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六
,广济典史魏时光,皆以守城死。参将范志骠禆将李春贵以捍贼开封死,攸县举人陈来学,蕲水武举程为常,偕邑人徐至兰、蔡巨人胡方壶、徐用极、沈邱义民王继东,以御贼死;上蔡生员张址、曹震、南赵应选、李思选、周奭、彭凌碧、葛祥生等,并以被执骂贼死】质实【石牌口在懐宁县西百里,上达潜、太、宿、望四县,即宋樊若水试舟处也。枫香驿在宿松县北五十里,天堂寨在潜山县西北一百里,天堂山酆家店,一名酆坂,在宿松县西三十里,练潭镇在懐宁县北接桐城县界,石井山在桐城县西二十里,陶冲驿在桐城县西南四十里,挂车镇在桐城县西三十里,挂车山下。攸县汉置,元升州,明洪武初复为县,属长沙府。蕲水刘宋置,唐移治于浠水县,明属黄州府,今并因之。潘可大江宁人,程龙歙县人,詹兆鹏婺源人,莫是骅、詹世龙皆苏州人,王定达镇江人,薛自昌武进人,王鸿猷为贼所执,锯齿断足,骂不絶声死。陆王猷宿松人,杀贼过当,贼脔分其肉死。郭金城四川人,贼犯罗田,率所部五百人战,斩级百余,追至英山贼大集,困三日,突围不得出,被执胁降不从,见杀。王寅钱塘人,调守泗州陵,贼将来犯,寅曰:“贼众我寡,及其未集可破也。”卷甲疾趋至旴▯,斩其前锋一人,战自午至申,贼来众与陈正等防阵死。包文达苏州人,击贼宿松,陷伏死。吴畅春汉阳人,贼犯潜山练乡兵御贼,斩获甚多,屡却贼,贼再至死守,力竭被执不屈,自刎死。江襟楚官琼州通判,罢归贼轨之,不屈死。张清雅据父棺哀泣,贼断其手,子超艺年十六求代,贼复斫之,俱死。仆云济不食死。陈廷选负母谢氏避草间,为贼所执,请代母死,贼杀之而拾其母,妻亦殉之。任之豪官苏州府教授,罢归贼防萧县殉节死。尹秋桐见贼杀其母,奋身击贼被害。吴晋昭聚乡兵捍贼,相持十日格鬬死,子先璘先▯,子妇李氏、许氏同。死王焘字清仲昆山人由教谕歴随州知州州经羣盗焚掠户不满千焘训民兵缮守具土冦李良乔为乱殱减之及流贼奄至焘且守且战击斩三百余人贼攻益力相持二十余日天大风雪守者多散焘知必败入署整衣冠自经则焚其署火独不及焘死所尸直立不仆贼望见骇走已覔州印得之焘所立尺土下事闻赠太常少卿明福王时赐谥烈愍建双忠祠与同邑蔡懋徳并祠孙泽盛掖县人薛应龄福清人贼防邓州同战死屠绍臯宁国人冦士元上津人有膂力由诸生荐授守备与绍臯守城城陷力战死李迈林完县人魏时光南昌人善舞双刀崇祯九年夏为广济典史邑遭残破长史设排兵三百人委之教练其冬贼据蕲州河口惮时光不敢渡时光益募死士夜袭具营手杀数贼贼不敢逼及是贼大至步卒皆散时光单骑据髙坡又杀贼数人贼环统之靷断被执不屈死其兄陈于上官却不奏兄愤发病死友人收殓之哭尽哀曰弟为国死兄为弟亡吾独不能表暴之乎具牍力陈乃奏闻赠广济主簿予防典范志骤虞城人流贼攻开封奉调督勦战败被执不屈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濬大可忠烈程龙陈于王詹兆鹏莫是骅詹世龙薛自昌王鸿猷郭金城王寅陈正亨包文达呉畅春范志骠魏时光李春贵烈愍江襟楚王焘孙泽盛屠绍臯冠士元刘元伯李迈林节愍王定逺等并入祠】
译广济典史魏时光,都因守城而死。参将范志骠、裨将李春贵因抵御贼寇在开封战死;攸县举人陈来学,蕲水县武举程为常,连同同乡徐至兰、蔡巨人、胡方壶、徐用极,以及沈邱义民王继东,都因抵御贼寇而死;上蔡县生员张址、曹震、南赵应选、【李思选】、周奭、彭凌碧、葛祥生等人,都因被俘后辱骂贼寇而死。
【考证】石牌口位于怀宁县西一百里,向上通往潜山、太湖、宿松、望江四县,就是宋代樊若水试船的地方。枫香驿在宿松县北五十里;天堂寨在潜山县西北一百里;天堂山酆家店,又名酆坂,在宿松县西三十里;练潭镇在怀宁县北,连接桐城县边界;石井山在桐城县西二十里;陶冲驿在桐城县西南四十里;挂车镇在桐城县西三十里,位于挂车山下。攸县汉代设置,元代升格为州,明洪武初年又改为县,隶属长沙府。蕲水县刘宋时期设置,唐代治所移至浠水县,明代隶属黄州府,现在沿袭旧制。潘可大是江宁人,程龙是歙县人,詹兆鹏是婺源人,莫是骅、詹世龙都是苏州人,王定达是镇江人,薛自昌是武进人。王鸿猷被贼寇抓获,锯断脚后,骂声不绝而死。陆王猷是宿松人,杀贼过多,贼寇将其肉割碎而死。郭金城是四川人,贼寇侵犯罗田,他率领部下五百人作战,斩首一百多级,追至英山,贼寇大举集结,被围困三天,突围不出,被俘胁迫投降不从,被杀。王寅是钱塘人,调任守卫泗州陵,贼寇将要来犯,王寅说:“贼众我寡,趁他们还没集结可以击破。”于是卷起铠甲快速赶到旴水,斩杀其前锋一人,从中午战到傍晚,贼寇众多,与陈正等人布阵战死。包文达是苏州人,在宿松击贼,陷入埋伏而死。吴畅春是汉阳人,贼寇侵犯潜山,他率领乡兵抵御贼寇,斩杀俘获很多,多次击退贼寇,贼寇再次到来时死守,力竭被俘不屈,自刎而死。江襟楚官任琼州通判,罢官回家,贼寇侵犯,他不屈服而死。张清雅抱着父亲的棺材哀哭,贼寇砍断他的手,儿子张超艺年仅十六岁请求代父受死,贼寇又砍他,父子都死了。仆人云济绝食而死。陈廷选背着母亲谢氏躲避在草丛中,被贼寇抓获,请求代母受死,贼寇杀了他而放走了他的母亲,妻子也殉节而死。任之豪官任苏州府教授,罢官回家,贼寇侵犯萧县,他殉节而死。尹秋桐看见贼寇杀死他的母亲,奋身击贼被害。吴晋昭聚集乡兵抵御贼寇,相持十天格斗而死,儿子吴先璘先死,儿媳李氏、许氏一同死。王焘字清仲,昆山人,由教谕历任随州知州,州城经过群盗焚掠,户口不满一千,王焘训练民兵,修缮守具,土寇李良乔作乱,将其歼灭。等到流贼突然到来,王焘一边守城一边作战,击斩三百余人,贼寇进攻更加猛烈,相持二十多天,天降大风雪,守军大多离散,王焘知道必败,进入官署整理衣冠自缢,随后焚烧官署,火唯独没有烧到王焘死的地方,尸体直立不倒,贼寇望见害怕逃走。后来找到州印,在王焘站立处尺许下的土中。事情上报,追赠太常少卿,明福王时赐谥号烈愍,建双忠祠与同邑蔡懋德一同祭祀。孙泽盛是掖县人,薛应龄是福清人,贼寇侵犯邓州,一同战死。屠绍臯是宁国人,寇士元是上津人,有膂力,由诸生荐举授守备,与屠绍臯守城,城陷,力战而死。李迈林是完县人,魏时光是南昌人,擅长舞双刀,崇祯九年夏天任广济典史,县城遭受残破,长史设置排兵三百人,委托他教练。那年冬天,贼寇占据蕲州河口,忌惮魏时光不敢渡河,魏时光更加招募死士,夜袭贼营,亲手杀死数名贼寇,贼寇不敢逼近。等到这时贼寇大举到来,步兵都溃散,魏时光单骑占据高坡,又杀死数名贼寇,贼寇包围他,弓弦断,被俘不屈而死。他的哥哥陈于上报朝廷,朝廷却不奏报,哥哥愤恨发病而死。友人收殓他,哭尽哀痛,说:“弟弟为国而死,哥哥为弟弟而亡,我难道不能表彰他们吗?”详细陈述,于是奏闻,追赠广济主簿。范志骠、魏时光、李春贵谥号烈愍;江襟楚、王焘、孙泽盛、屠绍臯、寇士元、刘元伯、李迈林谥号节愍;王定远等并入祠堂祭祀。
二月我
大清下朝鲜
【先是我大清往征朝鲜,攻克义州、安州,进薄平壤。国王李倧遣其弟觉求和,许之。既而朝鲜复屡背约,隂持两端。我太宗文皇帝既受尊号】
【宣谕羣臣皆行三跪九叩礼,惟朝鲜使臣罗徳宪、李廊不拜。太宗谕曰:「朝鲜使臣无礼,是皆其国主有意搆怨,欲朕先启衅端,戮使臣耳。救之,勿问。」寻倧申诚边臣有弃好修
备语为我使臣所得以闻因颁书诘责倧,且】
【谕其使臣曰:「尔王若自知悔罪,当送子弟为质;不然,朕即举大军以临尔境,虽悔何及?」倧卒负固不悛,我太宗亲统大军征之,先遣大臣马福塔等率兵三百,为贾人装,往围其国都。倧遣将以精兵拒战,悉斩之。倧惧,率其长子▯及官吏遁南汉山城,而令次子淏、三子防携眷属窜江华岛。我】
【大军径渡汉江,直抵南汉城西驻营。大宗环视山城形势,遣户部承政英固尔岱等赍敕往谕倧。倧请和未决,其国八道兵卷甲赴援,皆击败之。时我军礟车复至,将渡临津,氷已解。怱隂翳雨雪交作,寒甚,氷复合,遂坦然径渡。太宗曰:】此】
【天意也。谕书往复再四,倧称臣乞降】
【太宗怜而许之。倧犹逡巡不敢出。及我偏师以飞船八十攻克江华岛,王妃暨溴防等皆就获。复以敕往谕之。倧知妻子被执,援兵皆败,南汉旦夕且破,乃率羣臣献上敇印,筑坛于汉江东岸三田渡。太宗亲临受降,宥倧前罪,赐宴遣归国,留其子▯淏为质。遂班师,国人感悦,立碑三田渡,纪思徳焉。方朝鲜之告急也,登莱总兵官陈洪范督各镇舟师往救,方出海,朝鲜已下。大清遣孔有徳、耿仲明、尚可喜等攻铁山、皮岛。山东巡抚顔继祖闻于朝,请急敇洪范及总兵沈世魁坚守皮岛。世魁旋战败,洪范遁入石城岛。副将金日观偕诸将楚继功等相持七昼夜,力不支阵殁。世魁亦授首,皮岛遂下。副将白登庸降于】
【大清有沈志科者,世魁从子也。索世魁敇印于监军副使黄孙茂,不与。志科怒,杀之,并杀理饷通判邵启。于时石城诸岛虽有残卒,不能成军。朝廷亦不置大师,以登莱总兵遥领之而已。明年夏,兵部尚书杨嗣昌决策,尽徙其兵民于寜锦,而诸岛一空】质实【朝鲜三田渡碑,其铭曰:天降霜露,载肃载育,惟】
【帝则之并布威徳。皇帝东征,十万其师,殷殷轰轰,如虎如貔。西番穷发,暨失北貉,执殳前驱,厥灵赫濯。皇帝孔仁,诞降恩言,十行昭回,既严且温。始迷不知,伊慼自贻。帝有明徳,如寐觉之。我后只服,相率而归,匪惟畏威,惟徳之依。皇帝嘉之,泽洽礼优,载色载笑。爰束干矛,何以锡之?骏马轻裘。都人士女,乃歌乃讴。我后言旋,皇帝之赐】
【皇帝班师,治我赤子,哀我荡析,劝我穑事。金瓯依旧,翠坛维新。枯骨再肉,寒荄复春。有石巍然,大江之头。万载三韩,皇帝之庥。安州在嘉山郡之东,亦属平安道。南汉山城在熊津江,南江华岛任开州城南海中。汉江一名熊津江,在国城南十里,源出金刚、五台二山合流入海。临津一名杨花渡,在汉江之濵。朝鲜各道餽饷皆聚于此:八道,京畿、江源、黄海、全罗、庆尚、忠清、咸镜、平安也】
【三田渡在汉江上游,石城岛在宁海县东一百八十里。沈世魁,本市侩,其女有殊色,为毛文龙小妻,倚势横行岛中,冒功至副总兵。崇祯六年,黄龙殉节,遂代为总兵官。金日观,浦江人,以前守马兰峪功,加都督同知,旋进左都督,移莱州副总兵,殉节后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世廕锦衣副千户,建祠。黄孙茂,广昌人。杨嗣昌,字文弱,陜西总督,鹤之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金日观楚继功烈愍,黄孙茂节愍】
三月起杨嗣昌为兵部尚书
【嗣昌初以兵部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请开金银铜锡矿以解散贼党,屡疏陈边事规画,称防,帝异其才。旋丁父忧,复遭继母丧,在借防。尚书张鳯翼卒,帝顾廷臣无可任者,乃起嗣昌为之。嗣昌博涉文史,多识先朝故事,有口才。至是抵
译二月,我大清征伐朝鲜。
【先前我大清出兵征讨朝鲜,攻克义州、安州,进逼平壤。朝鲜国王李倧派遣他的弟弟李觉请求讲和,我方答应了。不久朝鲜又屡次违背盟约,暗中采取两面态度。我太宗文皇帝既然已经接受尊号,】
【向群臣宣布命令,都实行三跪九叩礼,只有朝鲜使臣罗德宪、李廊不肯下拜。太宗告诫说:“朝鲜使臣无礼,这都是他们国君有意结怨,想让我先挑起争端,借机杀害使臣罢了。救下他们,不要追究。”不久李倧向边境官员重申诚意,却有放弃友好、加强防备的话,被我方使臣探知上报,于是颁布文书诘问责备李倧,并且】
【告诉他的使臣说:“你们国王如果知道悔罪,应当送子弟来做人质;不然,我就率领大军来到你们边境,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倧最终顽固不化,我太宗亲自统领大军征讨他,先派遣大臣马福塔等人率领三百士兵,伪装成商人,前往包围他们的国都。李倧派遣将领率领精兵抵抗,全部被斩杀。李倧害怕,率领他的长子李𣰬以及官吏逃往南汉山城,而命令次子李淏、三子李防带着家眷逃往江华岛。我】
【大军直接渡过汉江,直抵南汉城西安营扎寨。太宗环视山城的地势,派遣户部承政英固尔岱等人带着敕书前往告诫李倧。李倧请求讲和尚未决定,他们国家八道的军队卷起铠甲前来增援,都被击败。当时我军的炮车又到达,将要渡过临津江,冰已经融化。忽然阴云密布,雨雪交加,非常寒冷,冰又冻结,于是平坦地直接渡过。太宗说:】这【是天意啊。书信往来多次,李倧称臣请求投降,】
【太宗怜悯而答应了他。李倧仍然犹豫不敢出来。等到我方偏师用八十艘快船攻克江华岛,王妃以及李淏、李防等都被俘获。又带着敕书前往告诫他。李倧知道妻子儿女被俘,援军都被打败,南汉山城早晚将被攻破,于是率领群臣献上敕印,在汉江东岸的三田渡筑坛。太宗亲自前来接受投降,宽恕李倧以前的罪过,赐宴后让他回国,留下他的儿子李𣰬、李淏做人质。于是班师回朝,朝鲜国人感激喜悦,在三田渡立碑,纪念恩德。当朝鲜告急时,登莱总兵官陈洪范督率各镇水师前往救援,刚出海,朝鲜就已经被攻克。大清派遣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攻打铁山、皮岛。山东巡抚颜继祖向朝廷报告,请求紧急敕令陈洪范及总兵沈世魁坚守皮岛。沈世魁随即战败,陈洪范逃入石城岛。副将金日观会同诸将楚继功等人坚守了七天七夜,力量不支阵亡。沈世魁也被斩首,皮岛于是被攻克。副将白登庸投降】
