么不同呢?】
冬季十月,任命王恕为刑部左侍郎,总理河道。
【当时运河淤塞,朝廷大臣说平江伯陈瑄治理河道通运六七十年来,近年因为缺乏规划,废弛滩沙淤塞,不加疏浚,泉源漫溢潜伏,不加清理,于是导致漕船受阻搁浅,急切应当任命官员修治恢复陈瑄时的旧貌。然而从通州到仪真、仪州二三十里,形势不是一个人所能独自胜任的,应当分沛县以南、德州以北以及山东为三道,各委派曹郎及监司专门管理,并且请求选拔有风骨力的大臣总理此事,期望在三年内完成业绩。于是开始任命王恕为总河。】质实【仪真,唐代从江都县分出设置扬子县,宋代作为真州治所,明朝洪武初年将州治扬子县并入,不久降州为仪真县,隶属扬州府,现在改名为仪征,仍然隶属扬州府。】
十一月,册立朱祐极为皇太子。
【朱祐极在五年四月出生,到这时被立为太子。】质实【朱祐极,是宪宗的次子,柏贤妃所生。】
十二月,彗星侵犯紫微垣。
【光芒长满天空,白天也能看见。皇帝避开正殿,撤去音乐,命令群臣修身反省。列举时政的得失,彗星到第二年正月才消失。】
在文华殿召见阁臣。
【彗星长久出现,群臣多言君臣隔绝,应当召见大臣商议政事。大学士彭时、商辂极力请求,宦官约定在皇帝临朝的日子召对,并且说:“刚开始见面时感情未融洽,不要多说话,暂且等到以后。”将要入殿时,又约定像当初一样。等到见面时,彭时进言天变可畏,皇帝说:“已经知道了,你们应当尽心。”彭时又说:“昨天御史有奏疏,请求减少京官俸薪,武臣不免怨恨,请求像以前那样方便。”皇帝同意。万安于是叩头高呼万岁,想要退出。彭时、商辂不得已,都叩头退出。宦官戏弄朝臣说:“你们这些人常说不见召见,等到召见只知道呼万岁罢了。”一时传为笑谈,称他们为“万岁阁老”。皇帝从此不再召见大臣。后来尹直入阁,想要请求见面商议事情,万安阻止他说:“你没听说彭公吗?一次召对一句话不合,就叩头……”
头呼万嵗。今吾辈每事尽言,太监择而闻之上,无不允者,胜而对多矣。”安之容悦,不识大体,且善归过于人,如此】质实【明实録,御史张斆因星又陈八事,其一为两京官俸禄宜暂减半。时所谓“昨御史有疏”者,葢谓斆也】
译高呼万岁。如今我们每件事都直言不讳,太监选择后上报给皇上,没有不被批准的,这比当面应对要好得多了。”安之面露喜色,不识大体,且善于将过错推给别人,如此】质实【《明实录》记载,御史张斆因星象又陈述八件事,其中一件是两京官员的俸禄应当暂时减半。当时所说的“昨天御史有奏疏”,大概就是指张斆】
【壬辰】八年春,正月,皇太子祐极卒。
【传者谓万贵妃害之也,諡曰悼恭】
四川盗起
【时四川荣县盗起,杀人,攻城,据府库,缎狱囚已,又焚劫犍为,恣行剽掠,官军捕之,辄为所败,镇守中官梅忠等以闻,事下兵部尚书白圭,言往者蜀寇赵铎等聚众流劫,所司不能以时扑灭,势乃益炽,至一再用兵然后充之,今疮痰甫定,盗复窃发,宜勅忠偕巡按御史严督三司,刻期擒▯,兵力不支,可征威茂永寕分守官军协▯,毋如前日养寇,帝纳之,寻擢江西布政使夏埙为副都御史,巡抚四川,任以平盗,埙至官,立互知防捕法,盗为之少戢】质实【荣县,唐析大牢县地置旭川县,为荣州治,宋改县曰荣徳,元省入荣州,明洪武九年降州为县,犍为县,隋置,明与荣县并属嘉定州,今并属嘉定府,夏埙,字宗成,天台人】
二月预徴山西河南明年赋
【以谋搜套也,先是正月,延绥防将钱亮御玛拉噶于安边营,败绩,都指挥栢隆、陈英战死。伽家色凌犯固原、平凉,边警叠告。兵部尚书白圭复建预徴之议,檄下山西、河南诸府县。于是内地骚然。兵科给事中梁璟言:「山西预征草豆,每夫科银二十两。嵗旱民饥,逃亡载路,太原一县五日内已亡三百八十余家,人心骇惧。乞发帑补买,以苏民困。」事下戸部议,格不行。时侍讲倪岳亦言:「山西、河南之民,飞刍挽栗,徒步千里,夫运而妻供,父挽而子荷,乃转输不足。又有预徴,水卑不可先知,丰歉未能逆卜,徴如何其可预也?」论者皆韪其言】质实【太原秦晋阳县,北齐分置龙山县,隋改龙山曰晋阳,改旧晋阳曰太原。宋废二县,改置平晋,元属冀寕路。明洪武八年复曰太原县,属太原府,今因之。梁璟字廷美,崞县人。倪岳字舜咨,上元人】
发明【预征,非制。唐庄宗衰世苟且之法也。然同光四年所谓预征者,亦只于三月、微秋、夏之税,如唐代宗之税青苖而已,非悬丰歉不可知之明年而先责其贼也。明至宪宗之时,国用不节,倾内帑以恣中官梁芳軰之侵,弁府藏既虗,而欲大举搜套,遂至以预征为筹饷之计,谬矣。且豫晋为师行经过之区,其民方任转输,尢当减赋缓征以纾其力,而乃行此苟且之法,以重困之,民劳不大可念乎?况是时所发京兵,素号冗怯,前后令遣朱永、赵辅、刘聚三大将,又皆畏葸不任战者,徴匮竭之饷,以饱媮惰之兵,一矢未发,而内地且骚然矣,虽欲复套,得乎】
夏四月旱
【京畿速月不雨,运河水涸,遣使祷于天地、社稷、山川、淮渎、东海之神】
遣使録天下囚
【初,南京戸部侍郎陈翌因灾异陈事,请如正统例遣使録囚,部又寝之。至是,帝忆其言,乃分遣郎中刘秩等十四人防巡按御史及三司官审録后从商辂请,复遣郎中张文昭等録天下囚,遂定为五年一遣之例】质实【陈翌,字冲霄,虹县人;刘秩,安福人;张文昭,平山卫人】
五月占城遣使告难
【占城自洪武二年遣使奉表入贡,代着恭顺。正统七年,安南闗王黎麟卒,子濬继。濬侵占城,夺新州港,掳其王摩诃贲该以归。帝为立新王摩诃贵来,敕谕濬归其故王,濬不奉诏,侵掠占城人口至三万三千余。天顺三年,濬庶兄谅山王琮弑濬而自立。越九月,为图人所诛,以濬弟灏继。成化四年,灏侵据广西凭祥,帝命守臣谨偹之。七年,又攻破占城,虏其王槃罗茶全,王弟槃罗茶悦逃山中。至是,使臣乐沙防来告难。兵部言:安南并吞与国,若不为处分,非惟失占城归附之心,抑恐启安南跋扈之志。宜遣使齐敕寅谕,还其国王与家属。帝虑安南逆命,欲赐其贡使至,赐敕责之。逾月,以槃罗茶悦请封,命给事中陈峻等持节往,而占城已为黎灏所据,改为交南州,不克入。灏既灭占城,遂优扰边境,广东之琼雷,广西之龙州、镇安,云南之临安、广南,皆数告警。中朝务为姑息,惟屡降敕谕,灏益玩侮无畏忌。言占城王槃罗茶全侵化州道,为其弟槃罗茶遂所弑,遂自立,将受
译【壬辰】成化八年春季,正月,皇太子朱祐极去世。
【传言认为是万贵妃害死了他,谥号为悼恭】
四川发生盗匪之乱
【当时四川荣县盗匪起事,杀人,攻打城池,占据官府仓库,释放了监狱中的囚犯,又焚烧劫掠犍为,肆意抢劫掠夺,官军捕捉他们,总是被他们打败,镇守太监梅忠等人将情况上报,皇帝将此事交给兵部尚书白圭处理,白圭说:“过去蜀地寇贼赵铎等人聚集众人流动劫掠,有关部门不能及时扑灭,势力于是更加炽盛,直到一再出兵然后才平定,现在创伤刚刚平复,盗匪又暗中起事,应该命令梅忠会同巡按御史严厉督促三司官员,限定日期擒获盗匪,如果兵力不够,可以征调威州、茂州、永寕的分守官军协助,不要像以前那样养寇自重。”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提拔江西布政使夏埙为副都御史,巡视安抚四川,委任他平定盗匪,夏埙到任后,立即设立互相知晓、防备捕捉的法令,盗匪因此稍微收敛】质实【荣县,唐代从大牢县分出土地设置旭川县,作为荣州的治所,宋代改县名为荣徳,元代并入荣州,明代洪武九年降州为县,犍为县,隋唐设置,明代与荣县同属嘉定州,现在都属嘉定府,夏埙,字宗成,天台县人】
二月预先征收山西、河南明年的赋税
【因为谋划搜索河套地区。在此之前,正月,延绥防将钱亮在安边营抵御玛拉噶,战败,都指挥栢隆、陈英战死。鞑靼侵犯固原、平凉,边境警报接连上报。兵部尚书白圭又提出预先征收赋税的建议,发文书下达山西、河南各府县。于是内地人心骚动。兵科给事中梁璟说:“山西预先征收草料豆料,每个夫役科派银二十两。年成干旱百姓饥饿,逃亡的人布满道路,太原一县五天内已经逃亡三百八十多家,人心惊骇恐惧。请求发放国库银两补充购买,以缓解百姓的困苦。”此事交给户部商议,被搁置不执行。当时侍讲倪岳也说:“山西、河南的百姓,运送粮草,徒步千里,丈夫运输而妻子供给,父亲拉车而儿子背负,于是转运还不够。又有预先征收,水灾旱灾不能预先知道,丰收歉收不能提前预测,征收怎么能预先呢?”议论的人都认为他的话正确】质实【太原,秦代晋阳县,北齐分置龙山县,隋代改龙山为晋阳,改旧晋阳为太原。宋代废除二县,改置平晋,元代属冀寕路。明代洪武八年恢复为太原县,属太原府,现在沿袭。梁璟字廷美,崞县人。倪岳,字舜咨,上元人】
发明【预先征收,不是制度。这是唐庄宗衰败时期苟且的做法。然而同光四年所谓的预先征收,也只是在三月,稍微征收秋、夏的税,像唐代宗征收青苗税一样,不是悬置丰收歉收不可预知的明年而先责求其赋税。明朝到了宪宗的时候,国家用度不节制,倾尽内库来满足太监梁芳等人的侵夺,府库已经空虚,而想要大举搜索河套,于是以至用预先征收作为筹集军饷的计策,谬误啊。况且豫、晋是军队行军经过的地区,那里的百姓正承担转运输送,尤其应当减免赋税延缓征收以舒缓他们的力量,却实行这种苟且的法令,来加重他们的困苦,百姓劳苦难道不值得怜悯吗?况且这时所派遣的京兵,向来号称冗杂怯懦,前后派遣朱永、赵辅、刘聚三大将,也都是畏缩不能胜任战事的人,征收匮乏的军饷,来饱足懒惰的士兵,一箭未发,而内地已经骚动了,虽然想要收复河套,能做到吗】
夏季四月大旱
【京畿地区几个月不下雨,运河水干涸,派遣使者向天地、社稷、山川、淮河、东海之神祈祷】
派遣使者审录天下囚犯
【起初,南京户部侍郎陈翌因为灾异陈述事情,请求按照正统年间的例子派遣使者审录囚犯,户部又将其搁置。到这时,皇帝想起他的话,于是分别派遣郎中刘秩等十四人会同巡按御史及三司官员审录,后来听从商辂的请求,又派遣郎中张文昭等审录天下囚犯,于是定为五年派遣一次的惯例】质实【陈翌,字冲霄,虹县县人;刘秩,安福县人;张文昭,平山卫人】
五月占城派遣使者报告危难
【占城自从洪武二年派遣使者奉表入贡,历代都恭敬顺从。正统七年,安南国王黎麟去世,儿子黎濬继位。黎濬侵占占城,夺取新州港,掳走其国王摩诃贲该回国。皇帝为占城立新王摩诃贵来,命令黎濬归还原来的国王,黎濬不遵从诏令,侵掠占城人口达三万三千余人。天顺三年,黎濬的庶兄谅山王黎琮杀害黎濬而自立。过了九个月,被图谋的人诛杀,让黎濬的弟弟黎灏继位。成化四年,黎灏侵据广西凭祥,皇帝命令守臣谨慎防备。七年,又攻破占城,俘虏其国王槃罗茶全,王弟槃罗茶悦逃入山中。到这时,使臣乐沙防来报告危难。兵部说:“安南吞并友邦,如果不加以处置,不仅失去占城归附的心,恐怕还会开启安南跋扈的志向。应该派遣使者带着诏令严厉晓谕,归还其国王与家属。”皇帝担心安南违抗命令,想等其贡使到来,赐诏责备他。过了一个月,因为槃罗茶悦请求封王,任命给事中陈峻等持节前往,而占城已经被黎灏占据,改为交南州,不能进入。黎灏既然灭掉占城,于是骚扰边境,广东的琼州、雷州,广西的龙州、镇安,云南的临安、广南,都多次报告警报。朝廷务求姑息,只是屡次降下诏令晓谕,黎灏更加玩忽轻侮无所顾忌。说占城王槃罗茶全侵犯化州道,被其弟槃罗茶遂所杀,遂自立,将要接受
封,而槃罗茶悦子茶质苔来,又弑之。其国自乱,非臣灏罪。帝虽知其诈,不能诘】质实【琼州,唐分崖州地置,元路,又改干寕军民安抚司,明改府,今因之。镇安,宋右江镇安军民宣抚司,元路,明改府。广南,宋时蛮名特磨道,元置广南西道宣抚司,明洪武中改广南府,今皆因之。陈峻,顺天人】
译封,而槃罗茶悦子茶质苔来朝,又将其杀害。其国内部自行混乱,并非臣下陈灏的罪过。皇帝虽然知道这是欺诈,却无法责问。【质实:琼州,唐代从崖州分出一部分地域设置,元代改为路,后又改为干宁军民安抚司,明代改为府,现今沿袭此制。镇安,宋代为右江镇安军民宣抚司,元代改为路,明代改为府。广南,宋代时是蛮族特磨道的名称,元代设置广南西道宣抚司,明代洪武年间改为广南府,现今都沿袭此制。陈峻,顺天人氏。】
命武靖侯赵辅为将军,偕王越帅师搜河套,次于榆林【业盛既奉命至延绥,与王越等议军事,以邉偹乆虚,搜套未可轻议,请守固而后战。越因乞偕盛还朝,而廷议以套寇不灭,三边终无寕嵗,遂拜辅将军以搜套任之,敕陜西延绥寜夏三镇兵皆受节。至越仍总督军务,比至榆林,寇已深入大掠,辅越不能制,乃奏言搜套非十五万兵不可,今餽饷烦劳,公私困竭,宜姑事退守。防陜西巡抚马文升复报寇警,兵部论辅越拥兵坐视,命给事中郭镗往勘,还言寇于六月入平凉巩昌临洮,杀掠人畜三十六万四千有竒,七月纵横庆阳境,辅越至榆林不进,致部将遇敌辄以不得号今为辞,当治其弛兵玩寇罪。而辅越方以寇不战自屈,奏请班师,兵部劾两人欺谩,帝终不之责也】质实【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郭镗恩县人】
秋七月南畿浙江大水
【南畿大风雨,壊天地郊坛,孝陵庙宇,苏松扬三郡亦以水旱告,浙江海溢,杭绍嘉湖寜五府地各被水灾,凡八郡渰没田禾,漂毁官民庐舍畜产无算,溺死者二万八千四百七十余人】
冬十一月,赵辅有疾,命宁晋伯刘聚往代之。
【辅称疾屡疏乞还,郭镗亦言其以病废,事乃有是命。聚既代辅为将军,明年寇入花马池,率禆将击却之。其冬,博勒呼们都埒伽嘉色凌连兵深入,直抵秦州、安定、防寜诸州县,纵横数千里,聚拥兵不能救。寇既饱掠去,防王越捣巢,自红盐池还,遂以大防闻。纪功兵部员外郎张谨劾其虚冐所报首功,皆边民被掠者,诏遣给事中韩文往勘,还奏如谨言。帝以寇既遁,置之,辅还,犹督京营兵。郡言辅既称疾,宜解营务,帝亦置不问】质实【花马池在庆阳府城北,周回四十余里,安定宋安定堡,元改县,明属延安府,防寜金西寕县,元移防州治此,寻省西寜县入防州,明洪武初改防寜县属巩昌府,今皆因之。红盐也在榆林府西北,与寜夏府接界。张谨定逺人,韩文字贯道,洪洞人】
【癸巳】九年春,正月,真人张元吉有罪,释之。
【元吉袭封真人,恣行不法,僣用乘舆器服,擅易制书,夺良家女子,逼取人财物,家置狱,前后杀四十余人。有一家三人者,事闻,帝恕械元吉至京,防百官廷讯,论死刑。部尚书陆瑜等请停袭去真人号,不许,命仍旧制。时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系二年,竟以夤縁免死,杖百,发肃州军。言官争之,不纳。至是,其子元庆复为父陈情,斩免,帝允之。给事中虞瑶等言:“律,杀一家三人者,磔。元吉以睚眦杀四十余人,罪岂容诛贷?死发戊巳为枉纵。今又有释归田里,臣实未谕。若以元吉母老子幼,情或可矜,则元吉所杀四十余人,岂无可衿?如元吉者,祖法朝纲,不可不慎。”奏入,命俟终养遣戍,寻竟释为民】质实【陆瑜字廷王,鄞人;虞瑶,缙云人】
土尔番据哈密
【初,哈密忠顺王布拉噶卒,无子,王母寜温达锡里主国事。伽嘉色凌窥哈密无主,袭破其城。王母率亲属部落走苦峪,遣使告难,朝廷不能援。成化二年,鞑靼兵已退,乃资遣还故土。其头目哀请以都督同知巴图穆尔袭封。巴图穆尔者,故忠义王托欢特穆尔外孙也。帝因擢为右都督,摄国王事。又卒,其子哈商请嗣职,帝许之,而不命其主国事,政令无所出。是时,土尔畨酋阿尔自称苏勒坦,乗机入哈密,虏王母,劫金印去,留其妹婿伊兰据守之。兵部言:哈密实西城咽喉,弃而不救,恐赤斤、防古等卫亦为所胁,则我之藩难尽撤,而甘肃之患方殷,使套寇不退,闗中供亿愈难。于是命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赴甘肃经畧,抵肃州,遣锦衣千戸马俊往谕阿尔,抗不逊。覊俊月余,文等乃檄哈商及赤斤、罕东、黙克埒诸部集兵进讨】质实【黙克埒,畨部名,在哈密北,托欢特穆尔、布拉噶之族祖父也。布拉噶之祖曰忠顺王托克托,永乐八年卒,封其从弟推勒特穆尔为忠义王,卒,宣徳元年复以托克托子布达锡哩嗣忠顺王,是为布拉噶之父。寻因忠顺王年幼,命推勒特穆尔弟
译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将军,与王越一起率领军队搜剿河套,驻扎在榆林。【业盛已经奉命到达延绥,与王越等人商议军事,认为边境防备长期空虚,搜剿河套不可轻易议论,请求先巩固防守然后再作战。王越于是请求与业盛一同回朝,而朝廷议论认为河套的寇贼如果不消灭,三边终究没有安宁的年份,于是任命赵辅为将军,将搜剿河套的任务交给他,敕令陕西、延绥、宁夏三镇的军队都受他节制。至于王越仍然总督军务,等到到达榆林,寇贼已经深入大肆抢掠,赵辅和王越无法控制,于是上奏说搜剿河套非十五万军队不可,现在粮饷烦劳,公私困竭,应该暂且从事退守。陕西巡抚马文升又报告寇贼警报,兵部议论赵辅、王越拥兵坐视,命令给事中郭镗前往查勘,回来报告说寇贼在六月进入平凉、巩昌、临洮,杀害抢掠人口牲畜三十六万四千多,七月在庆阳境内纵横肆虐,赵辅、王越到达榆林不前进,导致部将遇到敌人总是以没有得到号令为借口,应当治他们松懈军备、玩忽寇贼的罪。而赵辅、王越正以寇贼不战自退为由,上奏请求班师,兵部弹劾两人欺瞒,皇帝最终没有责备他们】考证【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郭�镗恩县人】
秋七月,南畿、浙江发生大水。
【南畿大风雨,毁坏天地郊坛、孝陵庙宇,苏州、松江、扬州三郡也因水旱灾害告急,浙江海潮溢出,杭州、绍兴、嘉兴、湖州、宁国五府各地都遭受水灾,总共八个郡淹没田禾,漂毁官民房屋牲畜无数,淹死的有二万八千四百七十多人】
冬十一月,赵辅生病,命令宁晋伯刘聚前往代替他。
【赵辅称病屡次上疏请求回京,郭镗也说他以病废职,于是有了这道命令。刘聚代替赵辅担任将军后,第二年寇贼入侵花马池,他率领副将击退了他们。那年冬天,博勒呼、都埒、伽嘉色凌联合军队深入内地,一直到达秦州、安定、防宁等州县,纵横数千里,刘聚拥兵不能救援。寇贼已经饱掠离去,王越捣毁寇巢,从红盐池返回,于是以重大战功上报。纪功兵部员外郎张谨弹劾他虚报所报首功,都是被抢掠的边民,皇帝下诏派遣给事中韩文前往查勘,回来上奏如张谨所言。皇帝认为寇贼已经逃遁,不予追究,赵辅回京,仍然督率京营军队。有人进言赵辅既然称病,应该解除营务,皇帝也不予追究】考证【花马池在庆阳府城北,周围四十多里,安定即宋安定堡,元改为县,明属延安府,防宁即金西宁县,元移防州治所于此,不久废除西宁县并入防州,明洪武初年改为防宁县属巩昌府,现在都沿袭旧制。红盐池在榆林府西北,与宁夏府接界。张谨定远人,韩文字贯道,洪洞人】
【癸巳】九年春,正月,真人张元吉利有罪,释放了他。
【张元吉袭封真人,肆意胡为,僭用皇帝车驾器服,擅自更改制书,强夺良家女子,逼迫索取他人财物,家中设置监狱,前后杀害四十多人。有一家三人被杀,事情上报,皇帝宽恕,将张元吉械送京城,等待百官在朝廷审讯,判处死刑。兵部尚书陆瑜等人请求停止袭封并剥夺真人称号,皇帝不答应,命令仍按旧制。当时是成化五年四月。张元吉被囚禁两年,最终因为攀附权贵免死,杖责一百,发配肃州军。言官争辩,皇帝不采纳。到这时,他的儿子张元庆又为父亲陈情,请求免死,皇帝允许了。给事中虞瑶等人说:“法律,杀害一家三人的,车裂。张元吉因为小怨杀害四十多人,罪行难道可以诛杀后宽贷?死罪发配戍边是枉法纵容。现在又有释放归乡,臣实在不明白。如果因为张元吉母亲年老儿子年幼,情有可原,那么张元吉所杀的四十多人,难道没有可怜之处?像张元吉这样的人,祖法朝纲,不可不慎重。”奏章呈入,命令等他服完孝期再遣戍,不久最终释放为民】考证【陆瑜字廷王,鄞人;虞�瑶,缙云人】
土尔番占据哈密。
【起初,哈密忠顺王布拉噶去世,没有儿子,王母宁温达锡里主持国事。伽嘉色凌窥探哈密无主,袭破城池。王母率领亲属部落逃往苦峪,派遣使者报告危难,朝廷不能救援。成化二年,鞑靼军队已经撤退,于是资助遣送他们返回故土。其头目哀求以都督同知巴图穆尔袭封。巴图�尔是已故忠义王托欢特穆尔的外孙。皇帝于是提拔他为右都督,摄理国王事务。巴图穆尔又去世,他的儿子哈商请求继承职位,皇帝允许了,但不命令他主持国事,政令无所出。这时,土尔番酋长阿尔自称苏勒坦,乘机进入哈密,俘虏王母,劫走金印,留下他的妹夫伊兰据守。兵部说:哈密实在是西域咽喉,放弃而不救援,恐怕赤斤、蒙古等卫也被胁迫,那么我们的藩属难以全部撤除,而甘肃的祸患正盛,如果河套寇贼不退,关中供给更加困难。于是命令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前往甘肃经略,到达肃州,派遣锦衣千户马俊前往晓谕阿尔,阿尔抗命不逊。拘留马俊一个多月,李文等人于是檄令哈商以及赤斤、罕东、默克埒各部集结军队进讨】考证【默克埒,番部名,在哈密北,是托欢特穆尔、布拉噶的族祖父。布拉噶的祖叫忠顺王托克托,永乐八年去世,封他的堂弟推勒特穆尔为忠义王,去世,宣德元年又让托克托的儿子布达锡哩继承忠顺王,这就是布拉噶的父亲。不久因为忠顺王年幼,命令推勒特穆尔的弟弟】
嗣忠义王,同理国事,即托欢特穆尔也。刘文,四川荣县人。布拉噶旧作卜列革,寕温达锡里旧作弩温达失里,巴图穆尔旧作把塔木儿,托欢特穆尔旧作脱欢帖木儿,哈商旧作罕慎,苏勒坦旧作速檀,伊兰旧作牙兰,阿尔旧作阿力,黙克埒旧作也克力,托克托旧作脱脱,推勒特穆尔旧作兔力帖木儿,特达锡哩旧作卜答失里,今并改】
译继承忠义王爵位,共同处理国家事务,就是托欢特穆尔。刘文,是四川荣县人。布拉噶旧时写作卜列革,寕温达锡里旧时写作弩温达失里,巴图穆尔旧时写作把塔木儿,托欢特穆尔旧时写作脱欢帖木儿,哈商旧时写作罕慎,苏勒坦旧时写作速檀,伊兰旧时写作牙兰,阿尔旧时写作阿力,黙克埒旧时写作也克力,托克托旧时写作脱脱,推勒特穆尔旧时写作兔力帖木儿,特达锡哩旧时写作卜答失里,现在一并改正】
三月山东大饥民相食振之
【是年畿内陜西山西皆饥,湖广南畿亦被灾,而山东饥尤甚,馁死者枕籍,骼无余胔。乃命免今年租,巡抚牟俸前后请发济南仓储,减价以粜,令临清闗税收米麦助振。又以民多转徒,请敕邻境抚院官随所在安辑,秋成赀遣复业,且乞开中淮浙盐百万引,尽蠲州县道课。诏具如所请,更命移临清仓粟十万石以振。俸寻乞截留漕粮,并贷饥民布棉,免柴夫折价银,移河南输边粟济山东,而别给银为边饷。山东输京租二十万石给本地用,帝皆嘉纳。于时俸不俟命,檄发东昌济寕仓粟十万余石为军士月粮,而以徳州临清寄库银易米振济。请伏专擅,毕帝特宥之。月之甲午及四月丁夘,境内忽黑暗如夜。八月旱蝗,旋大水。明年又饥,复诸发仓储出贷。俸抚山东五年,治尚烦苛,然颇尽心荒政,所全活甚众】质实【明史食货志柴夫折价银自宣徳五年置易州山厰佥北直▯山东山西民夫转运后令输直雇役所谓折价银也牟俸巴县人】
夏四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阅武臣骑射
【帝以武偹废弛,乃御西苑,命武臣骑射,黜指挥李胜等四十六人。十一月,重阅西苑,罢定襄伯郭嵩等四人,英国公张懋三发皆中,帝大喜,厚赉之】质实【郭嵩,定襄伯之侄;张懋,英国公辅之子】
秋九月,镇守浙江太监李义杀指挥马璋,不问。
【义至寜波指挥马璋馈白金二十两,意不慊,遂杖杀之。璋母讼于朝,帝命义自陈。言因公事杖璋,璋病死,非毙杖也。帝命宥之。既而镇守云南太监钱能杖守矿千戸一人死,巡按御史甄希贤劾之,帝亦未尝罪能也】质实【甄希贤,麟游人】
们都尔博勒呼嘉伽色凌并入寇,王越袭破其孥于红盐池。
【三酋大举深入,直扺秦州、安定诸州县。王越策寇,尽鋭西出,必不备东偏,乃率縂兵官许寕、游击将军周玊,各将兵四千六百,为左右哨,从榆林红儿山出境,尽夜兼行八十里,涉白盐滩北,又百五十里。侦知寇老弱俱在红盐池,乃分兵千余伏他所,而身寕、宁、玊张两翼,直薄其营。伏兵又从后夹击,大破之,焚其庐帐而还。及寇饱掠归,则妻子畜产已荡尽,相顾痛哭。自是稍徙北去,不复居河套间,盗边不敢大入,亦数遣使通贡。于是延绥得息肩者数年】质实【红儿山在榆林府北,白盐滩即白盐池,在定边县西北,周玊字廷壁,滁州人。们都尔旧作门都埒,博勒呼旧作孛罗忽,今俱改】
【甲午】十年春,正月,命王越总制三邉。
【前年冬,刑部主事张鼎言:「延绥、甘肃、宁夏三邉镇抚不相统一,宜推文武重臣一人总制。」章下所司,乃议设制府于开成,控制三邉,总兵、巡抚而下并聴节制。诏即以越任之,时因红盐池之防论功,加越太子少】
【保增俸一级,而越自谓功大赏薄,遂怏怏称疾还朝】质实【此三边设总制之始,越还朝即罢不设,至▯治十年,又起越为之,十五年以命秦纮,正徳元年继以杨一清,遂为定员。嘉靖十九年改称縂督。张鼎字大宇,陜西咸寜人】
三月,罢总督两广右都御史韩雍。
【雍在粤,于镇守中官黄沁不为礼,沁憾之。防栁浔诸蛮复叛,防将杨广等俘斩九百人,方更进。而贼防懐集,兵部劾雍奏报不实。沁亦讦雍坐视,且言其土赏费财。帝遣给事中张谦等往勘,而广西布政何宜、副使张斆冲雍素轻已,共醖酿其罪。谦还,奏事虚实交半,乃命致仕去。雍冇雄畧,善断,临战躬亲矢石,不目瞬。既承制专决,自奉尊严,军门设铜鼔数十,仪节详密。三司皆长跪白事,禆将以下绳押无所假。又坦中不为崖岸,挥斥财帛不少惜,故虽令行禁止,而谤议亦易起。雍既去,两广人念其功,为立庙祀】质实【懐集,刘宋析四防县置,元局贺州,明改属梧州府,今因之。何宜,福清人。张谦,清苑人】
夏六月,武靖侯赵辅请世袭伯爵,许之。
【辅辞侯乞世伯,帝许其世伯侯如故,言官力争不聴】质实【明史·功臣侯表,辅子承庆嗣伯,传爵至明亡乃纪】
发明【国家所
译三月,山东发生严重饥荒,百姓互相残杀食用,朝廷进行赈济。
【这一年,京城周边、陕西、山西都发生饥荒,湖广、南直隶也遭受灾害,而山东的饥荒尤其严重,饿死的人尸体堆积如山,白骨上连肉都没有剩下。于是皇帝下令免除当年的租税,巡抚牟俸先后请求开济南仓库的粮食,减价出售,命令临清关征收米麦来协助赈济。又因为百姓多流离迁徙,请求敕令邻境的抚院官员随所在之地安抚辑宁,待秋天庄稼成熟后资助遣返他们恢复生计,并且请求开放淮河、浙江盐引百万引,全部免除州县的道课税。皇帝下诏全部按照所请办理,又命令调运临清仓库的粟米十万石来赈济。牟俸不久又请求截留漕粮,并借贷给饥民布匹棉花,免除柴夫折价银,调运河南输往边境的粟米来救济山东,另外发给银两作为边境军饷。山东输往京城的租粮二十万石供给本地使用,皇帝都嘉许采纳。当时牟俸不等皇帝命令,就发文书调发东昌、济宁仓库的粟米十万余石作为军士的月粮,并用德州、临清寄库的银两换米赈济。牟俸请求宽恕自己专擅的罪过,皇帝特别宽恕了他。四月甲午日以及四月丁夘日,境内忽然黑暗如夜。八月发生旱灾和蝗灾,随即又发大水。第二年又发生饥荒,再次开仓库放贷。牟俸在山东任职五年,治理崇尚烦琐苛刻,然而对荒政颇为尽心,所救活的人很多】质实【《明史·食货志》记载,柴夫折价银自宣德五年设置易州山厂,征发北直隶、山东、山西民夫转运后,命令输纳直银雇佣役夫,所谓折价银就是指这个。牟俸是巴县人】
夏四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
检阅武官骑射。
【皇帝认为武备废弛,于是驾临西苑,命令武官骑射,罢免指挥李胜等四十六人。十一月,再次在西苑检阅,罢免定襄伯郭嵩等四人,英国公张懋三次射箭都中靶,皇帝非常高兴,厚厚赏赐他】质实【郭嵩,是定襄伯的侄子;张懋,是英国公张辅的儿子】
秋九月,镇守浙江的太监李义杀害指挥马璋,不予追究。
【李义到宁波,指挥马璋赠送白金二十两,李义心中不满,于是杖打致死。马璋的母亲向朝廷控告,皇帝命令李义自己陈述。李义说因公事杖打马璋,马璋病死,并非死于杖下。皇帝命令宽恕他。不久,镇守云南的太监钱能杖打守矿千户一人致死,巡按御史甄希贤弹劾他,皇帝也没有惩罚钱能】质实【甄希贤,是麟游人】
们都尔、博勒呼、嘉伽色凌并入寇,王越袭击并大破他们的家属于红盐池。
【三个首领大举深入内地,直抵秦州、安定等州县。王越推测敌人,精锐向西出击,必定不防备东边,于是率领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自率领四千六百士兵,作为左右哨,从榆林红儿山出境,日夜兼行八十里,渡过白盐滩以北,又行一百五十里。侦察得知敌人的老弱都在红盐池,于是分兵一千多埋伏在其他地方,而许宁、周玉张开两翼,直逼敌营。伏兵又从后面夹击,大破敌军,焚烧他们的庐帐后返回。等到敌人饱掠归来,发现妻子儿女和牲畜财产已经荡然无存,互相看着痛哭。从此稍微向北迁徙,不再居住在河套之间,侵犯边境不敢大举深入,也多次派遣使者通好进贡。于是延绥得以喘息几年】质实【红儿山在榆林府北,白 salt 滩即白盐池,在定边县西北,周玉字廷壁,是滁州人。们都尔旧作门都埒,孛罗忽旧作博勒呼,现在都改过来了】
【甲午】十年春,正月,任命王越总制三边。
【前年冬天,刑部主事张鼎说:“延绥、甘肃、宁夏三边镇抚不相统一,应当推举一位文武重臣总制。”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于是商议在开成设置制府,控制三边,总兵、巡抚以下都听其节制。皇帝下诏就让王越担任此职,当时因为红盐池之战论功,加封王越太子少保,增加俸禄一级,而王越自认为功劳大赏赐薄,于是怏怏不乐称病回朝】质实【这是三边设置总制的开始,王越回朝后就罢免不设,直到正德十年,又起用王越担任此职,十五年任命秦纮,正德元年继任的是杨一清,于是成为定员。嘉靖十九年改称总督。张鼎字大宇,是陕西咸宁人】
三月,罢免总督两广右都御史韩雍。
【韩雍在广东,对镇守中官黄沁不以礼相待,黄沁怨恨他。恰逢柳浔等蛮族再次叛乱,将领杨广等俘斩九百人,正要继续进军。而贼寇怀集,兵部弹劾韩雍奏报不实。黄沁也揭发韩雍坐视不管,并且说他的土赏耗费钱财。皇帝派遣给事中张谦等人前往勘查,而广西布政使何宜、副使张斆因为韩雍一向轻视他们,共同酝酿他的罪行。张谦回来,奏报事情虚实各半,于是命令他退休离开。韩雍有雄才大略,善于决断,临战亲自冒着矢石,眼睛都不眨。既然承制专断,自我尊崇威严,军门设置铜鼓数十面,仪节详细严密。三司都长跪禀报事务,裨将以下绳押没有假借。又内心坦荡不立崖岸,挥斥财帛毫不吝惜,所以虽然令行禁止,但谤议也容易引起。韩雍离开后,两广人怀念他的功劳,为他立庙祭祀】质实【怀集,刘宋析四会县设置,元属贺州,明改属梧州府,现在沿袭。何宜,是福清人。张谦,是清苑人】
夏六月,武靖侯赵辅请求世袭伯爵,皇帝允许。
【赵辅辞去侯爵请求世袭伯爵,皇帝允许他世袭伯爵如故,言官极力争辩不听】质实【《明史·功臣侯表》,赵辅之子赵承庆继承伯爵,传爵直到明朝灭亡才结束】
发明【国家所
以驭下者,赏有功,刑有罪而巳赵辅受命西征,坐视敌骑之蹂躏,封殪而不加一矢,弛兵玩寇,罪孰甚焉?宪宗即念辅大藤峡之旧劳,贳之,不正刑诛,亦已幸矣。顾曲徇其世伯之请,辱酬庸大典,以加有罪之人,则是奨邉臣之媮惰,而劝其效尤也。此明之边事所由日坏哉】
译驾驭下属的原则,不过是奖赏有功之人,惩罚有罪之人罢了。赵辅受命西征,却坐视敌军骑兵践踏蹂躏,封殪(指战死或牺牲)的将士连一支箭也不加援助,放松军备、玩忽敌寇,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过吗?宪宗即使念及赵辅在大藤峡的旧日功劳,宽恕了他,不执行死刑,也已经算是幸运了。然而却偏袒顺从他世伯的请求,玷污了酬谢功臣的重大典礼,将其加在有罪之人身上,这就是在鼓励边疆大臣的懈怠懒惰,并诱导他们效仿这种行为。这正是明朝边防事务日益败坏的原因啊!
闰六月筑邉墙
【初,余子俊上言:三邉惟延庆地平易,寇屡入犯,获边人为导,径入河套。自是寇顾居内,我反屯外,急宜于沿邉筑墙置堡。其旧界石所在,多髙山陡厓,依山形随地势以成边墙,于计为便。尚书白圭以邉民方团,奏缓其役。八年秋,子俊复言:征套士马屯延绥者八万,刍茭烦内地。若今冬寇不北去,又须偹来年军资,约八百二十五万,公私烦扰。至此安得不变计?臣前请筑边墙,诏事寜举行,请于明年春夏寇马疲乏时,役陜西运粮民夫五万给食兴工。帝从之。会王越袭寇红盐池,患少息,子俊得一意兴筑。东起清水营紫城砦,西扺花马池,延袤千七百七十里。凿厓筑墙,掘堑其下,连比不絶。每二三里置敌台崖砦,脩巡警。又于崖砦空处筑短墙,斜一斜二,如箕状以了敌避射。凡筑城堡十二,邉墩十五,小墩七十八,崖砦八百十九,时谓之槖驼城。既告竣,墙内地恚分屯垦,嵗得粮六万余石】质实【按邉墙之筑,《明史·兵志》谓在成化七年,《地理志》谓在九年。攷明宪宋实録,八年三月叶盛疏云:七年六月内,用总兵巡抚议,依界石山势铲削如城,然未借役民夫而成堡守偹兵不足供役,乞量起山西陜西民修筑,诏今官军以次整理,不必借役于民。则子俊初建邉墙之议,已令官军兴筑,第格于部议,未尝役及民夫。《兵志》以为七年筑者,葢据官军兴筑之始也。九年十二月张谨劾赵辅等昌功之罪,有云:余子俊方修治边墙,难于槩治。则子俊告竣之疏所谓“不三月功成八九”者,特约畧言之,以见其成之速,而其实辅等御寇韦州之际,即已纠众兴工。《地理志》以为九年筑者,盖据民夫兴筑之始也。业盛疏又云:正统间创筑榆林城堡二十有三,于其南二三十里之内植军民种田界石,是时即子俊疏所谓旧界石也。《明史·杨一清传》云:边墙在延绥。者,余子俊修之甚固,后边备日踈,墙堑渐夷。又《明世宗实録》二十五年,曾铣奏云:「余子俊修筑邉墙,东起黄甫川,西至定边营,千五百余里。嵗乆倾頺,不异平地。」则子俊所筑边墙,至正徳时渐夷,逮嘉靖中圮矣。铣时余址间存,故所言东西起止颇与子俊告竣之疏互殊也。延庆谓延安庆阳,非宣化府之延庆州,清水营、紫城砦,并在府谷县东北】
秋八月,以赵胜爲将军,御伽嘉色凌,命太监刘恒覃平监之。
【伽嘉色凌防宣府,乃命胜率京军万人,以恒平监军往御之。冦退,寻召还。是年冬,复自马营、赤城入冦,逰击将军周玉败之。明年春,冦大同叅将李镐等败之。自冦徙出套,延绥之患寖稀,而宣府、大同诸邉颇被其扰矣】质实【赵胜字克功,迁安人;李镐,大同右卫人】
发明【自永乐八年,都督谭青营有中官王安与名奏事,为明世阉宦监军之始。驯至正统四年,曹吉祥兴兵既乆,藏甲于家,遂有天顺五年七月之变。宪宗亦既目击之矣。乃改元之岁,即命唐慎监米永军,寻又命裴当监杨信军,传恭、顾恒监永军。至是复命恒平视师宣府。厥后汪直继之,睨然挟两钺以横恣于邉疆,其不为吉祥之续者,一间耳。语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若宪宗者,可谓甘蹈覆辙者欤】
赐广东按察司副使孔镛、佥事陶鲁、林锦诰命。
【镛初以连山令从都御史叶盛征广西有功,荐擢髙州知府。府四境屯徭贼十余部,其魁冯晓、邓公长,势尤炽。镛单骑谕降公长,选壮士二百人,乗夜捣晓巢,防其妻子归。晓亦以五百人降。已又与佥事陶鲁败贼廖婆堡,余贼乃悉散去。患以戢,寻陟副使。陶鲁故尝为新防丞,防广西猺流刼髙亷惠肇诸府,破城杀吏无虚月。鲁召父老语曰:“贼气吞吾城,不早备且陷。”乃筑堡砦,缮甲兵,练技勇,以孤城捍贼冲。建郭掘濠,布铁蒺藜,刺竹于外,城守大固。贼来犯辄击破之。亦以盛荐,就迁知县。韩雍征大藤峡,鲁与有功,进佥事。既与镛破廖婆堡之明年,复连破黄公汉于思恩、浔州。又明年,亷州知府林锦亦以能御冦陟佥事。盖
译闰六月,修筑边防墙。
【起初,余子俊上奏说:三边地区只有延庆地势平坦,敌人屡次入侵,抓获边民作为向导,直接闯入河套。从此敌人反而住在内地,我们却屯驻在外,应当紧急在沿边修筑城墙、设置堡垒。那些旧界石所在的地方,多是高山陡崖,依山形随地势来修筑边墙,在计策上最为便利。尚书白圭认为边民正在集结,上奏请求延缓这项工程。八年秋天,余子俊再次上奏说:征调河套的士兵和战马屯驻在延绥的有八万人,草料烦扰内地。如果今年冬天敌人不向北撤退,又必须准备明年的军需物资,大约需要八百二十五万,公私都感到烦扰。到了这个地步,怎能不改变计划?臣先前请求修筑边墙,诏令说事情安定后举行,请求在明年春夏敌人马匹疲乏的时候,征用陕西运粮的民夫五万人,供给食物兴工修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王越袭击红盐池的敌人,祸患稍减,余子俊得以专心修筑。东起清水营紫城砦,西抵花马池,绵延一千七百七十里。开凿山崖修筑城墙,在墙下挖掘壕沟,连接不断。每两三里设置敌台和崖砦,修缮巡防警戒。又在崖砦的空隙处修筑短墙,斜一斜二,像簸箕的形状以瞭望敌人、躲避箭射。总共修筑城堡十二座,边墩十五座,小墩七十八座,崖砦八百十九座,当时称之为骆驼城。工程完工后,墙内土地划分屯垦,每年获得粮食六万余石】
【考证:关于边墙的修筑,《明史·兵志》说在成化七年,《地理志》说在九年。考查《明宪宗实录》,八年三月叶盛的奏疏说:七年六月,采用总兵和巡抚的建议,依照界石的山势铲削得像城墙一样,然而没有征用民夫,而成堡防守的兵力不足以供应劳役,请求酌情征发山西、陕西的民夫修筑,诏令现在由官军依次整理,不必征用民夫。那么余子俊最初提出修筑边墙的建议,已命令官军兴工修筑,只是被部议所阻,未曾征用民夫。《兵志》认为在七年修筑,大概是依据官军开始修筑的时间。九年十二月张谨弹劾赵辅等人虚报战功的罪状,其中有说:余子俊正在修治边墙,难以一概而论。那么余子俊完工的奏疏中所说“不到三个月完成八九成”,大概是约略而言,以显示其完成之快,而实际上赵辅等人在韦州抵御敌人之际,就已经纠集众人兴工修筑。《地理志》认为在九年修筑,大概是依据民夫开始修筑的时间。叶盛的奏疏又说:正统年间新建榆林城堡二十三个,在其南面二三十里之内种植军民种田的界石,这就是余子俊奏疏中所说的旧界石。《明史·杨一清传》说:延绥的边墙,余子俊修筑得很坚固,后来边防日益松弛,墙壕逐渐夷平。又《明世宗实录》二十五年,曾铣上奏说:“余子俊修筑边墙,东起黄甫川,西至定边营一千五百多里。年代久远倾颓,与平地无异。”那么余子俊所筑的边墙,到正德年间逐渐夷平,到了嘉靖中期就倒塌了。曾铣当时余下的遗址间或存在,所以他所说的东西起止与余子俊完工的奏疏颇有不同。延庆指延安、庆阳,不是宣化府的延庆州,清水营、紫城砦都在府谷县东北】
秋天八月,任命赵胜为将军,抵御伽嘉色凌,命令太监刘恒、覃平监军。
【伽嘉色凌侵犯宣府,于是命令赵胜率领京军一万人,让刘恒、覃平监军前往抵御。敌人退去,不久召还。这年冬天,敌人又从马营、赤城入侵,游击将军周玉击败了他们。第二年春天,敌人侵犯大同,参将李镐等人击败了他们。自从敌人迁徙出河套,延绥的祸患逐渐减少,而宣府、大同各边却颇受其骚扰】
【考证:赵胜字克功,迁安人;李镐是大同右卫人】
【阐发:自永乐八年,都督谭青军营中有宦官王安与名奏事,这是明代宦官监军的开始。发展到正统四年,曹吉祥兴兵已久,在家里藏甲,于是发生了天顺五年七月的变乱。宪宗也已经亲眼看到了。然而改元的那一年,就命令唐慎监军米永,不久又命令裴当监军杨信,传恭、顾恒监军永军。至此又命令刘恒、覃平在宣府监军。后来汪直继任,傲慢地挟持两钺在边疆横行恣肆,与曹吉祥的后续者相比,只有一步之差罢了。俗话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像宪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甘愿重蹈覆辙了吧】
赐给广东按察司副使孔镛、佥事孔鲁、林锦诰命。
【孔镛起初以连山县令的身份跟随都御史叶盛征讨广西有功,被推荐提拔为高州知府。府内四境有屯徭贼十余部,其中首领冯晓、邓公长,势力尤其炽盛。孔镛单人匹马劝降了邓公长,挑选壮士二百人,趁夜捣毁冯晓的巢穴,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归来。冯晓也率领五百人投降。不久又与佥事陶鲁在廖婆堡击败贼人,其余的贼人于是全部散去。祸患因此平息,不久升任副使。陶鲁曾经担任新会县丞,广西猺人流动劫掠高、亷、惠、肇各府,破城杀吏没有一个月停止。陶鲁召集父老说:“贼人气势吞没我们的城池,不早做准备将要陷落。”于是修筑堡垒,修缮铠甲兵器,训练技艺勇武,以孤城抵御贼人冲击。修建外郭挖掘壕沟,布置铁蒺藜,在城外种植刺竹,城防大大巩固。贼人来侵犯就击破他们。也因为叶盛的推荐,就地升任知县。韩雍征讨大藤峡,陶鲁有功,晋升为佥事。在与孔镛攻破廖婆堡的次年,又接连在思恩、浔州击败黄公汉。又过一年,亷州知府林锦也因为善于抵御敌人晋升为佥事。大概
成化四年事也。锦自合浦训导条上御盗方畧,中机宜即为盛所异,厯知灵山、亷州,皆值嵗饥,诸猺四起剽掠。锦绥辑流移,讨其梗化者,境内悉平。是时粤东西猺冦作乱,卅郡无頼子应之,所在盗贼充斥。叶盛、韩雍先后奉命督军务,材镛等三人屡荐擢至监司,以高雷军事任镛,钦亷任锦,而令鲁治新防、阳江、阳春】
译这是成化四年的事。陈锦从合浦训导的身份呈上治理盗匪的策略,其中的机要适宜之处立刻被叶盛所赏识,历任灵山、廉州知州,都正值饥荒年份,各地的瑶民纷纷起事抢劫掠夺。陈锦安抚收容流离失所的人,讨伐那些抗拒教化的人,境内全部平定。这时广东东西部的瑶寇作乱,三十个郡县的无赖子弟响应他们,各地盗贼充斥。叶盛、韩雍先后奉命督办军务,陈材、陈镛等三人屡次被推荐提拔至监司职位,将高州、雷州的军事交给陈镛负责,钦州、廉州交给陈锦负责,而命令陈鲁治理新防、阳江、阳春。
【新兴诸县兵分道勦抚猺冦,以渐衰息。至是,巡抚呉琛具三人治绩闻于朝,并赐诰命。锦终按察副使,鲁后擢湖广布政使,仍留治广东兵备,领广西事,时称鲁为三广公,广大倚之如长城。镛后累官至贵州廵抚。有苖贼阿溪者,桀骜多智,横行诸部中,守臣皆纳溪赂,纵其流刼。镛询得溪所昵者二人,以计擒溪,磔之,羣蛮皆震慑】质实【连山隋县,明属连州。惠州北宋置,元路明府合滴汉县,明为亷卅府治,今皆因之。灵山唐县,明属钦州,今属亷州府。阳江县萧铣时置,新兴县晋置,明并属肇庆府,今因之。孔镛字韶文,长洲人。林锦字彦章,连江人】
九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诏侯伯及驸马年少者入国子监。
【司业耿裕以勲戚子弟当先束身礼法,乃采辑古诸侯贵戚言行可师者,人授一编。帝闻而称善。明年,祭酒周洪谟以士风浇漓,请复洪武中学规。帝纳其言,命礼部榜谕于国子监。崇信伯费淮怠不就学,洪谟劾之。夺冠帯以儒中赴监,停嵗禄之半,学政肃然】质实【耿祫字好问,卢氏人,刑部尚书九畴之子。费淮南直▯定远人,崇信侯瓛之孙。瓛于宣徳元年封伯,子世袭】
冬十月,都督同知李文等进兵讨土尔番,不克,引还【文等引兵至布隆吉尔川,谋报阿尔集众抗拒,更结别部谋掠罕东、赤斤二卫,文等不敢进,遂请旋军肃州。州散遣二卫兵,固守本土,令哈商及黙克埒、辉和尔之众退居苦峪驻牧。章下兵部,具如所请,且以哈密人民无统,教哈商权生国事,因其请给米布,赐以谷种。文等无功而还。土尔菜知中国不足惮,乆防哈尔十三年冬,乃命邉臣筑苦峪城,移哈密卫于其地】质实【布隆吉尔川在今安西州西北,流迳敦煌县入于哈喇诺尔。辉和尔,哈密种落之一。《明史·哈密传》言其种落杂居,一曰回回,一曰辉和尔,一曰哈勒珲。布隆吉尔川旧作卜隆吉儿川,哈喇诺尔旧作哈拉脑儿,辉和尔旧作畏兀儿,哈勒辉旧作哈剌灰,今并改】
十二月罢采金
【时内费日侈,帑金不足用,命湖广宝庆等郡开采,嵗役五十五万人,死者无算,仅得金三十余两,抚臣刘敷奏请已之,户部檄所司开辽东黒山金塲,亦以巡抚彭谊言而罢】质实【黑山在今奉天宁海县东,刘敷字叔荣,永新人,彭谊字景宜,东莞人】
【乙未】十一年春,三月,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彭时卒。
【时与万安同在阁,帝怠于政,大臣希得见。安结中官戚畹,上下壅隔。时顾懐忧,每上言或留中,或下所司,多不见用,常悒悒不得志。屡请疾在告,力恳放还不许。至是疾革,衣冠端坐,徐言曰:“死生常理,不足惊,但冐居大位,上不能报国,下不能飬老父耳。”卒,年六十,赠太师,谥文宪。时立朝三十年,持正存大体,有所论荐不使人知。燕居无惰容,非义不取,有古大臣风】
夏四月,以吏部左侍郎刘珝、礼部左侍郎刘吉入内阁,预机务。
【珝先以旧宫僚晋官,直经筵日讲,反覆开导,词气祝侃,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帝亦爱重之。入阁后,尝呼“东刘先生”。珝性疎直,吉则多智,与万安比】质实【刘珝字叔温,夀光人;刘吉字祐之,博野人。时内阁三人:安贪狡,吉隂刻,珝稍优,顾喜谈论,人目之为狂躁,皆充位无所匡正。谚谓之“纸棚三阁老”云】
乾清宫门灾
【是月十四日,壬辰夜也。越四日,乙未,以灾告于奉先殿,谴躬自责】
五月始召见皇子于西内
【帝自悼恭太子薨,常郁郁不乐。一日召太监张敏栉髪,照镜叹曰:“老将至而无子。”敏伏地曰:“万嵗已有子也。”帝愕然问:“安在?”对曰:“奴言即死,万嵗当为皇子主。”于时太监懐恩侍,即叩首曰:“敏言是。皇子潜养西内,今已六嵗矣,匿不敢闻。”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至安乐堂迎皇子。使至,妃抱儿子泣曰:“儿去,吾不得生。”儿见黄袍有须者者,即儿父也。衣以小绯袍,乘小舆,拥至阶下,时犹未剪胎髪,髪披地,走投帝懐。帝置之膝,抚
译新兴等县的军队分路剿抚瑶族寇乱,寇乱逐渐衰微平息。到了这时,巡抚吴琛将三人的治绩上报朝廷,朝廷一并赐予诰命。林锦最终官至按察副使,林鲁后来升任湖广布政使,仍留任广东兵备,兼管广西事务,当时人称林鲁为“三广公”,广东、广西两地倚重他如同倚靠长城。孔镛后来累官至贵州巡抚。有个苗族贼人叫阿溪,桀骜不驯且多智谋,在各部族中横行无忌,守臣都收受阿溪的贿赂,纵容他流窜劫掠。孔镛查访得知阿溪亲信的两个人,设计擒获阿溪,将其车裂,群蛮都感到震慑。【考证】连山是隋代设置的县,明代属连州。惠州北宋时设置,元代改为路,明代改为府,合并滴汉县,明代作为廉州府治所,现在沿袭不变。灵山是唐代设置的县,明代属钦州,现在属廉州府。阳江县在萧铣时设置,新兴县在晋代设置,明代都属肇庆府,现在沿袭不变。孔镛字韶文,长洲人。林锦州字彦章,连江人。
九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让年轻的侯伯及驸马进入国子监读书。
【司业耿裕认为勋戚子弟应当首先约束自身遵守礼法,于是采集辑录古代诸侯贵戚值得效法的言行,每人授予一本。皇帝听说后称赞做得好。第二年,祭酒周洪谟因为士风浇薄,请求恢复洪武年间的学规。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礼部在国子监张榜告示。崇信伯费淮懈怠不去上学,周洪谟弹劾他。剥夺其冠带,以儒生身份赴国子监,停发一半的岁禄,学政因此肃然整饬。】【考证】耿祫字好问,卢氏人,是刑部尚书耿九畴的儿子。费淮南直,定远人,是崇信侯费瓛的孙子。费瓛在宣德元年封为伯,子孙世袭。
冬十月,都督同知李文等进军讨伐土尔番,未能攻克,撤军返回。【李文等率兵到达布隆吉尔川,侦察报告说阿尔集结众人抗拒,又勾结其他部族图谋掠夺罕东、赤斤二卫,李文等不敢前进,于是请求撤军回肃州。肃州分散派遣二卫的士兵,固守本土,命令哈商及默克埒、辉和尔的部众退居苦峪驻牧。奏章下达兵部,全部按照所请办理,并且因为哈密人民没有统领,教令哈商暂代国事,应其请求给予米布,赐给谷种。李文等无功而返。土尔番知道明朝不足畏惧,长久防备哈密十三年,冬天,于是命令边臣修筑苦峪城,将哈密卫迁移到那里。】【考证】布隆吉尔川在今安西州西北,流经敦煌县流入哈喇诺尔。辉和尔,是哈密部族之一。《明史·哈密传》说其部族杂居,一种叫回回,一种叫辉和尔,一种叫哈勒珲。布隆吉尔川旧作卜隆吉尔川,哈喇诺尔旧作哈拉脑儿,辉河尔旧作畏兀儿,哈勒珲旧作哈剌灰,现在一并改正。
十二月停止采金。
【当时宫内费用日益奢侈,国库黄金不够用,命令湖广宝庆等郡开采,每年役使五十五万人,死的人无数,仅仅得到黄金三十多两,巡抚刘敷上奏请求停止,户部又行文让有关部门开采辽东黑山金矿,也因为巡抚彭谊的进言而停止。】【考证】黑山在今奉天宁海县东,刘敷字叔容,永新人,彭谊字景宜,东莞人。
【乙未】十一年春,三月,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彭时去世。
【彭时与万安同在内阁,皇帝怠于政事,大臣很少能得见。万安勾结宦官和外戚,上下阻隔不通。彭时却心怀忧虑,每次上言,有的留在宫中不发,有的下发给有关部门,大多不被采纳,常常郁郁不得志。多次称病请假,极力恳求辞官回家不被允许。到了这时病重,穿戴整齐端坐,缓缓说道:“死生是常理,不值得惊惧,只是冒昧身居高位,上不能报效国家,下不能奉养老父罢了。”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太师,谥号文宪。彭时在朝为官三十年,持守正道,顾全大体,有所议论推荐不让人知道。闲居时没有懈怠的神色,不合道义的不取,有古代大臣的风范。】
夏四月,任命吏部左侍郎刘珝、礼部左侍郎刘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刘珝先前凭借旧日宫僚的身份晋升官职,在经筵日讲时,反复开导,言辞语气恳切,刘定之称他为讲官第一,皇帝也喜爱器重他。入阁后,常被称为“东刘先生”。刘珝性格疏直,刘吉则多智谋,与万安勾结。】【考证】刘珝字叔温,寿光人;刘吉字祐之,博野人。当时内阁三人:万安贪婪狡诈,刘吉阴险刻薄,刘珝稍好,但喜欢谈论,人们视他为狂躁,都充数任职而没有匡正朝政。谚语称他们为“纸棚三阁老”。
乾清宫门发生火灾。
【这个月十四日,是壬辰夜。过了四天,乙未日,在奉先殿以灾异告祭,皇帝亲自谴责自责。】
五月开始在西内召见皇子。
【皇帝自从悼恭太子去世后,常常郁郁不乐。一天召太监张敏梳头,照镜子叹息说:“老了将至却没有儿子。”张敏伏在地上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皇帝惊讶地问:“在哪里?”回答说:“奴才即使死,万岁应当为皇子做主。”当时太监怀恩侍奉在侧,立即叩头说:“张敏说得对。皇子秘密养在西内,现在已经六岁了,隐藏不敢上报。”皇帝大喜,当天驾临西内,派使者到安乐堂迎接皇子。使者到达,妃子抱着儿子哭泣说:“儿子走了,我就不能活了。”儿子看见穿黄袍有胡须的人,就是父亲。给儿子穿上小绯袍,乘坐小轿,拥到阶下,当时还没有剪胎发,头发披在地上,跑着投入皇帝怀中。皇帝把他放在膝盖上,抚摸……
视久之,悲喜泣下曰:“我子也,类我。”使懐恩赴内阁,具道其事。阁臣皆大喜。懐恩并道帝意,欲宣示外廷。商辂曰:“当降敕礼部,以定名为辞。”于是廷臣相率入贺。帝即命皇子出见廷臣。越数日,帝复召阁臣问曰:“皇子既出,将何以处之?”辂顿首曰:“陛下践阼十年,储副未立,天下引领望乆矣,当即立为皇太子,安中外心。”帝颔之。遂定名祐樘,颁诏中外】质实【懐恩髙远人】
译看了很久,悲喜交加,流下眼泪说:“这是我的儿子,长得像我。”派怀恩前往内阁,详细陈述这件事。阁臣们都十分高兴。怀恩一并传达了皇帝的旨意,想要向朝廷内外宣告。商辂说:“应当下达敕令给礼部,以确定名字为由。”于是朝廷大臣相继入宫祝贺。皇帝随即命令皇子出来接见朝廷大臣。过了几天,皇帝又召见阁臣问道:“皇子既然已经出来,将如何安置他?”商辂叩头说:“陛下登基十年,太子尚未确立,天下人翘首以盼已经很久了,应当立即册立为皇太子,以安定朝廷内外的民心。”皇帝点头同意。于是确定名字为祐樘,颁布诏书告知朝廷内外。
六月皇子母纪氏卒
【先是,帝召见皇子,留宫中,而纪妃仍居西内。大学士商辂恐有他患,而难以显言,偕同官上疏曰:“皇子聪明岐嶷,国本攸系。重以贵妃保防,恩逾已出。但外议谓皇子母因病别居,乆不得见,宜移就近所,俾母子朝夕相接。而皇子仍借抚育于贵妃,宗社幸甚。”纪妃遂移居永夀宫,数召见。逾月,妃病笃。辂言:“如有不讳,礼宜从厚,且请命司礼监奉皇子过妃宫问祖。”帝皆从之。及乙巳卒,追封淑妃,諡恭恪庄僖】质实【明史后妃列传,妃居永夀宫。万贵妃目夜怨泣曰:“羣小绐我。”其年六月,妃暴薨。或曰贵妃致之死,或曰自缢也。张敏亦吞金死,事与商辂传所载互硃,盖传闲之异。永夀宫春明梦余録,月华门往北曰顺徳右门,再北向东与鳯彩门相对者曰咸和右门,南者曰毓徳宫,原名安乐宫,后又改永夀宫】
秋八月浚通惠河
【先是,漕运总兵杨茂言自张家湾舍舟车挽至都下,雇值不赀。通州至京旧有通惠河水道,石牐尚存,修牐潴水,用小舟剥运便。帝遣尚书杨鼎、侍郎乔毅相度,上言:旧牐二十四通,水行舟。但元时水在宫墙外,舟得入城。今水由皇城金水河出,故道不可复行。请濬玉泉、龙泉及月儿栁沙诸泉水,使入西湖,闭分水青龙牐,引诸泉水从高梁河分其半,由金水河出,余从都城外濠流转,防正阳门并流,大通桥牐河随旱涝启闭,则粮艘可近仓,甚便。帝善其议,以灾异工未及举。至是命平江伯陈鋭等督漕卒七千人疏浚,明年六月讫工。濬泉三,增牐四,漕舟稍通。然元时所引昌平白浮诸泉俱遏不行,独引一西湖,又仅分其半,河窄易盈涸,不二载浅塞如故】质实【明史·河渠志》:通惠河即大通河,在大兴县东南,元郭守敬所凿,由大通桥东下,抵通州高丽庄,与白河合,至直沽防卫河入海,长百六十里有竒,十里一牐,蓄水济运。又以白河、榆河、浑河合流,亦名潞河。洪武时渐废,永乐中濬河故道,置牐以潴之,未几俱湮。此所浚者,自大通桥至张家湾浑河六十里也。《方舆纪要》:张家湾在通州南十五里,元万户张瑄督海运至此而名。《元史·地理志》:金水河源出玉泉山,流入皇城,故名金水。《戴司成集》:玉泉在京城西三十里,西山之麓,有石洞泉自中而出,其上有芙蓉阁,金章宗避暑处。《明实録》:龙泉、月儿桞沙诸泉,其源皆出于西北一带山麓。《水经注》:西湖东西二里,南北三里,盖燕之旧池也,渌水澄澹,川亭望远,为游瞩之胜。所《水部备考》:青龙牐在都城西北三十里。《元史·河渠志》:高梁河在顺天府城西,自昌平州沙涧流经髙梁店,又东南流入都城积水潭。白浮泉在昌平县界,西折而南,经瓮山泊,自西水门入都城焉。杨鼎,字宗噐,陜西咸宁人。乔毅字志▯,山西乐平人。陈鋭,合肥人。平江伯瑄之曽孙】
们都尔伽嘉色凌遣使入贡
【遣使通阿等来朝,贡马,燕赉甚厚,仍以防段酬其马直。通阿等九十二人皆授官有差,予冠帯。初,伽嘉色凌以女妻们都尔,故立为汗,屡挟以入冦。及是通贡,患少息。已而,伽嘉色凌専恣日甚,托罗该与伊斯玛音谋杀之。未几,们都尔亦死。诸强酋相继略尽,邉人稍得息肩】质实【托罗该、们都尔部下大头目,伊期玛音乃穆哩罕之子。其谋杀加嘉色凌事在成化十五年通阿旧作桶哈,托罗该旧作脱罗干,伊斯玛音旧作亦思马因,今并改】
九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立子祐樘爲皇太子
【时皇太后居仁夀宫,语帝曰:“以儿付我,太子遂居仁夀宫。”一日,贵妃召太子食,太后谓曰:“儿去,无食也。”太子至,贵妃治食,曰:“已饭,进羮。”曰:“疑有毒。”贵妃曰:“是儿数嵗,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因恚成疾。仁夀宫在奉先殿东北,履顺、蹈和二门之内】
以朱英总督两广军务
【自韩雍大征诸蛮以来,将帅喜邀功利,俘掠名为雕勦。英至镇以宁静,约饬将士毋得
译六月,皇子的生母纪氏去世。
【在这之前,皇帝召见皇子,将他留在宫中,而纪妃仍然居住在西内。大学士商辂担心会有其他祸患,但又难以明说,便与同僚一起上疏说:“皇子聪明早慧,关系着国家的根本。加上贵妃的保举和防备,恩宠超过了亲生母亲。只是外面的议论说,皇子的母亲因为生病而分开居住,长久不能相见,应该让纪妃搬到靠近皇子的地方,使母子早晚能够相见。而皇子仍然借由贵妃来抚养,这对宗庙社稷是非常幸运的。”纪妃于是搬到了永寿宫居住,多次被召见。过了一个月,妃子病重。商辂说:“如果妃子不幸去世,礼仪上应该从厚,并且请求命令司礼监带领皇子到妃子的宫殿去问安。”皇帝都听从了。等到乙巳日纪妃去世,追封为淑妃,谥号恭恪庄僖。】考证【《明史·后妃列传》记载,妃子居住在永寿宫。万贵妃日夜怨恨哭泣说:“众小人欺骗了我。”那年六月,妃子突然去世。有人说贵妃害死了她,有人说她是自缢身亡。张敏也吞金自杀,这件事与《商辂传》所载互相矛盾,大概是传记之间的差异。永寿宫见《春明梦余录》,从月华门往北是顺德右门,再往北向东与凤彩门相对的是咸和右门,南面的是毓德宫,原名安乐宫,后来改名为永寿宫。】
秋季八月,疏浚通惠河。
【在这之前,漕运总兵杨茂说,从张家湾舍弃舟车,用车马牵引到京城,雇佣的费用巨大。通州到京城旧有通惠河水道,石闸仍然存在,修筑石闸蓄水,用小船转运很方便。皇帝派遣尚书杨鼎、侍郎乔毅去勘察,他们上奏说:“旧有的二十四座石闸,水流可以行船。只是元代时水在宫墙外,船只可以进入城内。现在水从皇城金水河流出,旧河道不能再通行。请求疏浚玉泉、龙泉以及月儿柳沙等处的泉水,使它们流入西湖,关闭分水的青龙闸,引导这些泉水从高梁河分流一半,由金水河流出,其余的从都城外的护城河流转,防止正阳门并流,大通桥的闸河根据旱涝情况开启或关闭,那么运粮的船只就可以靠近粮仓,非常便利。”皇帝认为这个建议很好,但因为灾异和工程尚未开始。到了这时,命令平江伯陈锐等人督率漕卒七千人进行疏浚,第二年六月完工。疏浚了三处泉水,增加了四座石闸,漕运船只稍微通畅。然而元代所引的昌平白浮等泉水都被阻断不再通行,只引了西湖的水,又只分了它的一半,河道狭窄容易干涸,不到两年就再次浅塞如故。】考证【《明史·河渠志》:通惠河就是大通河,在大兴县东南,是元代郭守敬开凿的,从大通桥向东流,到达通州高丽庄,与白河汇合,到直沽防卫河入海,长一百六十多里,十里设一闸,蓄水以助航运。又因为白河、榆河、浑河汇合,也叫潞河。洪武年间逐渐废弃,永乐年间疏浚河道故道,设置石闸以蓄水,不久又都淤塞了。这里所疏浚的,是从大通桥到张家湾浑河六十里的河道。《方舆纪要》:张家湾在通州南面十五里,元代万户张瑄督海运至此而得名。《元史·地理志》:金水源出玉泉山,流入皇城,所以叫金水。《戴司成集》:玉泉在北京城西三十里,西山脚下,有石洞泉水从中流出,上面有芙蓉阁,是金章宗避暑的地方。《明实录》:龙泉、月儿柳沙等处的泉水,其源头都出自西北一带山麓。《水经注》:西湖宽二里,长三里,大概是燕国的旧池塘,绿水清澈平静,川亭望远,是游览观赏的胜地。《水部备考》:青龙闸在都城西北三十里。《元史·河渠志):高梁河在顺天府城西,从昌平州沙涧流经高梁店,又向东南流入都城积水潭。白浮泉在昌平县境内,向西折向南,经过瓮山泊,从西水门进入都城。杨鼎,字宗器,陕西咸宁人。乔毅,字志远,山西乐平人。陈锐,合肥人,平江伯张瑄的曾孙。】
们都尔伽嘉色凌派遣使者入贡。
【派遣使者通阿等人来朝见,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非常丰厚,仍然用防段布匹来酬答马匹的价值。通阿等九十二人都被授予不同的官职,赐予冠带。起初,伽嘉色凌把女儿嫁给们都尔,所以立他为汗,屡次挟持他入侵边境。到了这时通贡,祸患稍微平息。不久,伽嘉色凌专横恣意日益严重,托罗该与伊斯玛音谋杀了他。没过多久,们都尔也死了。各个强大的酋长相继几乎死尽,边境百姓稍微得以喘息。】考证【托罗该、们都尔部下的大头目,伊期玛音是穆哩罕的儿子。他们谋杀伽嘉色凌的事发生在成化十五年。通阿旧作桶哈,托罗该旧作托罗干,伊斯玛音旧作亦思马因,现在一并改正。】
九月丁未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立儿子祐樘为皇太子。
【当时皇太后居住在仁寿宫,对皇帝说:“把儿子交给我,太子就住在仁寿宫。”一天,贵妃召太子去吃饭,太后对太子说:“你去,不要吃。”太子到了,贵妃准备了食物,说:“已经吃饭了,喝汤。”太子说:“怀疑有毒。”贵妃说:“这孩子几岁就这样,将来会鱼肉我们了。”于是愤怒成疾。仁寿宫在奉先殿东北,履顺、蹈和两门之内。】
任命朱英总督两广军务。
【自从韩雍大规模征讨诸蛮以来,将帅喜欢邀功求利,俘获掠夺名为剿灭。朱英到任后以宁静为治,约束告诫将士不得】
张贼声势,妄请用师。招抚猺獞效顺者,定为编戸,给复三年。于是马平、阳朔、苍梧诸县蛮悉望风附。而茘浦立山乡贼李公主有众数万,乆负固,亦遣子纳欵。为置永安州处之,俾其于孙世吏目。自是归附日众,凡为戸四万三千有竒,口十五万有竒。帝甚嘉之。初,雍在两广,虽有平冦功,恢廓自奉,赠遗过侈,有司困供亿,公私耗竭。既而呉琛代雍,务为亷谨。至英,益持清节。其威望不及雍,而惠泽过之】质实【马平梁县,明属桂林府;阳朔隋县,明属桂林府;苍梧汉郡治广信县,隋改县名苍梧,明属梧州府;今皆因之。立山乡在永安州治东。永安州本唐立山县,明洪武中省入平乐县,至是置县属平乐府,今因之】
译夸大张贼的声势,胡乱请求出兵。招抚归顺的猺獞族人,定为编户,免除赋税三年。于是马平、阳朔、苍梧等县的蛮族百姓全都望风归附。而荔浦立山乡的贼人李公主拥有数万部众,长期依仗险固不服,也派遣儿子前来表示归顺。为此设置永安州安置他们,让他的子孙世代担任吏目。从此归附的人日益增多,共计有四万三千多户,十五万多口。皇帝非常赞赏。起初,雍在两广任职,虽然有平定寇乱的功劳,但生活奢侈,馈赠过于丰厚,有关部门疲于供应,公私财力耗尽。后来吴琛接替雍,致力于廉洁谨慎。到了英宗时期,更加保持清廉的节操。他的威望不如雍,但恩惠却超过了雍。
十二月改諡郕戾王爲景皇帝
【初制门州训导髙瑶上言:正统己巳之变,先帝北狩,宗社危如一髪,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君,则祸乱何日平,銮舆何由返?六七年间,海宇宁谧,厥功不小。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诬,使不得正其终,节惠跻祀未称典礼。望敕礼官追加庙号,以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乆不决。而左庻子黎淳力争,谓不当复,且言:昌邑既废,不闻复为汉某帝;更始既废,不闻复为汉某王。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防陛下于不孝。此必有小人主之者,不然彼草茅疎远,安敢妄言?帝曰:景泰往事,朕未尝介意。淳乃欲献媚希恩邪?切责之,议遂寝。其后御史杨守随复请改諡,事亦未行。然帝终感瑶言,至是乃命阁臣议复郕王位号。商辂力赞成之,遂下诏曰:朕叔郕王践阼,戡乱保邦,奸臣谗搆,请削帝号。先帝旋知其枉,深懐悔恨,以次抵诸奸于法,不幸上宾,未及举正。朕敦念亲亲,用成先志。郕王可仍旧里帝号。寻上尊諡曰恭仁康定景皇帝,令所司修餙陵寝】质实【荆门宋军元州,明洪武初属荆州府,嘉靖十年改属承天府,今府复名安陆州,仍属焉。髙瑶字庭坚,闽县人。杨守随字维贞,鄞县人】
【丙申】十二年春正月,南京隂霾,地震。
【敕羣臣修省。于是南京科道官上言弭灾之策,乞进君子以正朝廷,择将帅以备邉鄙,设法制以弭盗贼,并乞饬天下镇廵官及三司郡县,省刑薄敛,拯饥缉盗,毋妄兴土木,毋因公科扰。诏下所司行之】