【大清。有个叫沈志科的,是沈世魁的侄子。他向监军副使黄孙茂索要沈世魁的敕印,黄孙茂不给。沈志科发怒,杀了黄孙茂,并杀了管理军饷的通判邵启。当时石城等岛屿虽然有残兵,但不能组成军队。朝廷也不派遣大军,只是由登莱总兵遥领罢了。第二年夏天,兵部尚书杨嗣昌决策,将那里的士兵百姓全部迁移到宁远、锦州,于是各岛屿都空了。】考证【朝鲜三田渡碑,它的铭文说:“上天降下霜露,既肃杀又养育,只有皇帝效法它并布施威德。皇帝东征,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如虎如貔。西边的番族和北边的貉族,拿着殳矛在前开路,神灵显赫。皇帝非常仁德,颁布恩言,十行诏书光辉回转,既威严又温和。起初迷惑不知,自己招致痛苦。皇帝有明德,像从睡梦中唤醒。我国君臣顺服,相继归顺,不只是畏惧威势,更是依靠恩德。皇帝嘉奖他们,恩泽广布,礼遇优厚,和颜悦色。于是收起干戈,用什么赏赐他们?骏马轻裘。京城男女,于是歌唱。我国君臣返回,是皇帝的恩赐。”】
【皇帝班师,治理我们的百姓,哀怜我们流离失所,劝勉我们耕种。金瓯依旧,翠坛更新。枯骨再长肉,寒根复回春。有石头巍然耸立,在大江源头。万代三韩,都是皇帝的庇护。安州在嘉山郡的东边,也属于平安道。南汉山城在熊津江以南,江华岛在开州城南面的海中。汉江又名熊津江,在国城南面十里,源头出自金刚、五台二山,合流后入海。临津江又名杨花渡,在汉江岸边。朝鲜各道的军饷都聚集在这里:八道,即京畿、江源、黄海、全罗、庆尚、钟清、咸镜、平安。】
【三田渡在汉江上游,石城岛在海宁县东面一百八十里。沈世魁,本是市侩,他的女儿有绝色,做了毛文龙的小妾,倚仗权势在岛中横行,冒领功劳升到副总兵。崇祯六年,黄龙殉难,于是代理总兵官。金日观,浦江人,因为以前守卫马兰峪有功,加封都督同知,随即晋升左都督,调任莱州副总兵,殉难后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世代荫庇锦衣副千户,建立祠堂。黄孙茂,广昌人。杨嗣昌,字号文弱,陕西总督,杨鹤的儿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金日观、楚继功为烈愍,黄孙茂为节愍。】
三月,起用杨嗣昌担任兵部尚书。
【杨嗣昌起初以兵部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请求开采金银铜锡矿来瓦解贼党,屡次上疏陈述边防规划,被认为合乎法度,皇帝认为他才能出众。不久遭遇父亲丧事,又遭遇继母丧事,在守丧期间。尚书张凤翼去世,皇帝看朝廷大臣没有可以胜任的人,于是起用杨嗣昌担任此职。杨嗣昌广泛涉猎文史,熟悉前朝典故,有口才。到这时抵达】
京,召对,帝以为能,所奏请无不从,曰:“恨用卿晚。”嗣昌议大举平贼,以陜西、河南、湖广、江北官军为四正,责其分勦専防;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责其分防协▯,谓之“十面之纲”。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征讨。因议増兵十二万,増饷二百八十万。措饷之防有四:曰因粮,因旧额量加亩输,六合石折银八钱,伤地不与,嵗得银百九十二万九千有竒;曰溢地土田溢原额者核实输赋,嵗得银四十万六千有竒;曰事例富民输赀为监生;曰驿逓,前此邮驿裁省之银以二十万充饷。议上,帝下诏:“有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语改因粮为均输,布告天下。寻以贼攻淅川,左良玉拥兵不救,山西总兵官王忠援河南称疾不进,兵噪而归。嗣昌请还僇失事诸帅以肃军令,遂逮忠及故总兵官张金昌府法司,并谪戍。惟左良玉以枫香驿破贼功,戴罪自赎】
译周延儒入京,被皇帝召见应对,皇帝认为他很有才能,他上奏请求的事项没有不被批准的,皇帝说:“遗憾的是任用你太晚了。”
周延儒提议大规模出兵平定贼寇,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的官军为“四正”,责令他们分别剿杀和专门防守;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的军队为“六隅”,责令他们分别防守和协同作战,这叫做“十面之网”。
总督、总理两位大臣跟随贼寇的去向进行征讨。
因此提议增加兵力十二万,增加军饷二百八十万。
筹措军饷的方法有四种:一是“因粮”,即在原有税额基础上酌情增加每亩的输纳,六合石折合白银八钱,受灾的土地不参与加征,一年可得到白银一百九十二万九千多两;
二是“溢地”,即对超出原额的土地核实征收赋税,一年可得到白银四十万六千多两;
三是“事例”,即让富裕人家出资捐纳成为监生;
四是“驿递”,即此前裁减邮驿节省下来的白银,拿出二十万充作军饷。
建议呈上后,皇帝下诏说:“即使暂时连累百姓一年,也要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诏书将“因粮”改称为“均输”,并布告天下。
不久,因为贼寇攻打淅川,左良玉拥兵不救;山西总兵官王忠救援河南却称病不前进,士兵喧哗着返回。
周延儒请求召回并处决失事的各位将领以严肃军纪,于是逮捕王忠以及已故总兵官张金昌的家属交由法司审问,并将他们贬谪戍边。
只有左良玉因为枫香驿破贼的功劳,得以戴罪立功自我赎罪。
夏四月,以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陜西、湖广、四川军务。
【文灿官闽广,久积赀无筭,厚以珍寳结中外权要,谋久镇岭南。帝未识其为人,因遣中使假广西采办名往觇之。既至,文灿甚有赠遣,留饮十日。中使喜,话及中原冦乱,文灿方中酒,击案骂曰:“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防軰至?”是中使起立曰:“吾非往广西采办也,衘上命觇公。公信有当世才,非公不足办贼。吾今还,公旦夕且召。”文灿出不意,悔失言,随言有五难四不可。中使曰:“吾见上自请之,若上无所吝,即公不得辞矣。”文灿词穷,应曰:“诺。”中使还朝,果言于帝。初,文灿自贵州徙家蕲水,与邑人姚明恭为婣妮。明恭官詹事,与杨嗣昌相善。嗣昌握兵柄,得帝眷,以帝急欲平贼,冀得一人自助。明恭因荐文灿,且曰:“此有内援可引也。”嗣昌遂荐之。时侍郎王家祯代卢象升讨贼,己半载矣。贼尽鋭趋江北,留都震惊。家祯未尝一出,中州又不能战,下家丁鼓噪至,纵大烧开封西门。家祯夜自外归,慰谕犒赏,诘旦发往南阳讨土冦杨四以去。言官争劾家祯恇怯,帝亦以家丁之变心轻之,遂命家祯専抚河南,而以文灿代家祯为总理。文灿拜命,即请左良玉所将六千人为己军,而大募粤人及乌蛮精火器者一二千人以自防,弓刀甲冑甚整。比抵安庆,良玉桀骜不受节制,其下与粤军不和,大诟。文灿不得已,遣还南兵,然良玉军实不为用。嗣昌言于帝,乃以边将冯举苗有才兵五千人▯焉。当是时,嗣昌建四正六隅之防,増兵饷大半,期灭贼,贼颇惧。文灿顾决计招抚,刋檄徧悬通都曰:“心示诸家贼,待以不死。”帝闻之怒,严防谯责。嗣昌乃曲为之解曰:“网张十靣,必以河南陜西为杀贼之地。然陜有李自成、惠登相诸剧贼,未能勦絶,法当驱闗东贼不使合,而使陜抚扼商雒,郧抚扼郧襄,安抚扼英六鳯,抚扼毫頴,应抚之军出灵陜,保抚之军度延津,然后……”总理率边兵孙文元等车禁旅,豫抚率陈永思诸军,并力合勦若闗中贼逸出闗东,则秦督率曹变蛟等出闗恊击。巡抚不用命,立解其兵柄,简一监司代之。总兵不用命,立夺其帅印,简一副将代之。监司、副将以下,悉以上方鉏从事,则人人効力,何贼不平?乃克期三月平贼。帝可其奏。嗣昌复言于帝曰:「熊文灿甫任事,洪承畴七年不效,论者绳文灿急,而承畴纵寇,莫为言。」帝知嗣昌有意左右之,变色曰:「督理二臣但责成及时平贼,奈何以久近借口?」嗣昌乃不敢言。文灿既持抚议,所加饷悉捐以抚贼,帝不复诘,廷臣亦不敢言之。已而灭贼逾期,帝令嗣昌察行间功罪。嗣昌请削承畴宫保尚书,以侍郎行事。总兵曹变蛟、左光北贬五秩,与祖大弼期五月平贼,终右文灿置不议。而文灿实不知兵,谓抚必可恃,嗣昌亦隂主之。所请无不曲防,遂不复言。十靣张绸之防矣】质实【王家祯,长垣人。扬四,舞阳剧盗也。初,四与其党郭三、海侯驭民降于河南巡抚陈必谦,寻复叛。后南阳同知万年防与监纪推官汤开达诸将左良玉、牟文绶等连破四,四焚死。其党亦为请将所擒诛云】
六月温体仁罢
【体仁在阁八年,流冦躙畿辅,扰中原,民生日困,未尝建一防,惟日与善类为仇,其所引与同列者皆庸材,苟以充位,且借形已长,固上宠。帝每访兵饷事,辄逊谢曰:“臣夙以文章待罪禁林,上不知其驽下,擢至此位,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塞责,顾臣无知,但票拟勿欺耳。至于兵食之事,惟圣明裁决。”有诋其窥帝防者,体仁言:“臣票拟多未中窽要,每经御笔批改,頋服将顺不暇,讵能窥上防?”帝以为扑忠,愈亲信之。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阶左柱国,兼支尚书俸,恩礼优渥,无与比。而体仁専务刻核,迎合帝意。前二年春,帝以鳯阳陵寝之变,下诏寛恤在狱诸臣,吏部以百余人名上,体仁靳之,言于帝,仅释十余
译夏四月,任命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的军务。
熊文灿在闽广任职时,长期积蓄了无数的钱财,用丰厚的珍宝结交朝廷内外的权贵,图谋长期镇守岭南。皇帝不了解他的为人,于是派遣宦官假借广西采办物资的名义前往暗中观察他。宦官到达后,熊文灿赠送了大量财物,并留他饮酒十日。宦官很高兴,谈到中原的寇乱时,熊文灿正喝得半醉,拍着桌子骂道:“都是各位大臣误国!如果让我去,难道会让那些贼寇得逞吗?”宦官起身说:“我不是去广西采办物资的,而是奉皇上之命来观察您。您确实有当世之才,除了您没有人能平定贼寇。我现在回去,您早晚就会被召见。”熊文灿出乎意料,后悔失言,随即说有五难四不可。宦官说:“我已经向皇上自请推荐您了,如果皇上不吝惜,您就不能推辞了。”熊文灿无言以对,答应说:“好。”宦官回朝后,果然向皇帝说了。起初,熊文灿从贵州把家迁到蕲水,与同邑人姚明恭结为姻亲。姚明恭官至詹事,与杨嗣昌交好。杨嗣昌掌握兵权,得到皇帝的宠信,因为皇帝急切想要平定贼寇,希望得到一个人来辅助自己。姚明恭于是推荐熊文灿,并且说:“这个人有内援可以引荐。”杨嗣昌便推荐了他。当时侍郎王家祯代替卢象升讨伐贼寇,已经半年了。贼寇全部精锐趋向江北,留都震惊。王家祯未曾出战,中州又不能作战,家丁鼓噪而至,纵火焚烧开封西门。王家祯夜晚从外面回来,慰劳赏赐,第二天清晨出发前往南阳讨伐土寇杨四而去。言官争相弹劾王家祯懦弱,皇帝也因为家丁之变心里轻视他,于是命令王家祯专责安抚河南,而让熊文灿代替王家祯担任总理。熊文灿接受任命,立即请求左良玉所率领的六千人作为自己的军队,并大量招募广东人和擅长火器的乌蛮一二千人来自卫,弓刀甲胄非常整齐。等到抵达安庆,左良玉桀骜不驯不接受节制,他的部下与粤军不和,大声辱骂。熊文灿不得已,遣返南兵,然而左良玉的军队实际上不被使用。杨嗣昌向皇帝进言,于是将边将冯举、苗有才的五千兵马拨给他。当此时,杨嗣昌建立四正六隅的防御策略,增加兵饷大半,期望消灭贼寇,贼寇颇为畏惧。熊文灿却决意招抚,发布檄文遍悬于通都大邑说:“告知各家贼寇,对待他们不死。”皇帝听说后愤怒,严厉责备。杨嗣昌于是曲意为他解释说:“网张十面,必定以河南、陕西为杀贼之地。然而陕西有李自成、惠登相等大贼,未能剿绝,法当驱赶关东贼寇不使他们合流,而让陕西巡抚扼守商雒,郧阳巡抚扼守郧襄,安陆巡抚扼守英六凤,凤阳巡抚扼守毫颍,应天巡抚的军队出灵陕,保定巡抚的军队渡延津,然后……总理率领边兵孙文元等车禁旅,河南巡抚率领陈永思诸军,并力合剿。如果关中贼寇逸出关东,则陕西总督率领曹变蛟等出关协击。巡抚不服从命令,立即解除他的兵权,选拔一名监司代替他。总兵不服从命令,立即夺去他的帅印,选拔一名副将代替他。监司、副将以下,全部以上方锄草除害的态度对待,那么人人效力,什么贼寇不能平定?于是约定三个月平定贼寇。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杨嗣昌又对皇帝说:‘熊文灿刚上任,洪承畴七年没有成效,议论者苛责熊文灿急迫,而洪承畴纵容寇贼,没有人进言。’皇帝知道杨嗣昌有意偏袒他,变色说:‘督理两位大臣只要求及时平定贼寇,怎么能以时间长短为借口?’杨嗣昌于是不敢再说话。熊文灿既然坚持招抚策略,所增加的军饷全部捐出来用于抚恤贼寇,皇帝不再追问,朝臣也不敢进言。不久平定贼寇超过期限,皇帝命令杨嗣昌考察行间功罪。杨嗣昌请求削去洪承畴宫保尚书的职位,以侍郎身份行事。总兵曹变蛟、左光斗贬降五级,与祖大弼约定五月平定贼寇,最终偏袒熊文灿置之不论。而熊文灿实际上不懂军事,认为招抚必定可以依赖,杨嗣昌也暗中支持他。所请求的无不曲意保护,于是不再进言。十面张网之策罢了】
【考实:王家祯,长垣人。杨四,舞阳的大盗。起初,杨四和他的党羽郭三、海侯驭民投降于河南巡抚陈必谦,不久又反叛。后来南阳同知万年防与监纪推官汤开达等将领左良玉、牟文绶等接连击败杨四,杨四被烧死。他的党羽也被将领们擒获诛杀。】
六月,温体仁被罢免。
【温体仁在阁八年,流寇践踏京畿辅地,扰乱中原,民生日益困苦,未曾建立一项功业,只是每天与贤良之士为仇,他所引荐与同列的人都是庸才,苟且充数,并且借以显示自己的长处,巩固皇上的宠爱。皇帝每次询问兵饷之事,他总是推辞说:‘我向来以文章在禁林待罪,皇上不了解我的驽钝低下,提拔到这个位置,盗贼日益增多,确实万死不足以弥补罪责,但我无知,只是票拟不欺瞒罢了。至于兵食之事,只有圣明裁决。’有人诋毁他窥探皇帝意图,温体仁说:‘我的票拟多未中要害,每每经过御笔批改,顾服将顺不暇,怎么能窥探上意?’皇帝认为他朴实忠诚,更加亲近信任他。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的大学士,阶左柱国,兼支尚书俸禄,恩礼优渥,无人可比。而温体仁专务苛刻,迎合皇帝心意。前两年春天,皇帝因为凤阳陵寝之变,下诏宽恤在狱诸臣,吏部上报一百多人的名字,温体仁吝惜,对皇帝说,只释放了十余人】
人。秋决论囚,帝再三诘问,体仁畧无平反。陜西华亭知县徐兆麟涖任甫七日,以城陷论死,帝颇疑之,体仁不为救,竟弃市。帝忧兵饷急,体仁惟倡众助马修城而已。所上密揭率报可。体仁自念排挤者众,恐怨归已,倡言宻勿之地不宜宣泄,凡阁揭皆不发,并不存录阁中,冀以灭迹,以故所中伤人,廷臣不能尽知。当国久,先后论劾者不可胜计。布衣杨光先上书极论其罪,至舆榇待命,帝皆不省,愈以为孤立。斥责言者,或张采等倡为复社,与东林相应和。太仓人陆文声者,输赀为监生,求入社不许,防体仁亦憾溥,方募人劾溥,文声遂诣阙言:“风俗之弊,皆原于士子,溥、采倡复社乱天下。”体仁欲兴大狱,拟严防防治,以提学御史倪元珙、副使冯元飏不承风防,皆降谪之。苏州推官周之夔坐不谨罢去,私计撼复社,逄执政意,可冀幸复官,因溥等把持计典罢职,实其所为。章下巡抚张国维言之,夔去官无与溥事,体仁拟防谯让,国维株连不已者,且七年。于是奸人张汉儒窥体仁衔东林甚,夤縁入其门下,相与定宻谋。乃抗章讦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法,体仁从中主持之。逮二人下诏狱,严讯。国维及巡按路振飞交章白其寃,不聴。谦益危甚,求解于司礼大监曹化淳。化淳故与王安善,徳谦谥,尝为安作碑文,颇为营解。汉儒侦知之,告体仁。体仁宻奏帝,请并坐化淳罪。帝以示化淳,化淳惧,自请案治,乃尽得汉儒等奸状及体仁宻谋。狱上,帝始悟体仁有党,命汉儒等立枷死。体仁佯引疾,意帝必慰留。及得防,竟放归。体仁方食,失匕箸。天下闻其去,皆快之。然体仁虽罢,其所推荐张至发、薛国观之徒,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国事曰坏,以至于亡】质实【杨光先,歙人;张溥,字天如;张采,字受先;皆太仓人;倪元珙,上虞人;冯元飏,字尔赓,慈谿人;周之夔,闽人;路振飞,宇见白,曲周人;薛国观,韩城人】
译人。秋季判决囚犯,皇帝再三追问,温体仁毫无平反之意。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上任刚七天,因城池陷落被判死刑,皇帝对此颇有疑虑,温体仁不予救助,最终徐兆麟被处死示众。皇帝担忧军饷紧迫,温体仁只倡导众人捐助马匹、修缮城墙罢了。他上呈的密奏大多被批准。温体仁自忖排挤他的人众多,恐怕怨恨归到自己身上,便宣称机密之地不宜泄露,凡是内阁的揭帖都不发出,也不在阁中存档,希望借此消除痕迹,因此那些中伤人的揭帖,朝廷大臣不能完全知晓。他长期掌权,先后被弹劾的次数不可胜数。平民杨光先上书极力论述他的罪状,甚至带着棺材等待处决,皇帝都不理会,温体仁更加认为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他斥责进言的人,有的如张采等人倡导复社,与东林党相呼应。太仓人陆文声,出资成为监生,请求加入复社不被允许,防备温体仁也怨恨张溥,当时正招募人弹劾张溥,陆文声于是到宫门进言说:“风俗的败坏,都源于士子,张溥、张采倡导复社扰乱天下。”温体仁想兴办大案,拟定严防防治,因为提学御史倪元珙、副使冯元扬不迎合风向,都被降职贬谪。苏州推官周之夔因不谨慎被罢免,私下盘算撼动复社,迎合执政者的意图,可以侥幸恢复官职,因为张溥等人把持考核典章而被罢职,实际上是周之夔所为。奏章下达给巡抚张国维陈述,周之夔去职与张溥无关,温体仁拟定严厉谴责,张国维牵连不止,长达七年。于是奸人张汉儒窥探到温体仁对东林党怨恨极深,攀附进入他的门下,共同制定密谋。于是上奏章揭发钱谦益、瞿式耜在乡间不法,温体仁从中主持。逮捕二人下诏狱,严加审讯。张国维及巡按路振飞接连上奏章为他们辩白冤屈,皇帝不听。钱谦益处境危险,向司礼太监曹化淳求救。曹化淳原本与王安交好,感激钱谦益的恩德,曾为王安作碑文,颇为奔走解救。张汉儒侦知此事,告知温体仁。温体仁密奏皇帝,请求一并治曹化淳的罪。皇帝将奏章给曹化淳看,曹化淳恐惧,自请查办,于是全部查得张汉儒等人的奸状及温体仁的密谋。案件上报,皇帝才醒悟温体仁结党,命令张汉儒等人立即枷号处死。温体仁假装称病,心想皇帝必定慰留。等到得到旨意,竟然被放归。温体仁正在吃饭,吓得掉了筷子。天下人听说他离去,都感到痛快。然而温体仁虽然被罢免,他所推荐的张至发、薛国观之流,都效法温体仁,遮蔽贤才、培植党羽,国事日益败坏,以至于灭亡】质实【杨光先,歙县人;张溥,字天如;张采,字先;都是太仓人;倪元珙,上虞人;冯元素,字尔赓,慈谿人;周之,闽人;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薛国观,韩城市】
两畿、山西、江西大杆。秋七月,山东、河南蝗,大饥。
【时四方灾祲踵告,浙江亦大饥,至父子兄弟夫妻相食。给事中李汝灿言:流贼冯陵以来,天下财赋之区已空其半,而又遇此亢旱,吴楚齐豫之间,赤地数千里,是所未尽空者,殆将尽空矣。臣谓敛怨干和,皆财用为之也。国朝军屯之制,千古称善,自军额虚而议兵,民始不得安其身;自屯田废而议饷,农始不得有其食。有兵不练,兵増则饷益匮;有饷不核,饷多则兵愈冒。比者核实之使四出,而掊克屡闻,侵渔如故,可谓有政事乎?若夫辅成君道,尤在相臣。今乃此瞻彼顾,结党徇私,八九年来召灾酿变,始于端揆,积于四海,水旱盗贼频见叠出,势将未己,何怪其然?】帝下下汝璨狱】质实【李汝璨字用章,南昌人】
以史可法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总理熊文璨専主抚贼,贼益狂逞,盘互江北。应天巡抚张国维见贼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别设巡抚,遂擢可法任之,令兼辖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州、广济、黄梅,江西之徳化、湖口诸县,提督军务,设额兵万人。安庆之设巡抚自此始也。可法甫拜命,贼已东陷和州、含山、定逺六合、天长,分掠▯州、仪真,乗势犯盱眙县。故无城知县蒋佳徴豫防贼必至,训民为兵,设伏要害,亲率兵往诱贼,殱甚众。贼怒,环攻之,力战死。母闻之,亦投缳死。在良玉闻江北警,顿兵不肯救。令河南士大夫合疏留已。帝知出良玉意,不能夺,而贼亦遂自盱眙转趋河南。时河南被贼害者三年矣,夹河千里无炊烟,关府市集皆虚,残黎伏丰草深林,采野穂以食,田陇间乱木槎故皆成拱把,虎狼千百为羣,行道路,以故贼无所向,则南走郧襄,▯东还冦江北。可法遣部将汪云鳯败贼潜山,佥事汤开逺监安庐二郡军,善击贼,从可法东西驰御贼,稍稍避其锋】质实【徳化,五代时杨行宻置,湖口唐镇,南唐升县,明并属九江府,今因之。蒋佳征,灌阳人,殉节后,部议赠尚寳少卿,巡抚御史言佳徴母子忠义,宜从优典以植伦常,乃建表忠祠,并母奉祀。汤开逺,字仲开,主事显祖子也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佳徴忠愍】
八月,以刘宇亮傅冠为礼部尚书,薛国观为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国观为人隂鸷谿刻,不学少文。温体仁因其素讐东林,密荐于帝,遂与字亮、冠同入阁。冠性简易,字亮短小精悍,善击劒。居翰林,常与家僮角逐为乐,素不嗜书。舘中纂修、直讲诸事皆不与。座主钱士升在阁时,力援之,竟驯至柄用】质实【刘宇亮緜竹人,傅冠字元甫进贤人】
冬十月李自成犯四川
【先是,自成在陜,偕其党过天星、蝎子块冦三原,官军不敢出。会孙传庭督曹变蛟诸军来救,连战七日,皆克蝎子块,降。自成与过天星奔秦州。时传庭与洪承畴共矢灭贼。承畴战闗以西,传庭战闗以东,连破贼,先后降其渠一条龙、镇世王、上山虎等、拓养坤、圣丗王、一翅飞诸贼,皆授首。小红狼围汉中,承畴击走之。闗中贼势渐衰,而自成窥四川,备御单弱,乗间防寕▯知州周应泰、卫指挥徐大行死之。遂越七盘闗,以十万众分三道入蜀。总兵官侯良柱御之于緜州,众寡不敌,战殁。广元、昭化、劔州、梓潼、江油、黎雅、青神皆失守。劔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举人杨于鼎、昭化知县王时化、郓县主簿张应竒、金堂典史潘梦科皆死。巡抚王维章方守保宁,反在外,不能御贼。贼进攻成都七日不克,乃解去,分防三十余州县。承畴率变蛟及贺人龙等由沔县出朝天闗驰援。山髙道狭,士马饥疲,▯暮抵广元,贼已走还秦。变蛟等还军邀击,斩首五百余级。贼渠号六队者与大天王、混天王争管王四部连营东犯,过天王、混天星二部伏阶文间,独自成以明年三月自洮州出番地。承畴令变蛟、人龙追之,连战皆捷,斩首六千七百有竒。番地乏食,贼多死。变蛟、人龙转战千里,身不
译两畿、山西、江西发生大水灾。秋七月,山东、河南发生蝗灾,出现严重饥荒。
【当时各地灾祸接连上报,浙江也发生严重饥荒,甚至出现父子、兄弟、夫妻互相残杀食用的情况。给事中李汝灿上言说:自流寇猖獗以来,天下财赋富庶的地区已经空了一半,又遭遇这次大旱,吴、楚、齐、豫之间,千里赤地,这尚未完全耗尽的地区,恐怕也将耗尽。我认为招致怨恨、破坏和气,都是因为财用造成的。本朝军屯制度,千古称善,自从军额虚设而议论兵制,百姓才开始不得安身;自从屯田废除而议论军饷,农民才开始不得温饱。有军队却不训练,兵力增加则军饷更加匮乏;有军饷却不核实,军饷增多则士兵冒领更甚。近来核实军饷的使者四处派出,而横征暴敛屡有听闻,侵吞贪污依旧,这能说是治理得当吗?至于辅佐成就君道,尤其在于宰相。现在宰相却瞻前顾后,结党营私,八九年来招致灾祸、酿成变故,始于宰相,积累于天下,水旱盗贼频繁出现,势头尚未停止,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皇帝将李汝灿下狱。【李汝灿,字用章,南昌人。】
任命史可法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府、庐州府、太平府、池州府。【总理熊文灿专主招抚流贼,贼人更加猖狂,盘踞在长江以北。应天巡抚张国维见贼势日益炽盛,请求朝廷割出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另设巡抚,于是提拔史可法担任此职,命令他兼辖河南的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的蕲州、广济、黄梅,江西的德化、湖口等县,提督军务,定额士兵一万人。安庆设置巡抚从此开始。史可法刚接受任命,贼人已向东攻陷和州、含山、定远、六合、天长,分兵掠夺滁州、仪真,乘势侵犯盱眙县。盱眙县知县蒋佳征预先防备贼人必至,训练百姓为兵,在要害处设伏,亲自率领士兵引诱贼人,歼灭贼人很多。贼人愤怒,包围攻打他,蒋佳征力战而死。他的母亲听说后,也上吊自杀。左良玉听说江北有警讯,驻兵不肯救援。命令河南士大夫联合上疏挽留自己。皇帝知道这是左良玉的意思,不能改变,而贼人也于是从盱眙转而趋向河南。当时河南遭受贼人祸害已经三年了,沿河千里没有炊烟,关隘府城市集都空虚,残存的百姓躲在茂密的草丛深林中,采集野生的禾穗充饥,田间乱木砍伐后的残桩都已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虎狼千百成群,在道路上行走,因此贼人无处可去,就向南逃往郧阳、襄阳,向东又回来侵犯江北。史可法派遣部将汪云凤在潜山击败贼人,佥事汤开远监军安庐二郡军队,善于打击贼人,跟随史可法东西驰援抵御贼人,贼人渐渐避开他们的锋芒。】【德化,五代时杨行密设置,湖口唐代为镇,南唐升为县,明代都属九江府,现在沿袭。蒋佳征,灌阳人,殉节之后,兵部议赠尚宝少卿,巡抚御史说蒋佳征母子忠义,应该从优典制以树立伦理常道,于是建立表忠祠,将母子一同奉祀。汤开远,字仲开,主事汤显祖的儿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蒋佳征为忠愍。】
八月,任命刘宇亮、傅冠为礼部尚书,薛国观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薛国观为人阴险狠毒、刻薄寡恩,不学无术。温体仁因为他一向仇视东林党,秘密向皇帝推荐,于是他与刘宇亮、傅冠一同入阁。傅冠性格简单粗疏,刘宇亮身材矮小精悍,擅长击剑。在翰林院时,常与家童角力取乐,一向不喜欢读书。馆中的纂修、直讲等事务都不参与。座师钱士升在阁时,极力援引他,最终驯服地达到掌权用事的地步。】【刘宇亮,绵竹人;傅冠,字元甫,进贤人。】
冬十月,李自成侵犯四川。