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夏五月,命左副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流民。
【初,项忠既平荆襄盗,先后招抚流民九十三万有竒,移军竹山,捕遗孽,复招出流民五十万,俘▯贼党家属二万八千七百余人家,选一丁偕其孥屯戍湖广邉卫。其流民已附籍者给复三年,未附籍者逐归其乡,而着籍虽乆或占山数十里,招集无頼千人,争鬬刼杀者,亦令遣逐。于是有司一切驱迫不前,即杀之。贼党发戍者,舟行多疫死,廷臣遂一此咎忠。忠陈善后十事,亦祗増设营堡廵司,多方侦守,以厉入山之禁。不数年,禁渐弛,流民复聚,朝廷以为忧。祭酒周洪谟着《流民説》,畧言:“东晋时,庐松之民流至荆州,乃侨置松滋县于荆南;陜西雍州之民流聚襄阳,乃侨置南雍州于襄西。其后,松滋遂▯荆州,南雍州遂治襄阳。今当增置郡县,听附籍为编氓,可实襄邓戸口。”都御史李宾善其説,闻于帝,帝然之,遂命杰出抚。杰徧厯山溪,宣朝廷徳意,诸流民欣然附籍,乃大防湖广、河南、陜西抚按官籍之,得户十一万三千有竒,口四十三万八千有竒。用轻则定田赋,民大悦。杰相度地势,以襄阳所割郧县居竹、房、上津、商洛诸县中,道路四达,且去府治远,山林深阻,将吏鲜至,猝有盗贼难遥制,乃拓其城,置郧阳府,以县附之,且置湖广行都司,増兵设戍,而析竹山置竹谿,析郧置郧西,析汉中之洵阳置白河,与竹山、上津、房咸隶新府。又于西安増山阳,南阳增南召、桐柏,汝州增伊阳,各▯其旧府。制既定,将还,以地界湖广、河南、陜西,事无统纪,因荐御史吴道宏自代。诏即命道宏绥辑人民,十五年就擢大理寺卿,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郑阳之有抚治,自此始也。杰事方竣,进南京兵部尚书,未任,卒于南阳,郧襄民为立祠】质实【忠陈善后十事:一流民已复叶者给复三年,复流入者全家戍邉卫;一禁入山窃矿;一増设营堡十二。】廵司八一,竹山县设立千户所一,汉中西安流民,责令陜西副使等官防州流民,责令四川廵守官御其越界一,所留戍卒卫卒,委指挥分领操练,以助新堡声威一,撤回分守赞画守备等官,裁革新増抚民官及兴山县知县一,荆襄徳安令,湖广镇巡官督属防守,南阳令,巡按河南御史督属防守一,専任抚民之叅政等官,宜时巡厯竹山诸县及新建诸堡,以遏窃矿流民一流民所弃山外田地,分授主户承佃,山谷新垦田税
译十二月,改郕戾王的谥号为景皇帝。
【起初,门州训导高瑶上书说:正统己巳年发生变故,先帝北狩,国家社稷危在旦夕,如果不是郕王继承皇位,国家有了成年君主,那么祸乱何时能平定,銮驾如何能返回?在这六七年里,天下安宁,他的功劳不小。等到先帝复辟,那些贪天之功的人于是对他加以厚诬,使他不能善终,节惠王的祭祀规格不符合典礼。希望敕令礼官追加庙号,以尽亲爱亲属之恩。奏章下达给朝廷议论,很久没有决定。而左庶子黎淳极力争辩,认为不应该恢复,并且说:昌邑王被废黜后,没听说再恢复为汉朝某帝;更始帝被废黜后,没听说再恢复为汉朝某王。高瑶这番话有两条死罪:一是诬蔑先帝不明,二是陷陛下于不孝。这必定有小人在背后主使,否则他一个出身草野、地位疏远的人,怎敢妄言?皇帝说:景泰年间的事,朕不曾介意。黎淳难道是想献媚求恩吗?严厉斥责了他,议论于是停止。后来御史杨守随又请求改谥,事情也没有实行。但皇帝最终感念高瑶的话,到这时才命令阁臣议论恢复郕王的位号。商辂极力赞成,于是下诏说:朕的叔父郕王登基,平定祸乱保卫国家,奸臣进谗构陷,请求削去帝号。先帝随即知道这是冤枉,深感悔恨,依次将那些奸臣绳之以法,不幸先帝驾崩,来不及纠正。朕敦厚地思念亲爱亲属,用来完成先帝的遗志。郕王可以恢复原来的帝号。不久上尊谥号为恭仁康定景皇帝,命令有关部门修缮陵寝】质实【荆门宋军元州,明朝洪武初年属于荆州府,嘉靖十年改属承天府,现在府又改名安陆州,仍然属于它。高瑶字庭坚,闽县人。杨守随字维貞,鄞县人】
【丙申】十二年春正月,南京阴雨昏暗,发生地震。
【敕令群臣修省。于是南京科道官员上书消除灾异的策略,请求进用君子以端正朝廷,选拔将帅以防备边疆,制定法制以消除盗贼,并请求整顿天下镇巡官员及三司郡县,减轻刑罚、薄征赋税,救济饥荒、缉捕盗贼,不要随意大兴土木,不要借公事科扰百姓。诏令下达给有关部门执行】
二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
夏五月,命令左副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地区的流民。
【起初,项忠平定荆襄盗贼后,先后招抚流民九十三万余人,移军到竹山,捕杀残余贼寇,又招出流民五十万人,俘获贼党家属二万八千七百多户,挑选一丁与其家属一起屯戍湖广边防卫所。那些流民中已经附籍的给予三年免税,未附籍的驱逐回原籍,而著籍虽久但占据几十里山林,招集无赖千人,争斗抢劫杀人的,也命令驱逐。于是官府一概驱赶逼迫,不前进的就杀掉。被发配戍边的贼党,乘船行走大多疫病而死,朝廷大臣于是都归咎于项忠。项忠陈述善后十件事,也只是增设营堡巡司,多方侦察防守,以严厉禁止进入山中。没过几年,禁令逐渐松弛,流民再次聚集,朝廷为此担忧。祭酒周洪谔著《流民说》,大致说:“东晋时,庐松的百姓流亡到荆州,于是在荆南侨置松滋县;陕西雍州的百姓流聚襄阳,于是在襄西侨置南雍州。后来,松滋县并入荆州,南雍州治所设在襄阳。现在应当增设郡县,听任他们附籍成为编户齐民,可以充实襄邓的户口。”都御史李宾赞同他的说法,上报给皇帝,皇帝认为对,于是命令原杰出任抚治。原杰遍历山溪,宣扬朝廷德意,众流民欣然附籍,于是广泛命令湖广、河南、陕西的抚按官员登记,得到十一万三千多户,四十三万八千多口。采用轻税确定田赋,百姓非常高兴。原杰考察地势,认为襄阳所割出的郧县位于竹山、房县、上津、商洛各县中间,道路四通八达,而且距离府治遥远,山林深险,将吏很少到达,突然发生盗贼难以远程控制,于是扩建其城池,设置郧阳府,将郧县隶属于它,并且设置湖广行都司,增兵设戍,又分割竹山设置竹溪,分割郧县设置郧西,分割汉中的洵阳设置白河,与竹山、上津、房县都隶属于新府。又在西安增加山阳,南阳增加南召、桐柏,汝州增加伊阳,各隶属于其旧府。制度既定,将要返回,因为地处湖广、河南、陕西交界,事务没有统纪,于是推荐御史吴道宏代替自己。诏令立即任命吴道宏安抚辑理人民,十五年后来提拔为大理寺卿,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洋、西安、汉中六府。郑阳设置抚治,从此开始。原杰事情刚办完,晋升为南京兵部尚书,未到任,死在南阳,郧襄百姓为他立祠】质实【项忠陈述善后十件事:一流民已恢复户籍的给予三年免税,再次流入的全家戍守边防卫所;一禁止进入山中偷采矿藏;一增设营堡十二座。】巡司八座,竹山县设立千户所一座,汉中西安流民,责令陕西副使等官防范,州流民,责令四川巡守官抵御他们越界,一,所留戍卒卫卒,委派指挥分领操练,以助新堡声威,一,撤回分守赞画守备等官,革除新设抚民官及兴山县知县,一,荆襄德安令,湖广镇巡官督率属官防守,南阳令,巡按河南御史督率属官防守,一,专任抚民的参政等官,应当时常巡视竹山各县及新建诸堡,以遏制偷采矿藏的流民,一流民所弃山外田地,分授主户承租,山谷新垦田税
俱与间豁松兹,汉县属庐江郡,晋咸康中,县民避乱于荆南,因侨置松滋县,明属荆川府,今因之,汉之松滋,今为颍州府霍邱县地,南雍州,晋太元中侨置,今为襄阳府地,郧县汉锡县,晋改郧乡,元改郧县,明为郧阳治,治房县,后汉房陵,隋为房陵郡治,唐为房州治,明改县属襄阳,是年改属郧阳,今并因之上津,隋置,元省,明复置,襄阳是年改属郧阳,今省上津县故城,在郧西县北一百四十里,商洛谓商县与洛南也,后周始置商州,洪武七年降县,是年升州▯西安府,今为直▯州,洛南县隋置,金废为镇,元复置属商州,明洪武初改属华州,是年复属商州,天启初改洛为维,今因之,商东东九十里,别有商洛废县,则后周所置,金贞元二年废,竹溪以尹店社置,郧西以南门堡置,洵阳汉旬阳,后汉省,晋复置曰洵阳,元省,明复置属金州以▯于汉中府,万厯十一年改金州曰兴安州,二十三年升直▯州,更以白河属焉,白河以白石河置,山阳晋丰阳县,金废为镇,至是复是以在北山之南,丰河之北,故名山阳,南召以南阳县之南召堡置,桐柏隋县,元废为镇,至是复置,伊阳以隋伊阙县置,今并因之呉道宏宜宾人】
译俱与间豁松兹,是汉代县名,隶属于庐江郡;晋朝咸康年间,该县百姓为躲避战乱迁至荆南,于是侨置松滋县;明朝时隶属于荆川府,现今沿袭此制。汉代的松滋,现今是颍州府霍邱县的辖地。南雍州,是晋朝太元年间侨置的,现今是襄阳府的辖地。郧县,汉代称锡县,晋朝改为郧乡,元朝改为郧县,明朝作为郧阳府的治所。治房县,东汉时称房陵,隋朝作为房陵郡的治所,唐朝作为房州的治所,明朝改为县隶属于襄阳,这一年改为隶属于郧阳,现今沿袭此制。上津,隋朝设置,元朝撤销,明朝恢复设置,襄阳这一年改为隶属于郧阳,现今已撤销。上津县故城,位于郧西县以北一百四十里。商洛,指的是商县与洛南县。后周开始设置商州,洪武七年降为县,这一年又升为州。西安府,现今是直隶州。洛南县,隋朝设置,金朝废除改为镇,元朝恢复设置并隶属于商州,明朝洪武初年改为隶属于华州,这一年又改回隶属于商州,天启初年改洛南为维,现今沿袭此制。商东九十里,另有商洛废县,那是后周所设置的,金朝贞元二年废除。竹溪,以尹店社设置;郧西,以南门堡设置;洵阳,汉代称旬阳,东汉撤销,晋朝恢复设置改称洵阳,元朝撤销,明朝恢复设置并隶属于金州,从而归属于汉中府。万历十一年,将金州改称为兴安州,二十三年升为直隶州,又将白河隶属于它。白河,以白石河设置;山阳,晋朝时称丰阳县,金朝废除改为镇,至此恢复设置,因为它位于北山之南、丰河之北,所以命名为山阳;南召,以南阳县的南召堡设置;桐柏,隋朝时是县,元朝废除改为镇,至此恢复设置;伊阳,以隋朝伊阙县设置,现今都沿袭此制。吴道宏,宜宾人。
秋七月黑▯见
【有物金睛修尾,状如犬貍,负黒气,夜入民家,至则人昏述,徧城惊扰。帝常朝奉天门,侍卫见之而哗,顷之始定。帝于禁中祭告天地,以四事自责。大学士商辂疏弭灾八事,曰:畨僧、国师、法王、母滥赐印章,四方常贡外勿受,玩好许诸臣直言,分遣部使録囚省寃狱,停不急营造,实三邉军储,守沿邉闗隘,设云南廵抚。帝优诏褒纳】质实【四事自责:用度不节一,工役劳民二,忠言不闻三,仁政不施四】
八月以王恕巡抚云南
【大学士商辂以云南远在万里,西控诸夷,南接交阯,而镇守中官钱能纵恣不法,议遣大臣有威望者为廵抚镇压之,乃改王恕为左副都御史以行。先是,能遣指挥郭景奏事京师,诡言安南捕盗兵入境,帝即命景赍敕戒约之。旧制使安南必由广西,而景径自云南往,能因遗安南王黎灏玉帯寳縧蟒衣珍竒诸物。灏遣将率兵送景还,欲遂通云南道。景惧后祸,绐先行白守闗者,掦言安南冦至,闗吏戒严。黔国公沐琮遣人谕其帅,始返,而诸守臣畏能,匿不奏。能又遣景及指挥卢安、苏本等交通干崖、孟密诸土官,纳其金。窦恕至,皆亷得之,遣骑执景。景惧自杀,因劾能私通外国,罪当死。帝诏刑部郎中潘蕃往按之。恕再疏发能贪暴状,且言昔交阯以镇守非人,致一方陷没,今日之事殆又甚焉。陛下何惜一能以安邉徼?能大惧,急属贵近请召恕还。恕遂改掌南京都察院,能事立解。蕃勘上得实,诏宥能而论其党九人罪。能更为祈免,亦多宥之。恕抚云南仅九月,威行徽外,黔国以下咸惕息。奉命疏凡二十上,直声动天下】质实【孟密本木邦属部,景泰中蛮妇曩罕防叛,木邦子思柄自称宣慰使,后大学万安入其赂,乃请析置孟密安抚司事,详成化十九年。神宗十三年改宣抚司,地距今云南省三十三程。沐琮黔国公,成孙也。藩蕃字廷芳,崇徳人,初冐钟姓,后始复】
发明【人臣无越境之交,况能以阉寺镇守邉隅,谬膺重任,敢与安南黎灏潜通餽问,此岂寻常纵恣所可曲宥者乎?且史称灏素欲窥伺云南,故发兵随景假道,使非沐琮遣人谕止,其势正未可测,则能之罪更有不可胜诛者。乃宪宗既得王恕之奏,不特不明正能罪,而转改恕南京;不惟能自邀曲贷,抑且庇及党侪,国宪王章颠▯至于如此,又何怪乎能辈之日横也】
九月令太监汪直刺事
【妖人李子龙者,本侯姓名得权,易州人。少为僧行脚河南,遇道士授以符术,遂蓄髪变姓名。先是陜西民李氏产子,子龙有异徴,得权因冐之,往来真定间,迤逦至京师。主军匠杨道仙家,夤縁中官鲍石,潜入大内。石党韦寒等敬信子龙,皆北靣礼为上师。寻锦衣校侦其谋不轨,白中官黄赐上变,寒自杀。子龙及石等伏诛。帝心恶之,鋭欲知外事。御马监太监汪直,故大藤峡猺种。初给事万贵妃宫,为人便黠,因命易服,服将校一二人,密密出伺察,人莫之知也】
冬十月京师地震
【是月十一日,辛巳也。后六十日,壬午,陜西之兰州亦地震】
十一月南京大雷雨
【是月二十三日,癸亥也。明年二月,甲戌,安庆大雪,雷电。应天廵抚牟俸言:“雷者,阳气之发;雪者,隂气之凝。十一月,一阳初复,而震雷早发,已乖二气之常。二月,四阳既盛,而恒雪不已,雷电复作,隂阳杂糅,尤天变之大者。乞修人事,以弭之。”帝乃诏求直言】
【丁酉】十三年春,正月,增孔子庙笾豆乐舞之数。
【初,洪武四年定祀孔子礼,笾豆以十,舞以八佾。前年秋,祭酒周洪谟请备天子之制,章下礼部,尚书邹干駮止之。洪谟再疏争,言孔子像以冕旒十二,既用天子之礼,而佾舞乃用诸侯之乐。以礼论乐,则乐不备;以乐论礼,则礼为僭。乞如前所请,増笾豆为十二,舞为八佾,庻礼乐相称,益足章尊崇之典。帝从其议,乃命大学士商辂以增定礼制告孔子庙,学士王献告于阙里】质实【王献,字惟臣,仁和人】
置西厰以太监汪直领之
【永
译秋季七月,出现黑色异象。
【有一种东西,眼睛金黄,尾巴细长,形状像犬和狸,背负着黑气,夜间进入百姓家中,一到那里人就昏迷昏乱,全城惊慌骚动。皇帝常在奉天门早朝,侍卫看见它而喧哗,过了一会儿才安定下来。皇帝在宫中祭祀天地,用四件事自责。大学士商辂上疏提出消除灾祸的八件事,说:番僧、国师、法王,不要滥赐印章;四方常贡之外不要接受;玩好之物允许众臣直言进谏;分派部使录囚,省察冤狱;停止不急的营造;充实三边军储;守卫沿边关隘;设置云南巡抚。皇帝下诏褒奖采纳。】质实【四件事自责:用度不节制是第一,工役劳民是第二,忠言听不到是第三,仁政不施行是第四。】
八月,任命王恕巡抚云南。
【大学士商辂认为云南远在万里之外,西边控制各夷族,南边连接交阯,而镇守太监钱能放纵恣意、不守法纪,商议派遣有威望的大臣作为巡抚去镇压,于是改任王恕为左副都御史前往。在此之前,钱能派遣指挥郭景到京城奏事,谎称安南捕盗兵入境,皇帝立即命令郭景带着敕书去告诫约束他们。旧制出使安南必须经过广西,而郭景直接从云南前往,钱能于是赠送安南王黎灏玉带、宝绦、蟒衣、珍奇等各种物品。黎灏派遣将领率兵送郭景回国,想借此打通云南道路。郭景害怕后患,欺骗先行者告诉守关的人,扬言安南寇贼到来,关吏戒严。黔国公沐琮派人告诉他们的统帅,才返回,而各位守臣畏惧钱能,隐瞒不奏报。钱能又派遣郭景及指挥卢安、苏本等人与干崖、孟密等土官交通,收受他们的金子。王恕到达后,都查清了这些事,派遣骑兵逮捕郭景。郭景害怕自杀,于是弹劾钱能私自勾结外国,罪当处死。皇帝下诏让刑部郎中潘蕃前往查办。王恕再次上疏揭发钱能贪婪暴虐的情况,并且说过去交阯因为镇守的人不当,导致一方陷落,今天的事情大概又更严重了。陛下何必吝惜一个钱能来安定边疆?钱能非常害怕,急忙嘱托亲近权贵请求召回王恕。王恕于是改任掌管南京都察院,钱能的事立即解除。潘蕃查勘上报属实,皇帝下诏宽恕钱能而判他同党九人的罪。钱能又请求宽免,也多被宽恕。王恕巡抚云南仅仅九个月,威行于境外,黔国公以下都恐惧屏息。奉命上疏共二十次,正直的名声震动天下。】质实【孟密本是木邦的属部,景泰年间蛮妇曩罕防叛乱,木邦子思柄自称宣慰使,后来大学士万安收受了他们的贿赂,于是请求分置孟密安抚司,事详见成化十九年。神宗十三年改为宣抚司,地点距离今云南省三十三程。沐琮是黔国公,沐成的孙子。潘蕃字廷芳,崇德人,起初冒用钟姓,后来才恢复原姓。】
发明【臣子没有越境交往的道理,何况钱能以宦官身份镇守边疆,错误地承担重任,竟敢与安南黎灏暗中互通馈赠问候,这哪里是寻常的放纵恣意所能宽恕的呢?况且史书记载黎灏一向想窥伺云南,所以发兵跟随郭景借道,如果不是沐琮派人告诫制止,局势正不可预测,那么钱能的罪过更有不可胜数的。宪宗既然得到了王恕的奏报,不仅没有明正钱能的罪,反而改任王恕去南京;不仅钱能自己求得宽贷,而且庇护他的同党,国家法度颠倒到如此地步,又何必奇怪钱能这类人日益横行呢?】
九月,命令太监汪直刺探事情。
【妖人李子龙,本来姓侯名得权,易州人。年轻时做僧人游方河南,遇到道士传授符术,于是蓄发改变姓名。先前陕西百姓李氏生了儿子,李子龙有异兆,得权于是冒用他的名字,往来于真定之间,逐渐到了京城。住在军匠杨道仙家,攀附太监鲍石,潜入大内。鲍石的党羽韦寒等敬信李子龙,都北面礼拜他为上师。不久锦衣校尉侦知他们图谋不轨,报告太监黄赐上变,韦寒自杀。李子龙及鲍石等被处死。皇帝心中厌恶这件事,锐欲知道外事。御马监太监汪直,本是广西大藤峡的瑶族人。起初在万贵妃宫中做事,为人机巧,于是命令他易服,带着将校一两个人,秘密出外伺察,人们不知道。】
冬季十月,京师地震。
【这个月十一日,是辛巳日。六十天后,壬午日,陕西的兰州也地震。】
十一月,南京大雷雨。
【这个月二十三日,是癸亥日。第二年二月,甲戌日,安庆大雪,雷电。应天巡抚牟俸说:“雷,是阳气的发动;雪,是阴气的凝聚。十一月,一阳初复,而震雷过早发动,已经违背二气的常规。二月,四阳已经旺盛,而大雪不止,雷电又作,阴阳混杂,尤其是大的天变。请求修明人事,来消除它。”皇帝于是下诏征求直言。】
【丁酉】十三年春,正月,增加孔子庙笾豆乐舞的数量。
【起初,洪武四年确定祭祀孔子的礼仪,笾豆用十个,舞用八佾。前年秋天,祭酒周洪谟请求具备天子的制度,奏章下达礼部,尚书邹干驳斥制止。周洪谟再次上疏争辩,说孔子像用十二旒冕,既然用天子的礼仪,而佾舞却用诸侯的音乐。以礼论乐,那么乐不备;以乐论礼,那么礼为僭越。请求如先前所请,增加笾豆为十二个,舞为八佾,使礼乐相称,更加足以彰显尊崇的典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大学士商辂将增定礼制告知孔子庙,学士王献告知阙里。】质实【王献,字惟臣,仁和人。】
设置西厂,由太监汪直统领。
【永
乐中始置东厰,令宦官访缉逆谋大奸,与锦衣卫均权势。至是又别设西厰刺事,以汪直督之。所领缇骑倍东厰,势远出卫上。会建宁卫指挥同知杨勰与父泰为仇家所讦,既命刑部主事王应奎、锦衣百戸高崇往勘,而勰亡入京师,因其姊婿礼部主事董序求计于韦瑛。韦瑛者,素无頼子,鬻于宦官韦其蒙,其姓冐延绥功,授百戸。方欲从直刺事,无繇也,乃诺勰为营解,倾助其赀,而潜报直,谓勰父子杀人惧罪,辇金钜万匿序所,将贿诸用事者以缓其狱。直信之,即遣人捕勰。序顾勰赀已尽于瑛,大索序家无所得,因考讯勰琶之三。琶者,锦衣酷刑也,以加人骨节皆寸解。勰不胜琶,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仕伟所。瑛遂夜率逻卒突入仕伟家,防仕伟考掠及其妻子。翰林侍备陈音与仕伟比屋居,闻其声甚楚,乗墉大呼曰:“尔擅辱朝臣,不畏国法耶?”逻卒应曰:“尔何人,不畏西厰?”音厉声曰:“我翰林陈音也。”瑛乃絷仕伟去,而应奎、崇勘狱犹未报。直奏其受泰赂,与泰并械至京。狱具,勰、崇已庾死。泰坐弃市,籍其家。应奎遣戍,仕伟、序并谪官。直既发勰事,颇诬左右大臣多得勰贿。帝虽含隠不发,然愈谓直可倚任。直由此亦遂倚任瑛,屡搆诬狱。刑部郎中武清、礼部郎中乐章、行人张廷纲、太医院院判▯宗武、浙江左布政使刘福、左通政方贤皆系西厰狱,被收案。凡西厰逮捕朝臣,初不俟奏请,气焰薫灼。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鬬詈鸡狗▯事,辄寘重法,人情大扰】质实【西厰在灵济宫前。武清自广被收系,按明实録,武清自广西勘事还至通州,西厰官校言其有所赍载,执系之狱,鞫无实,释之,竟不以闻。方贤时以左通政掌太医院事,韦瑛索药不得,遣人恣捡其家,得片脑、沈香,以为盗之官库,且藏有御墨及龙鳯甆器,俱以违法论,寻谪戍辽东。乐章,张廷纲同使安南还,厰校执之,鞫其受餽遗有迹,奏闻,命冠▯闲住。刘福先已擢副都御史,以母忧去,寻坐为浙江布政时督造嵗币不如法,当镌一级,服除,命以三品官外补,搆之于直者,遂执系西厰,亦以鞫无实释之,旋授陜西按察使。蒋宗武无故被囚五月,革西厰竟,衣囚服返其家,家人犹未之觉也。建宁卫属福建行都司,本朝顺治十八年裁。杨勰,杨仕伟,董序,皆建安人。勰少师荣之孙。陈音,字师召,莆田人。王应奎,慈谿人。武清,大同人。乐章,横州人。张廷纲,江宁人。刘福,益都人】
译乐中开始设置东厂,命令宦官访察缉捕谋逆大奸,与锦衣卫权势均等。到这时又另外设立西厂刺探事情,由汪直督领。西厂所统领的缇骑数量是东厂的两倍,权势远远超出锦衣卫之上。恰逢建宁卫指挥同知杨勰被父亲杨泰的仇家告发,朝廷已经命令刑部主事王应奎、锦衣卫百户高崇前往查勘,而杨勰逃入京师,通过他的姐夫礼部主事董序向韦瑛寻求计策。韦瑛这个人,向来是无赖之徒,被宦官韦其蒙收买,冒用延绥军功,被授予百户。他正想跟随汪直刺探事情,却没有门路,于是答应为杨勰营求解脱,倾尽资财资助他,却暗中报告汪直,说杨勰父子杀人害怕获罪,运载巨额金银藏在董序家中,打算贿赂当权者以延缓案件审理。汪直相信了,立即派人逮捕杨勰。董序看到杨勰的资财已被韦瑛耗尽,大肆搜查董序家一无所获,于是对杨勰施以“琶”刑拷问三次。“琶”是锦衣卫的酷刑,施加于人,骨节都寸寸断裂。杨勰受不了琶刑,胡乱说把金子寄存在他叔叔兵部主事杨仕伟家中。韦瑛于是连夜率领巡逻士卒突入杨仕伟家,防止杨仕伟拷掠波及他的妻子儿女。翰林侍读陈音与杨仕伟是邻居,听到声音非常痛苦,登上墙大声呼喊说:“你们擅自侮辱朝廷大臣,不怕国法吗?”巡逻士卒回答说:“你是谁,不怕西厂?”陈音厉声说:“我是翰林陈音。”韦瑛于是捆绑杨仕伟离去,而王应奎、高崇查勘案件尚未上报。汪直上奏说王应奎接受杨泰贿赂,与杨泰一起被械系押解到京城。案件审结,杨勰、高崇已在狱中病死。杨泰被判弃市,抄没其家产。王应奎被遣戍,杨仕伟、董序都被贬官。汪直既然揭发了杨勰的事,颇加诬陷左右大臣大多接受了杨勰的贿赂。皇帝虽然隐忍不发,但更加认为汪直可以倚任。汪直因此也倚任韦瑛,屡次构陷诬告案件。刑部郎中武清、礼部郎中乐章,行人张廷纲、太医院院判蒋宗武、浙江左布政使刘福、左通政治方贤都被关押在西厂狱中,被收案。凡是西厂逮捕朝廷大臣,起初不等待奏请,气焰熏灼。从各王府、边镇以及南北河道,所在处的校尉罗列民间,争斗骂詈鸡狗小事,就处以重法,人心大为扰乱。【考实:西厂在灵济宫前。武清自从广西被收系,查《明实录》,武清自从广西查事返回到达通州,西厂官校说他有携带物品,逮捕关押入狱,审讯没有实据,释放他,竟然不上报。方贤当时以左通政掌管太医院事务,韦瑛索要药物不得,派人肆意搜查他家,得到片脑、沉香,认为是盗取官库,并且藏有御墨以及龙凤瓷器,都以违法论处,不久贬戍辽东。乐章,张廷纲一同出使安南返回,厂校逮捕他们,审讯他们接受馈赠有迹可查,上奏听闻,命令冠带闲住。刘福先前已提拔为副都御史,因母亲丧事离职,不久因担任浙江布政使时督造岁币不合法规,应当削职一级,服丧期满,命令以三品官外补,构陷他于汪直的人,于是逮捕关押西厂,也因审讯没有实据释放他,随即授任陕西按察使。蒋宗武无故被囚禁五月,革除西厂后,穿着囚服返回他家,家人还没有察觉。建宁卫隶属福建行都司,本朝顺治十八年裁撤。杨勰,杨仕伟,董序,都是建安人。杨勰是少师杨荣的孙子。陈音,字师召,莆田人。王应圭,慈谿人。武清,大同人。乐章、横州人。张廷纲,江宁人。刘福、益都人】
三月命慎妖言之狱
【时西厰旗校以捕妖言图官赏,多为膺书诱愚民,而后捕之,寃死相属,廷臣莫敢言。有通判曹鼎、知县薛方者,宁晋人也,防罢闲家居。厰枝诬其邑人王鳯与瞽者康文秀受妖书,株连及之,发卒围其家,榜掠诬伏。既论死,鼎、方两家人数声寃,下法司覆验,狱果妄。而分守懐来中官廖礼,复兴妖人赵大,狱所收系甚众。廵抚殷谦等具奏如礼言,狱成命官按之,亦妄。帝始悟,向所罪妖言多被诬者,乃下诏责礼等,而谕诸法司慎鞫妖言之罪,毋或瞻徇以虐非辜】质实【宁晋唐县人,属赵州,今因之。殷谦,字文防,涿州人】
夏五月,大学士商辂、兵部尚书项忠等请罢西厰【辂以西厰官校势日横,因率同官劾直罪,且言:陛下委聼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羣小,擅作威福,贼虐善良。陛下若谓摘奸禁乱为有益,则前此数年何以帖然无事?近自直用事以来,人心疑畏,卿大夫不安于位,商贾不安于途,庻民不安于业。若不亟去直,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帝得疏,愠曰:“用一内防,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懐恩、覃吉至阁诘责。辂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防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邉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直擅收捕留守大臣。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辂等同心一意为朝廷除害,无有先后。恩等以实覆奏,传防慰劳。翌日,兵部尚书项忠亦倡九卿劾之。帝不得已,令直归御马监,调韦瑛邉卫,散诸旗校还锦衣卫。中外大悦】
六月斥兵部尚书项忠爲民
【忠之倡九卿劾直也,既具疏草,令郎中姚璧持诣诸尚书署名,先诣吏部尹旻。旻素交驩直,却曰:“奏出,项尚书兵部宜为首。”璧对曰:“公六卿之长也。”旻怒曰:“今日乃知六卿长耶?”既署名,即驰报直。直衔忠甚,谋于锦衣千戸呉绶。绶尝从征荆襄,以罪为忠所劾,亦深憾忠,遂相与伺之。急忠不自安,乞归治病,未行,而直、绶嗾东厰校诬忠以刘江事。刘江者,金吾左卫都指挥也,注选为江西都司巡按御史,以其未诸军政,檄使领操,而更令佥事掌都司印。江不胜忿,疏其事以请。事下兵部,言江妄奏,当罪。帝方以都指挥例得掌印,江未为妄,切责兵部阿御史言。而东厰校忽腾飞语谓江选都司非例,乃夤縁中官黄赐属兵部得之。赐故与陈祖生为司礼监直,忮其位已上不相能。啇辂之劾直,直疑出赐、祖生意。赐、祖生皆闽人,直既譛其为乡人,杨给事中郭镗等遂上章劾忠,词搆江事诬忠,且以倾赐。给事中郭镗等遂上章劾忠,词连兴武伯李震等交通忠状。震初与忠洪平荆襄贼,亦吴绶所恶也。诏并下法司,会锦衣卫廷鞫。忠抗辩不少屈,众虽知忠枉,事皆无左验,然重违直意,而绶又方为锦衣理刑官,遂周内其狱,黜忠为民。江遣戍,姚璧亦被牵引,与震等谪有差】质实【姚璧,桐庐人,少保夔之子;尹旻,字同仁,厯城人;吴绶,江夏人】
御史戴缙上书颂太监汪直功,乃复开西厰大学士商辂引疾归。
【时西厰方革,人心稍安,顾帝眷直不衰,令▯出外刺事如故。御史戴缙者,性险躁,千进以九年秩满不得擢用,探知帝意,乃假灾异上疏言:“近嵗以来,灾变屡臻,敕谕廷臣修省,未闻大臣进何贤,退何不肖,亦未闱羣臣袪何裨政,效何嘉猷。独有太监汪直缉捕杨勰等之奸恶,惩治髙崇、王应奎之赋贪,凡所摘发,允协公论,足以警惩服人。特其部下官校韦瑛軰行事或渉张皇,为大臣所奏罢。伏望陛下推诚任人,务俾宿▯尽革,然后天意可回也。”缙初为此奏,属所善锦衣千戸吴绶以稿示直,直得之大喜,为言于帝。疏入,遂复开西厰。商辂引疾请归,帝先入直譛,谓辂受杨勰金,徒以大臣故置不问。至是遂聼辂去,而缙所上疏并乞令両京大臣自陈,以倾直所不悦者。于时大臣以次陈免者数十人,士大夫皆俛首事直,直势愈恣矣。然直虽倚
译三月,命令谨慎审理妖言案件。
【当时西厂旗校为了捕捉妖言以谋求官职赏赐,大多伪造文书引诱愚民,然后逮捕他们,冤死的人接连不断,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说话。有通判曹鼎、知县薛方,是宁晋人,因防务罢免闲居在家。厂卫诬陷他们同乡的王凤与盲人康文秀接受妖书,株连到曹鼎、薛方,派出士兵包围他们的家,拷打逼供使其诬服。已经判处死刑,曹鼎、薛方两家多次喊冤,交给司法部门复查验证,案件果然是冤案。而分守怀来的宦官廖礼,又兴起妖人赵大的案子,逮捕关押的人很多。巡抚殷谦等人按照廖礼的话上奏,案件定论后命官员查究,也是冤案。皇帝才开始醒悟,之前所定罪名的妖言大多是被诬陷的,于是下诏责备廖礼等人,并告诫各司法部门谨慎审讯妖言的罪行,不要因偏袒徇私而虐待无辜。】考证【宁晋是唐县人,隶属于赵州,现在沿袭旧称。殷谦,字文防,是涿州人。】
夏季五月,大学士商辂、兵部尚书项忠等人请求撤销西厂。
【商辂因为西厂官校权势日益骄横,于是率领同僚弹劾汪直的罪行,并且说:陛下把听察决断的权力委托给汪直,汪直又把耳目寄托给一群小人,擅自作威作福,残害善良的人。陛下如果说揭发奸邪、禁止动乱是有益的,那么前几年为什么天下太平无事?最近自从汪直掌权以来,人心疑惑畏惧,卿大夫在职位上不安,商贾在路上不安,百姓在生计上不安。如果不赶快罢免汪直,天下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皇帝看到奏疏,愤怒地说:“用一个宦官,怎么就危及天下?是谁主持这份奏疏的?”命令太监怀恩、覃吉到内阁责问。商辂严肃地说:“朝廷大臣无论大小,有罪都请求宦官逮捕审问。汪直擅自抄没三品以上京官的家产,大同、宣府边疆要害的守备,顷刻间不可缺少。汪直一天内拘捕数人,南京是祖宗的根本之地,汪直擅自收捕留守大臣。各位近侍在皇帝左右,汪直随意更换。汪直不罢免,天下怎么能没有危险?”商辂等人同心同意为朝廷除害,没有先后之分。怀恩等人如实复奏,皇帝传旨慰劳。第二天,兵部尚书项忠也倡导九卿弹劾汪直。皇帝不得已,命令汪直回到御马监,调韦瑛去边卫,解散各旗校回到锦衣卫。朝廷内外非常高兴。
六月,贬斥兵部尚书项忠为民。
【项忠倡导九卿弹劾汪直时,已经写好奏疏草稿,让郎中姚璧拿着去各位尚书那里署名,先去吏部尹旻那里。尹旻一向与汪直交好,推辞说:“奏疏发出,项尚书兵部应当为首。”姚璧回答说:“您是六卿之长。”尹旻愤怒地说:“今天才知道您是六卿之长吗?”署完名,就快马报给汪直。汪直非常怨恨项忠,与锦衣千户吴绶谋划。吴绶曾经跟随征讨荆襄,因罪被项忠弹劾,也深深怨恨项忠,于是互相伺机报复。项忠自觉不安,请求回乡治病,还没出发,汪直、吴绶就唆使东厂校尉诬陷项忠与刘江之事。刘江是金吾左卫都指挥,被选任为江西都司巡按御史,因为他不熟悉军政,发文让他领操,而改令佥事掌管都司印信。刘江不胜愤怒,上疏陈述此事请求裁决。事情下发兵部,说刘江妄奏,应当治罪。皇帝正认为都指挥按例可以掌印,刘江并非妄奏,严厉责备兵部阿谀御史的话。而东厂校尉忽然飞语说刘江选任都司不合例,是攀附宦官黄赐嘱托兵部得到的。黄赐本来与陈祖生同为司礼监直,嫉妒其职位已在上面,彼此不和。商辂弹劾汪直,汪直怀疑出自黄赐、陈祖生的主意。黄赐、陈祖生都是福建人,汪直已经进谗言说他们是同乡,给事中郭镗等人于是上章弹劾项忠,言辞构陷刘江之事诬陷项忠,并且借此倾覆黄赐。给事中郭镗等人于是上章弹劾项
势多作奸,亦时或发奸以取信于帝。明年,南京镇守中官覃力朋进贡还,以百艘载私塩,武城典史诰之力朋击折其齿,射杀一人,直亷得以闻,逮治论斩。力朋后得幸免,而帝以此谓直不私,益幸直】质实【武地古夏城地,隋改旧武城为清河县,别置武城于此,明属髙唐州,今属临清州。戴缙字子容,南海人】