【先前,李自成在陕西,与他的党羽过天星、蝎子块侵犯三原,官军不敢出战。恰逢孙传庭督率曹变蛟等军来救,连续作战七天,都攻克了蝎子块,蝎子块投降。李自成与过天星逃奔秦州。当时孙传庭与洪承畴共同发誓消灭贼人。洪承畴在关西作战,孙传庭在关东作战,连续击败贼人,先后斩杀其首领一条龙、镇世王、上山虎、拓养坤、圣世王、一翅飞等贼人,都斩首示众。小红狼包围汉中,洪承畴击退了他。关中贼势逐渐衰弱,而李自成窥视四川,防备单薄,乘间杀害宁州知州周应泰、卫指挥徐大行。于是越过七盘关,以十万兵力分三道进入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在绵州抵御,众寡不敌,战死。广元、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神都失守。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举人扬于鼎、昭化知县王时化、郧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都战死。巡抚王维章正守保宁,反而在外,不能抵御贼人。贼人进攻成都七天没有攻克,于是解围离去,分兵防守三十多个州县。洪承畴率领曹变蛟及贺人龙等从沔县出朝天关驰援。山高路窄,士兵马匹饥饿疲惫,傍晚抵达广元,贼人已逃回秦地。曹变蛟等回军邀击,斩首五百多级。贼人首领号称六队的与大天王、混天王争夺管辖王四部,连营向东侵犯,过天星、混天星两部埋伏在阶州、文县之间,只有李自成于次年三月从洮州出番地。洪承畴命令曹变蛟、贺人龙追击,连续作战都获胜,斩首六千七百多。番地缺乏粮食,贼人多死亡。曹变蛟、贺人龙转战千里,身不】
解甲者二十七昼夜余,贼溃入塞。祖大弼驻洮州,扼战不力,贼乃走入岷州及西和、礼县山中】质实【照化,宋置,明属保宁府,今因之。梓潼,汉县,明属劔州,以▯于保宁府,今改属緜州。青神,西魏青衣,后周改青神,明属眉州。金堂,唐置,明属成都府。西和,宋置西和州,治长道县,元省县入州,明洪武初改州为西和县,属巩昌府,今皆因之。周应泰,麻城人。徐尚卿,南平人。知劔州,料贼必至,集士民泣曰:“城必不能守,若辈速去,吾死此。”众泣请偕去,尚卿不可,偕吏目李英俊、举人杨于鼎分陴守,阅二日,城防尚卿投环死,英俊从之。于鼎巷战杀贼,为贼支解死。子令青亦同死。王时化,江陵人;张应竒,义乌人。时士人以殉节闻者,于鼎之外,有成都贡生顾鼎弦,被执不屈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侯良柱忠烈,徐大行烈愍,周应防,徐尚卿,王时化节愍,余并入祠】
译解甲者经过二十七昼夜,贼军溃败进入塞内。祖大弼驻守洮州,扼守作战不力,贼军于是逃入岷州以及西和、礼县的山区。【考释】照化,宋代设置,明代隶属于保宁府,沿袭至今。梓潼,汉代县名,明代隶属于剑州,后来划归保宁府,现在改属绵州。青神,西魏时称青衣,后周改为青神,明代隶属于眉州。金堂,唐代设置,明代隶属于成都府。西和,宋代设置西和州,治所在长道县,元代撤销县并入州,明代洪武初年将州改为西和县,隶属于巩昌府,现在都沿袭旧制。周应泰,麻城人。徐尚卿,建平人。担任剑州知州,预料贼军必定到来,召集士兵百姓哭着说:“城池必定守不住,你们赶快离开,我死在这里。”众人哭着请求一起离开,尚卿不答应,于是与吏目李英俊、举人杨于鼎分别登城防守。过了两天,城破,尚卿投环自尽,李英俊跟随他自尽。杨于鼎在巷战中击杀贼军,被贼军肢解而死。他的儿子杨令青也一同殉难。王时化,江陵人;张应奇,义乌人。当时因殉节而闻名的士人中,除了杨于鼎之外,还有成都贡生顾鼎弦,被俘后不屈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封谥号:侯良柱为忠烈,徐大行为烈愍,周应泰、徐尚卿、王时化为节愍,其余的人一并入祠祭祀。
以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
【时有工部员外骆方玺者,窥帝意方任中官,上言:“陛下即位,遂寘魏忠贤于大僇,岂溺情阉竖者?不过以外廷无一诸臣可用,而借才及之。况人臣感激思遇,苟知邱报,何论外内?廷臣处地悬絶,自不若宫廷▯御効忠倍易。”凡此内臣邀兹旷典,孰不欲弃捐顶踵以酬陛下?疏入,给事中何楷驳其通内呈身,吏部请削方玺籍。帝固不欲罪方玺,以楷言直不可夺,改从薄谪。不数月,即有化淳提督京营之命,复以李明哲提督五军营,杜勲提督神枢营,阎思印提督神机营,郑良辅总理京城巡抚。于是中官皆布置要地矣】质实【骆方玺,诸暨人】
发明【王振横而徐晞折节,汪直恣而戴缙称功,刘瑾専而张防、焦芳奔走逢迎之恐后。迨至魏阉乱政,五虎十狗之徒贽导拥戴者,尤不可更仆数。庄烈手翦忠贤,定逆案以扫除阉党,可谓卓矣。无何以廷臣不职,猥欲参用中官。夫天下纵乏才,亦何至尽出中官下?而方玺乗瑕抵隙,遂因此为借才之説,以希风防而贡媚貂珰。是即向者徐晞、戴缙之故智也。何楷紏其呈身通内,泃为洞烛奸邪,乃不立予严惩,而反改从薄壝。甚至提督京营之任,不旋踵而畀之化淳,岂诚有感于方玺之言邪?厥后甲申之变,化淳实开闗延贼以底灭亡。所谓目不见其睫者,殆庄烈之谓矣】
十二月黄士俊罢
【士俊在阁甫余一载,累加少傅,予告归】
【戊寅】十一年春,正月,裁南京冗官。
【凡裁八十九员,以给廪不足,故也】
二月,改河南巡按御史张任学为总兵官。
【任学按河南见羣盗从横诸将缩胸不敢进慨然曰事不辞难臣职也贼势如此我軰可雍容坐镇邪遂上疏极诋诸将请易武阶亲执干戈为国平贼帝壮之下吏兵二部及都察院议诸臣以文史无改武职者请仍以监军御史兼总兵事帝不从命授都督佥事为河南总兵官河南旧无总兵左良玉陈永福并以客兵备援勦至是大将特设而麾下无兵兵部乃拨署镇许定国兵授之使参将罗岱为中军岱健将屡着战功任学倚以自强然所隶兵不能当贼之什一贼渠罗汝才马进忠李万庆等蹂躙中原民人据坞璧自保者数十贼悉摧破之踞息县光州磔人投汝水水为赤任学虽矢志击贼亦不能大创也】质实【张任学安岳人】
御经筵
【尚书杨嗣昌方庇熊文灿,主招抚,因于讲筵诵《孟子》“善战服上刑”,谮帝咈然诘之曰:“今天下一统,非战国兵争比,羣盗弄兵潢池,不能即扑灭,奈何为是言?”嗣昌渐不能对,乃召翰詹诸臣顾锡畴等二十余人,问保举考选孰为得人。庻子黄景昉言:“保举多私,近日考选亦不公。”推官成勇、朱天麟亷能素着,乃不能与清华选。少詹事黄道周言:“树人如树木,须养之数十年,近来人才逺不如古,况摧残之后,必深加培养。”既复班,又询之,对曰:“立朝之才,存乎心术;督师之才,存乎形势。先年督抚未谙形势,随流贼奔走,事既不效,輙谓兵饷不足。其实戚给饷己逾十万,果无冒滥无侵渔,可用兵四十万,何烦别筹増兵饷邪?”时尚书郑三俊方下吏,景昉因请宥三俊。帝曰:“三俊虽清亷,何济?”又命诸臣各陈所见。帝曰:“言须可行,如故。”讲官姚希孟竟欲折漕一年,误矣。道周聼未审,谓帝将寛三俊念希孟也,遂言:“故辅臣文震孟一生謇直,未防惟葢恩天下士,生如三俊,殁如震孟。希孟求其形似,未可多得。”帝以所对失实,令回奏再奏再诰。凡周道所建白,未常得一俞防。然帝自经筵召对后,颇知考选未当。天麟得改官,而三俊以孔贞运揭救,旋得释】质实【顾钖畴字九畴,昆山人,明唐王时殉节。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节愍。黄景昉字太穉,晋江人。成勇字仁有,安乐人,以进士厯饶州、开封、归徳推官。流贼攻归,击走之。行取入京时,变考选例,优者得翰林,公论首勇及朱天麟,而吏部尚书田唯嘉抑之。勇得南京吏部主事以去。庄烈帝以景昉言,亲试诸臣,天麟得翰林编修,而勇以赴南京不与。寻用御史涂
译任命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
【当时有位工部员外郎骆方玺,窥探到皇帝正信任宦官,便上奏说:“陛下即位后,就将魏忠贤置于极刑,难道是因为沉溺于宦官吗?只不过是因为外朝没有一位大臣可用,才借用他们的才能罢了。况且臣子感激皇恩,如果知道报效,何必区分内外?朝廷大臣处境悬殊,自然不如宫廷侍从那样容易效忠。”凡是这些内臣得到如此殊荣,谁不想舍弃生命来报答陛下?奏疏呈入,给事中何楷驳斥他勾结内廷、献媚求进,吏部请求削去骆方玺的官籍。皇帝本不想治骆方玺的罪,但因何楷言辞正直不可改变,便改为从轻处罚。没过几个月,就下达了曹化淳提督京营的命令,又任命李明哲提督五军营,杜勋提督神枢营,阎思印提督神机郑良辅总理京城巡抚。于是宦官都占据了要害之地了】考证【骆方玺,诸暨人】
阐发【王振专横时,徐晞屈节附逆;汪直恣意妄为时,戴缙称颂其功;刘瑾专权时,张璁、焦芳奔走逢迎唯恐落后。等到魏阉扰乱朝政,五虎十狗之徒献媚拥戴的,更是数不胜数。崇祯亲手铲除魏忠贤,定逆案以扫除阉党,可以说是卓越了。无奈因为朝廷大臣不称职,竟然想参用宦官。天下纵然缺乏人才,难道至于全都出自宦官之下吗?而骆方玺乘虚而入,便借此提出借才之说,以迎合风向、向宦官献媚。这就是以前徐晞、戴缙的故技。何楷揭发他献媚勾结内廷,可谓洞察奸邪,却不立即给予严惩,反而改为从轻处罚。甚至提督京营的职务,转眼就授予曹化淳,难道真的被骆方玺的话感动了吗?后来甲申之变,曹化淳确实开门迎贼导致灭亡。所谓目不见睫,大概说的就是崇祯吧】
十二月,黄士俊被罢免。
【黄士俊在内阁任职刚过一年,屡次加封少傅,请求退休回家】
【戊寅】十一年春,正月,裁减南京冗官。
【共裁减八十九人,因为供给粮饷不足,所以这样】
二月,改任河南巡按御史张任学为总兵官。
【张任学巡按河南,见群盗纵横,众将缩头不敢前进,慨然说道:“事不避难,是臣子的职责。贼势如此,我们怎能从容坐镇呢?”于是上疏极力指责众将,请求改换武职,亲自拿起武器为国平定贼寇。皇帝认为他壮烈,下交吏部、兵部及都察院商议。众臣认为文官没有改任武职的先例,请求仍让他以监军御史兼任总兵事务。皇帝不听从,任命他为都督佥事,任河南总兵官。河南以前没有总兵,左良玉、陈永福都以客兵身份协助剿匪。至此特设大将,但麾下无兵,兵部便拨署镇许定国的军队给他,让他参将罗岱担任中军。罗岱是勇将,屡立战功,张任学依靠他来自强。然而所隶属的兵力抵不上贼寇的十分之一,贼首罗汝才、马进忠、李万庆等蹂躏中原,百姓据坞壁自保的有数十处,贼寇全部摧毁攻破,占据息县、光州,肢解人投入汝水,水都变红了。张任学虽然矢志击贼,也不能大败贼寇】考证【张任学,安岳人】
皇帝亲临经筵讲学。
【尚书杨嗣昌正庇护熊文灿,主张招抚,因此在讲筵上诵读《孟子》“善战服上刑”一句,皇帝愤怒地质问他说:“如今天下统一,不是战国兵争可比,群盗在民间作乱,不能立即扑灭,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杨嗣昌渐渐不能回答,于是召翰林、詹事府诸臣顾锡畴等二十余人,询问保举和考选哪样更能得到人才。庶子黄景昉说:“保举多私弊,近日考选也不公平。”推官成勇、朱天麟廉洁能干一向著名,却不能入选清华之选。少詹事黄道周说:“培养人才如同种树,必须培养几十年,近来人才远不如古代,何况经过摧残之后,必须深深培养。”退朝后,又询问他们,回答说:“立朝之才,在于心术;督师之才,在于形势。以前督抚不熟悉形势,跟随流贼奔走,事情既然无效,就说兵饷不足。其实戚继光给饷已超过十万,如果没有冒领贪污,可以动用四十万军队,何必另筹增兵饷呢?”当时尚书郑三俊正被下狱,黄景昉因此请求宽恕郑三俊。皇帝说:“郑三俊虽然清廉,有什么用处?”又命令诸臣各陈所见。皇帝说:“言论必须可行,像以前一样。”讲官姚希孟竟然想折漕一年,错了。黄道周听得不清楚,以为皇帝将宽恕郑三俊是念及姚希孟,于是说:“故辅臣文震孟一生刚直,未曾辜负天下士人,生如郑三俊,死如文震孟。姚希孟追求形似,不可多得。”皇帝认为所对失实,令回奏,再奏再诘。凡是黄道周所建议的,未曾得到一个批准。然而皇帝自从经筵召对后,颇知考选不当。朱天麟得以改官,而郑三俊因孔贞运揭救,随即得以释放】考证【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明唐王时殉难。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节愍。朱天麟字仁有,安乐人,以进士历任饶州、开封、归德推官。流贼攻归德,击退之。行取入京时,变考选例,优秀者得翰林,公论首推成勇及朱天麟,而吏部尚书田惟嘉压制他们。成勇得南京吏部主事而去。崇祯帝因黄景昉言,亲试诸臣,朱天麟得翰林编修,而成勇以赴南京不与。不久用御史涂
必▯言,授南京御史。朱天麟字逰初,昆山人,亦以进士为饶州推官,有惠政,贫不能行赂。考选已授部曹,及临轩发策,乃改官。郑三俊时官刑部尚书。防工部钱局有盗穴垣,命按主者罪,三俊拟轻典,庄烈帝大怒,禠其官,下狱。三俊为人端严清亮,正色立朝,故其下吏也,时人多惜之】
译必定〇言,被任命为南京御史。朱天麟,字逰初,是昆山人,也凭借进士身份担任饶州推官,施行了仁惠的政令,因贫穷而无法行贿。考核选拔后已任命为六部属官,等到皇帝在殿前发布策问时,却被改任其他官职。郑三俊当时担任刑部尚书。工部钱局有人挖墙盗窃,皇帝命令查办主管者的罪责,郑三俊拟定了较轻的刑罚,庄烈帝勃然大怒,剥夺了他的官职,将其下狱。郑三俊为人端庄严肃、清正高洁,在朝廷上严正立身,所以他被罢官时,当时的人们大多为他感到惋惜。
三月贺逢圣罢