译权势者大多作奸犯科,戴缙有时也揭发奸恶以取信于皇帝。第二年,南京镇守太监覃力朋进贡返回,用一百艘船装载私盐,武城典史戴缙奋力攻击覃力朋,打断了他的牙齿,射死一人,直廉得以奏闻,逮捕治罪判处斩刑。覃力朋后来侥幸免死,而皇帝因此认为戴缙不徇私情,更加宠信戴缙。【注释:武城,古夏城之地,隋朝将旧武城改为清河县,另在此地设置武城,明代属高唐州,今属临清州。戴缙,字子容,南海人。】
发明【明自宦官王振乱政,御史李铎以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于是言官之气始慑于宦官,然未尝显与宦官比也。前七年,云南镇守中官钱能以疾将召还,廵按御史郭阳誉能刚果有为,乞留镇守,为士论所鄙,然犹不至倾朝士以悦宦官也。戴缙险躁于进,▯▯訿訿颂西厰之功,而掦其焰,且以倾直所不恱者。嗣后宦官用事,遂多与言官相表里,驯至末流,崔呈秀、倪文焕之徒,皆甘心効逆阉鹰犬,毒痡海内,以速明祚之亡,而作俑实自缙始。缙罪可胜诛哉】
秋八月振南畿山东州县灾
【帝以应天诸府及山东兖州水潦伤稼,民大饥,乃分遣曹郎往发仓振之,并赐之敕:所在有司贪酷者,许逮治以闻】质实【分遣曹郎按明实録,振兖州者刑部郎中张文,淮安则兵部郎中张谨,扬州则户部郎中谷琰,徐州则吏部员外郎国泰,鳯阳则户部郎中李炯然】
锦衣卫执工部尚书张文质下狱。
【东厰官校发云南百戸左升私事词,连掌通政使、兵部尚书张文质,锦衣卫遂执下狱。帝不知也。在通政何琮等以掌印请,帝乃知而释之。锦衣卫官以擅系大臣,停俸。青】质实【张文质,昌黎人;何琮,字文璧,仁和人】
九月京师地震
【月之十日,甲戍夜,地震者三次】
【戊戍】十四年春,二月,皇太子出阁就学。
【命太常少卿王献等入侍,学士彭华等充讲读官。敕阁臣万安、刘珝、刘吉董督之。时有老阉覃吉者,朝夕侍太子,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帝赐太子庄田,劝勿受,曰:“天下皆太子有也。”太子偶从内侍读佛经,吉入太子曰:“老伴来矣。”急手《孝经》。是年太子方九嵗,端本正始,吉有力焉】质实【彭华字彦实,安福人,大学士时之族弟也】
三月复开辽东马市
【永乐间设马市于广宁及开原城东以待泰宁朶顔福余三卫。正统间以其部众懐贰罢不设。会们都埒暴强侵掠三卫,三卫部长皆走避塞下,颇饥困,屡请复开马市。兵部持不可。至是辽东廵抚陈钺复为之请,乃许之。而通事刘海、姚安肆侵牟,朶顔诸部挟怨遂扰广宁,不复来市。后钺长兵部,惧罪及已,因诣治海、安二人罪,令参将布政司官一人监市,毋有所侵克。于是互市如故】质实【陈钺字廷威,献县人】
上杭盗起,以髙明巡抚福建,督兵讨平之。
【上杭地接江西、广东,山谿险阻,为闽之盗薮。天顺中,李宗政作乱,廵按伍骥率兵捣其巢,俘斩八百余人,乱乃定。至宗曽、宗邓嵩等复屯结出掠,勅镇守中官卢胜、廵按戴用督捕之,而势益炽。时髙明方服阕,特起为福建廵抚,任以讨贼。明至汀,即督兵入山,不数月,盗皆以次禽防,诛首恶三十六人,余减死遣戍,析其地置永定县,由是上杭无盗患】质实【上杭宋县,明属汀州府;永定县,明属汀州府,今皆因之。髙明,字上达,贵溪人,自防事母以孝闻。初为南京右佥都御史,会扬州私贩盐者啸聚为冦,守兵失利,诏明讨之,造巨舰曰「筹亭」,往来江上督战,沿江置逻堡侯望贼踪,踪无所匿,遂平之。明亷约清峡,所至事輙办,既平上杭盗,旋移疾归。伍骥,字徳良,一字体纯,安福人。骥与都指挥丁泉同讨贼,泉力战为贼所害,骥平贼后亦旋卒,闽人并祠祀之。知县萧定闻于朝,赐祠额曰「褒忠」。戴用,万安人;丁泉,汶上人】
夏五月以戴缙爲右佥都御史
【缙既颂直功,复开西厰,即擢尚寳司少卿。然缙意未慊也。直力荐之于帝,旋有是命。明年复自中防擢副都御史,甫逾年进都御史,代王越掌院事。于时御史王亿等竞效缙所为,相率媚直,谓西厰摘伏发奸,不惟可行之今日,实足为万世法。传闻四方,无贤愚皆唾駡之,指缙为罪首。而缙骤跻显秩,益甘心党直,依阿淟涊,台中纪纲扫地。后直宠日衰,缙知不为廷臣所容,谋出为南京工部尚书。直败黜为民】质实【王亿铜梁人】
六月太白嵗星同昼见
四川巡抚张瓒讨平松潘、叠溪苖。
【先是,松潘诸番冦边,佥事林璧言:松茂惟
译发明【明朝自宦官王振扰乱朝政以来,御史李铎因为遇见王振而不跪拜,被贬谪戍守铁岭卫,从此言官的气节开始畏惧宦官,然而未曾明显地与宦官勾结。前七年,云南镇守太监钱能因病将被召回,巡按御史郭阳称赞钱能刚毅果断、有所作为,请求留任镇守,被士大夫舆论所鄙视,然而还不至于倾尽朝中士大夫来取悦宦官。戴缙险恶浮躁以求进身,喋喋不休地颂扬西厂的功效,助长其气焰,并且借此倾轧正直人士所不悦的人。此后宦官掌权,于是多与言官内外勾结,逐渐发展到末流,崔呈秀、倪文焕之流,都甘心效忠逆阉做鹰犬,毒害疲惫海内百姓,加速了明朝国运的灭亡,而始作俑者实在是戴缙。戴缙的罪行岂止是诛杀所能抵偿的呢】
秋八月,赈济南畿、山东州县的灾荒。
【皇帝因为应天等府以及山东兖州发生水灾损害庄稼,百姓大饥荒,于是分别派遣六部郎官前往开仓赈济,并赐予诏书:所在地方有司官员中贪婪残暴的,允许逮捕治罪并上报】质实【分别派遣郎官,按照《明实录》,赈济兖州的是刑部郎中张文,淮安的是兵部郎中张谨,扬州的是户部郎中谷琰,徐州的是吏部员外郎国泰,凤阳的是户部郎中李炯然】
锦衣卫逮捕工部尚书张文质下狱。
【东厂官校揭发云南百户左升的私事供词,牵连到掌通政使、兵部尚书张文质,锦衣卫于是逮捕他下狱。皇帝不知道这件事。在通政司的何琮等人以掌印官的身份请求,皇帝这才知道并释放了他。锦衣卫官员因为擅自拘系大臣,被停发俸禄。青】质实【张文质,昌黎人;何�,字文璧,仁和人】
九月,京师地震。
【十日的甲戌夜,地震了三次】
【戊戌】十四年春,二月,皇太子出宫就学。
【任命太常少卿王献等人入宫侍奉,学士彭华等人担任讲读官。敕令阁臣万安、刘珝、刘吉督管此事。当时有个老太监叫覃吉,早晚侍奉太子,口授四书章句以及古今政治典章。皇帝赐给太子庄田,太子劝谏不要接受,说:“天下都是太子的。”太子偶尔跟随内侍诵读佛经,覃吉进入太子房说:“老伴来了。”太子急忙手捧《孝经》。这一年太子才九岁,端正根本、确立正道,覃吉出力很多】质实【彭华字彦实,安福人】
三月,重新开放辽东马市。
【永乐年间在广宁及开原城东设立马市,以接待泰宁、朵颜、福余三卫。正统年间因为他们的部众怀有二心,罢免不再设立。恰逢都都埒暴强侵掠三卫,三卫的部长都逃到塞下躲避,颇为饥困,屡次请求重新开放马市。兵部坚持认为不可。到这时辽东巡抚陈钺又为此请求,于是允许了。然而通事刘海、姚安肆意侵吞牟利,朵颜各部挟怨于是骚扰广宁,不再来交易。后来陈钺掌管兵部,害怕罪责波及自己,于是前往治海、安二人的罪,命令参将和布政司官员一人监督市场,不许有所侵吞克扣。于是互市恢复如初】质实【陈钺字廷威,献县人
上杭盗贼兴起,任命高明巡抚福建,督兵讨平。
【上杭地处江西、广东交界,山溪险阻,是福建的盗贼渊薮。天顺年间,李宗政作乱,巡按御史伍骥率兵捣毁其巢穴,俘获斩首八百余人,动乱才平定。到李宗曾、宗邓嵩等人又屯聚结伙出来劫掠,敕令镇守太监卢胜、巡按御史戴用督捕,而势力更加炽盛。当时高明刚守丧期满,特地起用为福建巡抚,委任他讨伐盗贼。高明到达汀州,就督兵入山,不到几个月,盗贼都依次被擒获,诛杀首恶三十六人,其余减死罪发配戍守,划分其地设置永定县,从此上杭没有盗贼祸患】质实【上杭宋代为县,明代属汀州府;永定县,明代属汀州府,现在都沿袭。高明,字上达,贵溪人,因防备盗贼侍奉母亲以孝闻名。起初任南京右佥都御史,恰逢扬州私贩盐的人啸聚为寇,守兵失利,诏令高明讨伐,建造巨舰叫“筹亭”,往来江上督战,沿江设置瞭望堡侯望贼踪,踪迹无所隐藏,于是平定。高明廉洁节约清廉,所到之处事务辄办,既平定上杭盗贼,不久称病辞归。伍骥,字德良,一字体纯,安福人。伍骥与都指挥丁泉同讨盗贼,丁泉力战被贼杀害,伍骥平定盗贼后也随即去世,福建人一并建祠祭祀。知县萧定上报朝廷,赐祠额叫“褒忠”。戴用,万安人;丁泉,汶上人
夏五月,任命戴缙为右佥都御史。
【戴缙既颂扬王直功劳,又开设西厂,随即提拔为尚宝司少卿。然而戴缙心意还不满足。王直极力向皇帝推荐他,不久就有这道任命。第二年又从中都御史提拔为副都御史,刚过一年晋升为都御史,代替王越掌管都察院事务。当时御史王亿等人竞相效仿戴缙的所作所为,相继谄媚王直,说西厂搜捕潜伏、揭发奸邪,不仅可行于今日,实在足以作为万世法则。传闻四方,无论贤愚都唾骂他们,指戴缙为罪魁祸首。而戴缙骤然登上显赫官位,更加甘心结党王直,依附阿谀、卑鄙无耻,都察院的纪纲扫地。后来王直宠信日渐衰落,戴缙知道不被朝廷大臣所容,谋求出任南京工部尚书。王直败落贬为民】质实【王亿铜梁人
六月,太白星、岁星同在白天出现。
四川巡抚张瓒讨平松潘、叠溪苗。
【先前,松潘诸番寇边,佥事林璧说:松茂惟
设二参将,以副使居中调度,事重权轻,临敌禀令上官,千里请战,谋泄机缓,故常失利。宜别置重臣弹压,或即命廵抚兼领,専其责成。乃诏瓉兼督松茂、安绵、建昌军务。瓒至军,审度形势,令副总兵克彧军松潘,参将孙暠军威叠,为夹攻计,而自率兵攻白草坝数大砦,斩获无算。移师狗茂州、叠溪,所过降附贼魁皆殱,先后破灭五十二砦,其他一百五砦悉献马纳欵。诸番尽平,留兵戍要害,乃班师】质实【安县,唐曰龙安,元安州,明降县属成都府,今改属绵州。白草坝畨砦名,在今龙安府属之平武县南。张瓒,字宗噐,孝感人。林璧,武冈州人】
译设置两名参将,由副使居中调度,但事务重大而权力轻微,临敌时须向上级请示命令,千里之外请求出战,导致谋略泄露、战机迟缓,因此常常失利。应当另外派遣重臣去镇压,或者就命令巡抚兼管,专一其责任。于是皇帝下诏让张瓒兼督松潘、茂州、安州、绵州、建昌的军务。张瓒到达军中,审察估量形势,命令副总兵张克彧驻军松潘,参将孙暠驻军威叠,作为夹击的计策,而自己率领军队攻打白草坝的几个大寨,斩杀俘获无数。移师攻打茂州、叠溪,所经过的地方,投降归附的贼寇首领都被歼灭,先后攻破了五十二个寨子,其余的一百零五个寨子全部献出马匹,表示归顺。各个番族全部平定,留下军队戍守要害之地,这才班师回朝。【考证:安县,唐代称为龙安,元代称安州,明代降为县,隶属成都府,如今改属绵州。白草坝是番族寨子的名称,在今龙安府所属的平武县南面。张瓒,字宗器,孝感人。林璧,武冈州人。】
太监汪直行辽东边
【前年冬,辽东廵抚陈越以掩杀冐功激变,直欲自往定之,而帝命马文升往安抚,直不悦。文升驰至镇,宣玺书抚慰,无不聼抚者。事垂定,直思攘其功,固请于帝,挟其私人锦衣百戸王英,日驰数百里,棰挞守令,远近驿骚。钺闻之,惧,先遣人赂直左右,令所过居民跪迎道左。比至,钺出迓于郊,望尘蒲伏,盛供张以娱直左右。既得赂,复争称钺贤,直大喜。至开原,再下令招抚,文升乃推功于直,内惭。文升又与抗礼,奴视其左右,直益不悦。而钺与文升素不合,日夜谮之直,直于是必欲倾文升矣】
发明【明代宦官采办刺事,分镇监军,出使皆肇自永乐,而特遣廵边则自宪宗之命汪直始。夫直之擅作威福,其时中外已莫不震詟,原不待巡行边徼而始张其声焰也。即今考其传载,率飞骑日驰数百里,所过棰挞官吏,各邉都御史皆服櫜鞬迎谒,供张甚盛,左右从者悉大通贿赂,远近爲之驿骚,则于邉事又何益哉?直年少喜兵,欲以邉功自固,乃有此行,而为宪宗者亦何至曲徇其请而防顾邉衅之日启也耶】
秋七月京畿山东大水
【分遣郎中林孟乔、刘道员外郎袁江、王臣往勘灾振之。寻诏廷臣条防民事宜,而命南京刑部侍郎金绅巡视冮西灾。时冮西亦大水也。于是科道官应诏言:「近嵗以来,工匠以斧斤劳劳,滥膺禄秋。旗校捕获妖言,辄得迁官。前虽勅法司慎鞫斯狱,而缉捕者希求陞职,恐其中不免枉诬。刑赏过中,灾祲亦或繇此疏入。」帝下所司议之。是年四月,襄阳江溢坏城郭,诏免被灾秋粮。五月,陜西商州大水,民多渰死者】质实【林孟乔,福清人;刘道,懐仁人;袁江,祥符人;王臣,蒲城人;金绅,字缙卿,上元人】
八月,下苏松巡抚牟俸于锦衣卫狱。
【俸廵抚山东时,陈钺为布政使,两人负气不相遂,遂相恶也。钺既为汪直所喜,欲逞前憾于俸,从容言俸短。直信之,会俸议事至京,直请执下锦衣狱。先是,俸所亲学士江朝宗除服还朝,道俸所部,俸出迓之,与聫舟并下,所至有司供张颇盛。直方求俸罪,闻之,疑朝宗必有所闗説,并下狱榜掠。朝宗不能堪,诬引佥事呉防等十余人,俱被逮系狱半载。戍俸湖广邉卫,谪朝宗等官有差。逾年,俸竟卒戍所】质实【江朝宗巴县人,呉编山阳县人】
九月,擢嘉兴府杨继宗爲浙江按察使。
【继宗为嘉兴知府,以一仆自随,署斋萧然。性刚亷,孤峭,人莫敢犯。时集父老问疾苦,为祛除之。大兴社学,遇学官以賔礼,师儒竞劝,文教大兴。御史孔儒来清军,里老多挞死。继宗榜曰:“御史杖人至死者,诣府报名。”儒怒,继宗入见曰:“为治有体,公但厘剔奸弊,劝惩官吏。若比戸稽核,则有司事也。”儒不能难,心衔之。濒行,突入府署,发箧视之,敝衣数袭而已。儒慙而去。中官过者索钱于继宗,即发牒令取库金,曰:“金具在,与我印劵。”中官咋舌不敢受。入觐,直欲见之之不可。帝问:“直朝觐官孰亷?”直对曰:“天下不爱钱者,惟杨继宗一人耳。”至是秩满,超迁按察使。数与中官张庆忤,庆兄敏在司礼,毎于帝前毁继宗。帝曰:“得非不私一钱之杨继宗乎?”敏惶恐,遗书庆曰:“善遇之上,已知其人矣】质实【杨继宗,字承芳,阳城人。孔儒,句容人】
河决开封
【壊防城隄五十丈。河南抚抚李衍上言:「河南累有河患,皆下壅壅塞所致。宜疏开封西南之新城,下扺梁家浅旧河口,以泄杏花营上流;而自八角河口扺南顿,则当分导之,以散其势,庻可免祥符、鄢陵、睢、陈、归徳之灾。」帝勅衍酌行之。明年正月,迁荥泽县治于河北。然衍所疏浚者不乆亦塞】质实【明史·河渠志》:「祥符防城大隄,天顺元年所修筑也。」《方舆纪要》:「杏花营在开封府城西二十里。」《一统志》:「八角河口今曰八角店,在祥符县西南三十里。」「南顿,南顿子国,春秋时又迫于陈而南徙,因名南顿,今陈州府商水县北有故
译太监汪直巡视辽东边境。
【前年冬天,辽东巡抚陈钺因为掩盖杀敌冒功的罪行而激起变乱,汪直本想亲自前往平定,但皇帝命令马文升前往安抚,汪直心中不悦。马文升快马加鞭到达镇所,宣读皇帝的玺书进行抚慰,没有人不服从安抚的。事情即将平定,汪直想夺取这份功劳,坚决向皇帝请求,带着他的亲信锦衣卫百户王英,每天奔驰数百里,鞭打杖责守令官员,远近为之骚动不安。陈钺听说后,感到恐惧,先派人贿赂汪直身边的人,让所经过地方的居民跪在道路左侧迎接。等到汪直到达,陈钺在郊外迎接,望着尘土就趴伏在地,摆设盛大的宴席来取悦汪直身边的人。汪直得到贿赂后,又争着称赞陈钺贤能,汪直非常高兴。到达开原后,再次下令招抚,马文升于是把功劳推给汪直,内心惭愧。马文升又与汪直抗衡,像对待奴仆一样看待他的随从,汪直更加不悦。而陈钺与马文升向来不和,日夜在汪直面前诬陷马文升,汪直于是必定想要倾覆马文升了】
发明【明代宦官采办刺探事情,分镇监军,出使都始于永乐年间,而特别派遣巡视边境则从宪宗命令汪直开始。汪直专横作威作福,当时中外已经无不震惊畏惧,原本不需要巡视边境才开始张扬他的声威焰势。即使现在考察他的传记记载,大抵都是飞骑每天奔驰数百里,所经过的地方鞭打杖责官吏,各边都御史都穿着便服迎接拜见,供应摆设非常丰盛,左右随从都大肆通贿赂,远近为之骚动,那么对边境事务又有什么益处呢?汪直年轻喜好军事,想凭借边境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有了这次行动,而作为宪宗的又怎么会曲意顺从他的请求而防备边境祸患日益开启呢】
秋天七月,京畿、山东发生大水灾。
【分别派遣郎中林孟乔、刘道,员外郎袁江、王臣前往勘察灾情并赈济。不久下诏让朝廷大臣条陈防备民事的适宜措施,并命令南京刑部侍郎金绅巡视江西灾情。当时江西也发生大水灾。于是科道官员应诏进言说:“近年以来,工匠因为斧斤劳作辛劳,滥受俸禄。旗校捕获妖言,就得到升官。以前虽然敕令法司谨慎审讯这类案件,但缉捕者希求升迁职位,恐怕其中不免有冤枉诬陷。刑罚奖赏超过中道,灾异或许由此疏漏进入。”皇帝下诏给有关部门商议。这一年四月,襄阳江水泛滥毁坏城墙,下诏免除受灾地区的秋粮。五月,陕西商州发生大水,百姓多有淹死的】质实【林孟乔,福清人;刘 道,怀仁人;袁江,祥符人;王臣, 蒲城人;金绅,字缙卿, 上元人】
八月,将苏松巡抚牟俸下放到锦衣卫监狱。
【牟俸巡视安抚山东时,陈钺担任布政使,两人意气相争不相容,于是互相憎恶。陈钺既然被汪直所喜爱,想对牟俸发泄以前的怨恨,从容地说牟俸的短处。汪直相信了,恰逢牟俸到京城议事,汪直请求逮捕他下锦衣卫狱。在此之前,牟俸所亲近的学士江朝宗守丧期满还朝,经过牟俸管辖的地区,牟俸出迎他,与他联舟并下,所到之处官府供应摆设颇为丰盛。汪直正寻找牟俸的罪状,听说后,怀疑江朝宗一定有所关说,一并下狱拷打。江朝宗不能忍受,诬陷牵连佥事吴编等十余人,都被逮捕关押监狱半年。将牟俸戍守湖广边卫,贬谪江朝宗等官职有差别。过了一年,牟俸最终死在戍所】质实【江朝宗,巴县人;吴编,山阳县人】
九月,提拔嘉兴府知府杨继宗为浙江按察使。
【杨继宗担任嘉兴知府时,只带一个仆人跟随,官署斋舍萧条简朴。性格刚强廉洁,孤高峭拔,没有人敢冒犯。当时召集父老询问疾苦,为他们消除。大力兴办社学,对待学官以宾客之礼,师儒竞相劝勉,文教大兴。御史孔儒来清理军籍,里老多被杖打致死。杨继宗张贴榜文说:“御史杖打人致死的,到府衙报名。”孔儒愤怒,杨继宗入见说:“治理有体制,您只要剔除奸弊,劝惩官吏。如果逐户稽核,那是有司的事。”孔儒不能反驳,心里怀恨。临行时,突然闯入府署,打开箱子查看,只有几件破旧衣服而已。孔儒惭愧离去。宦官经过向杨继宗索要钱财,杨继宗就发牒令取库金,说:“金子都在,给我印券。”宦官咋舌不敢接受。入朝觐见,汪直想见他而不可。皇帝问:“汪直,朝觐官员中谁廉洁?”汪直回答说:“天下不爱钱的,只有杨继宗一人罢了。”到这时任期届满,越级提拔为按察使。多次与宦官张庆抵触,张庆的哥哥张敏在司礼监,常在皇帝面前诋毁杨继宗。皇帝说:“难道是不私一钱的杨继宗吗?”张敏惶恐,写信给张庆说:“好好对待他,皇上已经知道这个人了】质实【杨继宗,字承芳, 阳城人。孔儒,句容人】
黄河在开封决口。
【毁坏防城堤五十丈。河南巡抚李衍上言:“河南屡次有黄河水患,都是下游壅塞所致。应该疏浚开封西南的新城,下抵梁家浅旧河口,以排泄杏花营上游的水;而从八角河口抵南顿,则应当分流引导,以分散水势,或许可以免除祥符、鄢陵、睢、陈、归德的灾难。”皇帝敕令李衍斟酌施行。第二年正月,将荥泽县治迁到河北。然而李衍所疏浚的地方不久也堵塞了】质实【《明史·河渠志》:“祥符防城大堤,天顺元年所修筑。”《方舆纪要》:“杏花营在开封府城西二十里。”《一统志》:“八角河口今曰八角店,在祥符县西南三十 里。”“南顿,南顿子国,春秋时又迫于 陈而南徙,因名南顿,今陈 州府商水县北有故
顿城。」「鄢陵,汉县,明属开封府,今因之。」李衍,字文盛,其先厯城人。永乐初,有李义者谪戍南丹,后改编隆庆州民籍,遂为隆庆人】
译顿城。」「鄢陵是汉代的县,明代隶属于开封府,现在沿袭这一建制。」李衍,字文盛,他的祖先是厯城人。永乐初年,有个叫李义的人被贬谪到南丹戍守,后来改编入隆庆州的民籍,于是就成了隆庆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五
【起己亥,明宪宗成化十五年,尽丁未,明宪宗成化二十三年】几九年。
【己亥】十五年春,二月,脩开国功臣墓。
【南京礼部言:勲臣李文忠等十三人坟墓俱在南京城外,文忠曾孙李萼等以嵗久頺坏为言,请命工修治,帝可其奏,且令无后者置守冢一人】质实【按明实録:勲臣十三人,为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冯国用、吴复、俞通海、康荗才、赵徳胜、丁徳兴、张德胜、吴祯、吴良。明年复命南京工部修耿再成墓,从其曾孙俊之请也】
夏四月,以方士李孜省为太常寺丞。
【孜省初为江西布政司吏,骩法受赃。既厯京考,得冠带,而赃事发,当禠为民,匿不归。时帝好方术,孜省乃学五雷法,厚结中官梁芳、钱义,以符箓得幸。中防授太常寺丞。御史杨守随言:“祖宗官人之制,必考素行,是以奸利衰止,流品不清。”李孜省故犯赃之吏,其资格则刀笔也,其情罪则胥靡也。太常职司祭祀,厥选尤重,奈何用此赃秽罪人,以渎事天地宗庙?给事中李俊亦以为言。帝不得巳为改上林苑监副。然宠幸曰甚,赐以印章二:曰“忠贞和直”,曰“妙悟通微”,许密封奏请。孜省因与梁芳表里为奸,干乱政事】质实【李俊字子英,岐山人。李孜省,南昌人】
五月,下兵部右侍郎马文升于锦衣卫狱,谪戍。
【文升既抚定辽东,还,赉以牢醴,理部事如故。而陈钺终欲徼功餙罪,复激变失事,为言官所劾。遣汪直偕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往勘之。防兵部亦以激变劾钺。钺疑出文升意,倾之益急。直故恶文升而庇钺,欲缷其罪,因奏文升行事乖方,禁互市农器,故致邉患。然文升实禁市军器,非农器也。琬、聪畏直势,不敢异奏,皆如直言。遂逮文升下锦衣卫狱,谪戍重庆卫,并诘责言官容隠不劾奏,廷杖李俊等五十六人。钺既倾文升,遂讽直请于帝大发兵,树邉功。是年冬,以抚宁侯朱永充总兵官,直监军,钺赞军务,帅师出辽东。塞遇贡使六十人,掩杀之,更发墓斵髑髅以张级。数防闻,封永保国公,增直嵗禄陞赏者二千六百余人。钺亦论功晋右都御史,寻代杨鼎为户部尚书】质实【重庆卫在重庆府西,洪武六年置,▯四川都司。蒋琬,江都人,定西侯贵之孙】
秋七月,太监汪直行大同、宣府邉。
【宣大镇廵官屡报冦将扰邉,兵部患们都埓伽嘉色淩尽鋭南侵,请敕重臣往视邉备。然是时伽嘉色淩已为其族弟伊斯玛音所谋杀,部下方内乱,实无意南侵。镇廵官言邉警,冀虗张守御功以觊赏也。而兵部未知伽嘉色淩死,遽信邉臣言,乃有是请。帝竟命直往,所至饰厨传,供张百里外。都御史服櫜鞬,偕其属伏道左,泥首迎谒。须过乃敢起,至舘易服请见,膝行起居,叱之出,乃唯唯退。左右索赂不赀,各倾帑以给之,邉储为之空】
九月播州诸蛮作乱
【先是,播州宣慰使杨辉欲立庶长子友为嗣,长官张渊、阿顺之安抚宋韬等谏,乃止。辉致仕,帝命辉适子受嗣。辉以友不得袭职,谋割地予之,问计于渊。渊劝辉取生苖所据天坝干湾溪等砦,授友。长官韩瑄以苖不为乱,谏母征取。辉怒,与渊计执瑄,杖杀之,而以苗乱闻于朝,乞令湖广、贵州防兵进讨。廷议以辉难独任,宜敕四川廵抚张瓒督其军。瓒至播州,与辉攻败诸苗,请于湾溪设安宁宣抚司,即以友为之时,成化十二年也。夭坝干等砦虽旧▯播州,以僻阻弃不问,生苗耕其地居之,与邻壊诸蛮安韩日久。既立宣抚,烂土蛮恶其逼,遂煽诸蛮作乱,攻围安宁,爱友力弗支,求援于川、贵二镇。兵部乃奏起辉统兵以勦,敕川、贵兵助之。已而夭坝干贼首赍果复纠合九姓、丰宁及荔波贼万人,攻剽愈亟。帝责诸守臣玩冦,命镇守太监张成、总兵吴经相机勦抚,迄莫能靖也】质实【湾溪蛮砦名,地在今平越府黄平州废重安司境。天坝干亦蛮砦名
译《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十五
【起于己亥年,即明宪宗成化十五年,止于丁未年,即明宪宗成化二十三年】共九年。
【己亥年】成化十五年春季,二月,修缮开国功臣的坟墓。
【南京礼部上奏说:勋臣李文忠等十三人的坟墓都在南京城外,李文忠的曾孙李萼等人以年久失修、坟墓坍塌为由上言,请求派工匠修缮治理,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并且下令为没有后代的功臣坟墓设置一名守墓人】考证【查《明实录》:这十三位勋臣是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俞通海、康茂才、赵德胜、丁德兴、张德胜、吴祯、吴良、冯国用、吴复。第二年又命南京工部修缮耿再成的坟墓,这是听从了他曾孙耿俊的请求】
夏季四月,任命方士李孜省为太常寺丞。
【李孜省起初担任江西布政司的吏员,枉法收受赃款。后来经过京城考核,得以佩戴冠带(获得官职),但赃款之事败露,应当削职为民,他却藏匿起来不回家。当时皇帝喜好方术,李孜省便学习五雷法,厚结宦官梁芳、钱义,凭借符箓之术得到宠幸。宦官们从中说情,授予他太常寺丞的职位。御史杨守随进言:“祖宗任用官员的制度,必定考察其平时的品行,因此奸邪贪利之风衰止,官流品级清明。”李孜省本是犯有赃罪的吏员,他的资历不过是刀笔小吏,他的情状罪过则是刑徒。太常寺掌管祭祀,人选尤其重要,怎么能用这种贪污污秽的罪人,来亵渎天地宗庙的事务呢?给事中李俊也为此进言。皇帝不得已将他改任为上林苑监副。然而对他的宠幸日益加深,赐给他两枚印章:一枚叫“忠贞和直”,一枚叫“妙悟通微”,允许他密封奏章请示。李孜省因此与梁芳内外勾结作奸犯科,扰乱政事】考证【李俊字子英,岐山人。李孜省是南昌人】
五月,将兵部右侍郎马文升下狱于锦衣卫,贬谪戍边。
【马文升在平定辽东后返回,皇帝赐给他牢醴(酒肉),让他像以前一样处理兵部事务。而陈钺终究想要邀功掩饰罪过,再次激起变乱导致失事,被言官弹劾。皇帝派遣汪直会同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前往查勘。恰逢兵部也以激起变乱为由弹劾陈钺。陈钺怀疑这是马文升的意思,倾轧马文升更加急切。汪直本来就厌恶马文升而庇护陈钺,想要卸除陈钺的罪责,于是上奏说马文升行事违背常理,禁止互市交易农具,所以导致边疆祸患。然而马文升实际上是禁止买卖军器,并非农具。蒋琬、林聪畏惧汪直的权势,不敢有不同意见,都按照汪直的话上奏。于是逮捕马文升下锦衣卫狱,贬谪戍守重庆卫,并诘问责备言官包庇隐瞒不弹劾上奏,在朝堂上杖责李俊等五十六人。陈钺倾轧掉马文升后,便暗示汪直向皇帝请求大发兵马,树立边疆功劳。这年冬天,任命抚宁侯朱永担任总兵官,汪直监军,陈钺赞理军务,率领军队出师辽东。在边塞遇到进贡的使者六十人,将其掩杀,又挖掘坟墓砍削头骨来虚报首级。多次捷报传来,封朱永为保国公,增加汪直岁禄以及升赏的有两千六百多人。陈钺也论功晋升为右都御史,不久取代杨鼎担任户部尚书】考证【重庆卫在重庆府西部,洪武六年设置,隶属四川都司。蒋琬是江都人,定西侯蒋贵的孙子】
秋季七月,太监汪直巡视大同、宣府边疆。
【宣府、大同镇的巡按官员屡次上报敌寇将要骚扰边疆,兵部担忧都埒伽嘉色凌倾尽精锐向南入侵,请求敕令重臣前往视察边防。但这时伽嘉色凌已经被他的族弟伊斯玛音谋杀,部下正内乱,实际上没有南侵的意图。镇巡官员报告边疆警报,是希望虚张声势夸耀守御功劳以谋求赏赐。而兵部不知道伽嘉色凌已死,急忙相信边疆官员的话,于是有了这个请求。皇帝最终命令汪直前往,所到之处装饰厨房驿传,在百里之外就布置供应。都御史穿着戎装,带着他的属官伏在道路左边,低头叩首迎接拜见。必须等汪直过去才敢起身,到了馆舍更换衣服请求见面,跪行问候起居,被呵斥退出,才唯唯诺诺地退下。汪直左右索要贿赂不计其数,各地都倾尽府库来供给他,边疆储备因此耗尽】
九月,播州各蛮族作乱
【在此之前,播州宣慰使杨辉想立庶长子杨友为继承人,长官张渊、阿顺之,安抚使宋韬等人劝谏,于是作罢。杨辉退休,皇帝命令杨辉的嫡子继承职位。杨辉因为杨友不能袭职,谋划割让土地给他,向张渊问计。张渊劝杨辉夺取生苗占据的天坝干、湾溪等寨子,授予杨友。长官韩瑄认为苗人没有作乱,劝谏不要征取。杨辉大怒,与张渊合计逮捕韩瑄,杖杀了他,并将苗人作乱上报朝廷,请求命令湖广、贵州的军队进讨。朝廷商议认为杨辉难以独自承担,应当敕令四川巡抚张瓒督率军队。张瓒到达播州,与杨辉攻打击败了各苗,请求在湾溪设置安宁宣抚司,就任命杨友为宣抚使——这时是成化十二年。天坝干等寨子虽然旧属播州,但因为偏僻险阻被放弃不管,生苗在那里耕种居住,与邻近的蛮族和睦相处已久。既然设立了宣抚司,烂土蛮厌恶其逼近,于是煽动各蛮族作乱,攻围安宁,杨友力量不能支撑,向四川、贵州两镇求援。兵部于是上奏起用杨辉统兵剿灭,敕令四川、贵州军队协助他。不久天坝干贼首赍果又纠集九姓、丰宁及荔波的贼兵万人,攻掠更加急迫。皇帝责备各守臣玩忽职守纵容敌寇,命令镇守太监张成、总兵吴经相机剿抚,最终没能平定】考证【湾溪是蛮族寨子的名字,地点在今平越府黄平州废重安司境内。天坝干也是蛮族寨子的名字】
,地在今遵义府废播州司境。烂土长官司,明洪武十六年置,地今在独山州东一百十里。丰寜长官司,明洪武二十年置,地在今独山州南一百十里。荔波,宋羁縻州,元属南丹安抚司,明洪武元年并入思恩县,十七年析置荔波县,▯广西庆逺府,正统十二年改属南丹州,孝宗十七年改属河池州。本朝雍正十年改▯贵州都匀府】
译(某地)位于现今遵义府已废止的播州司境内。烂土长官司,于明朝洪武十六年设置,其地现今位于独山州以东一百一十里处。丰寜长官司,于明朝洪武二十年设置,其地现今位于独山州以南一百一十里处。荔波,在宋代为羁縻州,元代隶属于南丹安抚司,明朝洪武元年并入思恩县,洪武十七年析出设立荔波县。【广西庆逺府,正统十二年改隶南丹州,孝宗十七年改隶河池州。本朝雍正十年改隶贵州都匀府】
【庚子】十六年春二月,逮河间府知府滕佐等,罪之。
【中官陈喜以事出,河间防嵗饥,知府滕佐偕其属分振所部,失迎谒,邮传仓卒治供张,又不当喜意,喜怒,归白于帝,乃命逮佐等至京,罪谪有差】质实【滕佐字辅臣,临洮人】
王越袭鞑靼于威宁海子破之
【初,越红盐池之防,自谓当得封爵。尚书白圭持之,叙不逾常格,心憾甚。既而汪直用事,越于西征,识其党韦瑛,遂破名检,因瑛以交直。屡嗾直立邉功,固宠。直之搆衅辽东,越私于朱永,讽其荐已督师。为陈钺所阻,钺骤竉,心益艳之。防延绥守臣有言敌骑将渡河犯邉者,越喜甚,乃説直请出师。诏以永为将军,直监军,越提督军务。越侦知敌无犯延绥意,河氷泮,方移帐威宁,而恶辽东之役,永不援已,与偕也。乃以计给直奏,令永帅师由南路,已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俱防榆林。越至大同,告直以敌帐所在,尽选宣大两镇兵二万,出孤店,分数道进,值大风▯雪晦冥,潜行至威宁海子。时伊斯玛音等不为邉患,不虞师之猝至,相顾惊愕,壮者仓卒秉马避,因杀其老弱,报首功四百三十余级,获马驼牛羊六千。师不至榆林而还。永至榆林,不见敌,无功,由是增直嵗禄。越封威宁伯,提督▯营,领都察院事如故】质实【一统志,威宁海子在今正黄旗察哈尔南,其西南旧有威宁城,金时故县也。孤店闗名在大同县东北】
三月诏减光禄寺供奉
【时京畿山东洊饥,谕礼部曰:「比嵗以来,顺天北直▯山东府县,旱潦相仍,朕甚忧之。书曰:『民惟邦夲,夲固邦宁。』朕重赖吾民,供奉玉食于上,而吾民有不饱半菽者,日当典膳进御,兴念及此,为之辍食。其令被灾府县应征入光禄寺供用量为减省,自今有可恤吾民者,具悉以闻】
夏六月,巡按辽东御史强珍劾陈钺,罪不问。
【初,御史王崇之廵按辽东,劾巡抚陈钺啓衅召敌。钺大恐,谋之汪直。以崇之受都指挥庭叅,不为礼,坐违制,下锦衣卫狱,输赎,调延安推官。及直钺用兵,方论功,而敌大入。钺与镇守中官韦朗等匿不以闻。钺既召入为户部尚书,朗始入告。珍往廵按,得其状,请正钺等欺罔罪。事下兵部尚书余子俊覆奏,如珍言。帝乃命停钺等嵗禄。都给事中吴原、御史许进言:「钺罚不蔽罪,恐自此邉将效尤,疆事日壤。」语甚剀切,帝是之,而卒置钺等不问】质实【强珍字廷贵,沧州人。王崇之,临海人。吴原字道本,漳浦人。许进字季升,灵宝人】
秋八月申存恤孤老之令
【户部言:大兴、宛平嵗廪孤老七千四百九十余人,凡赡粮二万六千九百余石,布如人数。近有司疎于稽察,董其事者日肆侵牟。无告之民不濡实徳,宜敕府尹月再廵视,俾惠泽下流,毋负朝廷恫癏至意。帝俞其请,且诏天下有司殚心存恤。所在廵按御史亷其怠者,奏闻治罪】质实【大兴,金以折津县改置;宛平,辽以幽都县改置;明并为顺天府治,今因之】
太监汪直逮治御史强珍于御马监,以中防谪戍之【直方自矜辽东功,闻珍指为啓衅,劾钺罪,怒之。防直阅邉还,钺郊迎五十里,诉珍诬。已直益怒,奏珍所劾皆妄,遣锦衣千户萧聚往勘,械赴京。比至,直系治珍于御马监,榜掠备至,然后奏闻。命法司廷鞫,皆不敢忤直意,坐以奏事不实,当输赎。直心未慊,降中防罪,珍欺罔,谪戍辽东,而免钺等所停嵗禄。责兵部言官,先尝劾钺者各停禄三月】
发明【御马监非鞫狱之地也。借使珍有罪,岂无朝廷三尺法在?直顾擅执而私榜掠之,其弁髦纪纲甚矣。陈钺啓衅邉陲,敢于隠饰,停禄之惩已为轶罚;而直甫还朝,遽寝前命,反移邉臣欺罔之罪以罪言官。诏令发施,若操其手太阿之柄,果安在哉】
冬十二月鞑靼犯大同
【伊斯玛音自威逺卫入犯,报威宁海子之役也。大同鎭守官告警,复命朱永、汪直、王越率京军御之。明年三月防还,加直嵗禄三百石,永世袭爵,进越太子太传。明制文臣不得封公侯,
译【庚子】十六年春二月,逮捕河间府知府滕佐等人,治他们的罪。
【太监陈喜因事外出,河间府防备当年饥荒,知府滕佐和他的下属分别赈济所管辖的地区,没有迎接拜见,驿站匆忙准备供应,又不符合陈喜的心意,陈喜发怒,回京向皇帝报告,于是皇帝命令逮捕滕佐等人到京城,定罪贬谪各有不同】考证【滕佐字辅臣,临洮人】
王越在威宁海子袭击鞑靼,击败了他们。
【起初,王越在红盐池守卫时,自认为应当获得封爵。尚书白圭坚持原则,评定他的功劳不超过常规等级,他心中非常怨恨。不久汪直掌权,王越在西征时,结识了汪直的党羽韦瑛,于是抛弃名节,通过韦瑛结交汪直。屡次怂恿汪直建立边功,以巩固宠信。汪直在辽东制造事端,王越私下对朱永说,暗示他推荐自己督师。被陈钺阻止,陈钺突然得到宠幸,王越心中更加羡慕。恰逢延绥守臣有报告说敌骑将渡河侵犯边境,王非常高兴,于是游说汪直请求出兵。皇帝下诏任命朱永为将军,汪直监军,王越提督军务。王越侦察得知敌人没有侵犯延绥的意图,河冰融化,正迁移营帐到威宁,而厌恶辽东的战事,朱永不援助自己,和自己在一起。于是用计欺骗汪直上奏,让朱永率领军队走南路,自己和汪直率领轻骑兵沿着边墙向西,都约定在榆林会合。王越到达大同,告诉汪直敌人营帐所在,全部挑选宣府、大同两镇的士兵二万人,从孤店出发,分几路进军,遇上大风雪昏暗不明,悄悄行进到威宁海子。当时伊斯玛音等人不构成边境祸患,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互相看着惊愕,强壮的人匆忙骑马躲避,于是杀死他们的老弱,上报首级四百三十余颗,缴获马驼牛羊六千。军队没有到达榆林就返回了。朱永到达榆林,没有见到敌人,没有战功,因此增加汪直每年的俸禄。王越被封为威宁伯,提督军营,领都察院事务像以前一样】考证【《一统志》记载,威宁海子在今天的正黄旗察哈尔南边,其西南旧有威宁城,是金朝时的旧县。孤店是关名,在大同县东北】
三月,皇帝下诏减少光禄寺的供奉。
【当时京畿、山东连年饥荒,皇帝告诫礼部说:“近年以来,顺天北直隶、山东府县,旱灾水灾相继发生,我非常担忧。《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安宁。’我依赖我的百姓,在上面供奉美食,而我的百姓有连半碗豆麦都吃不饱的,每天应当进献膳食时,想到这些,我就停止进食。命令受灾府县应征收进入光禄寺供用的物资尽量减省,从今以后有可以体恤我百姓的措施,全部详细报告上来。”】
夏六月,巡按辽东御史强珍弹劾陈钺,皇帝不追究他的罪责。
【起初,御史王崇之巡按辽东,弹劾巡抚陈钺挑起事端招致敌人。陈钺非常害怕,向汪直谋划。因为王崇之接受都指挥庭的参劾,不遵守礼节,以违反制度罪,下锦衣卫狱,缴纳赎金,调任延安推官。等到汪直、陈钺用兵,正论功行赏时,敌人大规模入侵。陈钺和镇守太监韦朗等人隐瞒不报。陈钺被召入京任户部尚书,韦朗才入宫报告。强珍前往巡按,得到他们的罪状,请求治陈钺等人欺瞒的罪。事情交给兵部尚书余子俊复核上奏,按照强珍的话。皇帝于是命令停止陈钺等人的每年俸禄。都给事中吴原、御史许进说:“陈钺的惩罚不足以抵罪,恐怕从此边将效仿,边防事务日益败坏。”言语非常恳切,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但最终没有追究陈钺等人的罪责】考证【强珍字廷贵,沧州人。王崇之是临海人。吴原字道本,漳浦人,许进字季升,灵宝人】
秋八月,重申存恤孤老的命令。
【户部说:大兴、宛平每年供给孤老七千四百九十余人,总共赡养粮食二万六千九百余石,布匹按人数发放。近来有关部门疏于稽查,主管此事的人每天肆意侵吞。无助的百姓不能得到实际的恩德,应当命令府尹每月两次巡视,使恩惠流向下层,不要辜负朝廷痛惜关怀的至意。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并且下诏天下有关部门尽心存恤。所在地的巡按御史检举怠慢的人,上奏治罪】考证【大兴,金朝以折津县改置;宛平,辽朝以幽都县改置;明朝合并为顺天府治所,今天沿用】
太监汪直在御马监逮捕治罪御史强珍,以中旨贬谪戍边。【汪直正自夸辽东的战功,听说强珍指责他挑起事端,弹劾陈钺的罪,对他发怒。恰逢汪直巡视边境回来,陈钺在郊外迎接五十里,诉说强珍诬陷。不久汪直更加愤怒,上奏强珍弹劾的都是谎言,派遣锦衣千户萧聚前往查办,戴枷押送京城。等到到达,汪直在御马监亲自治强珍的罪,拷打备至,然后上奏皇帝。命令司法部门在朝廷审讯,都不敢违背汪直的意愿,以奏事不实定罪,应当缴纳赎金。汪直心中还不满足,降中旨定罪,强珍欺瞒,贬谪戍守辽东,而免除陈钺等人被停止的每年俸禄。责备兵部言官,先前曾经弹劾陈钺的各停俸禄三月】
阐发【御马监不是审讯案件的地方。即使强珍有罪,难道没有朝廷的法律在吗?汪直却擅自抓捕并私自拷打,他轻视法纪纲常到了极点。陈钺在边境挑起事端,敢于隐瞒掩饰,停止俸禄的惩罚已经算是重罚;而汪直刚回朝,就撤销先前的命令,反而把边臣欺瞒的罪责加给言官。诏令发布施行,好像操持着太阿宝剑的柄,真正的权威在哪里呢】
冬十二月,鞑靼侵犯大同。
【伊斯玛音从威远卫入侵,是为威宁海子之战报仇。大同镇守官报告警情,又命令朱永、汪直、王越率领京军抵御。第二年三月敌人退去,增加汪直每年俸禄三百石,朱永世袭爵位,晋升王越为太子太傅。明朝制度文臣不得封公侯,
【辛丑】十七年春正月,以方士顾玒为太常寺少卿。
【玒以扶鸾术得幸,屡繇传奉为太常丞。至是晋少卿,逾月防母,乞祭诰。故事,四品官未三载无给诰赐祭者,帝特予之。未几进本寺卿。时李孜省用事,玒与赵玉芝、浚中倚以为奸。玉芝亦善方术,因中官高谅进中善书,给事文华殿。三人者皆累擢至太常卿,权势稍亚于孜省,而廷臣艳其宠,颇謟附之。玒之为母乞祭诰也,尚书尹旻欲献媚于玒,因请并给诰赠其父,其二子。经纶寻亦以中防授官。帝方崇信左道,故玒等致荣显如此】质实【顾玒大兴人,大徳顕灵宫庙祝也。赵玉芝番禺人,凌中史未详】
二月南京地震
【是月十日,甲寅也。鳯阳、淮安、扬州、和州及山东、河南州县,同日皆震。礼部言:“考之传记,春动者饥,二月动者水。今地动逾千里,况鳯阳、南京宗庙社稷所在,闗击尤重。乞敕有司恤寃矜寡,施徳泽以弭灾异,广储蓄以备嵗凶,修渠堰以防水患。”从之】
夏四月旱风霾
【敕羣臣修省】
命司礼监同法司録囚
【时遣太监怀恩同三法司録囚,自是丙辛之嵗,内臣审録以为常,谓之大审。南京则命内守备太监行之。初,成祖定热审例,决遣轻罪。仁宗命阁臣防审重囚。英宗又命三法司同公侯伯防审,谓之朝审。至帝罢阁臣预审之制,而内臣大审所矜疑放遣,常倍于热审】质实【按《明史·刑法志》:成化时,防有弟助兄鬬,因殴杀人者,太监黄赐欲从末减,尚书陆瑜持不可。赐曰:“同室鬬者,尚被髪缨冠救之,况其兄乎?”瑜不能难,卒为屈法。考瑜于成化八年致仕,赐于十三年以汪直谮被斥,则宪宗之遣内官防审,不自是年始矣。特是年始定为大审之例耳】
五月鞑靼犯宣府
【命汪直监督军务,王越为将军,充总兵官,御之。比至,敌亦退,因留屯其地。诏所在鎭巡官,聼直、越节制。至冬,请班师,而其时直已为尚铭所间,宠渐衰,请之再不许。尚铭者,东厰中官也。始因直进,附于直。直之还,自威宁防有盗西内物者,帝命厰校索之急,而东厰捕得盗,铭以闻。帝大喜,赉铭甚厚。直恶其自以为功也,曰:“铭敢负我。”铭闻之,虑将倾已,谋发直事,以先之。直初与王越甚昵,时或泄禁中语于越。后直主陈钺议用兵辽东,言官多以啓衅劾钺。钺方领都察院事,不能制也。而钺谮于直,谓皆越所嗾者,直怒而窘辱越。越挟前所泄语以抵之,直乃沮。寻两人意释交如初,顾所泄语颇闻于人。铭亷得之,乗直监军于外,白诸帝。帝于是始疑直,不欲直还,而陈钺未之知也。时钺以余子俊忧去,方代长兵部,遂复为直请班师。帝切责钺,直、越乃大惧】
六月▯雪
【是月十九日癸亥也】
秋七月雷震郊坛
【是月二十五日,己亥也。前十三日,丙戌,南京大风雨,社稷及太庙殿宇皆摧。十一月丁酉,南京复大雷▯雪】
八月以方士李孜省为右通政
【命寄俸于通政司,仍掌上林苑事。同官王防恶其奸邪乱政,过之无加礼。孜省衔防谮于帝,左迁太仆少卿。故事,寄俸官不预郊坛分献,帝特以命孜省。大臣惩防事,无执奏者。居二年,进左通政】质实【王防,灵璧人】
发明【甚矣,宪宗之遂过也。前二年,命孜省为太常卿,以杨守随之諌,而改官上林。是宪宗既知孜省为赃秽罪人,不可以典祭祀矣,而竟复用为右通政,俾预郊坛分献,则明知其不可而故蹈之也。夫孜省之得幸于宪宗,以善方术耳。左道乱政法所必诛,乃宪宗且崇之、信之,羣邪蔓引,相倚为奸。二十一年星变求言,始勉从廷臣之议,复贬孜省上林丞,而旋贬旋擢,甫及再期,遽贰秩宗。甚至刘敷、李裕援之而进,马文升、杨守随挤之而退,威福恣行,朝野侧目。乱政之极,一至是哉!厥后嘉靖时,邵元节、陶仲文之徒,▯如出一辙者。传曰:「作法于凉,宪宗之谓已】
冬十月,以道士邓常恩为太常寺卿。
【常恩因中官陈喜进日:「▯帝祀滛
译辛丑,成化十七年春正月,任命方士顾玒为太常寺少卿。
顾玒凭借扶鸾之术得到皇帝宠幸,屡次由传奉官升任太常丞。至此晋升为少卿,过了一个月,因母亲去世守丧,请求赐予祭告的诰命。按旧例,四品官员任职未满三年,没有赐予诰命祭祀的,皇帝特别赐予了他。不久又晋升为本寺卿。当时李孜省掌权,顾玒与赵玉芝、浚中依附他做坏事。赵玉芝也擅长方术,通过宦官高谅进献中善书,在文华殿任职。这三个人都屡次提拔至太常卿,权势稍次于李孜省,而朝廷大臣羡慕他们的宠幸,大多谄媚依附他们。顾玒为母亲请求祭告诰命时,尚书尹旻想向顾玒献媚,于是请求一并赐予诰命追赠他的父亲和两个儿子。经纶不久也因中官守丧而被授予官职。皇帝正推崇信奉邪道,所以顾玒等人得以如此显贵。
考实:顾玒是大兴人,是大德显灵宫的庙祝。赵玉芝是番禺人,凌中史不详。
二月,南京发生地震。
本月十日,是甲寅日。凤阳、淮安、扬州、和州以及山东、河南的州县,同一天都发生了地震。礼部说:“考察传记记载,春季地动预示饥荒,二月地动预示水灾。如今地动范围超过千里,况且凤阳、南京是宗庙社稷所在之地,关系尤为重大。请求敕令有关部门体恤冤屈、怜悯寡妇,施恩德以消除灾异,广积储备以防备荒年,修缮渠堰以防防水患。”皇帝听从了。
夏四月,发生旱灾和风霾。
敕令群臣修身反省。
命令司礼监会同法司录囚。
当时派遣太监怀恩会同三法司录囚,从此每逢丙、辛年份,由内臣审录囚犯成为常例,称为大审。南京则由内守备太监执行。起初,成祖制定了热审的条例,判决遣放轻罪。仁宗命令阁臣会审重囚。英宗又命令三法司会同公侯伯会审,称为朝审。到了本朝皇帝,废除了阁臣预审的制度,而内臣大审中因矜疑而释放遣返的人,常常是热审的两倍。
考实:据《明史·刑法志》记载:成化年间,有弟弟帮助哥哥斗殴,因而殴打杀人,太监黄赐想从轻减刑,尚书陆瑜坚持不可。黄赐说:“同室斗殴,尚且披发戴冠去救助,何况是哥哥呢?”陆瑜无法辩驳,最终屈从于法律。考察陆瑜在成化八年退休,黄赐在十三年因汪直诬陷被斥退,那么宪宗派遣内官会审,并非从这一年开始。只是这一年开始定为大审的条例罢了。
五月,鞑靼侵犯宣府。
命令汪直监督军务,王越担任将军,充任总兵官,抵御敌人。等到他们到达,敌人也撤退了,于是留驻在该地。诏令所在地的镇巡官员,听从汪直、王越的节制。到了冬天,请求班师回朝,而那时汪直已被尚铭离间,宠幸逐渐衰退,再次请求也不被允许。尚铭是东厂宦官。起初因汪直引荐,依附于汪直。汪直回京后,自威宁卫有盗窃西内物品的人,皇帝命令厂卫紧急搜捕,而东厂捕获了盗贼,尚铭上报。皇帝大喜,厚赏尚铭。汪直厌恶他自居有功,说:“尚铭敢背叛我。”尚铭听说后,担心将被倾覆,谋划揭发汪直的事,以先发制人。汪直起初与王越关系亲密,当时有时将宫禁中的话泄露给王越。后来汪直采纳陈钺的意见在辽东用兵,言官大多以挑起事端弹劾陈钺。陈钺正统领都察院事务,不能制约。而陈钺向汪直进谗言,说都是王越指使的,汪直愤怒而窘迫侮辱王越。王越挟持先前泄露的话来抵赖,汪直于是作罢。不久两人和解,交往如初,只是泄露的话颇被人知晓。尚铭查知此事,趁汪直在外监军,向皇帝禀报。皇帝于是开始怀疑汪直,不想让汪直回京,而陈钺还不知道。当时陈钺因余子俊丁忧离职,正代理兵部尚书,于是再次为汪直请求班师。皇帝严厉责备陈钺,汪直、王越于是非常恐惧。
六月,下雪。
本月十九日,是癸亥日。
秋七月,雷击郊坛。
本月二十五日,是己亥日。此前十三日,丙戌日,南京刮大风雨,社稷及太庙的殿宇都被摧毁。十一月丁酉日,南京又打雷下雪。
八月,任命方士李孜省为右通政。
命令将俸禄寄存在通政司,仍掌管林苑事务。同僚王防厌恶他奸邪乱政,经过他时不加礼遇。李孜省怀恨在心,向皇帝进谗言,王防被左迁为太仆少卿。按旧例,寄俸官不参与郊坛分献,皇帝特别命令李孜省参与。大臣们因王防的事受到惩戒,没有执意上奏的。过了两年,晋升为左通政。
考实:王防是灵璧人。
阐发:宪宗的过失太严重了。前两年,任命李孜省为太常卿,因为杨守随的劝谏,而改任上林苑官。这是宪宗已经知道李孜省是贪赃污秽的罪人,不可以主持祭祀了,却最终又任用他为右通政,让他参与郊坛分献,这是明知不可为而故意去做。李孜省得到宪宗宠幸,是因为擅长方术罢了。邪道扰乱政治,法律所必诛,而宪宗却推崇、信任他,群邪蔓延,相互依附做坏事。二十一年星象变异求取意见,才勉强听从廷臣的建议,再次贬谪李孜省为上林丞,但刚贬谪又提拔,刚满两年,就位居宗伯副职。甚至刘敷、李裕援引他而晋升,马文升、杨守随排挤他而退位,威福任意施行,朝野侧目。乱政到了极点,竟到了这种地步!后来嘉靖年间,邵元节、陶仲文之流,完全如出一辙。传曰:“制定法律要宽缓,宪宗就是这样的。”
冬十月,任命道士邓常恩为太常寺卿。
邓常恩通过宦官陈喜进言说:“皇帝祭祀淫
词,帝曲聴之。」是时,岳鎭、海凟诸祠并置石函,周以符篆,中藏金书道经一卷,杂贮金银钱、宝石及五谷,为厌胜,皆常思所为也。后孝宗即位,从都御史马文升言,乃毁之】质实【邓常恩,临江人】
译奏词,皇帝都听从了。这时,岳镇、海渎等祠庙都设置了石函,周围画满符篆,里面藏着一卷金书写的道经,混杂存放着金银钱、宝石以及五谷,用来厌胜,都是邓常思所为。后来孝宗即位,听从都御史马文升的建议,才将它们毁掉。【考实:邓常思,临江人】
【壬寅】十八年春二月,太监郭文杀沛县民,诏逮知县马时中,于狱谪之。
【文自南京还,过沛怒。时中治供张不时,榜椋。时中子不胜,楚溺于河。时中赴救之,起呼寃之,益怒。禠时中衣,絷以行。县民愤甚,绕船大呼,厉叱之不退。文使家人待兵击之,杀二人。时中讼于朝,而帝先入文愬,命锦衣卫械时中至京,谪降广西庆逺府经厯。未几,有尚饍监中官赍荐新莭物,道出南旺湖,辟行舟,或避之。绥防其人,悬于樯,笞之死。管河右通政杨恭以闻,命刑部郎朱守孚往勘。守孚古中官请治恭等廵河不能禁约之罪,帝皆不问】质实【杨恭岐山人,朱守孚桂阳人】
三月振南直▯山西饥
【先是,淮阳巡抚张瓒以鳯阳、淮安饥入告,发两淮盐直五万振之。至是,南京给事中刘玑复告南直▯诸府州灾,命以淮安常盈仓粮三万石振鳯阳,以苏松常鎭四府嵗储余米、徐州广运仓粮一万石各振其地之民,以南京常平仓粮三万石赈应天、滁州。以掦州钞闗及税课司夏季应征之钞凖贯纳米赈淮安掦州敕瓒与苏松廵抚王恕董其事。时山西大同亦饥,户部主事汪洪奉命往防邉储,知其状,疏请缓防,并乞命山西廵抚何乔新、大同廵抚郭镗檄所属赈恤,从之。既而畿内、山东饥,复遣使分赈】质实【何乔新,字廷秀,冮西广昌人;刘玑,临清人;汪洪,大兴人】
罢西厰
【先是有小中官阿丑者,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者嫚骂状。人言“驾至”,嫚如故;言“汪太监至”,则避走,曰:“今日但如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钺趋帝前曰:“吾将兵仗此两钺耳。”问何钺,曰:“王钺、陈钺也。”帝听然而笑,稍稍悟然,廷臣犹未敢攻直也。自尚铭既发直越交通状,命留鎭宣大,不许其班师。旋又召还京,营将士改直越专鎭大同,宠日替。言者始交章请罢西厰,未报。可阁臣万安知铭日谮直于帝,帝虽未俞言官请,意固欲罢之,乃上章极言东厰法制之善,人易遵循;西厰事出权宜,当革,从之。安以西厰既罢,直与已不两立,而王越多智数,恐其▯直谋复入,寻请调越延绥以离之,于是直势益衰】
陈钺有罪免
【右军都督马仪言:钺抚辽东时,侵牟帑金,交结近侍,以希擢用;私役军官入京诇事,擅杀贡使,干没其方物。与汪直诬防侍郎马文升、御史强珍,谪戍其子澍。胃功授锦衣千户,亦倚势为奸。利事下都察院,请遣官按之。时帝已知钺为直党,仪所劾钺罪皆实。然马文升诸人之谪,虽由钺等所搆,实帝命也。颇恶仪言,及之不欲究其事,乃令钺致仕去,调澍于永平卫右所,而仪亦南京闲住】质实【明史·兵志》:永平卫▯后军都督府】
夏四月哈商复哈密城
【哈商寄居苦峪十年,至是幸所部兵八千六百人,纠罕东、赤斤二卫,衣袭哈密,城破之,伊兰遁,乗势连复八城,遂居故土。总兵官王玺、巡抚王朝逺奏其事,帝喜,赐勅嘉奬。朝逺因请封哈商为王,廷议不从,乃进左都督】质实【王朝逺名,汉以字行,进贤人】
以铅山县知县张昺为监察御史。
【昺性亷明,善治狱,所雪寃狱至多,政声逹于朝,故有是命。时与昺相先后以治行称者有陈钢、丁积,皆能兴民利而除所疾,若所在民怀之。然二人竟终郡县史】质实【铅山,唐置塲,南唐升县,元升州,明洪武初复为县,属广信府,今因之。张昺字仲明,其先慈谿人,后徙于鄞。其令铅山时,邑有嫁女者,及壻门而失女,讼于前令不能决。昺至行县界,见大树妨稼,欲伐之,民言树有神巢其顚,不聴,率众往伐。有衣冠三人拜道,在昺叱之,忽不见。比伐树,血流出树间,众惧欲止,昺手斧之,卒仆其树,则二妇人堕焉,一即前所失女也。有巫以隠形术宣淫邑中,昺执巫痛杖之,无所苦,已并巫失去。昺驰防归,印巫背鞭之,立死,乃尽毁诸淫祠。嫠妇子为虎所噬,其母诉于昺,昺齐戒□城隍神,期五日必驱虎至县庭聴讼。及期,二虎伏庭下,昺叱曰:“孰伤吾民,法当死
译【壬寅】十八年春二月,太监郭文杀害沛县百姓,皇帝下诏逮捕知县马时中,在狱中将其贬谪。
【郭文从南京返回,路过沛县时发怒。马时中布置宴席不及时,郭文便鞭打他。马时中的儿子无法忍受,投河自尽。马时中下水救他,救起后呼喊冤屈,郭文更加愤怒。剥去马时中的衣服,捆绑着他前行。县民非常愤慨,围住船只大声呼喊,严厉斥责他,郭文不退让。郭文让家丁持兵器击打百姓,杀死两人。马时中向朝廷申诉,但皇帝先听信了郭文的控诉,命令锦衣卫将马时中押解到京城,贬降为广西庆远府经历。不久,有尚膳监的宦官携带新节令物品,路过南旺湖,要求船只让路,有人避让。绥防的人抓住他,悬挂在桅杆上,鞭打致死。管河右通政杨恭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刑部郎中朱守孚前往查勘。朱守孚迎合宦官,请求治杨恭等人巡河不能禁止约束的罪,皇帝都不予追究】质实【杨恭是岐山人,朱守孚是桂阳人】
三月赈济南直隶、山西饥荒
【此前,淮阳巡抚张瓒因凤阳、淮安饥荒上奏报告,发放两淮盐税五万两赈济。至此,南京给事中刘玑再次报告南直隶各府州受灾,命令用淮安常盈仓粮食三万石赈济凤阳,用苏松常镇四府岁储余米、徐州广运仓粮食一万石分别赈济当地百姓,用南京常平仓粮食三万石赈济应天、滁州。用扬州钞关及税课司夏季应征的钞折算成米赈济淮安、扬州,敕令张瓒与苏松巡抚王恕主持此事。当时山西大同也发生饥荒,户部主事汪洪奉命前往防备边境储备,了解情况后,上疏请求暂缓防备,并请求命令山西巡抚何乔新、大同巡抚郭镗发文所属地区赈济抚恤,皇帝批准。随后京畿地区、山东也发生饥荒,又派遣使者分别赈济】质实【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刘玑,临清人;汪宏,大兴人】
罢免西厂
【此前有个名叫阿丑的小宦官,擅长滑稽表演,一天在皇帝面前装醉骂人。有人说“圣驾到了”,他依旧辱骂;有人说“汪太监到了”,他就躲避逃跑,说:“今天只像汪太监那样。”又装正直的样子,拿着两把斧头跑到皇帝面前说:“我带兵仗这两把斧头。”问是什么斧头,回答说:“王钺、陈钺。”皇帝听罢大笑,渐渐醒悟,但朝臣仍不敢弹劾汪直。自从尚铭揭发汪直与越王勾结的罪状后,皇帝命令汪直留在宣大镇守,不允许他班师回朝。不久又召他回京,营将士改由汪直专镇大同,宠信日渐减退。言官开始接连上奏请求罢免西厂,没有回复。内阁大臣万安知道尚铭每天在皇帝面前谗言汪直,皇帝虽然没有批准言官的请求,心里本来就想罢免他,于是上奏极力陈述东厂法制的好处,人们容易遵循;西厂是权宜之计,应当革除,皇帝听从。万安认为西厂既已罢免,汪直与自己不能共存,而王越多智谋,担心他与汪直谋划重新掌权,不久请求调王越去延绥以疏远他,于是汪直的势力更加衰落】
陈钺有罪免职
【右军都督马仪说:陈钺镇守辽东时,侵吞国库银两,交结近侍,以图升迁;私自役使军官入京刺探消息,擅自杀害贡使,吞没其土特产。与汪直诬陷侍郎马文升、御史强珍,贬谪戍边其子陈澍。因功授锦衣千户,也倚仗权势作恶。将此事交都察院审理,请求派遣官员查办。当时皇帝已知陈钺是汪直党羽,马仪弹劾陈钺的罪行都属实。然而马文升等人的贬谪,虽然由陈钺等人构陷,实为皇帝命令。颇为厌恶马仪的话,涉及此事不想追究,于是令陈钺退休离去,调陈澍到永平卫右所,而马仪也在南京闲住】质实【《明史·兵志》:永平卫属后军都督府】
夏四月哈商收复哈密城
【哈商寄居苦峪十年,至此率领部下士兵八千六百人,纠集罕东、赤斤二卫,袭击哈密,攻破城池,伊兰逃跑,乘势连复八城,于是回到故土。总兵官王玺、巡抚王朝远上奏此事,皇帝高兴,赐敕嘉奖。王朝远于是请求封哈商为王,朝廷商议不批准,于是晋升为左都督】质实【王朝远名,汉以字行,进贤人】
任命铅山县知县张昺为监察御史。
【张昺性情廉洁明察,善于审理案件,所平反的冤狱很多,政绩名声传达到朝廷,所以有此任命。当时与张昺先后以治理政绩著称的有陈钢、丁积,都能兴办利民之事而消除百姓疾苦,所在地的百姓怀念他们。然而两人最终都只做到郡县史】质实【铅山,唐代设置场,南唐升为县,元代升为州,明洪武初年复为县,属广信府,沿袭至今。张昺字仲明,祖先是慈溪人,后迁居鄞县。他任铅山知县时,县里有嫁女的,到了女婿家却丢失了女儿,诉讼给前任知县不能决断。张昺到任巡视县界,见大树妨碍庄稼,想砍掉,百姓说树上有神鸟巢居其顶,不听,率领众人前往砍伐。有三个穿官服的人拜倒在道上,张昺呵斥他们,忽然不见。等到砍树,血从树间流出,众人害怕想停止,张昺亲手斧砍,终于砍倒树,有两个妇人掉下来,其中一个就是之前丢失的女儿。有巫师用隐形术在邑中宣淫,张昺抓住巫师痛打,无所畏惧,随后连同巫师一起消失。张昺骑马追赶回来,在巫师背上鞭打,立即死亡,于是尽毁各种淫祠。寡妇之子被虎咬死,其母向张昺诉说,张昺斋戒告城隍神,约定五日内必驱虎到县庭听讼。到期,两只虎伏在庭下,张昺呵斥说:“谁伤害我的百姓,依法当死”
,无罪者去。”一虎起敛尾去,一虎伏不动,昺射杀之。以防嫠妇曰:“虎抵而子死矣。”陈钢字坚逺,应天人,黔阳知县,县城当沅湘合流,数决壊庐舍,钢募人采石甃隄,千余文,水不为害。南山厓官道数里,径仄甚,行者多随厓死,钢积薪烧山,沃以醘拓径文许,行者便之。钢病,民争吁神,愿灭已算益钢寿▯。长沙通判及卒,黔阳、长沙并祠祀之。丁积字彦诚,宁都人,新防知县。宦者梁芳,邑人也,时方用事,其弟长横于乡,官吏莫敢谁何,积捕之系狱,由是权豪屏迹。令甲民出钱输官供役,曰“均平钱”,其后吏贪复使甲首出钱供用,曰“当月钱”,贫者至鬻子女,积一切杜絶。嵗大旱,筑坛以祷,昕夕伏坛下者八日,雨大澍,而积遂得疾以卒。士民聚哭于途,一妪哭极哀,或问之曰:“来嵗当甲长丁公死,无以聊生矣】
译无罪的人离开了。”一只老虎起身夹着尾巴离去,另一只老虎趴着不动,昺射杀了它。防止寡妇说:“老虎撞击你的儿子,导致他死了。”陈钢,字坚远,应天人,担任黔阳知县。县城位于沅水和湘水汇合处,堤坝多次决口毁坏房屋,陈钢招募人们采石砌堤,花费千余文钱,水患便不再造成灾害。南山悬崖边的官道有几里长,路非常狭窄,行人大多顺着悬崖坠亡,陈钢堆积柴草烧山,浇上醋来拓宽道路,宽约一尺,行人觉得便利。陈钢生病,百姓争相祈求神灵,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陈钢的寿命。长沙通判去世后,黔阳、长沙两地都建祠祭祀他。丁积,字彦诚,宁都人,担任新防知县。宦官梁芳是同乡,当时正得势,他的弟弟梁长在乡里横行霸道,官吏没人敢过问,丁积逮捕他并关进监狱,从此权贵豪强收敛行迹。法令规定甲长出资交给官府以供差役,称为“均平钱”,后来官吏贪婪,又让甲长出钱供自己使用,称为“当月钱”,贫困的人甚至卖儿卖女,丁积一概杜绝。这一年大旱,丁积筑坛祈祷,早晚伏在坛下八天,大雨倾盆而下,丁积却因此生病去世。士人百姓在路上聚集痛哭,一位老妇人哭得极其悲哀,有人问她,她说:“明年轮到做甲长,丁公死了,我们没法生活了。”
六月鞑靼防延绥击败之
【伊斯玛音冦延绥都指挥刘宁败之于塔尔山,廵抚何乔新指挥同知支玊败之于天窊梁中嘴千户白道山败之于木▯园,总兵官许宁败之于三里塔,防将周玺防击董升等败之于黑石崕。时防扼于邉墙,不得出,遂大衂】质实【一统志塔尔山在葭州西北,上有小塔,因名;天窊梁中觜在山西保徳州河曲县北;木▯园在葭州府谷县北;三里塔在榆林县北;黑石崕在保徳州西南,下临黄河。刘宁字世安,山阳人;支玊闻喜人;周玺字廷玉,迁安人】
秋八月大水
【卫漳、滹沱并溢,河南霪雨,自六月至于是月,漂损庐舍三十一万四千二百余间,渰死居民一万一千八百余人】质实【明史·河渠志:漳水出山西长子,曰浊漳;乐平,曰清漳,俱东经河南临漳,由直▯眞定、河间趋天津入海,其分流至舘陶与卫河合】
闰八月,逮中都留守指挥郭玊下吏。
【王上言:守备中官狥奴▯之言,掣诸司之肘,决狱惟货,多不以情,请罢勿设,便帝以临濠乃祖宗根本地,特命中官往鎭,寄以守备之权,循祖制也,玊何敢议罢革?下巡按御史逮问妄奏之罪】
诏天下刑官母滞讼
【山西廵抚何乔新劾按察佥事尚敬、刘源视狱多淹滞,乃下诏曰:「刑狱重事也。周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葢言愼也。』今有司乃或瘝厥职,推鞫不以时,凡罪囚应省释者,亦梏拲而久囹圄之。若一旦瘐死,则是有司杀之矣。」乔新言是,其即治敬、源赎官罪。自后有司滞讼半年以上者,所在巡按御史奏闻逮治,令天下刑官勤决谳,以副朕意】质实【尚敬临颍人,刘源宛平人】
冬十二月文华殿大训成
【以教太子也。书凡二十八卷。列纲四:曰进学,曰养徳,曰厚伦,曰明治。帝亲制文弁其首。命詹事彭华、中允周经等进讲于太子。太子每起立拱聴,万安以为劳,谓讲官宜跪请坐聴。华与经不从,竟得如礼】质实【周经字伯常,阳曲人。按《明宪宗实録》,书既成,帝亲序之。复题其后曰:「朕临驭以来,兢业图治,十有九年于兹。葢尝因早郊祷惕于星变,肆赦海内,葺郊坛以奉大祀,增笾豆乐舞以礼先师,广进士之额,重老臣之归,加养济穷民之廪,开武学儒生之贡,减粜出赈以济民饥,恤刑审録以清讼狱,修文究武,饬内攘外。朕宵旰靡遑,虑功业之未荗也。夫为治之道,举纲必挈其要,张目必该其凡。是编所述,庶几尽之尔。尚究心,副朕豫教之意,念之哉】
【癸卯】十九年春二月,録故大理寺丞钟同子为通政司知事。
【同景防中御史以疏请复储杖毙锦衣卫狱,英宗复辟,追赠大理寺丞,録其长子起为国子生。至是,帝念同死于忠义,虽已防一子,未足酬之,诏赐越一命,给同妻罗氏月廪。越同次子也,寻赐同諡恭愍,从祀吉安忠节祠。同少时尝过祠下,见所祠殴阳修、杨邦乂诸人,叹曰:“死不入此,非丈夫也。”竟如其初志云】
三月禁太监中盐牟利
【自成化二年,太监李棠始闻中辽东盐万引。既而梁芳有宠,假市珍玩,名侵盗库金,以数十万计,不足则给以盐。前后赐芳两淮余盐,存积盐不下数十万引。怙帝宠,所请乞无不允。诸内臣相率效之。寻戚畹家人亦有希恩妄乞者,帝皆曲从其请。计臣不能执争,凡所乞中盐至无算,啇引壅不行,邉储日匮。至是,中官王钿复请支河东盐二万四千引。帝始厌其扰,曰:“祖制内臣无私产,矧敢牟利中盐?”乃命户部榜谕禁之】质实【明史·食货志》:洪武定额,两淮嵗办大引盐三十五万二千余引。▯治时改办小引盐倍之,所输邉甘肃、延绥、寜夏、宣府、大同、辽东、固原、山西、神池诸堡,嵗入太仓余盐银六十万。两浙崴办大引盐二十二万四百余引,▯治时改办小引倍之,所输邉甘肃、延绥、宣府、大同、蓟州崴入太仓余盐银十四万。长芦崴办大引盐六万三千一百余引,▯治时改办小引十八万八百有竒,所输邉宣府、大同、蓟州▯入太仓余盐余十二万。河东嵗办
译六月,鞑靼侵犯延绥,被击败。
【伊斯玛音侵犯延绥,都指挥刘宁在塔尔山击败他,巡抚何乔新、指挥同知支玊在天窊梁中嘴击败他,千户白道山在木〇园击败他,总兵官许宁在三里塔击败他,防将周玺、防击董升等在黑石崕击败他。当时敌军被阻挡在边墙之下,无法突围,于是大败。】考证【《一统志》:塔尔山在葭州西北,山上有小塔,因此得名;天窊梁中嘴在山西保德州河曲县北;木〇园在葭州、府谷县北;三里塔在榆林县北;黑石崖在保德州西南,下临黄河。刘宁字世安,是山阳人;支玊是闻喜人;周玺字廷玉,是迁安人。】
秋八月,发生大水灾。
【卫河、漳河、滹沱河同时泛滥,河南地区阴雨连绵,从六月直到这个月,冲毁房屋三十一万四千二百多间,淹死居民一万一千八百多人。】考证【《明史·河渠志》:漳水发源于山西长子县,称为浊漳;发源于乐平县,称为清漳,都向东流经河南临漳县,经由直〇、真定、河间前往天津入海,其分流到达馆陶县与卫河汇合。】
闰八月,逮捕中都留守指挥郭玊,交付司法官吏治罪。
【郭玊上书说:守备太监听信奴仆的话,掣肘各官府,审理案件只看贿赂,大多不依据实情,请求罢免这一职位,以便政事。皇帝认为临濠是祖宗的根本之地,特意派遣太监前往镇守,赋予守备的权力,是遵循祖宗的制度,郭玊怎么敢议论罢免革除?于是命令巡按御史逮捕审讯他妄奏的罪行。】
下诏命令天下刑官不要拖延诉讼。
【山西巡抚何乔新弹劾按察佥事尚敬、刘源审理案件多有拖延积压,于是下诏说:“刑狱是重大的事情。《周书》说:‘对于重囚,要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半月,这是说要谨慎。’如今有关部门却有的荒废职责,审讯不及时,凡是罪囚应当省察释放的,也长期戴着手铐脚镣关在监狱里。如果一旦病死在狱中,那就是有关部门杀了他们。”何乔新所言正确,立即惩治尚敬、刘源赎罪的官职。此后有关部门拖延诉讼半年以上的,当地巡按御史奏报朝廷逮捕治罪,命令天下刑官勤勉判决案件,以符合我的心意。】考证【尚敬是临颍人,刘源是宛平人。】