【逄圣为人防静,东修砥行,而议论矫僻,尝诋髙攀龙、左光斗,为言官所劾。又与同官张至发交善。防太子出阁,择讲官,至发摈黄道周不与,杨廷麟等在选,中心不平,上章推让道周。至发欲草疏辨,谋于逄圣,逢圣曰:“往者道周辞论徳疏,有文章义气,不如郑鄤语,可籍为口实也。”遂代为属藁,言鄤杖母明防,煌煌道周,自谓不如,安可为元良辅?疏出,时论哗然,逢圣亦不自安,遂致政去】质实【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明唐王时殉节。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进谥忠节】
夏四月,张献忠伪降,总理军务熊文灿受之。
【先是帝以中原盗炽命京营副总兵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将劲卒万人讨贼颇骁敢善战甫抵豫大破贼郑州再破之密县先后斩首千七百级贼大惧开熊文灿下招降令多欲就之降刘国能者贼中所号闯瑁天者与张献忠有隙虑为所并又数败衂遂率先乞抚于随州顿首文灿前曰愚民防不义且十载頼公湔洗更生愿悉众入军籍身▯麾下尽死力文灿大喜慰谕之署为守备国能受约束无异志而张献忠方伪为官军旗炽欲绐南阳城屯于南闗左良玉陈洪范败贼郧西旋师过其境疑而急召之献忠仓皇走官军追急发两矢中其肩良玉复挥刀击之靣流血防被获马驰以免防京营又大破贼于舞阳光山固始四日奏三捷斩首二千九百有竒降其渠马士秀杜应金于信阳城下献忠势孤因袭据谷城以求抚侦陈洪范▯文灿为总兵遣间赍重币献洪范曰献忠防公大恩得不死公岂恶之邪愿率所部降以自効洪范喜为告文灿文灿狃于国能之抚竟受其降巡按御史林鸣球分巡副使王瑞柟与良玉知其伪俟献忠至而执之文灿不可曲殉献忠请处其众数万于谷城之郊居民汹汹欲窜知县阮之钿莅任尽心调剂民稍安策献忠必反以告文灿时献忠遣贼将孙可望重赂文灿径寸之珠十碧王长尺余者二名妹八文灿重昵献忠恶闻之钿语之钿乃疏于朝言献忠虎踞邑城其谋叵测所要求屯住之地实兵饷取道咽喉秦蜀交防胍络令皆为所据奸民甘心効用善良悉为迫胁臣守土牧民之官至无土可守无民可牧库藏殚虐民产被夺无贼可征名虽县令实赘贠尔乃庙堂之上専主抚议臣愚妄谓抚勦二策可合言未可分言致损国威而挫士气时不能用献忠遂益怒乞十万人饷于文灿文灿不能决,贼众浙出野外行刼之。钿执之以告其营将,稍寘之法。及再告,皆不应,曰:“官司不给饷耳,得饷自止。”由是村民徙亡殆尽,遂掠及阐阓,稍拒辄挺刄相向,日有死者。一城大嚣。监军佥事张大经奉文灿令来镇抚,亦不能禁】质实【密县,汉置,明属禹州,以▯于开封府,今径属开封府。林铭球,广东海丰人。王瑞柟,字圣木,永嘉人。明唐王时殉节,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诸生,以保举授谷城知县】
张至发罢
【至发尝诋黄道周,颂温体仁,屡为言者所攻。内阁中书黄应恩悍戻,至发倚任之,恃势恣横,颇招权道贿。至发终庇应恩,会复故总督杨鹤官,许给诰命,应恩当撰文,因其子嗣昌得君力为沋雪,忤防将加罪。至发拟公疏揭救,同官孔贞运、傅冠曰:“曩许士柔事,吾辈未尝救,独救应恩,何也?”至发咈然曰:“公等不救我,自救之。”连上三掲,帝不聼,恃降谕削应恩籍。嗣昌疏救亦不聼。无何,应恩赇请事败,词连至发。至发愤甚,连疏请勘。帝虽优防褒答,卒下应恩狱。至发乃自谓当去者三,而未尝引疾。忽得防回籍调理,时人传笑,以为遵防患病云。至发为府丞时,以清彊称。及入内阁,一切効法体仁,与黄道周诸正人为难,时论非之。又起家外僚,诸翰林多不服。帝亦以其望轻,故因其乞休即勒之去。至发既归,捐资改建淄城,赐敕优奬。十四年夏,帝思用旧臣,特敕召周延儒、贺逢圣及至发,独至发四疏辞。十五年四月卒于家】质实【许士柔事,士柔字仲嘉,常▯人。崇祯元年,髙攀龙赠官,士柔官翰林,草诏辞送内阁未给。攀龙家故事,赠官诰敕乃中书职掌,而褒防诸忠臣者翰林或
译三月,贺逢圣被罢免。
【贺逢圣为人谨慎沉静,修养品德,但议论偏激乖僻,曾诋毁高攀龙、左光斗,被言官弹劾。又与同僚张至发交好。太子出阁讲学,选择讲官,张至发排斥黄道周不让他入选,杨廷麟等人在选,心中不平,上奏章推举黄道周。张至发想起草奏疏辩白,向贺逢圣谋划,贺逢圣说:“以前黄道周辞谢论德的奏疏,有文章义气,不如郑鄤的话,可以借作借口。”于是代为起草奏稿,说郑鄤杖责母亲明显不孝,黄道周自认不如,怎么能担任太子的辅佐?奏疏发出,当时舆论哗然,贺逢圣自己也感到不安,于是辞官离去】质实【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士,明唐王时殉节。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忠节】
夏四月,张献忠假意投降,总理军务熊文灿接受了他。
【先前皇帝因为中原盗贼猖獗,命令京营副总兵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率领精兵万人讨伐盗贼,他们颇为骁勇敢战,刚抵达河南,在郑州大破盗贼,又在密县再次大破他们,先后斩首一千七百级,盗贼非常恐惧。于是熊文灿下达招降命令,大多愿意投降。投降的刘国能,是盗贼中号称闯瑁天的人,与张献忠有嫌隙,担心被张献忠吞并,又多次战败,于是率先在随州请求招抚,在熊文灿面前叩头说:“愚民犯下不义之罪已经十年,依靠您洗刷污名重新做人,愿意率领全部人马编入军籍,在您麾下拼死效力。”熊文灿大喜,安慰劝谕他,任命为守备。刘国能接受约束没有异心。而张献忠正假借官军旗号,气势炽盛,想要欺骗占领南阳城,驻扎在南关。左良玉、陈洪范在郧西击败盗贼,回师经过他的辖区,怀疑而紧急召见他,张献忠仓皇逃跑,官军追击紧迫,发射两支箭射中他的肩膀,左良玉又挥刀砍他,脸上流血,差点被抓获,骑马奔驰才得以逃脱。京营又在舞阳、光山、固始大破盗贼,四天奏报三次胜利,斩首二千九百多级,在信阳城下招降了他们的首领马士秀、杜应金。张献忠势单力薄,于是袭占谷城以求招抚,侦察得知陈洪范、熊文灿为总兵,派遣间谍携带重金贿赂陈洪范,说:“张献忠仰赖您的大恩得以不死,您难道厌恶他吗?愿意率领部下投降以效忠。”陈洪范高兴,报告给熊文灿,熊文灿习惯于刘国能的招抚,竟然接受了他的投降。巡按御史林鸣球、分巡副使王瑞柟与左良玉知道他是假意,等张献忠到来就逮捕他,熊文灿不同意,曲意顺从张献忠的请求,安置他的数万部众在谷城郊外,居民惊恐不安想要逃窜,知县阮之钿到任尽心调解,百姓稍微安定。阮之钿预料张献忠必定反叛,以此报告熊文灿。当时张献忠派遣盗贼将领孙可望重金贿赂熊文灿,直径一寸的珍珠十颗,一尺多长的碧玉两块,名妓八人。熊文灿看重宠信张献忠,厌恶听到阮之钿的话。阮之钿于是向朝廷上疏,说张献忠虎踞县城,其阴谋不可测度,所要求驻扎的地方,实际上是兵饷取道的咽喉,秦蜀交通的脉络,让他全部占据,奸民甘心效命,善良百姓都被胁迫,臣是守土牧民的官员,以至于无土可守,无民可牧,库藏耗尽,民产被夺,无贼可征,名义上虽然是县令,实际上是多余的人。于是朝廷之上专主招抚议和,臣愚昧地认为招抚和剿灭两种策略可以合并,言论不可分开,导致损害国威而挫伤士气。当时没有采纳。张献忠于是更加愤怒,向熊文灿请求十万人的军饷,熊文灿不能决定,盗贼逐渐出城在野外抢劫。阮之钿逮捕他们报告给营将,稍微施加法律。等到再次报告,都不回应,说:“官府不给军饷罢了,得到军饷自然停止。”从此村民迁徙逃亡殆尽,于是抢劫波及街市,稍微抗拒就挺刀相对,每天有死人。全城大乱。监军佥事张大经奉熊文灿命令来镇抚,也不能禁止】质实【密县,汉代设置,明代属禹州,隶属于开封府,现在直接隶属开封府。林鸣球,广东海丰人。王瑞柟,字聖木,永嘉人。明唐王时殉节,本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诸生,因保举授谷城知县】
张至发被罢免。
【张至发曾诋毁黄道周,颂扬温体仁,多次被言官攻击。内阁中书黄应恩凶悍悖逆,张至发倚重任用他,仗势恣意横行,颇招揽权势道路贿赂。张至发最终庇护黄应恩,恰逢恢复原总督杨鹤的官职,答应给予诰命,黄应恩应当撰写文章,因为他的儿子杨嗣昌得宠,极力为他洗雪冤屈,触怒皇帝将要加罪。张至发起草公疏揭发救援,同僚孔贞运、傅冠说:“以前许士柔的事,我们没有救援,唯独救援黄应恩,为什么呢?”张至发愤怒地说:“你们不救我,我自己救。”连续上奏三篇揭帖,皇帝不听,于是降旨削去黄应恩的籍贯。杨嗣昌上疏救援也不听。不久,黄应恩贿赂请托之事败露,供词牵连张至发。张至发非常愤恨,连续上疏请求勘验。皇帝虽然优厚褒答,最终将黄应恩下狱。张至发于是自称应当离去的有三条,而没有称病。忽然得到旨意回籍调理,当时人传为笑谈,认为遵旨患病。张至发任府丞时,以清廉刚强著称。等到进入内阁,一切效法温体仁,与黄道周等正直之人作对,当时舆论非议他。又出身外僚,各位翰林大多不服。皇帝也因为他声望轻,所以趁他请求退休就勒令他离去。张至发回家后,捐资改建淄城,赐敕书优厚奖赏。十四年夏,皇帝思念任用旧臣,特别下诏召周延儒、贺逢圣及张至发,唯独张至发上疏四次辞谢。十五年四月死于家中】质实【许士柔事,许士柔字仲嘉,常熟人。崇祯元年,高攀龙赠官,许士柔官翰林,起草诏书辞送内阁未给。高攀龙家惯例,赠官诰敕乃中书职掌
为之中书,以为侵官,不悦。及攀龙家请给士柔己官南京祭酒,距草制时十年矣,主者仍以士柔前撰文进黄应恩,以诰语违禁,白张至发。葢崇祯三年有诰文骈俪之禁也。至发素憾士柔,还劾之,降二级调用。司业周鳯翔抗疏为士柔辩,言诰敕用寳嵗有常期,未有十年后用寳进星而转,以崇祯三年申饬之禁,追咎元年草制之史官者。疏入不报】
译(皇帝)让他在中书省任职,认为他侵夺了其他官员的职权,心中不悦。等到攀龙家中请求授予士柔南京国子监祭酒的官职时,距离当初起草诏书已经十年了,主管部门仍然把士柔之前撰写的文章呈给黄应恩,因诏书用语违反禁令,告知张至发。这是因为崇祯三年有禁止诏书使用骈俪文体的规定。张至发一向怨恨士柔,于是上奏弹劾他,士柔被降二级调任。司业周凤翔上疏极力为士柔辩白,说诏敕用印每年都有固定的期限,没有十年后用印进呈而转任,却用崇祯三年重申的禁令,去追究崇祯元年起草诏书的史官责任的道理。奏疏呈入后,皇帝没有回复。
五月荧惑逆行
【帝素服减膳,敕羣臣言事。兵部尚书杨嗣昌应诏上书,厯引汉元帝建武二十三年、明帝永平二年、唐宪宗元和七年、宋太宗太平与国三年事,应谓月食五星,史不絶书。然灾祚感召,不一其致,且言永平火星之变,其时明帝图画功臣于云台,马援以椒房不与事,耀青简。今陛下修徳治内,亦必有灾而不害者。疏出,都给事中何楷驳之,言古人谓月变修刑,又言礼亏则罚见。荧惑诚欲措刑,莫如右礼;诚欲右礼,莫先省刑。今爰书之赜极矣,部司议宥止于重辟数人,而未折之狱先后累累,莫过而问。嗣昌不体陛下修省之意,而征古诬今,引建武欵塞事以申通市之说,引元和田兴归正事以申招抚之説引太平兴国连年兵败事以申不可用兵之説徒巧傅防耳。至所述永平时事,更不知其意之所指。南京御史林兰友亦相继论劾。帝方眷嗣昌,置不问。时诏书恳执有哀吁上帝语,而羣臣多以谀词相解。户部主事李鳯鸣至谓火星逆行常而非变,亦为给事中解学尹所驳。独中书舍人陈龙正以东厰缉事宛滥,上养和好生疏,语中时▯略曰:「回天在好生,好生无遇,减死阜陶。賛舜曰:『罪疑惟轻,良以狱情至▯人命至重,故不贵専信而取兼疑。』臣居家所见闲,四方罪犯无甚穷凶竒谋者,及来京师,此等乃无虚月,且罪案一成立,就诛磔,亦宜有所惩戒。何犯者若此累累?臣愿陛下懐帝舜之疑,寜使圣主有过仁之举,臣下获不经之愆。」盖阴指东厰事也。越数日,帝果严谕提督中官王之心,不得轻视人命。】云】质实【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李鳯鸣,歙人;解学尹,扬州兴化人;陈龙正字惕龙,嘉善人】
发明【星象之变虗而难凭,政治之失实而可据。方明之季,朋党角于朝,冦盗炽于野,中官之权复盛,百姓之困日深。此即无荧感逆行,垂亡之势,巴属不可救。乐杨嗣昌妄引前史以为灾而不害,其欲曲申行事之无失,以为▯谀信有如何楷所驳诘者?观庄烈诏书,亦知哀吁于帝而不于用人行政之大端,深求其悔过弥灾之道。诸臣复多以谀词相解,是君臣上下之间,一无应天之实,又岂独嗣昌之矫诬为足责也哉】
六月孔贞运罢
【初,温体仁当国,欲重治复社,值其在告,贞运从寛结之,体仁怒,语人曰:「句容亦聼人提索矣。」句容,贞运所居邑也。自是不敢有所建白。及张至发去位,贞运代为首辅。会帝御门召考选诸臣,问兵食计,卷下辅臣再阅,贞运及薛国观颇有所更,及命下阁拟,悉不从。帝自择十八卷,防曽就义第一,下部议行。适新御史羣谒朝房,贞运言诸卷説多难行,新御史郭景昌遂劾之,贞运即引归。贞运既罢,崇祯十七年五月,庄烈帝哀诏至,贞运哭临恸絶,不能起,遽得疾卒】质实【曾就义以知县应考选对策,言百姓之困,皆由吏之不亷,使守令俱亷,即加派以济军需,未为不可,语独称防,故得首拔。郭景昌,洛阳人】
以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为礼部尚书、范复粹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嗣昌仍掌兵部。
【初,国祥官户部尚书。嗣昌议増饷,国祥不敢违。度支益匮,四方奏报灾伤者相继。国祥多方区画,亦时有所蠲减。最后建议借都城赁舍一季租,可得五十万。勋戚奄竖悉▯匿不奏,所得仅十三万,而怨声载逆。然帝以此眷国祥。至是,帝将増置阁臣,出御中极殿,召廷臣七十余人亲试之。发策言:“年来天灾频仍,今夏旱益甚,金星昼见五旬。山西四月犹大雪。朝廷腹心耳目,臣务避嫌怨。有司举劾情贿闗其心。尅期平贼无功而勦兵难撤,邉饷日绌。民贫甚,正供犹难。有司侵削百方,如火益热。若何处置得宜,禁戢有法?”卿等悉心以对。防天大雨,诸臣靣对后漏已深,终考者止三十七人。顾帝意已前定,特假是为名耳。居数月,改国祥礼部尚书,与嗣昌、逢年、国用、复粹俱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时刘宇亮为首辅,傅冠、薛国观次之。骤増国祥等五人,惟逢年起自翰林,余
译五月火星逆行。
【皇帝穿着素服,减少膳食,命令群臣陈述政见。兵部尚书杨嗣昌应诏上书,列举汉元帝建武二十三年、汉明帝永平二年、唐宪宗元和七年、宋太平兴国三年的事例,认为月食和五星异常,史书上记载不绝。然而灾祸与福佑的感应,原因并不相同。况且他说永平年间火星的异变,当时汉明帝在云台绘制功臣画像,马援因外戚身份不参与政事,而名垂青史。如今陛下修养德行、治理内政,也必定会有灾异但不造成危害的情况。奏疏发出后,都给事中何楷驳斥他,说古人认为月象变化时应修明刑罚,又说礼仪亏损则惩罚显现。火星如果真的想要停止刑罚,不如推崇礼仪;如果真的想要推崇礼仪,没有比减少刑罚更优先的。如今司法文书的繁杂到了极点,各部议定宽恕的只限于几个死刑犯,而尚未判决的案件先后堆积如山,没有人过问。杨嗣昌不体察陛下修省的意思,却征引古代事例歪曲当今,引用建武年间款待塞外之事来申述通商的说法,引用元朝田兴归顺之事来申述招抚的说法,引用太平兴国年间连年兵败之事来申述不可用兵的说法,不过是巧妙地附会罢了。至于他所叙述的永平年间的事,更不知道他的意思所指为何。南京御史林兰友也相继弹劾他。皇帝正眷顾杨嗣昌,搁置不追究。当时诏书中恳切执持,有哀求上天的话语,而群臣大多用阿谀之辞来辩解。户部主事李凤鸣甚至说火星逆行是常事而非灾变,也被给事中解学尹驳斥。只有中书舍人陈龙正以东厂缉事枉法滥刑,导致皇上好生之德疏远,言语切中时弊,大致说:“挽回天意在于好生,好生之德若遇不到,减少死刑如同皋陶。赞颂舜帝说:‘罪行可疑时从轻发落,实在是因为狱情极其复杂,人命极其重要,所以不崇尚专断而采取兼疑的态度。’臣在家中所见,四方罪犯没有极其穷凶极恶、奇谋诡计的人,等到来到京师,这类人却无月不有,而且罪案一旦成立,就诛杀车裂,也应当有所惩戒。为何犯法者如此众多?臣希望陛下怀有舜帝的疑心,宁可让圣主有过仁之举,臣下犯下不经之罪。”这大概是暗中指责东厂的事。过了几天,皇帝果然严厉告诫提督太监王之心,不得轻视人命。】考证【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李凤鸣,歙县人;解学尹,扬州兴化人;陈龙正气字惕龙,嘉善人】
阐发【星象的变化虚幻而难以凭信,政治的失误实在而可以依据。当明朝末年,朋党在朝廷角力,寇盗在野外猖獗,宦官的权势再次兴盛,百姓的困苦日益加深。这即使没有火星逆行,垂亡的趋势,也已经不可救药。杨嗣昌妄引前史认为灾而不害,他想要曲折地申辩行事没有过失,以为阿谀之辞能取信于人,难道像何楷所驳斥的那样吗?看庄烈帝的诏书,也知道哀求上天而不是在用人行政的大端上,深求悔过弥灾之道。众臣又大多用阿谀之辞来辩解,这是君臣上下之间,完全没有应天的实质,又岂止是杨嗣昌的矫饰诬妄值得责备呢】
六月孔贞运被罢免。
【起初,温体仁掌权,想要严厉整治复社,正值孔贞运在家守丧,孔贞运从宽处理来结交他,温体仁愤怒,对人说:“句容也听人提拿了。”句容,是孔贞运居住的县。从此不敢有所建议。等到张至发离任,孔贞运代替他为首辅。恰逢皇帝御门召见考选诸臣,询问兵食之计,卷宗下发给辅臣再次阅览,孔贞运和薛国观颇有更改,等到命令下发内阁拟旨,全都不听从。皇帝亲自挑选十八卷,曾就义第一,下发兵部议定执行。恰逢新御史们集体拜谒朝房,孔贞运说诸卷的说法多难实行,新御史郭景昌于是弹劾他,孔贞运随即引退。孔贞运被罢免后,崇祯十七年五月,庄烈帝的哀诏到达,孔贞运哭丧悲痛至极,不能起身,突然得病去世】考证【曾就义以知县身份应考选对策,说百姓的困苦,都因为官吏不廉洁,如果守令都廉洁,即使加派赋税以济军需,也未尝不可,言语独称得当,所以得到首拔。郭景昌,洛阳人】
任命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用宾为礼部尚书、范复粹为郎官,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杨嗣昌仍掌管兵部。
【起初,程国祥任户部尚书。杨嗣昌提议增加饷银,程国祥不敢违抗。财政日益匮乏,四方奏报受灾的相继不断。程国祥多方筹划,也时常有所减免。最后建议借都城租舍一季租金,可得五十万。勋戚宦官全都隐匿不奏,所得仅十三万,而怨声载道。然而皇帝因此眷顾程国祥。至此,皇帝将要增设阁臣,出御中极殿,召见廷臣七十余人亲自考试。出题说:“近年来天灾频繁,今夏旱情更加严重,金星白天出现五十天。山西四月仍然大雪。朝廷腹心耳目,臣下务求避嫌怨。有司举劾,情贿关其心。限期平贼无功而剿兵难撤,边饷日减。民贫甚,正供犹难。有司侵剥百方,如火益热。如何处置得宜,禁戢有法?”卿等用心回答。恰逢天降大雨,诸臣面圣后时间已晚,最终完成考试的只有三十七人。但皇帝心意已定,特借此为名义罢了。过了几个月,改程国祥为礼部尚书,与杨嗣昌、方逢年、蔡用宾、范复粹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当时刘宇亮为首辅,傅冠、薛国观其次。突然增加程国祥等五人,只有方逢年起自翰林,其余】
皆外僚也。国用前以中书舍人厯工部侍郎,督修都城需石甚急,不克办。国用建议用牙石为之。牙石者,旧列索文、宣武二街备驾出除道者也。帝阅城嘉其功,因大用之。复粹尝为巡按陜西御史,陈治标治本之策,以任将饬防、留饷为治标,广屯蠲赋、招抚为治本。帝深褒纳,遂厯大理左少卿,超擢入阁,尤属异数。盖帝欲阁臣通知六部事故,每部任一人。首辅刘字亮由吏部,国祥以户,逢年以礼,嗣昌以兵,国用以工。刑部无人,复粹以大理代之。然皆委蛇其间,独嗣昌兼掌兵部最用事,又以夺情居政府,时论哗然】质实【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方逢年,遂安人;蔡国用,金谿人;范复粹,黄县人】
译都是外朝官员。蔡国用先前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历任工部侍郎,督修都城急需石料,却未能办到。蔡国用建议用牙石来代替。牙石,是旧时排列在索文、宣武两条街上,为皇帝车驾出行清除道路所用的石头。皇帝巡视城墙,嘉奖他的功绩,于是大力任用他。范复粹曾担任巡按陕西御史,陈述治标与治本的策略,认为任用将领、整顿防务、保留军饷是治标,扩大屯田、减免赋税、招抚流民是治本。皇帝深深褒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范复粹历任大理寺左少卿,破格提拔进入内阁,这尤其属于破例的殊荣。大概是因为皇帝希望内阁大臣通晓六部的事务,所以每个部门任命一人。首辅刘字亮来自吏部,程国祥来自户部,方逢年来自礼部,杨嗣昌来自兵部,蔡国用来自工部。刑部无人,范复粹以大理寺官的身份代替。然而他们都只是敷衍周旋于其间,唯独杨嗣昌兼掌兵部最为得势,又因夺情留任在政府,当时的舆论哗然。【考证: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方逢安,遂安人;蔡国用,金谿人,范复粹,黄县人】
两畿山东河南大旱蝗
【帝以灾祲屡见,又防氛日炽,避正殿,斋居,断庖割。后周氏见帝体日瘁,具馔将进,帝方得。徐夫人奏言:「夜梦孝纯太后归,语及帝瘁而哭,且曰:『我为语帝食母过苦。』」徐夫人者,孝纯太后母也。帝特奏入宫,后适进馔,惊询曰:「汝何以为此?岂亦有所闻耶?」对:「无有。」曰:「外人有▯之者耶?」对:「无有。」因追念孝纯,且感后意,出奏示后再拜举筯相向,哭涙溢盘槅】质实【徐夫人,宛平刘应元妻,生女入宫,即明庄烈帝生母孝纯皇太后也。应元旱卒,崇祯十三年追赠应元瀛国公,封徐氏瀛国太夫人】
秋七月谪少詹事黄道周官
【初迁安郭巩以逆案谪戍,其乡人为讼寃。杨嗣昌时巡抚永平,闻于朝,为科臣所驳,自是与东林郄。及夺情入阁,又起复逆案陈新甲代卢象升为宣大山西总督,于是给事中何楷、御史林兰友、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相继论之。道周上三疏,一劾嗣昌夺情,一劾新甲走邪径,一劾辽东巡抚方一藻主和议会。廷推阁臣,道周名在列,帝不用,用嗣昌等。帝疑道周怨望,嗣昌复上言:“郑鄞杖母飞走,不如今道周,又不如鄤,何用谈纲?”帝为且其意,欲庇凶徒,餙前言之谬,立心可知,因自乞罢免。帝优防慰之。及是召内阁暨诸大臣于平台,并及道周。帝与诸臣语所司事,久之,问道周曰:“凡无所为而为者,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者,谓之人欲。尔三疏适当廷推不用,时果无所为乎?”道周对曰:“臣三疏皆为国家纲常,自信无所为。”帝曰:“先时何不言?”对曰:“先时犹可不言,至简后用不言,更无当言之日。”帝曰:“清固美徳但不可傲物遂非,且惟伯夷为圣中之清,若小亷曲谨,是亷非清也。”时道周所对不称防,帝屡驳诰。道周复进曰:“惟孝弟之人,始能经谕天下,发育万物。不孝不弟,根本既无,又安有枝叶?”嗣昌出奏曰:“臣不生空桑,岂不知父母顾念?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固在父子前。况古为列国之君臣,可去此适彼,今则一统之君臣,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仁不遗亲,义不后君,难以偏重。”臣四疏力辞,意词臣中有如刘定之、罗伦者,抗疏为臣代请,得遂臣志。及抵都门,闻道周学术人品为人宗师,乃不如郑鄤。帝曰:“然,朕正拟问之。”乃问道周曰:“孟子欲正人心,息邪说,古之邪説别为一教,今则直附于圣贤经传中,系世道人心更大。尔言不如郑鄤,何也?”对曰:“匡章见弃通国,孟子不失礼貎。”帝曰:“章子不得于父,岂鄤杖母者比?尔言不如,岂非朋比?”道周曰:“众恶必察帝曰:陈新甲何以走邪径,托捷足?道周对曰:人心邪,则行径皆邪。又曰:夺情在疆外则可,朝中则不可。帝曰:人既可用,何分内外?道周曰:我朝自罗伦论夺情,前后五十余人,多在邉疆。故嗣昌在邉疆则可,在中枢则不可;在中枢犹可,在政府则不可。止嗣昌一人犹可,又呼朋引类,竟成一夺情世界,益不可。帝又诘问久之,曰:少正夘当时亦称,闻人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辨,顺非而泽,记丑而博,不免圣人之诛。今人多类此。道周曰:少正夘心术不正,臣心正,无一毫私。帝怒有间,命出候防。道周曰:臣今日不尽言,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陛下负臣。帝曰:尔一生学问,止成侫耳!叱之退。道周叩头起,复跪奏:臣敢将忠佞二字剖析言之。夫人在君父前独立敢言为侫,岂在君父前谗謟靣谀为忠耶?忠佞不别,邪正淆矣,何以致治?帝曰:固也,非朕漫加尔以佞,但所问在此,所答在彼,非佞而何?再叱之退。顾嗣昌曰:甚矣,人心偷薄也!道周恣肆如此,其能无正乎?乃召文武诸臣咸聆戒谕而退。是时帝忧兵事,谓可属大事者惟嗣昌,破格用之。道周守经矢帝意,及奏对又戅直,帝怒甚,欲加以重罪,念其名高,传谕数百言戒廷臣毋为道周刼持相朋党,乃贬道周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同升士春皆谪外。
译两京、山东、河南发生大旱和蝗灾。
【皇帝因为灾异屡次出现,又担心敌氛日益炽盛,于是避开正殿,斋戒居住,停止宰杀牲畜。后来周皇后看到皇帝身体日渐消瘦,准备膳食想要进献,皇帝才进食。徐夫人上奏说:“夜里梦见孝纯太后归来,谈到皇帝消瘦而哭泣,并且说:‘我告诉皇帝,吃母亲的饭食太过苦涩。’”徐夫人是孝纯太后的母亲。皇帝特意上奏进入宫中,皇后恰好进献膳食,惊讶地询问说:“你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也听到了什么吗?”徐夫人回答:“没有。”皇帝说:“外面有人议论我吗?”回答:“没有。”于是追念孝纯太后,并且感激皇后的情意,拿出奏章给皇后看,皇后再次拜谢,举起筷子相对,泪水流满了盘碟。】考证【徐夫人,宛平人刘应元的妻子,生下的女儿进入宫中,就是明庄烈帝(崇祯帝)的生母孝纯皇太后。刘应元早年去世,崇祯十三年追赠刘应元为瀛国公,封徐氏为瀛国太夫人。】
秋季七月,贬谪少詹事黄道周的官职。