冬十二月,《文华殿大训》编成。
【这是用来教导太子的。全书共二十八卷。列出四个大纲:一是进学,二是养德,三是厚伦,四是明治。皇帝亲自撰写文章置于卷首。命令詹事彭华、中允周经等人向太子进讲。太子每次起身拱手聆听,万安认为这样太劳累,说讲官应当跪请太子坐下聆听。彭华与周经不听从,最终按照礼仪进行。】考证【周经字伯常,是阳曲人。查《明宪宗实录》,书编成后,皇帝亲自作序。又在后面题写道:“我即位以来,兢兢业业谋求治理,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曾经因为早郊祈祷警惕星象变异,大赦天下,修缮郊坛以供奉大祀,增加笾豆乐舞以礼敬先师,扩大进士的名额,重视老臣的归休,增加救济穷民的粮食,开设武学儒生的贡举,减价卖粮赈济饥民,审慎刑罚以清理诉讼,修文究武,整顿内部抵御外患。我日夜操劳,担心功业未能成就。治理天下的道理,举纲必须抓住要害,张目必须涵盖全部。这本书记载的内容,大概都尽在其中了。希望你用心研究,符合我预先教导的心意,要牢记啊。】
【癸卯】十九年春二月,录用已故大理寺丞钟同的儿子为通政司知事。
【钟同在景泰年间任御史,因上疏请求恢复太子之位,被杖毙于锦衣卫监狱。英宗复辟后,追赠他为大理寺丞,录用他的长子入国子监读书。至此,皇帝念及钟同死于忠义,虽然已经录用一个儿子,还不足以酬答,下诏赐越一命,供给钟同妻子罗氏每月俸禄。钟越是钟同的次子,不久赐给钟同谥号恭愍,从祀吉安忠节祠。钟同年轻时曾路过祠下,看到所祭祀的欧阳修、杨邦乂等人,感叹说:“死后不能进入这里,就不是大丈夫。”最终实现了他最初的志向。】
三月,禁止太监中盐牟利。
【自从成化二年,太监李棠开始听说中辽东盐一万引。不久梁芳得宠,借机买卖珍玩,名义上侵盗库金,以数十万计算,不够就用盐来填补。前后赐给梁芳两淮余盐,存积的盐不下数十万引。倚仗皇帝的宠爱,所请求无不答应。其他内臣相继效仿。不久戚畹家人也有希望恩典妄自乞求的,皇帝都迁就他们的请求。计臣不能坚持争辩,凡是所乞求中盐的数量无数,商引壅塞不能流通,边防储备日益匮乏。至此,太监王钿又请求支取河东盐二万四千引。皇帝开始厌恶这种骚扰,说:“祖宗制度内臣没有私产,何况敢牟利中盐?”于是命令户部张榜晓谕禁止。】考证【《明史·食货志》:洪武年定额,两淮每年办理大引盐三十五万二千余引。〇治理时改办小引盐加倍,所输送的边防甘肃、延绥、宁夏、宣府、大同、辽东、固原、山西神池各堡,每年收入太仓余盐银六十万。两浙每年办理大引盐二十二万四百余引,〇治理时改办小引加倍,所输送的边防甘肃、延绥、宣府、大同、蓟州每年收入太仓余盐银十四万。长芦每年办理大引盐六万三千一百余引,〇治理时改办小引十八万八百有余,所输送的边防宣府、大同、蓟州〇收入太仓余盐余十二万。河东每年办理
小引盐三十万四千引,▯冶时増八万引崴输宁夏、延绥、固原饷银三万六千余两。凡大引四百斤,小引二百斤。余盐者,灶戸正课外所余盐也。存积盐者,正统时从廵抚周忱议,以淮、浙、长芦盐十分为率,八分给守支啇曰常股,二分収贮于官,遇邉警始召啇中纳,谓之存积】
译小引盐三十万四千引,〇治时期增加八万引,每年输送宁夏、延绥、固原的军饷银三万六千余两。大引盐重四百斤,小引盐重二百斤。余盐,是指灶户在缴纳正课之外所剩余的盐。存积盐,是指正统年间采纳巡抚周忱的建议,以淮、浙、长芦盐的十分为比例,其中八分供给守支商人,称为常股;二分由官府收贮,遇到边境警报时才召商人纳粮换盐,这叫做存积。
夏五月诏罢京军杂役
【时汪直报大同冦警,请调京军赴援。兵部尚书张鹏以邉兵四万已足守御,奏止勿遣。因言京军所以控敌,近年工役频繁,未遑训练,猝有徴发,恐不足用,乞罢遣归营,以蓄鋭气。时卢沟隄防及京仓、通州仓诸役一时并兴。是年春,又命襄城侯李瑾督军万人修大慈恩寺。凡▯营见军九万三千四百有竒,更畨赴工者至五万二千人,故鹏言及之。防保固公朱永复以为言,帝乃诏罢京仓之役,余令趣工速竣即休舍之。然于时▯营▯日滋,营帅中官习以军士供私役,谓之应役。市井防贩之徒以赂窜名军籍,惮营操征调,率贿将弁祈免,谓之买开。而提督守营诸官又诡以空名支饷,缺伍輙以万计。寻定西侯蒋琬奏其状,帝命懐恩偕戸部尚书余子俊阅实之。▯迄莫能革也】质实【明一绕志大慈恩寺在顺天府西海子上,旧名海印寺】
秋七月鞑靼防大同官军败绩
【延绥总兵官许宁既与王越易镇至大同,以争坐不恊于汪直,廵抚郭镗以闻,调直御马监别暹、中官蔡新代鎭守。时谍者屡告邉警,镗问战守计于寜,寜皆不应。小王子骤率兵三万大入,连营五十里。寜既未有备御,猝见敌至,势方盛,不敢撄其锋,乃欲示以持重,伺其情邀击之,因敛兵城守,而令别将刘寜、董升军西山,周玺屯怀仁,相犄角。敌侦知宁无能为,遂纵兵大掠,焚代王别墅。王趣战,使众哭于辕门,宁犹不聴。适有人自京师至者,服佩颇异,守门卒报云:“行事校尉来矣。”宁不得已与□新等将中军营城外,冦以十余人为诱,新部骑驰击,宁将士争赴之,遇伏大败,死者千余人。刘宁董升闻中军失利,督众自守,敌围之数重,几陷,发礟撃敌围乃解。玺自怀仁还兵援之道,遇敌乗胜前鋭甚,玺厉将士曰:“今日有进无退!”大呼防阵,敌少却,久之短兵接臂,中流矢援镞,战益急,与子鹏及麾下将士击杀数十人。防刘宁兵至,中军溃卒亦稍集,敌乃退,而宁竟掩败以防。闻敌既得利,长驱入顺圣川,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力战却之。已而巡按御史程春震发宁败状,宁与镗、新俱下狱,镗降六官,新以初任降三官,宁降指挥同知,闭住】质实【西山亦名雷公山,《方舆纪要》云在大同府西北十五里,后唐清防末云州军乱,节度使沙彦珣走西山防雷公口,即此。怀仁,辽县,明属大同府,今因之。顺圣川在今宣化府西宁县东。代王,代简王桂曽孙惠王成链也,成化二年袭封。秦弦,字世缨,单县人。程春震,云梦人】
八月太监汪直以罪贬王越免
【言官劾直八罪:一、负恩欺罔;二、冐功滥叙;三、亏盗帑金;四、诬善奨奸;五、擅作威福;六、招纳无籍;七、朋邪乱正;八、妄开邉衅。诏从末减,贬直南京奉御。王越以党直夺诰劵,编管安陆州。二子以功防得官者,皆削籍。戴缙、吴绶并斥为民。韦瑛前已调万全卫,陈越亦先致仕,皆不问。明年,瑛欲邀功希复用,诬报卫人刘徳兴谋不轨。覆验之妄,恶其稔恶诛之。直后竟得良死】
九月妖人王臣伏诛
【中官王敬抉千户王臣等采药江南,臣以妖术为敬所信倚,敬势矫防括民间珍玩,因夺室女,纵淫,所至騒然,长吏多被辱。至苏州,召诸生冩妖书,辞不赴,即令有司捕系至驿中,乱棰之,诸生大哗。敬奏其抗命,下廵按御史逮问。巡抚王恕亟疏论敬等罪,敬亦诬奏恕,并及常州知府孙仁,遂械仁至京。恕抗章申救,三疏劾敬。防中官尚铭诉敬诸不法状,乃下敬等狱,戍其党十九人,弃臣市,传首江南。仁得释归,诸生从轻拟输赎】质实【孙仁,新涂人】
发明【汪直、王敬之横恣甚矣。宪宗一旦谴斥,时共快之。然商辂发直之奸,甫逾月而直复用。王恕论敬之罪,至三疏而敬自如。时以尚铭一言谮诉,乃始贬直,而下敬于狱。则宪宗之谴斥宦官者,仍以信任宦官。直、敬贬而尚铭用事。铭固直、敬之类也。厥后梁芳之废,以蒋琮;刘瑾之诛,以张永。亦皆其类之自相倾轧,而非在上者
译夏五月,皇帝下诏免除京营军队的杂役。
【当时汪直上报大同边境的寇警,请求调派京营军队前往增援。兵部尚书张鹏认为边防军队四万人已足够防守抵御,上奏请求停止派遣。并说京营军队是用来控制敌人的,近年来工程劳役频繁,来不及训练,如果突然征发,恐怕不足以使用,请求免除他们的劳役返回军营,以积蓄锐气。当时卢沟堤防以及京仓、通州粮仓等各项工程同时兴起。这年春天,又命令襄城侯李瑾督率一万军队修建大慈恩寺。凡是京营现役军队九万三千四百多人,轮流去工地服役的达到五万二千人,所以张鹏提及此事。防保固公朱永也再次为此进言,皇帝于是下诏免除京仓的劳役,其余工程命令催促完工后就让士兵休息。然而当时京营的弊端日益滋长,营帅中的宦官习惯让军士供给私人劳役,称为“应役”。市井商贩之徒通过贿赂窜入军籍,害怕军营操练和征调,大多贿赂将官请求免除,称为“买开”。而提督守营的各位官员又诡称空名领取军饷,缺额动辄以万计。不久定西侯蒋琬上奏其状况,皇帝命令怀恩会同户部尚书余子俊查核实情。但终究未能革除这些弊端】质实【《明一统志》记载大慈恩寺在顺天府西海子上,原名海印寺】
秋七月,鞑靼侵犯大同,官军战败。
【延绥总兵官许宁与王越交换镇守之地来到大同,因争座之事与汪直不和,巡抚郭镗将此事上报,调派汪直御马监别驾、宦官蔡新代替镇守。当时间谍屡次报告边境警情,郭镗向许宁询问战守计策,许宁都不回答。小王子突然率领三万大军大举入侵,连营五十里。许宁既没有防备,突然见到敌人到来,敌势正盛,不敢迎击其锋芒,于是想表现出持重,等待敌人情况再邀击,因此收兵入城防守,而派别将刘宁、董升驻军西山,周玺屯兵怀仁,互相掎角。敌人侦察得知许宁无能为,于是纵兵大肆抢掠,焚烧了代王的别墅。代王催促出战,让众人在辕门哭泣,许宁仍然不听。恰好有从京城来的人,服饰佩带颇为特异,守门士兵报告说:“行事校尉来了。”许宁不得已与蔡新等人率领中军营出城,敌人以十几个人为诱饵,蔡新部骑兵奔驰攻击,许宁的将士争相奔赴,遭遇埋伏大败,死了一千多人。刘宁、董升听说中军失利,督率众人自守,敌人包围了几层,几乎陷落,发射火炮攻击敌人包围圈才解除。周玺从怀仁还兵援助,在路上遇到敌人,敌人乘胜前进锐气很盛,周玺激励将士说:“今天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大声呼喊着冲击敌阵,敌人稍微退却,很久之后短兵相接,周玺身中流箭,战斗更加激烈,与儿子周鹏及麾下将士击杀数十人。恰逢刘宁的军队赶到,中军溃散的士兵也稍微集结,敌人于是退去,而许宁竟然掩盖败绩上报。听说敌人既已得利,长驱直入顺圣川,宣府巡抚秦纮、总督周玉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不久巡按御史程春震揭发许宁的败状,许宁与郭镗、蔡新都被下狱,郭镗降六级官,蔡新因初任降三级官,许宁降为指挥同知,禁锢在家】质实【西山也叫雷公山,《方舆纪要》说在大同府西北十五里,后唐清泰末年云州军乱,节度使沙彦珣逃到西山防雷公口,就是这里。怀仁,辽县,明代属大同府,现在沿袭。顺圣川在今宣化府西宁县东。代指代简王朱桂的曾孙惠王朱成链,成化二年袭封。秦纮,字世缨,单县人。程春震,云湖人】
八月,太监汪直因罪被贬,王越被免职。
【言官弹劾汪直八项罪行:一、辜负恩德欺瞒皇上;二、冒功滥授官职;三、亏空盗用国库资金;四、诬陷好人奖赏奸邪;五、擅自作威作福;六、招纳无赖之徒;七、结党营私扰乱正道;八、妄开边衅。皇帝下诏从轻发落,贬汪直为南京奉御。王越因结党汪直被剥夺诰券,编管安陆州。两个儿子因军功获得官职的,都被削去籍贯。戴缙、吴绶都被斥为民。韦瑛先前已调任万全卫,陈越也已先退休,都不追究。第二年,韦瑛想邀功希望被重新起用,诬报卫人刘德兴谋反。复查发现是诬告,厌恶他积恶,杀了他。汪直后来终于得以善终】
九月,妖人王臣被处死。
【宦官王敬率领千户王臣等人在江南采药,王臣以妖术被王敬信任倚重,王敬仗势矫诏搜刮民间珍玩,因而强夺民女,纵欲淫乱,所到之处骚然不安,地方长官多受侮辱。到了苏州,召集诸生写妖书,诸生拒绝前往,就命令有司逮捕囚禁到驿站中,乱棍殴打,诸生大声喧哗。王敬上奏他们抗命,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巡抚王恕急忙上疏论列王敬等人的罪行,王敬也诬奏王恕,并牵连常州知府孙仁,于是将孙仁械送京城。王恕上疏申辩救助,三次上疏弹劾王敬。恰逢宦官尚铭诉告王敬各种不法行为,于是将王敬等人下狱,流放其党羽十九人,将王臣弃市,传首江南。孙仁得以释放回家,诸生从轻判处输纳赎金】质实【孙仁,新涂人】
发明【汪直、王敬的横行恣意太厉害了。宪宗一旦谴责斥退他们,当时的人都为此感到痛快。然而商辂揭发汪直的奸恶,刚过一个月汪直就被重新起用。王恕论列王敬的罪行,直到三次上疏王敬仍安然无恙。当时因为尚铭一句话谮诉,才开始贬谪汪直,并将王敬下狱。那么宪宗谴责斥退宦官,仍然是因为信任宦官。汪直、王敬被贬而尚铭当权。尚铭本来就是汪直、王敬一类的人。后来梁芳被废,是因为蒋琮;刘瑾被杀,是因为张永。也都是同类人互相倾轧,而不是在上面的人
召陈献章为翰林院检讨,寻乞归。
【献章举正统中御试再上礼部不第从吴与弼讲学居半载读书穷日夜不辍筑阳春台静坐其中数年无户外迹久之复游太学祭酒邢让重之飏言于朝以为杨▯山复出由是名借甚京师寻复归四方来学者日进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章荐召至京令就试屡乱疾不赴疏乞放归田里就医奉母乃授检讨归】质实【邢让字逊之襄陵人按王世贞弇山堂别集云尹直▯缀录谓邱濬修宪宗实録以陈献章作十絶句媚梁芳自是为世所鄙而薛应旂宪章録因之谓出张元祯笔攷实録谓献章貌谨厚诗文亦有可取者然于理学未究也一时好事妄加推尊形诸荐奏虽其乡里前辈以徳行文章自负者亦疑之及授官归沿途拥驺从列仗槊扬扬得志而去其诋献章亦甚矣第不载十絶句媚梁芳事而所谓乡里前辈者盖谓濬也若出濬笔不当隐然以前辈自谓元祯庶几为近又云张元祯贻书诮与弼有岂容先生久窃虗名语事亦与其纂修实录甚诋献章相类▯缀録固诬妄不足信而元祯以誉望自负于献章之躬行心得者不可同日语忮心诬诋所谓蚍蜉之撼大树多见其不知量也】
旌表僧继晓母朱氏
【继晓以秘术因梁芳进封国师,其母朱氏,本娼家女也。继晓日陈乞旌诏,不必勘覈,遽旌其门】质实【继晓,江夏人】
冬十二月,都给事中王瑞、御史张稷等请罢传奉官【帝即位之二月,始命内臣传防授官,左右近习如梁芳辈,遂立门戸,引进私人。至是,传奉益溢。瑞因倡同官上言:爵赏天下公器,自非公徳才能,雍以弋获。近年幸窦如逵骛荣,若市恩纶。内降始忝窃于艺术之人,今则更及无庸胥吏矣。武阶廕叙,始冐滥于内使之家,今则更及外方白丁矣。下至厮养贱夫、市井童稚,并得夤缘除授,玷列朝班,名器之防于兹已甚。乞悉行革絶。】稷等亦言:传奉各官,至有逃军逋囚、赃官贪吏,易姓名匿罪状而冐进者。帝览奏颇悟,命自今凟请希恩者罪不宥。于是降李孜省二秩,他贬黜者又十二人,朝野称快。明年八月,罢闲赃吏周璡,以善星命干梁芳得召,遂传奉如故,而孜省亦复迁左通政矣】质实【王瑞字良璧,望江人;张稷实应人;周璡庐陵人】
发明【明之有传奉官,盖即汉所谓西邸之爵,唐所谓斜封之官,宋所谓内批之降也。宪宗时,宦官方士相倚为奸,匪人因之而进,然犹曰为羣小所防耳。今一旦因瑞稷之言大为感悟,自无复再误之虞。禁令方中,寻即召用,即知之而复蹈之,则洵乎痿痹之疾,不可药也】
【甲辰】二十年春,正月,京师地震。
【是月二日,庚寅也。永平诸府及宣府、大同、辽东皆同日地震。敕谕羣臣曰:“朕仰惟祖宗丕绪,夙夜惕兢,图惟政理。然治效未着,地震京师,天戒至矣。斋心涤虑,省愆修徳。尔文武羣臣与朕共天职者,得无有窃位苟禄以召致灾咎者乎?”自今宜痛自惩艾,以毗朕志。于时,御史徐镛、向珖请暂免庆成宴,以法古者减膳彻悬之意。帝以其妄议变制,下锦衣卫狱讯之。已并谪知县】质实【徐镛,兴国州人;何珖,顺徳县人】
太监尚铭有罪
【铭既倾,汪直益擅权势,鬻爵市官,恣为奸利,闻京师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乃已。帝寻觉之,谪充南京净军籍,其家辇送内府,数日不尽。初,铭以附直得领东厰,后其党李荣、萧敬援之入司礼监。铭既贬,而荣、敬犹用事。于是都给事中王瑞上言:「李荣、萧敬,昔党汪直,坏事于前;继党尚铭,坏事于后。祖宗大业,岂容小人屡坏之?京师之人皆曰:直开西厰,兆以黒眚之变;铭入司礼监,应以地震之灾。若非宸衷内断,早见而勇去之后,日壊事或不止此。然铭等虽以罪谴,而荣、敬尚在,窃恐汪直、尚铭之患未己也。乞并加贬斥,以絶其根株,则宗社生民幸甚。」疏入,帝置荣、敬不问,而以太监陈凖代铭督东厰。凖为人谨愿,既莅事,诫诸校尉曰:「有大逆告我,非此则有司之事,若勿预也。」由是都人安之】质实【陈凖,顺徳县人】
三月以盛颙巡抚山东
【山
译召陈献章担任翰林院检讨,不久他请求辞官归乡。
【陈献章在正统年间参加殿试,再次参加礼部考试未中,跟随吴与弼求学,居住半年,日夜读书不停,建造阳春台,在其中静坐,数年没有出门的迹象。很久之后,又游学太学,祭酒邢让器重他,在朝廷上宣扬,认为他是杨士奇的复出,因此名声在京城大振。不久又归乡,四方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联名推荐,召他到京城,让他参加考试,他屡次称病不赴,上疏请求放归田里,就医侍奉母亲,于是授予检讨官职,归乡。】考证【邢让,字逊之,襄陵人。按王世贞《弇山堂别集》说,尹直《弇山堂别集》认为邱濬修宪宗实录,以陈献章作十首绝句谄媚梁芳,从此被世人鄙夷,而薛应旂《宪章录》沿袭此说,认为是张元祯的笔误。考证实录说陈献章相貌谨慎厚道,诗文也有可取之处,但在理学上未加探究。当时好事者妄加推崇,体现在荐举奏章中,即使是他的同乡前辈以德行文章自负的人也怀疑他。等到授官归乡,沿途随从簇拥,仪仗排列,扬扬得意而去,那些诋毁陈献章的人也就过分了。只是不记载十首绝句谄媚梁芳的事,而所谓同乡前辈大概是指邱濬。如果出自邱濬笔下,不应当隐晦地以先辈自居,张元祯大概比较接近。又说张元祯写信讥讽吴与弼,有“岂容先生久窃虚名”的话,事也与他在纂修实录时极力诋毁陈献章相似。《弇山堂别集》固然诬妄不足信,而张元祯以名誉声望自负,对于陈献章的亲身实践和心得,不可同日而语,嫉妒之心诬蔑诋毁,所谓蚍蜉撼大树,多见其不知量。】
旌表僧人继晓的母亲朱氏。
【继晓凭借秘术,通过梁芳进封为国师,他的母亲朱氏,本是娼家女子。继晓每天请求旌表诏书,不必核查,立即旌表她的家门。】考证【继晓,江夏人。】
冬季十二月,都给事中王瑞、御史张稷等人请求罢免传奉官。【皇帝即位第二年二月,开始命令内臣传旨授官,左右亲信如梁芳等人,于是树立门户,引进私人。到这时,传奉官更加泛滥。王瑞于是倡导同僚上言:爵位赏赐是天下的公器,如果不是公德才能,不应以此猎取。近年侥幸之门如疾驰求荣,如同市场施恩。内降起初玷污艺术之人,现在则更及无用的胥吏了。武阶荫叙,起初冒滥内使之家,现在则更及外方白丁了。下至厮养贱夫、市井孩童,都能攀附授官,玷污朝班,名器之防在这里已经非常严重。请求全部革除。】张稷等人也说:传奉各官,甚至有逃军逃囚、赃官贪吏,改换姓名隐匿罪状而冒进的人。皇帝看奏章颇为醒悟,命令从今以后渎请希恩者罪不赦。于是降李孜省两级,其他贬黜的又有十二人,朝野称快。第二年八月,罢免闲职赃吏周璡,因善星命干求梁芳得召,于是传奉如故,而李孜省也复迁左通政了。】考证【王瑞,字良璧,望江人;张稷,应天人;周璡,庐陵人。】
阐发【明朝有传奉官,大概就是汉朝所谓的西邸之爵,唐朝所谓的斜封之官,宋朝所谓的内批之降。宪宗时,宦官方士相互倚仗为奸,匪人因此进用,但还说被群小所蒙蔽。现在一旦因王瑞张稷之言大为感悟,自无再误之虞。禁令方中,随即召用,即使知道而复蹈之,则确实是痿痹之疾,不可药也。】
【甲辰】二十年春,正月,京师地震。
【是月二日,庚寅也。永平各府及宣府、大同、辽东都同日地震。敕谕群臣说:“朕仰思祖宗大业,日夜警惕,图谋政理。但治效未显,地震京师,天戒至矣。斋心涤虑省愆修德。你们文武群臣与朕共天职者,难道没有窃位苟禄以召致灾咎的人吗?”从今宜痛自惩艾,以辅朕志。当时,御史徐镛、向珖请求暂免庆成宴,以效法古人减膳彻悬之意。皇帝认为他们妄议变制,下锦衣卫狱审讯。不久都贬为知县。】考证【徐镛,兴国州人;向珖,顺德县人。】
太监尚铭有罪。
【尚铭被倾覆后,汪直更加擅权,卖官鬻爵,恣意奸利,听说京城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赂才罢休。皇帝不久察觉,谪充南京净军籍,他家辇送内府,数日不尽。起初,尚铭因依附汪直得领东厂,后其党李荣、萧敬援引他入司礼监。尚铭被贬,而李荣、萧敬犹用事。于是都给事中王瑞上言:“李荣、萧敬,昔党汪直,坏事在前;继党尚铭,坏事在后。祖宗大业,岂容小人屡坏之?京城之人皆说:汪直开西厂,兆以黑眚之变;尚铭入司礼监,应以地震之灾。如果不是宸衷内断,早见而勇去,后日坏事或不止此。然尚铭等虽以罪谴,而李荣、萧敬尚在,窃恐汪直、尚铭之患未尽也。乞并加贬斥,以绝其根株,则宗社生民幸甚。”疏入,皇帝置李荣、萧敬不问,而以太监陈准代尚铭督东厂。陈准为人谨愿,既莅事,诫诸校尉说:“有大逆告我,非此则有司之事,勿预也。”由是都人安之。】考证【陈准,顺德县人。】
三月以盛颙巡抚山东。
【山
东自牟俸后不设巡抚者十年,至是嵗旱饥盗起,廷议复遣大臣往抚之,颙逐自南京刑部侍郎拜是命。既下车,▯祷大澍,槁木复苏,条荒政数十事,下所司修举之,根粟以充,逮毕振,余粟尚百余石,颙益黙暴,除苛推行九则法于诸府,盗不禁而戢】质实【盛颙字时望,无锡人。九则法者,颙令束鹿时所创法也。天顺中,颙以御史偕同官劾石亨、曹吉祥得罪,贬束鹿知县。县故多豪家,徭役苦不均,颙为立九则法以均之,豪家皆敛手奉法,曰:“是尝劾石将军者,不可犯也。”毋忧去,服除,民相率诣阙乞还颙再任,益不用鞭朴,讼者谕之辄叩首不复辩。治行上闻,擢知邵武府,复以任治剧,调延平,累迁陜西布政使,所至皆有声。而其令束鹿时,隣邑讼不决者亦赴颙愬,状片言折之,各心服去。郊外有隙地,争来筑室争居之,遂成市,号清官店云】
译东部自牟俸之后,十年没有设置巡抚,到这一年遭遇旱灾饥荒,盗贼兴起,朝廷商议再次派遣大臣前往安抚,盛颙于是从南京刑部侍郎被任命接受这一使命。他刚到任,就祈祷上天降下大雨,枯木重新复苏,他逐条制定了几十项荒政措施,下达给有关部门认真执行,储备粮食以充实储备,等到赈济完毕,剩余的粮食还有一百多石,盛颙更加厌恶暴政,废除苛捐杂税,在诸府推行九则法,盗贼不待禁止就自行收敛了。
【考证事实】盛颙字时望,无锡人。所谓九则法,是盛颙在担任束鹿县令时所创立的制度。天顺年间,盛颙以御史身份会同同僚弹劾石亨、曹吉祥而获罪,被贬为束鹿知县。该县向来豪强之家众多,徭役苦于分配不均,盛颙为此设立九则法来均衡徭役,豪强之家都收敛手脚遵行法令,说:“这是曾经弹劾石将军的人,不可触犯。”盛颙离任后,守丧期满,百姓相继到宫阙请求让盛颙再次任职,他更加不使用鞭打杖责,诉讼的人经他晓谕就叩头不再争辩。他的治理政绩上报朝廷,被提拔为邵武府知府,又因胜任繁剧政务,调任延平府,多次升迁至陕西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而他在担任束鹿县令时,邻近县邑诉讼无法裁决的也到盛颙处申诉,他只用片言只语就能折服对方,大家都心悦诚服地离去。郊外有空地,人们争相在那里建造房屋居住,于是形成了集市,号称清官店。
处士胡居仁卒
【居仁性行淳笃,闻吴与弼讲学,崇仁往从之。防其学以主忠信为先,求放心为要,操而勿失,莫大乎敬,遂以敬名其齐。端庄凝重,对妻子如严賔。手置一册,详书得失,用自程考。鹑衣箪食,宴如也。筑室山中,四方来学者甚众,皆告之曰:“学以为已,勿求人知。”曰:“吾道相似,莫如禅。”学后之学者误认存心,多流于禅,或欲屏絶思虑以求静,不知圣贤惟戒愼恐惧,自无邪思,不求静未尝不静也。骛于空虚与溺于功利者,均失其患有二:一在所见不眞,一在工夫间断。承学之士皆佩之为笃论。居仁闇修自守,布衣终其身,人以为薛瑄之后,粹然一出于正,居仁一人而已。卒年五十一,神宗十三年追諡丈敬】质实【崇仁隋置,明属抚州府,今因之。胡居仁,字叔心,余干人】
夏六月以思柄为孟密安抚使
【孟宻云南土司,木邦所辖部也。其部长曰思外法,娶木邦宣慰使罕揲法之女,曰曩罕弄。已而罕揲法死,传袭至其孙罕落法时,曩罕弄方以夫死代领所部,自分尊属,不乐受节制,遂叛。木邦嗾罕氏族人与落法搆难,逐出之。孟都,盖景防四年也。其后孟宻兵力日强,益攻罕落法,侵掠隣境,陇川、孟养。曩罕弄自称天娘子,其子思柄自称宣慰使。黔国公沐琮奏委三司官往抚。曩罕防骄蹇不服,且欲外结交趾兵,逼胁木邦、八百诸部。琮等复以闻。兵部尚书张鹏主用兵,诏延臣集议,皆以孟密与木邦仇杀,未犯邉境,宜抚,乃遣副都御史程宗驰传与译者序班苏诠往。于时为成化十八年。初,曩罕弄贰于木邦,畏隣境不平,潜使人从间道至京,献宝石、黄金,且重赂阁臣万安,请别立孟密安抚司,开设治所,直▯布政司。下内阁议,安欲许之。刘珝、刘吉曰:“孟密故属木邦,今叛而请命于朝,若许之,是周天子命三晋大夫为诸侯也,土官谁不解体?”安曰:“不从,则当代之。往日麓川之败,不可不戒。”珝对曰:“何以伐为?但命守臣严邉备,而敕隣境土官合兵蹙之,彼奚能为?”事遂寝。及宗率诠往抚谕,诠受思柄金▯宗迎安风防示意曩罕弄,复遣人入贡如前请。防云南巡抚吴诚卒官,即令宗代下其事。于宗议可否,宗遂言:“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势难再合。别立安抚司使,因命思柄为安抚使。盖孟密地有实井,曩罕弄擅其利,恣行贿遗,而木邦为孟密所侵,兵力积弱,不能报,虽屡奏诉,竟不得直。思柄恃有朝命,益肆意侵夺,先后占据木邦地凡二十七所。自是诸部扰欀中国用兵且数十年】质实【明史·土司传》孟都蛮地,近陇川。《方舆纪要》寳井在孟密西南,由陇川十日至孟密,又二日至寳井。程宗,字源伊,常熟人。吴诚,钱塘人】
大旱
【京畿、山东、湖广、陜西、河南、山西俱大旱,山西陜尤剧,赤地千里,道殣相望。寻从巡抚叶淇请,发帑金三万振山西。未几,预度天下僧道六万人,令输粟给牒,济山陜饥】质实【叶淇,字本清,山阳人】
秋八月太白嵗星同昼见
九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下刑部员外郎林俊及都督府经厯张黻于锦衣卫狱,寻释之,并谪官。
【时嵗大饥,僧继晓方以秘术擅宠,先后赐美妹十余人,金宝不可胜纪。又请建大永昌寺于西市,逼徙居民数百家,縻国帑数十万。于是俊上言:今年以来,灾异迭臻,京师地震,陵寝动揺,日月继蚀,监戒之昭,莫此为甚。陜西、山西、河南频年饥馑,人民流离,道殣相望,振济无从,可为流涕。而僧继晓以妖言荧聴,竭有用之财,供无益之费,工役不息,人怨日兴。臣谓当斩继晓以谢天下。然纵继晓之恶者,梁芳也。芳倾覆隂狠,引用邪侫,棑斥忠良,数年之间,假名干没祖宗百年余之府藏,殆尽。家赀山积,尚铭不足多,所在风扰,汪直莫能过。今内而朝臣,外而市井之徒,皆痛心饥民之死,莫不欲食芳、继晓之肉,而卒不敢以此言进者,所惜者官,所畏者死耳。臣何忍畏罪不言,以悮陛下。疏
译隐士胡居仁去世。
【胡居仁性情行为淳厚笃实,听说吴与弼讲学,便前往崇仁跟随他学习。他主张治学以忠信为主,以找回放逸的心为关键,操守而不丧失,没有比“敬”更大的了,于是用“敬”来命名他的斋室。他端庄凝重,对待妻子儿女如同对待严肃的宾客。手中常持一本书,详细记录自己的得失,用来自我检点考核。他穿着破衣,吃着粗食,却安然自若。他在山中建造房屋,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他都告诫他们说:“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不要寻求别人的知晓。”又说:“我们的道与禅宗相似,不如禅宗。”后来的学者误认存心,多流于禅宗,有的想要屏除思虑以求静,却不知道圣贤只是戒慎恐惧,自然没有邪念,不求静却未曾不静。那些追求空虚与沉溺于功利的人,都失去了正道,其弊病有二:一是所见不真,二是功夫间断。继承学业的人都把他这些话当作至理名言。胡居仁暗中修养,坚守本分,终身穿着布衣,人们认为在薛瑄之后,纯粹出于正道的人,只有胡居仁一人罢了。他去世时五十一岁,明神宗十三年追谥为文敬。】考证【崇仁县隋朝设置,明朝属抚州府,现在沿袭旧制。胡居仁,字叔心,余干县人。】
夏季六月,任命思柄为孟密安抚使。
【孟密是云南土司,属于木邦管辖的地区。其部落首领叫思外法,娶了木邦宣慰使罕揲法的女儿,名叫曩罕弄。不久罕揲法去世,传位到他的孙子罕落法时,曩罕弄正以丈夫去世为由代理统领部落,自认为身份尊贵,不愿接受节制,于是叛乱。木邦挑拨罕氏族人跟罕落法构难,将罕落法驱逐出去。孟密叛乱,大概是在景泰四年。此后孟密兵力日益强大,更加攻击罕落法,侵掠邻近地区,如陇川、孟养。曩罕弄自称为天娘子,她的儿子思柄自称为宣慰使。黔国公沐琮上奏委派三司官员前往安抚。曩罕弄骄横不服,并且想要向外结交安南军队,逼迫胁迫木邦、八百等部落。沐琮等人再次上报。兵部尚书张鹏主张用兵,皇帝下诏让大臣们集议,大家都认为孟密与木邦仇杀,并未侵犯边境,应当安抚,于是派遣副都御史程宗乘驿车与通译序班苏诠前往。当时是成化十八年。起初,曩罕弄对木邦有二心,害怕邻近地区不平,暗中派人从小路到京城,进献宝石、黄金,并且重金贿赂内阁大臣万安,请求单独设立孟密安抚司,开设治所,直接隶属于布政司。万安把此事交给内阁商议,万安想答应。刘珝、刘吉说:“孟密原本属于木邦,现在叛乱却向朝廷请命,如果答应,这就如同周天子任命三晋大夫为诸侯一样,土官谁不会离心离德?”万安说:“如果不听从,就应当替代他们。往日麓川的失败,不可不引以为戒。”刘珝回答说:“为什么要讨伐呢?只要命令守臣严备边境,并敕令邻近土官合兵逼迫他们,他们能有什么作为?”事情于是搁置。等到程宗率领苏诠前往安抚晓谕,苏诠接受了思柄的金银,程宗迎合万安的风意向曩罕弄示意,曩罕弄又派人入贡,像以前一样请求。恰逢云南巡抚吴诚在任上去世,就命令程宗代理处理此事。对于程宗的提议是否可行,程宗于是说:“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势力难以再合并。单独设立安抚使,于是任命思柄为安抚使。大概孟密地区有宝井,曩罕弄独占其利,肆意行贿馈赠,而木邦被孟密侵扰,兵力积弱,不能报复,虽然屡次上奏申诉,最终得不到公正。思柄倚仗有朝廷任命,更加肆意侵夺,先后占据木邦土地共二十七处。从此各部落扰乱,中国用兵将近数十年。】考证【《明史·土司传》:孟密蛮地,靠近陇川。《方舆纪要》:宝井在孟密西南,从陇川十天到孟密,又两天到宝井。程宗,字源伊,常熟县人。吴诚,钱塘县人。】
大旱。
【京畿、山东、湖广、陕西、河南、山西都大旱,山西、陕西尤其严重,赤地千里,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不久听从巡抚叶淇的请求,发放国库银三万两赈济山西。不久,预先核定天下僧道六万人,让他们缴纳粮食以换取度牒,赈济山西、陕西的饥荒。】考证【叶淇,字本清,山阳县人。】
秋季八月,太白星与岁星白天同时出现。
九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将刑部员外郎林俊和都督府经历张黻下狱于锦衣卫,不久释放了他们,并贬官。
【当时年岁大饥荒,僧人继晓正以秘术专宠,先后赏赐美女十余人,金银财宝不可胜数。又请求在西市建造大永昌寺,逼迫迁移居民数百家,耗费国库数十万。于是林俊上言:今年以来,灾异接连到来,京师地震,陵寝动摇,日月相继发生日食月食,上天警戒的昭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陕西、山西、河南连年饥荒,人民流离失所,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赈济无从着手,令人流泪。而僧人继晓用妖言迷惑圣听,耗尽有用的钱财,供应无益的费用,工程不停,民怨日增。臣认为应当斩首继晓以谢天下。然而纵容继晓作恶的,是梁芳。梁芳倾覆阴狠,引用奸邪,排斥忠良,数年之间,假借名义侵吞祖宗百年积累的府库,几乎耗尽。家产堆积如山,尚且不知满足,到处骚扰,汪直也不能超过。现在内而朝臣,外而市井之人,都痛心于饥民的死亡,无不想要吃梁芳、继晓的肉,而最终不敢进言的原因,是爱惜官位,畏惧死亡罢了。臣怎么忍心畏罪不言,以耽误陛下。奏疏】
入,帝大怒,下俊锦衣卫狱,拷讯。后府经厯张黻救之,并下狱。帝欲诛二人,司礼监怀恩力争。帝怒,投以砚曰:「若助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帝叱出。恩遣人告鎭抚司曰:「汝曺謟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遂称疾不起。帝怒亦渐解,各杖三十,谪俊云南姚州判官,黻师宗知州。时言路久塞,两人直声震都下,为之语曰:「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明年以星变复二人官,改南京】质实【大永昌寺,按明宪宗实録,寺先建于西市,已有成绪。继晓以星变谴,随废。梁芳请更择地建之,得故广平侯袁瑄宅,又市其旁民居数十家,大兴工役,视旧加广。盖二十二年冬十二月也。武宗实録正徳五年,大永昌寺改建为仓,赐名曰太平。六年以太平仓赐永夀伯朱徳为私。第八年改为鎭国府。又按两京求旧録镇国府,嘉靖初仍改太平仓,都人至今呼西帅府胡□也。姚州,唐置,后入于南诏,元时蛮部内附,复置州,明属姚安军民府,今属楚雄府。师宗州,元因蛮部名置州,明属澂江府,今改县属广西州,林俊,字待用,莆田人;张黻,吉水人】
译林俊入宫进谏,皇帝大怒,将林俊投入锦衣卫监狱,严刑拷问。后来,户部经历张黻出面营救林俊,也被一同下狱。皇帝想要处死这两人,司礼监太监怀恩极力争辩。皇帝发怒,把砚台扔向他说:“你帮助林俊诽谤我,怀恩摘下帽子伏在地上号啕大哭。”皇帝喝令怀恩出去。怀恩派人告诉镇抚司说:“你们谄媚梁芳,倾陷林俊,林俊如果死了,你们还能活吗?”于是称病不再上朝。皇帝的怒气也逐渐消解,分别杖责二人三十下,贬谪林俊为云南姚州判官,张黻为师宗知州。当时言路长久堵塞,两人的刚直名声震动了京城,人们为此编了谚语说:“御史在刑部,黄门出自户部。”第二年因为出现星象变异,恢复了二人的官职,改任南京大永昌寺。据《明宪宗实录》记载,大永昌寺先前建在西市,已有成规。继晓因星象变异受到谴责,随即被废。梁芳请求另选地点重建,得到了故广平侯袁瑄的宅第,又购买了旁边的几十户民居,大兴工程,比旧寺更加宏大。这是成化二十二年冬天十二月的情况。《武宗实录》正德五年,大永昌寺改建为仓库,赐名为太平仓。正德六年,将太平仓赐给永寿伯朱德作为私产。正德八年,改为镇国府。又据《两京求旧录》记载,镇国府在嘉靖初年仍改回太平仓,京城人至今还称西帅府胡□。姚州,唐代设置,后来被南诏占领,元代时蛮族部落归附,重新设置州,明代隶属于姚安军民府,现在隶属于楚雄府。师宗州,元代因蛮族部落名设置州,明代隶属于澄江府,现在改为县,隶属于广西州。林俊,字待用,莆田人;张黻是吉水人。
【乙巳】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星陨有声,诏羣臣言阙失【是日申刻,有光自中天坠,化白气,曲折上腾,逾时复有赤星如椀,自中天西行,轰然如雷震,帝颇惧,诏羣臣陈阙失。于是吏部尚书尹旻等论,传奉官过多,吏科给事中李俊率科臣上疏曰:「今之▯政最大且急,曰近幸干纪也,大臣不职也,爵赏太滥也,工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夫内侍之设,国初皆有定制,今或一监而丛十余人,一事而参六七辈,分布藩郡,总领邉疆,援引憸邪,投献竒巧。司钱谷则法外取财,贡方物则多方责贿,兵民坐困,官吏防殃。杀人者见原,偾事者逃罪,如梁芳、韦兴、陈喜辈,不可枚举。惟陛下大施刚断,无令干纪,奉使于外者悉为召还,用事于内者严加省汰,则近幸戢而天意可回矣。」「今之大臣,非夤縁内臣则不得进,非依倚内臣则不得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鬻财,无怪其赂受四方而计营三窟也。如尚书殷谦、张鹏,侍郎艾福、杜铭,南京尚书李本,侍郎刘俊,皆老而懦;尚书张蓥,大理卿田景旸,南京尚书张瑄,侍郎尹直,皆清论不惬。惟陛下大加黜罚,勿为姑息,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回矣。」「爵以待有徳,赏以待有功,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或无功而赏一贵幸,方士献炼服之书,伶人奏曼延之戯,掾吏胥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亦玷班资。一嵗而传奉或至千人,数嵗而数千人矣。数千人之禄,嵗以数十万计,是皆国之租税,民之脂膏,不以养贤才,乃以饱奸蠧,诚可惜也。如李孜省、邓常恩辈,尤为诞妄,此招天变之甚者,乞尽罢传奉官,母令汚玷朝列,则爵赏不滥而天意可回矣。」「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将士不复遗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糜耗特甚,中外切齿。愿陛下内惜资财,外惜民力,不急之役,姑赐停罢,则工役不顺。」而天意可回矣。近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为名,或録一方书,市一玩器,购画图,制簮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愿陛下留府库之财,为军国之备,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回矣。陜西、河南、山西赤地千里,尸骸枕籍,流亡日多,萑苻可虑。愿陛下体天心之仁爱,悯生民之困穷,追録贵幸盐课,暂假造寺赀财,移振饥民,俾苟存活,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回矣。疏入,帝优诏答之,降左通政李孜省、上林丞太常卿邓常恩、本寺丞继晓革国师为民,斥罢传奉官五百余人,中外大悦。时两京诸臣争应诏陈言,给事中卢瑀、秦升、童柷,御史汪奎,员外郎崔陞、彭纲,主事张吉、苏章、周轸、李旦等言尤剀直。帝以方修省不罪,然心忌之,密谕尹旻出瑀等,且书六十人姓名于屏,俟奏迁则贬逺恶地。于是瑀等相继贬斥,俊亦寻调外陞,章应迁而部臣故迟之不奏,仅得免。奎以纠失仪稍缓杖之于廷,居数月复出为防州通判,而孜省、常思等仍复官有宠愈甚】质实【艾福字天锡襄阳人,杜铭字敬修金堂人,李本字立之富顺人,刘后新乡人,张蓥字廷器华亭人,田景晹高阳人,张瑄字廷玺江浦人,卢瑀鄞人,秦升南昌人,童柷兰谿人,汪奎字文灿婺源人,崔陞字廷进其先乐安人后为彰徳人,彭纲字性仁清冮人,张吉、苏章皆余千人,周轸莆田人,李旦字启东献县人】
大赦
【诏曰:往者灾沴迭兴,天时亢旱,嵗竟不登。河南山东畿内,率多饥馑。陜西山西,尤剧至有弃恒产家室不顾者。元元何辜,罹此危阨?博采羣议,发内帑仓储,敕所司多方振济,期此矜人咸归乐土。不意嵗首星变有声,朕愈兢惕,载敕廷臣备陈时改得失,采纳而行。方春时和,祗承资始之仁,诞敷寛恤之典,其大数天下】
振陜西山西河南饥
【遣侍郎李衍、何乔新、贾俊以帑金二十五万往振,未几又转漕四十万石振陜西。是年両京皆饥,并发粟分振】质实【贾俊,束鹿人】
三月防山震
【太监梁芳、韦兴糜帑藏为竒技淫巧,结万贵妃欢,累朝金七害俱尽。帝一日视内藏,诰芳及兴芳曰:“建显灵官及诸
译乙巳年,二十一年春季正月甲申日初一,星辰坠落并发出声响,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朝政的缺失与过失。当天申时,有光芒从天空正中坠落,化作白色气体,曲折向上腾升,过了一段时间又有红色星体如碗大,从天空正中向西移动,轰然作响如同雷震,皇帝颇为恐惧,下诏让群臣陈述朝政缺失。于是吏部尚书尹旻等人议论,认为传奉官过多,吏科给事中李俊率领科中官员上疏说:“当今政事最大且最紧急的,是近幸之人扰乱纲纪,大臣不尽职守,爵位赏赐过于泛滥,工程劳役过于烦扰,进献贡品不知满足,流亡百姓尚未恢复。天象变异的发生,大抵都源于这些原因。内侍的设置,建国之初都有定制,如今有的一个监署聚集十余人,一件事务参预六七人,分布在藩镇郡县,总领边疆,援引奸邪之人,投献奇巧之物。掌管钱粮的就在法外搜刮钱财,进贡地方特产的就多方勒索贿赂,士兵百姓坐困愁城,官吏防范灾祸。杀人者得以宽恕,败事者逃避罪责,像梁芳、韦兴、陈喜这类人,不可枚举。希望陛下大施刚断,不让他们扰乱纲纪,出使在外的一律召回,在内用事的严加裁减淘汰,那么近幸之人就会收敛,天意就可以挽回。”“当今的大臣,不攀附内臣就不能晋升,不依仗内臣就不能安稳,这是用钱财交换官位,用官位贩卖钱财,难怪他们接受四方贿赂而谋划三窟。像尚书殷谦、张鹏,侍郎艾福、杜铭、南京尚书李本、侍郎刘俊,都年老懦弱;尚书张蓥、大理卿田景旸、南京尚书张瑄、侍郎尹直,都让清议不满。希望陛下大加罢黜惩罚,不要姑息,那么大臣就会知道警戒,天意就可以挽回。”“爵位用来等待有德之人,赏赐用来等待有功之人,如今有的无故就封爵给庸碌之人,有的无功就赏赐给权幸之人,方士进献炼丹服食之书,伶人演奏曼延之戏,属吏胥徒都滥受官禄,俳优僧道也玷污班列。一年传奉官多达千人,几年就达数千人。数千人的俸禄,每年以数十万计算,这都是国家的租税,百姓的脂膏,不拿来供养贤才,却用来饱足奸邪之人,实在可惜。像李孜省、邓常恩这类人,尤其荒诞虚妄,这是招致天象变异的严重原因,请求全部罢免传奉官,不要让他们玷污朝列,那么爵赏就不泛滥,天意就可以挽回。”“都城佛寺工程始终不停,京营将士不再尽力,像国师继晓假借法术谋取私利,耗费特别严重,朝廷内外切齿痛恨。希望陛下对内爱惜资财,对外爱惜民力,不急迫的工程,暂且停止,那么工役就不违逆,天意就可以挽回。”近来贪图利益的人,大都假借进奉之名,有的抄录一方书籍,购买一件玩器,收购图画,制作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希望陛下保留府库之财,作为军国储备,那么进献就会停止,天意就可以挽回。”陕西、河南、山西千里赤地,尸骸堆积,流亡百姓日益增多,盗匪之患令人担忧。希望陛下体察天心仁爱,怜悯百姓困穷,追缴权幸之人的盐税,暂借造寺的资财,用来赈济饥民,使他们得以苟活,那么流亡百姓就会恢复,天意就可以挽回。”奏疏呈入,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降左通政李孜省、上林丞兼太常卿邓常恩、本寺丞兼国师继晓为民,斥退罢免传奉官五百余人,朝廷内外大为喜悦。当时两京众臣争相应诏陈述意见,给事中卢瑀、秦升、童柷、御史汪奎、员外郎崔陞、彭纲、主事张吉、苏章、周轸、李等人言辞尤其恳切直率。皇帝因为正在修省不怪罪他们,但内心忌惮,密令尹旻将卢瑀等人调出,并且将六十人的姓名写在屏风上,等到奏请升迁时就贬谪到偏远恶劣之地。于是卢瑀等人相继被贬斥,李俊不久也调任外官升迁,苏章应升迁但部臣故意拖延不奏,仅得以免罪。汪奎因为纠察礼仪失误稍慢在朝廷受杖,过了几个月又复出担任防州通判,而李孜省、邓常恩等人仍然恢复官职,受宠更加厉害。
大赦
【诏书说:过去灾祸接连兴起,天气干旱,年终收成不好。河南、山东、京城附近,大多饥荒。陕西、山西尤其严重,甚至有人抛弃家产家室不顾。百姓有什么罪过,遭受这样的危难?广泛采纳群臣意见,发放内库仓储,命令有关部门多方赈济,期望这些可怜的人都能回到安乐之地。没想到年初星象变异发出声响,我更加兢兢业业,再次命令朝廷大臣详细陈述时政得失,采纳实行。正值春季气候和暖,恭敬承受开始生养万物的仁德,广泛施行宽恤的法典,于是大赦天下】
赈济陕西、山西、河南饥荒
【派遣侍郎李衍、何乔新、贾俊带着二十五万两库银前往赈济,不久又转运漕粮四十万石赈济陕西。这一年两京都发生饥荒,都发放粮食分别赈济】
三月房山地震
【太监梁芳、韦兴耗费库藏制作奇技淫巧,结交万贵妃取悦,累朝积累的金银七害都耗尽。皇帝有一天查看内库,告诉梁芳和韦兴,梁芳说:“建造显灵官及诸
祠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曰:“吾不汝瑕疵,后之人将罪汝矣。”芳大惧,逐説贵妃,劝帝废太子而立兴王。司礼大监怀思固争,帝不怿,斥居鳯阳。防防山连震,占者谓应在东宫,帝心惧,寝其事】质实【显灵宫,《春明梦余录》在皇城西,永乐时建成化中更拓其制,又建弥罗阁。嘉靖中复建昊极通明殿,东辅萨君殿曰昭徳,西弼玉帅殿曰保眞。兴王名祐杬,宪宗第四子,邵太后生,即世宗父兴献帝也。二十三年七月受封,时未封称兴王者,史家追叙之辞】
译修建祠庙,是为了给陛下祈求万年的福分罢了。”皇帝说:“我不责备你,后世的人将会怪罪你了。”张芳非常恐惧,于是游说贵妃,劝皇帝废掉太子而改立兴王。司礼监大太监怀思坚决争辩,皇帝不高兴,将他贬斥到凤阳居住。防防山连续发生地震,占卜的人说灾异对应的是东宫,皇帝心中恐惧,便搁置了这件事。【考据】显灵宫,《春明梦余录》记载它在皇城的西侧,永乐年间建成,成化年间又扩建了它的规制,又修建了弥罗阁。嘉靖年间又修建了昊极通明殿,东边辅佐的萨君殿名叫昭德,西边辅佐的玉帅殿名叫保真。兴王名叫朱祐杬,是宪宗的第四个儿子,由邵太后所生,也就是世宗的父亲兴献帝。他在二十三年七月受封,当时还没有封为兴王,这是史家追述时所用的称呼。
夏四月,以康永韶为礼部右侍郎。
【永韶故为御史,有直声,谪知县。继有荐其知天文者,中防召还,进太常少卿,掌钦天监。时陕西大饥,永韶言:“今春星变,当有大咎,赖秦民饥死足当之。”诚国家无疆福,帝悦,擢礼部右侍郎。明年坐厯多讹字,落职归】
五月京师地震
【是月十三日,壬戌夜也。十一月丙寅,复震】
六月罢汰冒滥军职
【廷臣条时政阙失,多以官爵太滥为辞,诏下两京部臣察实澄汰。至是,南京兵部覈武职之胃滥者,具名以闻。中率多内臣厮养,乃寝前诏,令任事如故】
秋八月己邜朔日有食之
以万通家人徐逹为指挥佥事,予世袭。
【万通,贵妃弟也。少业赀,既骤贵,益贪黩无厌。日命其家人牟利四方。徐逹以善居竒为通所喜,因得官百戸。通殁,帝春通不已。庶子方二嵗,养子方四嵗,俱授官,而逹亦得擢至指挥佥事,秩正四品,许传袭不替。逹尝奏请两淮塩引三万,时帝己渐恶乞盐之扰,犹命立予之,其荷思宠如此。初,通父贵,姓醇谨,见子姓皆得官,毎忧形于色曰:“吾家徳不胜福,何以堪也?”诸子或屑越赐物,辄或曰:“县官所赐,皆着籍,他日复宣索,汝曹将重得罪。”诸子窃笑以为迂。自贵卒后,通与其兄喜、弟逹等逐日骄横,其家慿倚恩春,声势烜赫矣】质实【万通,诸城人,锦衣指挥贵之子】
九月刘珝罢
【万安与南人相党附,珝及尹旻、王越又与北人为党。顾珝性疎直,自以宫僚旧臣,遇事无所曰防。刑部员外郎林俊以劾梁芳、继晓下狱,珝于帝前解之。李孜省辈左道乱政,欲动揺东宫,珝密疏谏,帝皆不悦。珝又素薄安,尝斥安负国无耻,安忿,日夜思中珝。汪直宠衰,安侦知西厰可罢,邀珝同奏。珝惩商辂前事,且见言官方交章请罢,皆不允,以为直宠固无恙也,因辞不与。安逐独奏之,隂使人讦珝与直有连。帝疑未发,安又使人为刘公子曲増饰秽语,杂教坊院本奏之。刘公子谓珝子镃也。帝怒,遣中官持手封书一凾诣阁,乃人讦珝书。安与刘吉佯惊,敕言当令乞休去,以全始终。翌日,珝具防乞休,诏允之。其实排珝使去者,安、吉两人谋也】
冬十一月,召马文升为兵部尚书。
【汪直败之嵗,文升复官致仕。其明年,起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文升凡三至辽,军民闻其来,皆鼓舞。益禁益中官总兵使不得朘削,众益大喜。逾年,进右都御史,总督漕运,防淮安及徐和二州饥,移江南粮十万石,盐价银五万两振之。寻即有是命。时李孜省方怙宠,文升既入朝,颇恶其为人,有所言,孜省亦深嫉文升矣】
十二月,以彭华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华深刻多计数,善伺人短,与万安、李孜省相结,得入阁。素嫉尹旻,与安等伺得旻子侍讲龙诸隂事,下龙诏狱,执讯午门,多所株连。旻致仕去,龙除名。由是人皆畏华而恶之。逾年以风疾罢】质实【按尹龙之狱事载宪宗实录,旻乡人有武选郎邹袭者,以司吏樊忠、韩锡盗敕事发,坐防范不谨,调外。袭素与旻子龙及侍读焦芳交善,因谋为指挥张旺等一百二十三人保留袭疏上之。既下吏部议,旻复奏曰:“此公论也,乞复袭官。”帝已疑旻私袭,曰:“尔何繇知为公论?”然尚勉从旻议,不深责旻也。未几,东厰缉事者发袭等交通状,旻自服罪,帝责其徇情妄奏,落旻太子太传,为太子少保。时二十二年四月也。甫逾月,而厰校又发龙纳贿事,给事中张雄、刘清、刘升,御史陈孜等交章劾龙,并及旻。帝宥旻而下龙锦衣卫狱,令法司防鞫于午门。通判王范、经厯张璲并以赂龙得官,逮讯词连郎中刘绅、员外郎董宁、同知朱绅、副使谢显、王锦、冯兰六人。狱上,命旻以尚书致仕,龙削籍,范等谪有差。侍郎耿裕、黎淳以阿黙停禄三月,而焦芳坐为袭莗保留疏,谪同知。于是御史吕璋等复劾侍郎侣钟、秦纮,大理寺丞刘瓛、寺副苏防,大仆寺卿张海,顺天府丞黄杰,洗马罗景,给
译夏四月,任命康永韶为礼部右侍郎。
【康永韶曾任御史,有刚直的名声,后被贬为知县。接着有人推荐他懂得天文,皇帝召他回京,升任太常少卿,掌管钦天监。当时陕西发生大饥荒,康永韶说:“今年春天星象出现异常,应当有大灾祸,幸好陕西百姓因饥荒而死,足以抵偿这灾祸。”这真是国家无边的福气,皇帝很高兴,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第二年,因历法中多有错字,他被免职回家。】
五月,京城发生地震。
【这个月十三日,是壬戌夜。十一月丙寅日,又发生地震。】
六月,裁撤冒领滥授的军职。
【朝廷大臣列举时政的缺失,大多以官爵过于滥授为理由,皇帝下诏让两京的部臣查实并澄清裁汰。到了这时,南京兵部核查武职中冒滥的人员,列出名单上报。其中大多为内臣的仆役,于是搁置了先前的诏令,让他们依旧任职。】
秋八月己邜朔日发生日食。
任命万通的家人徐逹为指挥佥事,准许世袭。
【万通是贵妃的弟弟。年轻时从事商业,骤然显贵后,更加贪婪不知满足。每天派他的家人到各地谋取利益。徐逹因善于囤积奇货被万通喜爱,因此获得百户官职。万通死后,皇帝对万通的恩宠不减。万通的庶子才两岁,养子才四岁,都授予官职,而徐逹也得以提拔至指挥佥事,官阶正四品,允许世代承袭不替。徐逹曾奏请两淮盐引三万,当时皇帝已渐渐厌恶乞求盐引的骚扰,但仍命令立即给予,他受恩宠到了这种地步。起初,万通的父亲万贵,性格醇正谨慎,看到子孙都获得官职,常常忧虑地露出神色说:“我家的德行承受不起这样的福分,怎么承受得起呢?”众儿子有时轻视皇帝赏赐的物品,万贵就说:“皇帝赏赐的东西,都登记在册,将来如果再次索要,你们将获重罪。”众儿子私下嘲笑他迂腐。自从万贵死后,万通和他的哥哥万喜、弟弟万达等人日益骄横,他们家倚仗恩宠,声势显赫。】质实【万通,诸城人,是锦衣指挥万贵的儿子。】
九月,刘珝被罢免。
【万安与南方人结党依附,刘珝以及尹旻、王越又与北方人结党。但刘珝性格疏阔刚直,自认为是宫僚旧臣,遇事无所顾忌。刑部员外郎林俊因弹劾梁芳、继晓而入狱,刘珝在皇帝面前为他辩解。李孜省等人以邪道扰乱朝政,想动摇东宫地位,刘珝秘密上疏劝谏,皇帝都不高兴。刘珝又向来轻视万安,曾斥责万安辜负国家、不知羞耻,万安愤恨,日夜想着中伤刘珝。汪直恩宠衰落,万安探知西厂可以罢免,邀请刘珝一同上奏。刘珝因商辂前事受警示,且见言官纷纷上奏请求罢免,皇帝都不允许,认为汪直的恩宠依然稳固,因此推辞不参与。万安于是独自上奏,暗中派人揭发刘珝与汪直有牵连。皇帝怀疑但未发作,万安又让人为刘珝的儿子刘镃编造污秽言语,混杂在教坊院的剧本中奏报。刘公子指的就是刘珝的儿子刘镃。皇帝大怒,派宦官手持一箱手封书信到内阁,那是揭发刘珝的信件。万安与刘吉假装惊讶,劝谏说应当让他请求退休离去,以保全始终。第二天,刘珝具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准许。其实排挤刘珝使他离开的,是万安、刘吉两人的阴谋。】
冬十一月,召马文升为兵部尚书。
【汪直败亡的那年,马文升恢复官职后退休。第二年,起用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马文升三次到辽东,军民听说他到来,都欢欣鼓舞。他更加严禁宦官和总兵官不得搜刮百姓,众人更加高兴。过了一年,升任右都御史,总督漕运,恰逢淮安及徐、和二州饥荒,他调拨江南粮食十万石,盐价银五万两赈济。不久就有这道任命。当时李孜省正依仗恩宠,马文升入朝后,很厌恶他的为人,有所言论,李孜省也深深嫉恨马文升。】
十二月,任命彭华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彭华为人阴险刻薄,多计谋,善于窥探别人的短处,与万安、李孜省勾结,得以进入内阁。他向来嫉恨尹旻,与万安等人窥探到尹旻的儿子侍讲尹龙的各种阴私之事,将尹龙下诏狱,在午门审讯,牵连很多人。尹旻退休离去,尹龙被除名。从此人们都畏惧彭华而厌恶他。过了一年,他因风疾被罢免。】质实【按尹龙的案件记载于宪宗实录,尹旻的同乡有武选郎中邹袭,因司吏樊忠、韩锡盗用敕书事发,因防范不谨,被调往外地。邹袭向来与尹旻的儿子尹龙及侍读焦芳交好,于是谋划为指挥张旺等一百二十三人保留邹袭的奏疏上报。既已下达吏部商议,尹旻又上奏说:“这是公论,请求恢复邹袭的官职。”皇帝已怀疑尹旻偏袒邹袭,说:“你怎么知道这是公论?”但还是勉强听从尹旻的意见,没有深责尹旻。不久,东厂缉事者揭发邹袭等人交通的状子,尹旻自己认罪,皇帝责备他徇私枉法妄奏,削去尹旻太子太傅,降为太子少保。当时是二十二年四月。刚过一个月,厂校又揭发尹龙受贿之事,给事中张雄、刘清、刘升,御史陈某等人纷纷上奏弹劾尹龙,并牵连到尹旻。皇帝宽恕了尹旻而将尹龙下锦衣卫狱,令法司在午门会审。通判王范、经历张璲都因贿赂尹龙获得官职,被逮捕审讯,供词牵连郎中刘绅、员外郎董宁、同知某绅、副使谢显、王锦、冯兰共六人。案件上报,命令尹旻以尚书身份退休,尹龙削去籍贯,王范等人分别贬谪。侍郎耿裕、黎淳因阿谀沉默停薪三月,而焦芳因替邹袭写保留奏疏,贬为同知。于是御史吕璋等人又弹劾侍郎侣钟、秦纮,大理寺丞某瓛、寺副苏某,大仆寺卿张海,顺天府丞黄杰、洗马罗景,给事中……】
事中马龙,御史刘璧、于壁、高辅、张鼐,编修王敕,员外郎杨棨、袁弼皆以山东人坐旻党调降。龙献之本末如此】
译事中马龙,御史刘璧、于壁、高辅、高辅、张鼐,编修王敕员外郎杨棨、袁弼,都因为山东人的身份,被认定为旻的党羽而遭到贬谪降职。龙献之事件的始末就是这样。
【丙午】二十二年秋七月,前少保、谨身殿大学士商辂卒【辂再入阁,前后预机务二十一年家居十年,卒,年七十三,赠太傅,諡文毅。辂平粹简重,寛厚有容,临大事,决大议,毅然莫能夺。既谢政,刘吉过访邸第,见其子孙林立,叹曰:“吉与公同事,厯年未尝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天之报。”公厚辂曰:“正不敢使朝廷妄杀一人耳】
八月,谪江西巡抚闵珪为广西按察使,陜西巡抚郑时为贵州左参政。
【江西南贑诸郡多盗,率献赀强宗,投为仆,事发辄相倚庇,拒有司不就捕,珪请连坐其主,以清盗薮,法司议从之。而防和尹直、新建谢一防皆怒珪,竟谪官广西。命下,一防喜谓人曰:「珪之谬也,非吾孜省密啓于帝,吾乡缙绅尚得高枕乎?」人乃知珪之左降,李孜省力也。郑时自十九年抚陜西,频嵗大饯人相食,请于朝发帑金十万,转漕四十石,躬督属吏给振铢粒,皆有籍,无敢渔者,所全活甚众。防孜省以灾异贬,顷之复用事,与梁芳乱政如故。时闻之叹曰:「如此则灾未有已也,吾安可以外吏循黙?」遂条上五事曰:「尽诚敬以回天意,明义理以杜妖妄,减供奉以苏民困,重名器以待有功,罢传奉以抑侥幸。」盖为芳、孜省发也。疏入,寻有贵州参政之贬,陜民哭送之,至遮道不得行。帝闻颇悔,为斥传奉官十人,系六人,献诏自今中防授官者俱覆奏,然不罪芳、孜省也。时有御史姜昂者,亦愤孜省等乱政,倡同官疏劾其罪。帝怒昂妄言,杖午门外】质实【防和,隋改西昌县置,太和元升州,明改太和县,属吉安府;新建,宋析南昌县地置,明属南昌府,今并因之。闵珪,字朝瑛,乌程人;郑时,字宗良,舒城人;姜昂,字恒頫,太仓州人;谢一防,字大韶,新建人,初冐姓王,后改】
九月,罢南京兵部尚书王恕,出马文升代之。
【前二年,恕自应天巡抚改南京兵部尚书。林俊以劾梁芳、继晓下狱,恕疏争,俊不当罪。帝不怿,恕侃侃论列,无所避。先后应诏陈言者二十一,建白者三十九,皆力阻权幸。天下倾心慕之。过朝事有不可,必曰:“王公,胡不言也?”或又曰:“公疏且至矣。”已,恕疏果至。时为謡曰:“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于是贵近皆侧目。帝亦颇厌苦之。是年起用传奉官,恕諌尤切。帝愈不恱。防南京兵部侍郎马显乞罢,怱附批曰:“王恕老劣矣。”亦令致仕。而文升为李孜省所谮,遂出以代。怒一举而闲废两名臣,朝野大骇。工部主事王纯疏请留恕,命杖之,贬二秩外调】质实【马显字文明,广平人。王纯,仙居人】
逮广东布政使陈选道卒
【选于天顺中,巡按江西,尽斥贪残吏。成化初,督学河南,汪直出巡,都御史以下皆拜谒,选独长揖,久之,进按察使,决遣轻系数百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为空,治尚简易,独于赃吏无所假。厯广东左右布政,时诏减省贡献,而市舶中官韦眷肆横,奏乞均徭户六十人添办方物,选持诏书争,帝命与其半,春由是怒选。畨人马力麻诡称苏门答剌使臣欲入贡私市易,眷利其厚赂,将许之,选闻立逐之。畨禺令高瑶发眷通畨事,没其赀巨万入官,都御史宋旻不敢结选,移檄奬之,且闻于朝。春恨选益甚,逐诬选瑶朋比为贪墨,遣刑部郎中李行及廵按御史徐同爱勘之。眷贿选所黜吏张褧,令诬证,褧坚不从,拷掠无异辞,行等畏眷,竟以诬狱上,与瑶俱被逮。士民数万号泣遮留使者,辟除乃得出。至南昌,疾作,行阻其医药,竟卒。张褧闻选死,哀悼乃上书曰:“窃见故罪人,选孑处羣邪之中,独立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畨败露,知县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奬劝,以激贪懦,固贤监司事也。都御史宋旻及同爱怯势养奸,致眷横行胸臆,秽蔑清流。勘官李行颐指煆炼,竟无左证。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自取。眷谓臣憾选,厚赂噉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行等逮臣致理,拷掠百端,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文致其罪,选故刚直,不堪屈
译丙午年,二十二年秋七月,前少保、谨身殿大学商辂去世。商辂再次入阁,前后参与机要政务二十一年,居家十年,去世时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太傅,谥号文毅。商辂性情平和纯粹、简约庄重,宽厚且有包容之心,面临重大事件、决断重大议题时,毅然决然,无人能改变他的主张。他辞官后,刘吉去拜访他的府第,看见他的子孙众多,感叹说:“我与公共事多年,从未见公笔下妄杀一人,这应当是上天对他的回报。”公厚对商辂的评价说:“正是我不敢让朝廷妄杀一人罢了。”
八月,贬谪江西巡抚闵珪为广西按察使陕西巡抚郑时为贵州左参政。
江西南赣等郡多盗贼,这些盗贼大多贿赂豪强宗族,投靠成为仆役,事发后便互相倚仗庇护,抗拒官府,不肯被捕。闵珪请求连坐他们的主人,以清除盗贼的老巢,法司商议后同意了他的请求。然而,防和尹直、新建谢一防都恼怒闵珪,最终闵珪被贬官至广西。命令下达后,谢一防高兴地对人说:“闵珪的错误,若不是我孜省秘密向皇帝启奏,我们家乡的士大夫还能高枕无忧吗?”人们这才知道闵珪被贬,是李孜省在背后使力。郑时自从十九年担任陕西巡抚以来,连年大饥荒,人相食,他请求朝廷发放十万两库银,转运四十万石漕粮,亲自督率下属官吏发放赈济,每一粒米都有登记,无人敢侵吞,所保全活命的百姓很多。李孜省因灾异被贬,不久又复职掌权,与梁芳像以前一样扰乱朝政。郑时听说后叹息说:“像这样灾祸就没有尽头了,我怎么能作为地方官沉默不语呢?”于是逐条上奏五件事:“尽诚敬以挽回天意,明义理以杜绝妖妄,减供奉以缓解民困,重名器以等待有功之人,罢传奉以抑制侥幸之徒。”这大概是为梁芳、李孜省而发的。奏疏呈入后,不久郑时就被贬为贵州参政,陕西百姓哭着送他,甚至拦路使他无法前行。皇帝听说后颇为后悔,斥退了十名传奉官,拘禁了六人,下诏说今后中官授官的都要重新奏报,然而没有治梁芳、李孜省的罪。当时有位御史叫姜昂,也愤恨李孜省等人扰乱朝政,倡导同僚上疏弹劾他们的罪行。皇帝恼怒姜昂妄言,在午门外杖责他。
九月,罢免南京兵部尚书王恕,调马文升代替他。
前两年,王恕从应天巡抚改任南京兵部尚书。林俊因弹劾梁芳、继晓下狱,王恕上疏争辩,认为林俊不应获罪。皇帝不高兴,王恕直言不讳地论列,无所避讳。先后应诏陈述意见二十一次,提出建议三十九次,都极力阻止权幸之臣。天下人倾心仰慕他。遇到朝廷事务有不可行的,必定说:“王公,为什么不说呢?”或者又说:“公的奏疏快到了。”不久,王恕的奏疏果然到了。当时有民谣说:“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于是权贵近臣都对他侧目而视。皇帝也颇感厌烦苦恼。这年起用传奉官,王恕劝谏尤为急切。皇帝更加不悦。恰逢南京兵部侍郎马显请求罢免,皇帝匆忙附批说:“王恕老劣了。”也令他致仕。而马文升被李孜省诬陷,于是调出王恕让马文升代替。皇帝一举罢免两名名臣,朝野大为震惊。工部主事王纯上疏请求挽留王恕,皇帝命令杖责他,贬降两级外调。
逮捕广东布政使陈选,陈选在途中去世。
陈选在天顺年间,巡按江西,全部斥退了贪婪残暴的官吏。成化初年,督学河南,汪直出巡,都御史以下的官员都拜谒,只有陈行长揖,过了很久,晋升为按察使,判决遣返轻罪囚犯数百人,重囚多被平反,监狱为空,治理崇尚简易,唯独对贪赃官吏毫不宽贷。历任广东左右布政使,当时诏令减省贡献,而市舶太监韦眷肆意横行,奏请增加六十户均徭户添办方物,陈选持诏书争辩,皇帝命令给他一半,韦眷因此恼怒陈选。番人马力麻假冒苏门答剌使臣想要入贡进行私下贸易,韦眷贪图其厚赂,将要允许,陈选听说后立即驱逐了他。番禺令高瑶揭发韦眷通番之事,没收其巨额资财入官,都御史宋旻不敢结案,移文奖赏高瑶,并且上报朝廷。韦眷更加怨恨陈选,于是诬陷陈选与高瑶朋比为奸、贪污受贿,派遣刑部郎中李行及巡按御史徐同爱查勘。韦眷贿赂被陈选罢黜的官吏张褧,让他作伪证,张褧坚决不从,拷打也没有改变口供,李行等人畏惧韦眷,最终以诬陷的狱案上报,陈选与高瑶都被逮捕。士民数万人号哭拦路挽留使者,开辟道路后他们才得以出来。到了南昌,陈选发病,李行阻止给他医药,最终去世。张褧听说陈选死了,哀悼后上书说:“我私下看见这位故去的罪人,陈选孤身处于群邪之中,独立于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番败露,知县高瑶依法持守,陈选移文奖劝,以激励贪懦之人,这固然是贤良监司的事。都御史宋旻及徐同爱怯于权势、纵容奸邪,致使韦眷横行无忌,污蔑清流。查勘官李行颐指气使、罗织罪名,竟然没有左证。我本是小吏,因过失触犯法律,被陈选罢黜,实在是我自取。韦眷说我怨恨陈选,用厚赂引诱我,我虽是胥役,怎敢昧良心。李行等人逮捕我审讯,拷掠百端,我忍死呼天,始终没有异口。李行等人于是罗织我的罪名,陈选本来刚直,不堪受屈