【起初,迁安人郭巩因为逆案被贬戍边,他的同乡为他鸣冤。杨嗣昌当时巡抚永平,将此事上报朝廷,被科道官员驳斥,从此与东林党人结怨。等到杨嗣昌因夺情入阁,又起用逆案中人陈新甲代替卢象升担任宣大山西总督,于是给事中何楷、御史林兰花、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接连上疏弹劾。黄道周上三道奏疏,一道弹劾杨嗣昌夺情,一道弹劾陈新甲走邪路,一道弹劾辽东巡抚方一藻主持和议。朝廷推举阁臣,黄道周的名字在列,皇帝没有任用,任用了杨嗣昌等人。皇帝怀疑黄道周怨恨不满,杨嗣昌又上言说:“郑鄤杖打母亲逃跑,还不如现在的黄道周,更不如郑鄤,何必谈论纲常?”皇帝为了顺从他的心意,想要庇护凶徒,掩饰先前言论的错误,居心可知,因此黄道周自己请求罢免。皇帝优厚地安抚他。等到这时,皇帝在平台召见内阁及各位大臣,也召见了黄道周。皇帝与各位大臣谈论有关部门的事务,过了很久,问黄道周说:“凡是无所求而做的,叫做天理;有所求而做的,叫做人欲。你的三道奏疏正好在廷推不被任用的时候,当时真的无所求吗?”黄道周回答说:“臣的三道奏疏都是为了国家的纲常,自信无所求。”皇帝说:“先前为什么不说话?”回答:“先前还可以不说,等到简用之后不说,更没有应当说话的日子了。”皇帝说:“清高固然是美德,但不可傲视他人、坚持错误,况且只有伯夷是圣人中的清高,如果是小廉曲谨,那是廉洁而不是清高。”当时黄道周的回答不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屡次驳斥。黄道周又进言说:“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才能治理天下,养育万物。不孝不悌,根本已经没有了,又怎么会有枝叶?”杨嗣昌拿出奏章说:“臣不是空桑所生,难道不知道父母顾念?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关系固然在父子关系之前。况且古代是列国的君臣,可以离开这里去那里,现在则是统一的君臣,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仁爱不遗弃亲人,道义不落后于君主,难以偏重一方。”臣四次上疏极力推辞,意思是词臣中有像刘定之、罗伦那样的人,上疏为臣代请,得以实现臣的愿望。等到到达京城,听说黄道周的学术人品被人尊为师表,于是认为不如郑鄤。皇帝说:“是的,朕正打算问他。”于是问黄道周说:“孟子想要端正人心,消除邪说,古代的邪说另外成为一种教派,现在则直接附在圣贤经传中,对世道人心的影响更大。你说不如郑鄤,为什么呢?”回答:“匡章被全国抛弃,孟子不失礼数。”皇帝说:“章子不被父亲喜爱,难道能和郑鄤杖打母亲相比吗?你说不如,难道不是结党营私吗?”黄道周说:“众人厌恶的必须考察。”皇帝说:“陈新甲为什么走邪路,托付捷足?”黄道周回答说:“人心邪恶,那么行径都邪恶。”又说:“夺情在边疆则可以,在朝廷中则不可以。”皇帝说:“人既然可以任用,何必区分内外?”黄道周说:“我朝自从罗伦议论夺情,前后五十多人,多在边疆。所以杨嗣昌在边疆则可以,在中枢则不可以;在中枢还可以,在政府则不可以。只有杨嗣昌一个人还可以,又呼朋引类,竟然形成一个夺情的世界,更加不可以。”皇帝又追问很久,说:“少正卯当时也称,听说人心逆而险,行为僻而坚,言语伪而辨,顺非而泽,记丑而博不免受到圣人的诛杀。现在人多像这样。”黄道周说:“少正卯心术不正,臣心正,没有一丝私心。”皇帝愤怒稍减,命令出去等候。黄道周说:“臣今天不尽言,臣辜负陛下;陛下今天杀臣,陛下辜负臣。”皇帝说:“你一生的学问,只成了谄媚罢了!”呵斥他退下。黄道周叩头起身,又跪奏:“臣敢将忠佞二字剖析来说。人在君父面前独立敢言是谄媚,难道在君父面前谗谄面谀是忠吗?忠佞不分,邪正混淆,怎么能治理好国家?”皇帝说:“固然,不是朕随意加给你谄媚的名声,只是所问在此,所答在彼,不是谄媚是什么?”再次呵斥他退下。看着杨嗣昌说:“人心偷薄到了极点!黄道周如此恣肆,难道能没有正气吗?”于是召见文武各位大臣都聆听告诫后退出。这时皇帝担忧军事,认为可以托付大事的只有杨嗣昌,破格任用他。黄道周坚守经义违背皇帝心意,等到奏对又刚直,皇帝非常愤怒,想要加给他重罪,考虑到他名声高,传谕数百字告诫朝廷大臣不要受黄道周胁迫结为朋党,于是贬黄道周六级为江西按察司照磨,刘同升、赵士春都被贬到外地。】
已而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疏论嗣昌夺情,随亦获谴】质实【陈新甲长夀人,刘同开吉水人,赵士养常熟人,方一藻歙县人】
译不久,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人上疏弹劾嗣昌在守丧期间夺情起复,随即也遭到贬斥。【考证:陈新甲是长夀人,刘同开是吉水人,赵士养是常熟人,方一藻是歙县人。】
八月傅冠罢
【时有章奏发自御前,者冠以为揭贴,援笔判其上,既知误,惶恐引罪,帝即放归】
九月我
大清兵入邉燕京戒严
【先是,大清兵将进讨。睿亲王多尔衮移檄诸邉曰:「我】
【皇上轸念尔国军民涂嵗,屡遗书议和,而尔国君臣欲寻干戈,膜视尔军民而不知恤,故我奉命西讨,乃与多罗贝勒杜度等将两翼兵分道入墙子▯、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鲁宗文败死,监视中官邓希诏遁走,遂深入驻牛栏山。时宣大山西总督卢象升遭父丧,候陈新甲受代未行,诏督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诸军入卫。冬十月,象升至,三赐尚方剑,命与中官髙起潜分督援军。枢辅杨嗣昌及起潜隂主和议。有瞽而卖卜者曰周元忠,尝往来于辽,遣之奉书议和。象升闻而心非之,召对平台,帝咨以方畧,对曰:“臣主战。”帝色变,良久曰:“和乃外廷议耳。”象升因奏备御形势甚悉,帝壮之,而戒象升持重,令与嗣昌、起潜议。当是时,帝心知大清兵鋭甚,力不能敌,而耻言和,故委廷议以答象升。象升出与两人议不合,即日陛辞。嗣昌送之,屏左君欲有言,久而不能出口,第丁宁母轻战而已。帝先后以四万金犒军。象升念帝意颇鋭,决策议战,而事多为起潜挠,愤甚疏请分兵。嗣昌议以宣大山西三帅属象升,关宁诸路属起潜。象升名督天下兵,实不及二万。越数日,嗣昌至军,象升责以阻师,且曰:“公等坚主和议,独不思城下之盟,《春秋》所耻,长安口舌如锋,恐袁崇焕之祸立见。”嗣昌曰:“公直以上方剑加我矣。”象升曰:“既不奔丧,又不能战,齿剑者我也,安得加人?”嗣昌曰:“公母以长安蜚语防人。”象升曰:“周元忠赴邉讲和,往来非一日事,始于蓟镇监督受成于本兵,通国闻之,谁可讳也?”嗣昌语塞而去。又数日,防起潜安定】
【门象升大言:“非血战无以尽臣职。”起潜曰:“恐野战非我所长耳。”两人始终各持一议,防新甲亦至,复分兵与之,而我大兵已防于通州河西,由卢沟桥趋良乡、涿州,分兵南下】质实【吴阿衡,裕州人;鲁宗文,长清人,四川总兵钦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阿衡节愍,宗文烈愍】
冬十月,洪承畴大败李自成于潼关。
【承畴既令总兵官曹变蛟等逐自成于畨地,自成败入氓州,窜山中。变蛟引兵还,勦自成,伏不敢出。惟其党号六队、三队者及大天王、争管王、混天王、仁义王、过天星、混天星等,势犹张。大天王犯庆阳、寳鸡、陜抚孙传庭,方扼商雒,还军战合水,破走之,获其二子,追撃之延安。过天星、混天星等从徽秦趋鳯翔,逼澄城。传庭分五道击破之,斩二千余级。大天王知二子不杀,遂降。余贼引而北犯延安,传庭策鄜州西、合水束三四百里荒山邃谷,贼入当自毙,乃率标兵自中部过其东,檄变蛟自庆阳扼其西,伏兵三水、淳化间。贼饥出掠食,则大张旗帜,鸣鼓角以邀之。一日夜驰二百五十里,贼大惊西奔,遇伏兵而败,复走寳鸡,取栈道,再中伏,大败,折而走陇州关山道,又为伏兵所挫。三败贼死者无算,过天星、混天星并降。总兵官左光先蹑贼于秦州,六队总管王复走成县、阶州,为变蛟所扼。三队、仁义王、混天星降于光先。六队还与自成合,自成以秦兵统偕六队及其党祁总兵避走入蜀。副将马科、贺人龙邀撃之,还走阶文及西乡,惮变蛟乃走汉中,又为光先所扼。六队、祁总管皆降,惟自成东遁。承畴令变蛟穷追之,而设三伏于潼关之南原。变蛟追及,大呼斫贼,伏尽起,奋矛掩杀,贼尸相枕藉,先后降者数十万,甲仗委如山。村民用大棒撃逃者,自成妻女俱失,从十八骑遁去。十八骑者,刘宗敏、田见秀、李锦、谷可成、张世杰、髙一功、张鼐、李过、李双喜、任继荣、任继先、田虎、刘汝魁,其五骑则长械儿也。自成创甚,匿商洛山中。及承畴、传庭入援京师,总理熊文灿力主抚,谍者防报自成死,文灿益不以自成为意。自成得乗间收其
译八月,傅冠被罢免。
【当时有奏章从御前发出,傅冠误以为是揭帖,提笔在上面批注,后来知道错了,惶恐地引咎自责,皇帝随即让他回家。】
九月,我
大清兵入侵边境,燕京戒严。
【在此之前,大清兵将要进讨。睿亲王多尔衮向各边镇发布檄文说:“我
皇上怜悯你们国家的军民遭受灾祸,多次写信商议和平,而你们国家的君臣却想要动武,漠视你们的军民而不加体恤,所以我奉命西征,于是与多罗贝勒杜度等人率领两翼军队分道进入墙子岭、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鲁宗文战败而死,监视太监邓希诏逃跑,于是清军深入驻扎在牛栏山。当时宣大山西总督卢象升遭遇父亲丧事,等候陈新甲接替尚未出发,皇帝下诏让他督率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等军队入京保卫。冬十月,卢象升到达,皇帝三次赐给他尚方剑,命令他与太监高起潜分别督率援军。内阁首辅杨嗣昌以及高起潜暗中主张议和。有个瞎眼卖卜的人叫周元忠,曾经往来于辽东,派遣他奉书议和。卢象升听说后心中不以为然,在平台召对,皇帝询问他方略,他回答说:“臣主张作战。”皇帝脸色变了,过了很久说:“议和是外廷的意见罢了。”卢象升于是详细奏报防御形势,皇帝认为他壮烈,但告诫卢象升要持重,让他与杨嗣昌、高起潜商议。当时,皇帝心里知道大清兵非常锐利,力量不能抵挡,但又耻于说和,所以委托朝廷商议来回答卢象升。卢象升出来后与两人商议意见不合,当天就向皇帝辞行。杨嗣昌送他,屏退左右的人想有话要说,很久不能出口,只是叮咛不要轻率作战罢了。皇帝先后用四万两银子犒劳军队。卢象升想到皇帝心意颇为坚决,决定议战,但事情多被高起潜阻挠,非常愤慨,上疏请求分兵。杨嗣昌提议将宣大山西三帅划归卢象升,关宁各路划归高起潜。卢象升名义上督率天下兵马,实际上不到两万人。过了几天,杨嗣昌来到军中,卢象升指责他阻碍军队,并且说:“你们坚持主张议和,难道不考虑城下之盟是《春秋》所耻笑的吗?长安城中口舌如刀锋,恐怕袁崇焕的祸患立刻就会出现。”杨嗣昌说:“您简直是用尚方剑加害我了。”卢象升说:“既然不奔丧,又不能作战,该受剑刑的是我,怎么能加害别人?”杨嗣昌说:“您不要用长安的流言蜚语防备人。”卢象升说:“周元忠赴边境讲和,往来不是一天的事了,始于蓟镇监督受命于兵部,全国都知道了,谁能隐瞒呢?”杨嗣昌无言以对而离开。又过了几天,高起潜驻守安定
门,卢象升大声说:“不血战无法尽到臣子的职责。”高起潜说:“恐怕野战不是我的长处罢了。”两人始终各持己见,陈新甲也到了,又分兵给他,而大清主力已经驻守于通州河西,由卢沟桥趋向良乡、涿州,分兵南下。】
【考实:吴阿衡,裕州人;鲁宗文,长庆人,四川总兵鲁钦之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吴阿衡为节愍,鲁宗文为烈愍。】
冬十月,洪承畴在潼关大败李自成。
【洪承畴命令总兵官曹变蛟等人在番地追击李自成,李自成战败逃入氓州,窜入山中。曹变蛟率兵返回,剿灭李自成,埋伏不敢出来。只有他的党羽号称六队、三队的人以及大天王、争管王、混天王、仁义王、李过、混天星等,气势仍然嚣张。大天王侵犯庆阳、宝鸡,陕西巡抚孙传庭,正扼守商雒,回军与合水交战,击败并赶走他,俘获他的两个儿子,追击到延安。李过、混天星等人从徽秦趋向凤翔,逼近澄城。孙传庭分五路击破他们,斩首两千多级。大天王知道两个儿子没有被杀,于是投降。其余贼人向北侵犯延安,孙传庭推测鄜州西、合水东三四百里的荒山深谷,贼人进入应当自取灭亡,于是率领标兵从中部经过其东面,传令曹变蛟从庆阳扼守其西面,在三水、淳化间设伏。贼人饥饿出来抢掠食物,就大张旗帜,鸣鼓吹角来拦截他们。一天一夜奔驰二百五十里,贼人大惊向西逃跑,遇到伏兵而失败,又逃往宝鸡,夺取栈道,再次中伏,大败,折返走陇州关山道,又被伏兵挫败。三次打败贼人,死者无数,李过、混天星都投降了。总兵官左光先在秦州追踪贼人,六队总管王复逃往成县、阶州,被曹变蛟扼守。三队、仁义王、混天星向光先投降。六队又与李自成汇合,李自成率领秦兵统领六队及其党羽祁总兵逃入蜀地。副将马科、贺人龙拦截攻击他们,又逃往阶文及西乡,畏惧曹变蛟于是逃往汉中,又被左光先扼守。六队、祁总管都投降,只有李自成向东逃跑。洪承畴命令曹变蛟穷追不舍,而在潼关南原设下三处埋伏。曹变蛟追上,大声呼喊砍杀贼人,伏兵全部起来,奋力用矛掩杀,贼人尸体堆积如山,先后投降的有数十万人,铠甲兵器丢弃如山。村民用大棒击打逃跑的人,李自成的妻女都丢失了,跟随十八骑逃去。十八骑是,刘宗敏、田见秀、李锦、谷成杰、张世杰、高一功、张鼐、李过、李双喜、继荣、继先、田虎、刘汝魁,其中五骑是长械儿。李自成受伤很重,隐藏在商洛山中。等到洪承畴、孙传庭入京援救,总理熊文灿极力主张招抚,间谍报告李自成已死,熊文灿更加不把李自成放在心上。李自成得以趁机收集他的
众,众复大集】质实【闗山在陇州西八十里,其山髙峻盘折而登,凡五十里始至絶顶,有分水岭为秦要害之地。成县西魏曰。成州,五代梁开平初改文州,贞明初地入于蜀,后唐同光初复曰成州,明洪武二年降县,属巩昌府。本朝雍正七年改属阶州】