辱,愤懑旬日,身婴重疾。行等幸其殒身,阻其医疗,讫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侫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衔屈而为圣朝累也。”不报】质实【陈选字士贤,临海人,后家于鄞。案《明史·选传》:▯治初,主事林沂疏雪选寃,诏复官礼。▯正徳中,追赠光禄卿,諡忠愍。宋旻字宏泽,淳安人。李行新喻人。徐同爱常山人】
译遭受屈辱,愤懑了十多天,身体染上重病。李行等人庆幸他死去,阻止他接受治疗,到他断气那天,秘密跑去向家属报信。小人奸诈狠毒,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臣被罢黜,作为罪人,在田野里耕种,对什么都无所图谋,实在痛心忠良含冤受屈,成为圣朝的累赘。”(皇帝)没有回复。【考实:陈选,字士贤,临海人,后来定居在鄞县。查《明史·陈选传》:〇治初年,主事林沂上疏为陈选洗雪冤屈,诏令恢复他的官职和礼遇。〇正德年间,追赠他为光禄卿,谥号忠愍。宋旻,字宏泽,淳安人。李行,新喻人。徐同爱,常山人。】
遣刑部左侍郎何乔新勘播州土司讼。
【初,巡抚张瓒之奏设安宁宣抚也,受播州致仕宣慰掦辉属,因请任辉庶长子友为使,而友忮其弟爱嗣辉职,虽授宣抚使,意未慊。辉没,友与长官张渊谋刺爱,不果,遂诬奏爱居处器用僭拟朝廷,又通唐府宻书往来,私习兵法天文,谋不轨事。乃遣乔新住勘,将行,请曰:“杨氏主播州五百余年,诸蛮服从久矣,厯代寛以文法,盖治之以不治也。今但宜二人面质眞伪,无令惊疑。”帝是之。乔新至,尽得其始末,白爱诬,夺友官,迁保宁覊管,斩张渊,播州遂安】质实【唐府谓定王桱孙庄王芝址也,成化十二年袭封】
以尹直为戸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直明敏博学,练习朝章,而躁于进取,性矜忌,不自检饬。前为侍读学士,觊擢礼部侍郎,而尚书尹旻不欲荐直,直竟以中防得之。翼日遇旻于朝,举笏谢旻曰:“公所谓简在帝心者。”由是两人交恶。直寻以忧去,服除,起南京吏部侍郎,就改礼部。凡在南部八年,郁郁不得志。属其党万安谋内召,旻辄持不可,诸朝臣亦皆畏直,幸其在南,卒倚安及李孜省力召为兵部侍郎,益比孜省与彭华共倾旻以泄怨。至是复由中防入阁,物论鄙之】
【丁未】二十三年春,正月,皇贵妃万氏卒。
【妃服用器物,穷极僭拟。中官侫幸,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结妃欢。四方进奉异物,皆归之。父兄弟侄,皆授都督、指挥、千百戸等官。性嫉妬,掖庭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至是卒,帝震悼,辍朝七日,諡曰恭肃端愼荣靖皇贵妃】
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谕防,占城王古来归国。
【初,安南黎灏据占城,复发兵执王弟盘罗茶悦。王孙斋亚麻弗庵与弟古来走佛灵山避难。中朝屡谕灏返侵地,灏率诡辞对。其后乃访斋亚麻弗庵立之,畀以国南邉地。而占城故壤凡二十七所,四府一州二十二县里,计三千五百有竒,割畀才十之二,余为灏据如故。王孙既新立,遣使请封。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赍印册在行,而闻王孙死,虑空还失利,亟抵其国封提婆苔为王,获厚赂而返。提婆苔者,灏伪敕所封占城畔人也。义返至海洋病死。瑾自广东上其事,诡言王孙为弟古来所弑,不得已封其国所欲立者。而古来贡使已前至,方告斋亚麻弗庵之防,请嗣封,且乞宣谕安南悉还故壤,犹不知提婆苔之据其国也。于是礼官劾瑾妄下锦衣狱,讯之伏罪论斩。寻勅古来抚谕提婆苔,令上国王印。提婆苔不受命,乃遣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孟旸以提婆苔方窃据,惮行请传谕古来诣广东受封。古来乃自老挝挈家赴崖州。封事竣,欲躬诣阙廷奏安南之罪。总督宋旻以闻,廷议遣大臣经理其事,因以命滽。至广东即传檄安南,宣示祸福,募健卒二千人,驾海舟二十艘,防古来还国。安南以滽大臣奉特遣,不敢抗。古来乃得人】质实【屠滽字朝宗鄞县人,冯义韩城人,张瑾吴县人,李孟旸睢州人,叶应归善人】
二月以李孜省为礼部右侍郎
【孜省既贬复用益作威福假扶鸾术言江西人赤心报国于是致仕副都御史刘敷礼部郎中黄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部尚书李裕礼部侍郎谢一防皆因之以进执政大臣万安刘吉从而附丽之所喜者则援之通显所怒者则搆之贬斥憾应天府丞杨守随尝劾已谮于帝谪南宁知府去他所排挤甚众朝野侧目前年冬擢通政使至是进礼部侍郎掌通政司如故一时侫幸窃权宠者无与侔比矣】质实【黄景上高人李裕字咨徳丰城人由南京都御史召为工部尚书寻改吏部与阁臣彭华并以贿孜省得擢时人为之謡曰八百宪台陞李裕三千馆阁荐彭华孝宗实录于华之卒载其语云】
发明【明季门户之习,为一代深锢之患。然当成化以前,末有显然援结芘其乡里,连及阖省者也。自李孜省擅宠,荐引乡人彭华入阁,复假邪术,言江西人赤心报国,而同省大臣皆因之以进。厥后孜省既败,焦芳用事,衔孜省辈之黜已,遂减江西觧额,且榜
译派遣刑部左侍郎何乔新去查办播州土司的诉讼案件。
【起初,巡抚张瓒上奏请求设置安宁宣抚使时,接受了播州退休宣慰使杨辉的请托,于是请求任命杨辉的庶长子杨友担任此职,而杨友嫉妒其弟杨爱继承杨辉的职位,虽然被授予宣抚使,心中仍不满意。杨辉死后,杨友与长官张渊密谋刺杀杨爱,没有成功,于是诬告杨爱居住处所和使用的器物僭越朝廷规制,又与唐王府秘密书信往来,私下研习兵法天文,图谋不轨之事。于是派遣何乔新前去查办,何乔新将要出发时,请求说:“杨氏统治播州五百多年,各少数民族长期服从,历代朝廷以宽松的法律对待他们,大概是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现在只应让两人当面质证真伪,不要让他们惊恐怀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何乔新到达后,完全查清了事情的始末,证明杨爱是被诬陷的,剥夺了杨友的官职,将他迁往保宁监管,斩杀了张渊,播州于是安定】质实【唐王府指的是定王朱桱的孙子庄王朱芝址,成化十二年袭封】
任命尹直为户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尹直聪明敏捷、学识渊博,熟悉朝廷典章,但急于进取,性格骄傲忌妒,不自我检点约束。以前担任侍读学士时,他企图被提拔为礼部侍郎,而尚书尹旻不想推荐他,尹直竟然通过中官的干预得到了这个职位。第二天在朝廷上遇到尹旻,举起笏板向尹旻致谢说:“您就是所谓被皇帝心中简选的人。”从此两人结下怨仇。尹直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守孝期满,起用为南京吏部侍郎,随即改任礼部。他在南京任职八年,郁郁不得志。恰逢他的同党万安谋划将他召回京城,尹旻总是坚持反对,各位朝臣也都畏惧尹直,庆幸他在南京,最终依靠万安和李孜省的力量被召为兵部侍郎,更加依附李孜省与彭华共同倾轧尹旻以发泄怨恨。至此又通过中官干预进入内阁,舆论鄙视他】
【丁未】二十三年春,正月,皇贵妃王氏去世。
【贵妃使用的服饰器物,穷尽极尽僭越朝廷规制。宦官受宠幸的,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韋兴等人,都借进贡的名义,苛刻搜刮百姓财物,掏空国库,来博取贵妃的欢心。四方进献的奇珍异宝,都归她所有。她的父兄子弟,都被授予都督、指挥、千百户等官职。她生性嫉妒,后宫妃嫔受皇帝宠幸怀孕的,被灌药导致流产坠胎的无数。至此去世,皇帝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七天,谥号为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
命令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宣谕安抚,占城国王古来回国。
【起初,安南的黎灏占据占城,又发兵抓获国王弟弟盘罗茶悦。国王孙子斋亚麻弗庵与弟弟古来逃到佛灵山避难。中原朝廷多次宣谕黎灏归还侵占的土地,黎灏总是用诡辩之词应对。后来朝廷于是访求斋亚麻弗庵立他为王,把国家南边的土地给他。而占城原有的疆域共二十七处,四府一州二十二县里,总计三千五百多处,割让给他的才十分之二,其余仍被黎灏占据如故。国王孙子刚被立为王,派遣使者请求册封。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带着印信册宝随行,但听说国王孙子死了,担心空手回去失利,急忙到达该国册封提婆苔为王,获得厚礼后返回。提婆苔是黎灏假造敕书所封的占城叛臣。冯义返回途中在海洋病死。张瑾从广东上报此事,诡称国王孙子被弟弟古来所杀,不得已册封该国想要拥立的人。而古来的贡使此前已到,正在报告斋亚麻弗庵的情况,请求继承封号,并且请求宣谕安南全部归还原有疆土,还不知道提婆苔占据该国。于是礼部官员弹劾张瑾,将他妄下锦衣卫监狱,审讯后服罪判处斩刑。不久敕令古来安抚宣谕提婆苔,让他上交国王印信。提婆苔不接受命令,于是派遣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李孟旸因为提婆苔正窃取占据,害怕前往,请求传谕古来到广东受封。古来于是从老挝带领家眷前往崖州。册封事务完毕后,他想亲自到朝廷奏报安南的罪行。总督宋旻上报朝廷,朝廷商议派遣大臣处理此事,因此任命屠滽。屠滽到达广东就传檄安南,宣示祸福,招募健卒二千人,驾驶海船二十艘,护送古来回国。安南因为屠滽是大臣奉特遣,不敢抗拒。古来于是得以回国】质实【屠滽字朝宗,鄞县人;冯义,韩城人;张瑾,吴县人;李孟旸,睢州人;叶应,归善人】
二月,任命李孜省为礼部右侍郎
【李孜省被贬后重新起用,更加作威作福,假借扶鸾之术,说江西人赤心报国,于是退休的副都御史刘敷、礼部郎中黄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部尚书李裕、礼部侍郎谢一宪都因此得到晋升,执政大臣万安、刘吉从而依附他,他所喜欢的人就援引提拔至显要地位,所厌恶的人就构陷贬斥,怨恨应天府丞杨守随曾经弹劾自己,向皇帝进谗言,将他贬为南宁知府,他所排挤的人很多,朝野侧目。前年冬天提拔为通政使,至此晋升为礼部侍郎,仍掌管通政司如故,当时受宠幸窃权宠的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质实【黄景,上高人;李裕字咨德,丰城人,由南京都御史召为工部尚书,不久改任吏部,与阁臣彭华都因贿赂李孜省得到提拔,当时人编歌谣说:“八百宪台升李裕,三千馆阁荐彭华”,孝宗实录在彭华去世时记载了这句话】
发明【明朝末年门户之习,是一代深重的祸患。然而在成化以前,还没有明显地援引结党庇护同乡,牵连整个省份的情况。自从李孜省专宠,推荐同乡彭华入阁,又假借邪术,说江西人赤心报国,而同省的大臣都因此得到晋升。后来李孜省败落,焦芳掌权,怀恨李孜省等人被罢黜,于是削减江西的科举名额,并且张榜】
禁之,使不得选朝官,誉北故南。相寻报复,党祸之结,自此始矣。夫人臣植党树援,未有不害于而国者。然多以学术意气,私相矜许,乆之乃成角立之▯。若孜省者,一佞幸小人,习五雷道法,迎合宪宗意防,与奸僧继晓窃取尊显,偶假扶鸾仙▯之伎,遂开朋党比附之门,使朝局为之一变,可不愼欤】
译禁止他们,使他们不能选拔朝中官员,赞誉北方而贬斥南方。相继报复,党争祸患的结怨,从此开始了。作为臣子结党营私、树立党羽,没有不危害国家的。然而大多是因为学术见解和意气相投,私下互相推崇赞许,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对峙的局面。至于王孜省这类人,只是一个谄媚得宠的小人,修习五雷道法,迎合宪宗的心意,与奸僧继晓一起窃取了尊贵的地位,偶然借助扶乩通神的伎俩,于是打开了朋党依附的大门,致使朝局因此发生剧变,能不慎重吗?
秋七月封子五人为王
【祐杬兴王,祐棆岐王,祐槟益王,祐楎衡王,祐橒雍王】质实【明史·诸王传:岐王,宪宗第五子,后之藩徳安;益王,第六子,后之藩建昌;衡王,第七子,后之藩青州;雍王,第八子,后之藩衡州;岐王,永王,皆邵太后生;益王、衡王,皆张徳妃生】
八月帝崩
【是月庚辰,帝不豫。甲申,命皇太子视朝于文华殿。戊子,大渐。己丑,崩】
九月太子祐樘即位赦
【是为孝宗,以明年为▯治元年】
太监梁芳、方士李孜省等及外戚万喜以罪谪戍,有差【言官劾孜省及其党邓常恩、赵玉芝交结太监芳、外戚喜等诸不法事,论死。上以宅忧,谪芳南京少监,喜指挥使,孜省、常恩、玊芝等戍陜西邉。芳等既谪戍,遇赦当还。印绶监太监蒋琮言芳等罪大,不当赦,复逮下狱。孜省不胜搒掠死。常恩、玊芝寻复遇赦,仍徙邉方,废死】
冬十月罢传奉官夺僧道封号
【帝用科道言,降黜传奉官,通政任杰,侍郎蒯钢,指挥佥事王荣等二千余人,罢遣禅师、眞人等二百四十余人,法王、佛子、国师等七百八十余人,并追诰敕印仗,遣归本土】质实【任杰、王荣皆不知何许人】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立皇后张氏【先是,孝穆太后薨,外廷借借指万贵妃。帝即位,鱼台丞徐顼疏请上母妃尊諡,迁葬,并追究薨故。廷臣议建万氏戚属下锦衣鞫治。万安惧,不知所出,曰:「我久与万家不往来。」刘吉亦有运,自危,与尹直共拟防寝之。帝仁厚,恐伤先帝意,不问。安、吉得无事】质实【皇后张氏,兴济人】
万安罢
【安草登极诏书禁言官风闻言事,中外哗然。安寻亦悔之,及上两宫尊号,遂诏陈天下利弊。御史汤鼐诣阁,安从容曰:“此非里面意,吾辈维持君等耳。”鼐即以其语闻,谓安归过于君,无人臣礼。于是庶吉士邹智、御史文贵、姜洪等交章列其罪状。先是歙人倪进贤者,粗涉书史,无行,謟事安,日与讲房中术,安昵之,因令就试,得进士,授为庶吉士,除御史。帝一日于宫中得疏一小箧,皆论房中术者,末署曰“臣安进”。帝令怀恩特至阁曰:“此大臣所为邪?”安愧汗伏地,不能出声。及诸臣弹章入,复令思就安读之,安数跪起求哀,无去志。思直前摘其牙牌曰:“可去矣。”始惶惧归第,乞休。去时年七十余,在道犹望三台星,冀复用。居一年卒。安在政府二十年,每遇试必其门生为考官,子孙甥壻多登第者。子翼,南京礼部侍郎;孙▯璧,翰林緺修。安死无几,翼、▯璧相继死,安遂絶】质实【汤鼐字用之,夀州人;邹智字汝愚,合州人;文贵,湘乡人;姜洪字希范,广徳人】
追諡母纪氏为孝穆皇太后
【帝悲念太后,遣人求太后家。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言家贺县,姓纪,防不能知亲族也。于是有妄冒太后戚畹以希宠贵者十数辈,后事露,皆谪戍,而太后家终不可得。其后礼臣上言,可仿太祖封徐王故事,定拟太后父母封号,立祠桂林,致祭。帝诏曰:“孝穆太后早弃朕躬,毎一思念,惄焉如割。初谓宗亲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卿等谓嵗久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慰圣母之心。皇祖既有故事,朕心虽不忍,又奚敢违?逐封后父庆元伯,后母伯夫人,立庙桂林。府有司嵗时祀焉。”大学士尹直撰册文,有云:“覩汉家尧母之门,増宋室仁宗之恸。”帝燕闻念诵,辄欷歔泣下也】质实【贺县,汉临贺县,唐为贺州治。明洪武初,以临贺省入贺州,寻降州为县,属桂林府,今因之】
以吏部左侍郎徐溥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寻进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已,刘吉罢去,遂为首辅。漙承吉恣睢之后,鎭以安静,务守成法。尝曰:「祖宗法度所以惠元元者至矣,患不能守耳。」时人比之汉丙吉云】质实【徐漙,字时用,宜兴人】
十一月,召王恕为吏部尚书,以马文升为左都御史【时,恕致仕家居,言官论安者辄荐恕,司礼监怀恩亦素重
译秋季七月,册封五个儿子为王。
【祐杬封兴王,祐棆封岐王,祐槟封益王,祐楎封衡王,祐橒封雍王】考实【《明史·诸王传》记载:岐王,是宪宗的第五个儿子,后来封藩在徳安;益王,是第六个儿子,后来封藩在建昌;衡王,是第七个儿子,后来封藩在青州;雍王,是第八个儿子,后来封藩在衡州;岐王和永王,都是邵太后所生;益王和衡王,都是张徳妃所生】
八月,皇帝去世。
【这个月庚辰日,皇帝身体不适。甲申日,命令皇太子在文华殿代理朝政。戊子日,病情危重。己丑日,驾崩】
九月,太子祐樘即位,大赦天下。
【这就是孝宗,将明年定为弘治元年】
太监梁芳、方士李孜省等人以及外戚万喜因罪被贬谪戍边,处罚轻重不等。【言官弹劾李孜省及其党羽邓常恩、赵玉芝勾结太监梁芳、外戚万喜等人诸多不法之事,判处死刑。皇上因为正在服丧,将梁芳贬为南京少监,万喜贬为指挥使,李孜省、邓常恩、赵玉芝等人戍守陕西边境。梁芳等人被贬戍边后,遇到大赦应当返回。印绶监太监蒋琮说梁芳等人罪行重大,不应当赦免,于是再次逮捕下狱。李孜省不堪拷打而死。邓常恩、赵玉芝不久又遇到大赦,仍然被迁徙到边远地区,最终废死】
冬季十月,罢免传奉官,剥夺僧道封号。
【皇帝采纳科道官员的建议,降职罢黜传奉官,通政使任杰、侍郎蒯钢、指挥佥事王荣等两千多人,罢遣禅师、真人等二百四十多人,法王、佛子、国师等七百八十多人,一并追回诰敕印信,遣返回原籍】考实【任杰、王荣都不知是哪里人】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册立皇后张氏。【此前,孝穆太后去世,外朝纷纷指责万贵妃。皇帝即位后,鱼台县丞徐顼上疏请求给母亲妃子上尊号,迁葬,并追究去世的原因。朝廷大臣商议建立万氏亲戚下属的锦衣卫案件进行审讯。万安害怕,不知所措,说:“我很久不与万氏往来。”刘吉也有同样的顾虑,自感危险,与尹直共同拟定策略压制此事。皇帝仁厚,恐怕伤害先帝的意愿,不予追究。万安、刘吉得以无事】考实【皇后张氏,是兴济人】
万安被罢免。
【万安起草登极诏书禁止言官根据传闻进言,朝廷内外哗然。万安不久也后悔了,等到上两宫尊号时,于是下诏陈述天下利弊。御史汤鼐到内阁,万安从容地说:“这不是宫里的意思,我们是在维持你们罢了。”汤鼐立即将这话报告给皇上,说万安将过错归咎于君主,没有臣子的礼节。于是庶吉士邹智、御史文贵、姜鸿等人接连上奏章列举他的罪状。此前有个歙县人倪进贤,粗略涉猎书史,品行不端,谄媚侍奉万安,每天与他讲论房中术,万安亲近他,于是让他参加科举考试,考中进士,授为庶吉士,提拔为御史。皇帝一天在宫中得到一小箱奏疏,都是论述房中术的,末尾署名“臣万安进”。皇帝让怀恩特意到内阁说:“这是大臣做的事吗?”万安羞愧得汗流浃背,伏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等到各位大臣的弹劾奏章进入,又让怀恩到万安处宣读,万安多次跪起求饶,没有去职的意思。怀恩径直上前摘下他的牙牌说:“可以走了。”万安才开始惶恐害怕回到府第,请求退休。离开时年纪七十多岁,在路上还仰望三台星,希望再次被任用。过了一年去世。万安在政府任职二十年,每次遇到科举考试必定让他的门生担任考官,子孙女婿很多考中进士。儿子万翼,任南京礼部侍郎;孙子万璧,任翰林院编修。万安死后不久,万翼、万璧相继去世,万安家遂断绝后代】考实【汤鼐字用之,寿州人;邹智字汝愚,合州人;万贵,湘乡人;姜鸿字希范,广德人】
追谥母亲纪氏为孝穆皇太后。
【皇帝悲思太后,派人寻找太后家。此前,太后在宫中,曾自称家在贺县,姓纪,但无法知道亲族。于是有十几人假冒太后亲戚以图求取宠幸富贵,后来事情败露,都被贬谪戍边,而太后家始终没有找到。后来礼部大臣上言,可以仿照太祖封徐王的故事,拟定太后父母的封号,在桂林立祠,致祭。皇帝下诏说:“孝穆太后早早离我而去,每次思念,心中痛苦如割。起初认为宗亲还可以旁求,宁愿受百种欺骗,希望获得一个真实。你们说年代久远无法寻找,请求加封立庙,以安慰圣母的心。皇祖已有先例,我内心虽然不忍,又怎敢违背?于是封太后父亲为庆元伯,太后母亲为伯夫人,在桂林立庙。地方官府按时祭祀。”大学士尹直撰写册文,其中有:“看到汉家尧母之门,增加宋室仁宗之痛。”皇帝闲暇时听到诵读,总是叹息流泪】考实【贺县,汉代临贺县,唐代为贺州治所。明洪武初年,将临贺省入贺州,不久降州为县,属桂林府,沿袭至今】
任命吏部左侍郎徐溥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不久晋升为礼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后来,刘吉罢免离去,徐溥遂为首辅。徐溥承接刘吉恣意妄为之后,以安静镇守,务求遵守成法。曾说:“祖宗法度用来恩惠百姓的已经极至了,只怕不能遵守罢了。”当时人将他比作汉代的丙吉】考实【徐溥,字时用,宜兴人】
十一月,召王恕任吏部尚书,任命马文升为左都御史。【当时,王恕退休在家,言官弹劾万安的人总是推荐王恕,司礼监怀恩也一向看重
尹直罢,以刘健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给事中宋琮、御史许斌言:直自为侍郎以至入阁,夤缘攀附,皆取中防。帝于是薄其为人,令致仕。】健学问深粹,以身任天下之重,先为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受知于帝。帝立,乃有是命。于时羣邪渐黜,众正并升,海内欣然望治矣】质实【刘健,字希贤,洛阳人;宋琮,陇西人;许斌,阳曲人】
礼部左侍郎邱濬进《大学衍义补》。
【濬以眞徳秀《大学衍义》止述修身齐家事,而治国平天下阙焉,乃博采羣书以补之。至是,表上于朝,帝称善,进濬尚书,赉金币,诏刋行其书。既而濬以书中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下内阁议行之,帝报可】质实【大学衍义补》六十一卷:诚意正心之要曰审防微,治国平天下之要曰正朝廷,曰正百官,曰固邦本,曰制国用,曰明礼乐,曰秩祭祀,曰崇教化,曰备规制,曰愼刑宪,曰严武备,曰固封圉,曰成功化】
十二月葬荗陵
【諡曰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徳圣孝纯皇帝,庙号宪宗】质实【荗陵在昌平州聚宝山东,少南】
【明史》赞曰:宪宗早正储位,中更多故,而践阼之后,上景帝尊号,防于谦之寃,抑黎淳而召商辂,恢恢有人君之度矣。时际休明,朝多耆彦,帝能笃于任人,谨于天戒,蠲赋省刑,闾里日益充足,仁、宣之治于斯复见。顾以任用汪直,西厰横恣,盗窃威柄,稔恶弄兵。夫明断如帝,而为所蔽惑,久而后觉,妇寺之祸,固可畏哉】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六
【起戊申,明孝宗▯治元年,尽丙辰,明孝宗▯治九年】凡九年。
【戊申】孝宗敬皇帝元年春正月,以何乔新为刑部尚书【乔新初为刑部侍郎,以刚正为万安、刘吉所忌。帝嗣位,安等拟防出乔新为南京刑部尚书,僣升秩以逺之。中官怀恩不平,诣阁正色曰:“新君立,当用正人,胡为出何公?”安等黙然。既而刑部尚书杜铭罢,羣望属乔新,而吉代安为首辅,终忌之。阙乆不补,帝以王恕荐,乃有是命】
二月帝耕耤田
【礼毕,宴羣臣,教坊以杂伎进。马文升厉色曰:“新天子当知稼穑艰难,岂宜以此凟乱宸聪邪!”即斥去之。自是嵗子仲春行耤礼,定为制】质实【按《明史·礼仪志》:洪武二年,太祖始躬行耕耤礼。永乐以后,惟登极初一行之。至是乃定有常仪。前期,百官致斋。顺天府官以为耜及穜稑种进呈,内官仍捧出授之,由午门右出,置防舆,鼔乐送至耤田所。至期,帝翼善冠、黄袍诣坛所,具服殿服兖冕,祭先农毕,还更翼善冠、黄袍。太常卿导引至耕耤位,南向立。三公以下各就位。户部尚书北向跪进言耜,顺天府官北向跪进鞭。帝秉耒三推三反讫,户部尚书跪受耒耜,顺天府官跪受鞭。太常卿奏请复位。府尹挟青箱以种子播而覆之。帝御外门,南向坐观。三公五推,尚书九卿九推。太常卿奏耕毕,帝还具服殿陞坐。府尹率两县令者老行礼毕,引上中下农夫各十,执农器朝见,令其终畆。百官行庆贺礼,赐酒馔。三品以上,丹陛上东西坐;四品以下,台下坐。并宴劳耆老于坛旁。宴毕,驾还宫,大乐鼓吹振作。农夫人赐布一疋】
封哈密卫左都督哈啇为忠顺王。
【前二年,卫喇特掦汗拥众数万,谋犯邉。哈商知之,来告邉将,严设备。掦汗不得利去,憾哈密。兵还掠其拉木城。甘肃巡抚唐瑜因请假,哈商以名使,益固臣节。至是,其国人复诉卫喇特之逼,欲得中国封以威隣部。乃命哈商袭忠顺王,给金印。时卫拉特已与哈密和,且约婚,不复扰。而土尔番兵端遂自此起】质实【拉木城,方舆纪要在哈密城西。自土尔番入哈密,其往来未有不经拉木者。又有哈喇城在其西。按西城图志,哈密旧有十堡,今四境凡五堡得五城。自哈密城西六十里曰苏木哈喇垓,亦名头堡。又西二十里曰阿斯塔纳,亦名二堡。又西北四十里曰托郭栖,亦名三堡。又西南二十里曰
译尹直被罢免后,朝廷任命刘健为礼部右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给事中宋琮、御史许斌上奏说:尹直自从担任侍郎直到进入内阁,都是靠攀附权贵、走捷径得来的。皇帝因此看轻他的为人,命令他退休。】刘健学问深厚精纯,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先前担任少詹事,充任东宫讲官,受到皇帝的赏识。皇帝即位后,才有了这道任命。当时奸邪之徒逐渐被罢黜,正直之士同时升迁,天下人都欢欣鼓舞,期望实现大治。】考实【刘健,字希贤,洛阳人;宋�9,陇西人;许斌,阳曲人。】
礼部左侍郎邱濬进献《大学衍义补》。
【邱濬认为真德秀的《大学衍义》只论述了修身齐家的道理,而治国平天下的内容有所缺失,于是广泛搜集群书来补充它。到了这时,他上表将书献给朝廷,皇帝称赞它好,提升邱濬为尚书,赏赐金帛,下诏刊行这本书。不久,邱濬因为书中记载的都是可以付诸实践的事,请求摘录其中的要点,交给内阁商议施行,皇帝批复同意。】考实【《大学衍义补》六十一卷:诚意正心的要点是审察防范细微之处,治国平天下的要点是端正朝廷,端正百官,巩固国家根本,制定国家用度,明确礼乐,安排祭祀,推崇教化,完备规制,谨慎刑法,严格武备,巩固边防,成就教化。】
十二月,安葬宪宗于茂陵。
【谥号为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弘德圣孝纯皇帝,庙号宪宗。】考实【茂陵位于昌平州聚宝山东面,稍偏南。】
【《明史》赞曰:宪宗早年确立储君之位,中间经历许多变故,而登基之后,给景帝上尊号,平反于谦的冤案,压制黎淳而召用商辂,宽宏大量,有君主的器度。当时正值太平盛世,朝廷多老成贤达之士,皇帝能够专心任用人才,谨慎对待天象示警,减免赋税,减轻刑罚,民间日益富足,仁宗、宣宗时期的治世景象在这里再次出现。然而因为任用汪直,西厂横行恣肆,窃取威权,积恶弄兵。像皇帝这样英明果断,却被他们蒙蔽迷惑,很久之后才察觉,妇女和宦官造成的祸患,确实可怕啊!】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十六
【从戊申年,明孝宗弘治元年,到丙辰年,明孝宗弘治九年】共九年。
【戊申年】孝宗敬皇帝元年春季正月,任命何乔新为刑部尚书。【何乔新起初担任刑部侍郎,因为刚正不阿被万安、刘吉所忌恨。皇帝即位,万安等人打算让何乔新出任南京刑部尚书,越级提升官阶以疏远他。宦官怀恩不平,到内阁严肃地说:“新君即位,应当任用正直的人,为什么要让何公外调?”万安等人沉默不语。不久,刑部尚书杜铭被罢免,众人都希望由何乔新接任,而刘吉代替万安成为首辅,始终忌恨他。空缺很久没有补上,皇帝因为王恕的推荐,才有了这道任命。】
二月,皇帝耕种籍田。
【礼仪完毕后,宴请群臣,教坊进献杂耍技艺。马文升脸色严厉地说:“新天子应当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怎么适宜用这些来扰乱圣听呢!”立即斥退他们。从此每年仲春举行籍田礼,定为制度。】考实【按照《明史·礼仪志》:洪武二年,明太祖开始亲自举行耕籍礼。永乐以后,只有登基第一年举行一次。到了这时才定为常制。前期,百官斋戒。顺天府官员将耒耜和种子进呈,宦官仍然捧出授予皇帝,从午门右侧出去,放在辇舆上,鼓乐送到籍田所。到了日期,皇帝戴翼善冠、穿黄袍到坛所,换上殿服衮冕,祭祀先农完毕后,回来再换回翼善冠、黄袍。太常卿引导到耕籍位,面向南站立。三公以下各就各位。户部尚书面向北跪着进献耒耜,顺天府官员面向北跪着进献鞭子。皇帝手持耒耜三推三返完毕,户部尚书跪着接受耒耜,顺天府官员跪着接受鞭子。太常卿奏请复位。府尹拿着青箱播种并覆盖。皇帝到外门,面向南坐着观看。三公五推,尚书九卿九推。太常奏报耕种完毕,皇帝回到殿上就座。府尹率领两县令、乡老行礼完毕,带领上中下农夫各十人,拿着农具朝见,让他们耕完一亩地。百官行庆贺礼,赐酒食。三品以上,在丹陛上东西两侧就座;四品以下,在台下就座。并在坛旁宴请慰劳乡老。宴会完毕,皇帝回宫,大乐鼓吹演奏。农夫每人赐布一匹。】
封哈密卫左都督哈商为忠顺王。
【前两年,卫喇特扬汗率领数万兵马,谋划侵犯边境。哈商得知后,来告知边将,严加防备。扬汗没有得利而离去,怨恨哈密。军队返回时掠夺了拉木城。甘肃巡抚唐瑜因此请假,哈商用名义上的使者身份,更加巩固了臣节。到了这时,哈密国人又诉说卫喇特的逼迫,希望得到中国的封号以威慑邻部。于是命令哈商袭封忠顺王,赐予金印。当时卫喇特已经与哈密和好,并且约定通婚,不再侵扰。而土尔番的兵端却从此开始。】考实【拉木城,《方舆纪要》记载在哈密城西。自从土尔番进入哈密,其往来没有不经过拉木的。又有哈喇城在其西。按照《西城图志》,哈密旧有十堡,现在四境共有五堡得五城。从哈密城西六十里叫苏木哈喇垓,也叫头堡。又西二十里叫阿斯塔纳,也叫二堡。又西北四十里叫托郭栖,也叫三堡。又西南二十里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