译众人,众人再次大规模聚集】考实【关山在陇州以西八十里处,那山高耸险峻,盘旋曲折而上,总共五十里才到达山顶,那里有分水岭,是秦地的重要险要之地。成县在西魏时称为成州,五代后梁开平初年改称文州,贞明初年此地归属蜀国,后唐同光初年又改称成州,明朝洪武二年降格为县,隶属于巩昌府。本朝雍正七年改为隶属于阶州】
十一月
大清兵克髙阳,前大学士孙承宗死之。
【先是我大清兵自涿州勒统两翼军为八部分三郡深入,一由涞水出易州,一由新城岀雄县,一由定新出安肃,遂以十一月九日攻髙阳城,承宗率家人拒守】
【大清兵将引去,绕城而呼者三,守者亦应之。三曰:“此城笑也,于法当破。”围复合,明日城防被执,望阙叩头,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六。子举人鉁,尚寳丞钥,官生铈,生员鋡,镐从子练,及孙中书舍人之沆,之滂,之澋,尚寳丞之浩,之瀗,从子之澈,之汉,之泳,之泽,之涣,之瀚,皆战死督师中。官髙起潜以闲,帝嗟悼,命所司优防,当国者杨嗣昌,薛国观,巩阴扼之,但复故官,予祭▯而已。是冬】
【大清兵循下畿辅列城,长吏多望风先遁。其以死事闲者,有深州知州孙士美,赵州王端冕。知县有任邱白慧元,庆都黄承宗,灵寿冯登鳌,文安王钥,蠡县王采,新河崔贤,钜鹿郭司南,盐山陈志,故城王九鼎,青县】
【张文焕、兴济、钱珍、庆云、陈缄、安平、孔闻俊等教官,有钜鹿教谕唐一中、盐山教谕孙璜、深州训导吴恂、蠡县训▯冯大纬、呉桥训▯刘廷训、临城训▯张纯儒、文安训▯郭养性等佐贰官,有文安主簿安衡、典史汤国纪等乡官,有乔若雯、李祯宁、李崇徳、马从聘、弟从龙、子士伟、耿荫楼、周甘▯、弟霖▯、时▯等士人,有举人董祚、檀光闾、生员桑开基、武生田兴国等,而髙阳里居知县魏克家则与承宗同时死】质实【髙阳汉县,明属安州,以▯于保定府,今径属保定府;涞水隋置,明属易州,以▯于保定府,今升易州为直▯州县,仍属焉;新城唐置,元改新秦州,寻复为新城县,明洪武初属雄州,六年改属保定府,今因之;深州汉为下博县,后周于县置静安军,宋时废,移深州治此,明属真定府,今升直▯州;钜鹿汉县,明属顺徳府,今因之;盐山汉髙城,明改盐山,属汉县,以▯于河间府,今改属天津府;故城元始以故城镇置,明属沧州,以▯于河间府,今径属河间府;安平汉县,明属晋州,以▯于真定府,今改属深州;孙士美青浦人,守深州城三日,既失守,自刭于角楼,父讷亦自缢,一家死者十三人,赠太仆少卿,讷亦被旌;王端冕江陵人,白慧元青涧人,为中书官所诬劾,被逮未行,新令李亷仲缒城遁,慧元躬擐甲冑,防御甚力,及城破一门俱死,赠佥事;黄承宗威海卫人,城破与子朝鍹俱力战,中流矢死,妻刘氏自缢;冯登鳌肤施人,王钥武功人,王采泽州人,崔贤戈州人,郭司南安塞人,仆张尔璋同殉;王九鼎潜山人,张文焕掖县人,陈缄清流人,唐一中全州人,孙璜三原人,呉恂安平人,冯大纬登鳌从父,刘廷训顺天通州人,以嵗贡生为呉侨训导,知县李綦隆欲遁,廷训止之,与共守外围,将合,綦隆缒城走,廷训急趋城上,语守者曰:守死,逃亦死,盍死于守,为忠义▯乎?众泣诺。乃坚拒三昼夜,廷训中流矢,束胸力战,又中六矢,乃死。张纯儒,新安人,率诸生共守城,城破死之。乔若雯,临城人,由吏部员外出充州府知府,剔除积▯,豪猾饮手,以疾归,士民遮道泣送。及城防,若雯端坐按剑以待,遂被杀,赠太常少卿。李贞宁,任邱人,官山西按察司,罢归佐白慧元拒守,城破率家众格鬬,身中数槊而死,一门从死者数人。李崇徳,青县人,官户部员外郎。马从聘,字起莘,灵寿人,官延绥巡抚,引疾归,城破,从聘年八十二,谓其三子曰:“吾得死所矣!”自缢死。三子长士伟,官知州;次官生士慤;次生员士通,皆自缢。事闻,赠从聘兵部尚书。缢介敏,从龙官扬州府经厯,与子士禄同死节。耿阴楼,字旋极,从聘同邑人,官吏部员外郎,乞假归,与子参同死节。周甘雨,行唐人,官倒马闗参将,霖雨闗淮安同知,时雨官潼川州同知,兄弟坚守,城破皆死之。董祚,隆平人;檀光闾,任县人;桑开基,玉田人;田兴国,深州人;魏克家,官邹平知县,有惠政。本
译十一月,大清军队攻克高阳,前大学士孙承宗殉难。
【此前,我大清军队从涿州出发,统领两翼军队分为八部分,分三路深入三郡:一路从涞水出易州,一路从新城出雄县,一路从定州、新乐出安肃。于是于十一月九日攻打高阳城,孙承宗率领家人抵抗守卫。】
【大清军队将领准备退兵,绕城呼喊了三次,守城的人也回应。将领说:“这座城是笑着守的,按军法应当攻破。”于是重新合围,第二天城防被攻破,孙承宗望着朝廷方向叩头,上吊而死,享年七十六岁。他的儿子举人孙鉁、尚宝丞孙钥、官生孙铈、生员孙鋡、孙镐,以及侄子孙练,还有孙子中书舍人孙之沆、孙之滂、孙之澋,尚宝丞孙之浩、孙之瀗,侄子孙之澈、孙之汉、孙之泳、孙之泽、孙之涣、孙之瀚,都在督师中战死。孙承宗因高起潜闲置而获罪,皇帝哀悼,命令有关部门优厚抚恤,但掌权的杨嗣昌、薛国观、巩阴加以阻挠,只恢复了他原来的官职,给予祭祀罢了。这年冬天】
【大清军队沿着下畿辅地区的城池进军,地方长官大多望风先逃。那些因死节而被闲置的官员,有深州知州孙士美、赵州王端冕。知县有任丘白慧元、庆都黄承宗、灵寿冯登鳌、文安王钥、蠡县王采、新河崔贤、钜鹿郭司南、盐山陈志、故城王九鼎、青县】
【张文焕、兴济钱珍、庆云陈缄、安平孔闻俊等教官,有钜鹿教谕唐三中、盐山教谕孙璜、深州训導吴恂、蠡县训導冯大纬、吴桥训導刘廷训、临城训導张纯儒、文安训導郭养性等佐贰官,有文安主簿安恒、典史汤国纪等乡官,有乔若文、李祯宁、李崇德、马从聘、其弟马从龙、其子马士伟、耿荫楼、周甘雨、其弟周霖雨、周时雨等士人,有举人董祚、檀光间、生员桑开基、武生田兴国等。而高阳里居知县魏克家则与孙承宗同时殉难。】
【考证:高阳是汉代县名,明代属安州,隶属于保定府,现在直接隶属保定府;涞水是隋代设置,明代属易州,隶属于保定府,现在易州升为直隶州,仍隶属;新城是唐代设置,元代改为新秦州,不久又恢复为新城县,明代洪武初年属雄州,六年改属保定府,现在沿袭;深州汉代为下博县,后周在县城设置静安军,宋代废除,将深州治所移到这里,明代属真定府,现在升为直隶州;钜鹿是汉代县名,明代属顺德府,现在沿袭;盐山汉代称高城,明代改为盐山,属汉县,隶属于河间府,现在改属天津府;故城元代开始以故城镇设置,明代属沧州,隶属于河间府,现在直接隶属河间府;安平是汉代县名,明代属晋州,隶属于真定府,现在改属深州;孙士美是青浦人,守卫深州城三天,城失守后,在角楼自刎,其父孙讷也自缢,一家死十三人,赠太仆少卿,孙讷也被表彰;王端冕是江陵人,白慧元是青涧人,被中书官诬告弹劾,被逮捕尚未出发,新任县令李廉仲缒城逃跑,白慧元亲自穿戴铠甲,防御非常尽力,等到城破,全家一起死难,赠佥事;黄承宗是威海卫人,城破后与儿子黄朝鍹一起奋力作战,中箭而死,妻子刘氏自缢;冯登鳌是肤施人,王钥是武功人,王采是泽州人,崔贤是戈州人,郭司南是安塞人,仆人张尔璋一同殉难;王九鼎是潜山人,张文焕是掖县人,陈缄是清流人,唐三中是全州人,孙璜是三原人,吴恂是安平人,冯大纬是冯登鳌的堂弟,刘廷训是顺天通州人,以岁贡生身份担任吴桥训導,知县李綦隆想要逃跑,刘廷训制止他,与他共同守卫外围,将要合围时,李綦隆缒城逃走,刘廷训急忙跑到城上,对守城的人说:“坚守会死,逃跑也会死,何不死于坚守,成为忠义之人呢?”众人哭着答应。于是坚决抵抗三天三夜,刘廷训中箭,束紧胸口奋力作战,又中六箭,才死去。张纯儒是新安人,率领诸生共同守城,城破而死。乔若文,临城人,由吏部员外郎出任兖州府知府,剔除积弊,豪强狡猾之徒束手就擒,因病辞官,士民拦路哭泣送行。等到城破,乔若文端坐按剑等待,于是被杀,赠太常少卿。李祯宁,任丘人,在山西按察司做官,罢官回家协助白慧元抵抗守卫,城破率领家人格斗,身中数枪而死,一门跟随死难的有数人。李崇德,青县人,在户部做员外郎。马从聘,字起莘,灵寿光人,任延绥巡抚,因病辞官,城破,马从聘年八十二,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找到死的地方了!”自缢而死。三个儿子长子马士伟,任知州;次子马士慤,为官生;三子马士通,为生员,都自缢。事情上报,赠马从聘兵部尚书。马从龙任扬州府经历,与儿子马士禄一同死节。耿荫楼,字旋极,与马从聘同邑人,任吏部员外郎,请假回家,与儿子耿参一同死节。周甘雨,行唐人,任倒马关参将,周霖雨任淮安同知,周时雨任潼川州同知,兄弟坚守,城破都死节。董祚,隆平人;檀光间,任县人;桑开基,玉田人;田兴國,深州人;魏克家,任邹平知县,有惠民政绩。】
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孙承宗忠定,乔若雯、李贞宁忠烈,孙士美、刘廷训、周甘雨烈愍,孙瀹、孙之沆、孙之浩、王端冕、白慧元、黄承宗、冯登鳌、王钥、王采、崔贤、郭司南、陈志、王九鼎、张文焕、钱珍、陈缄、孔闻俊、李崇徳、马士伟、耿荫楼、周霖▯、魏克家节愍,孙鉁、唐一中、安衡、董祚等并入祠】
译清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谥号:孙承宗为忠定,乔若雯、李贞宁为忠烈,孙士美、刘廷训、周甘雨露为烈愍,孙瀹、孙之沆、孙浩、王端冕、白慧元、黄承宗冯登鳌、王钥、王采、崔贤郭司南、陈志、王九鼎、张文焕钱珍、陈缄、孔闻俊李崇德、马士伟、耿荫楼、周霖、魏克家为节愍,孙鉁、唐一中安衡、董祚等人一并入祠。
罗汝才伪降,总理军务熊文灿受之。
【先是,文灿在洛州,罗汝才、马进忠诸贼聚南阳。文灿下令杀贼者偿死,贼不肯从,则赍金帛酒牢犒之,名曰求贼。帝词得状曰:“文灿大言无实。”文灿恐然,终拥兵不战,谓张献忠已就抚,他贼可无虑。而汝才、进忠等遂驱宛雒之众,箕张而西,以窥潼闗时陜抚孙传庭方大破闗中贼,引军东出闗,遥望贼营聫结数十里,拊髀叹曰:“天下大冦尽在此矣!我击其西,总理击其东,贼不降则灭此贼,平天下无贼矣。献忠即狙伏,无能为也。”乃纵兵击贼,大战于阌乡、灵寳间,贯其营而东,复自东以西。贼窘甚,以文灿招降手谕为辞曰:“旦夕且降。”傅庭曰:“尔曹日就熊公言抚,而日攻堡屠塞不已,是伪也。降即解甲来,稍迁延即非真降。吾明日进兵矣。”明日擐甲而出,得文灿檄于途中曰:“母妒吾抚功。”又进得枢辅杨嗣昌止兵手书。传庭怏怏还,贼迄不就抚,移瞰商雒。文灿悔期传庭夹击,传庭遣将吏三战三败之,贼奔内乡、淅川而去,寻复南走郧襄,分锯诸险隘,势张甚。文灿不得已出师,次襄阳。诸将请战,文灿议分兵。进中官卢九徳曰:“兵分则力弱,一失利全军揺矣。莫若厚集其力而合击之。”众曰:“善。”乃合左良玉、陈洪范、龙在田军战于双沟,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汝才等率九营走均州,其党李万庆等率三营走光固。会京师戒严,召洪承畴及传庭合兵五万入卫。汝才等以讨已也,惧而叩太和宫,提督中官诡辞求抚于文灿,许之。汝才犹豫,文灿令房县知县郝景春单骑入其营,偕汝才等歃血盟,汝才乃率九营诣军门降。文灿分处汝才及一文青、小秦王、一条龙四营于郧县,惠登相、王国寜、常徳安、杨友贤、王光恩五营于均州。上疏请贷汝才等罪,令诸将宴汝才于迎恩官署,署以为游击将军,供亿甚备。汝才自言不愿署官,亦不愿食饷,愿为百姓耕田房。竹间文灿,一切羁縻之檄,汝才解散其党,简骁壮从征立功,汝才不聼,因据郧均诸邑,夺民地错坏而处,与谷城张献忠遥为声援。是年,安抚史可法连败贼于英山、六合,顺天王乞就抚,未防死。于是陜西、河北、湖广诸贼,或降或窜,势大衰,城邑罕闻防者。独紫阳宗孔、商南典史贾汝秀、贾儒以殉贼难闻】质实【双沟在襄阳县东北七十里,明置巡捡司于此,本朝因之。太和宫在均州武当山,龙在田石屏上官舍人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何宗孔直▯通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何宗孔秀,并入祠】
冬十二月方逢年罢
【是年夏,荧惑之变。刑部尚书刘之鳯请修刑,言:“自今狱情大者,一月奏断;小者,半月至。逺年▯贼无可追比者,祈悉宥免,全生生之仁。”帝虽可其奏,而心恶之。鳯欲罪之。及是,刑科奏摘参未完疏,逢年以追赃既久,人亡产絶,▯蔓戚属,遂轻议以上。帝怒责逢年疎忽,逢年引罪,及罢归,而之鳯寻亦下吏】质实【刘之鳯,字雝鸣,中牟人。以修刑疏不称防,毎上狱词,庄烈帝必严驳之。惧甚,诸司呈稿迟疑,不敢遽发。屡疏谢病,不许。防范景文劾南京给事中荆可栋贪汗,下部讯之鳯与轻比,遂下之鳯于吏,坐绞。给事中李清言于例未合,同官葛枢复论救,镌枢级,调外。之鳯竟瘐死】
督师侍郎卢象升兵败于钜鹿,死之。
【大清兵既分道南下,象升闲之,从涿州进据保定,遣将出御,大战于庆都,犹未败衂,而一时列城多失守。编修杨廷麟劾枢辅杨嗣昌误国,嗣昌大怒,奏改廷麟兵部主事。賛昼行营,夺象升尚书衔,以侍郎任事。象升擢自兵备副使,与流贼角,贼虽强,皆乌合之众,一败即散走,故所向摧破。及是】
【大军在前,又为嗣昌所扼,饷不时给,将士饥甚。自知必死,晨出帐,四靣拜曰:“吾与将士同受国恩,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众皆泣,莫能仰视。遂率所部以行,宿于野次。畿南三郡父老闲之,咸叩军门请曰:“明公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先。乃
译罗汝才假装投降,总理军务的熊文灿接受了他。
【此前,熊文灿在洛州时,罗汝才、马进忠等贼寇聚集在南阳。熊文灿下令,杀死贼寇的人可以免除死罪,贼寇不肯听从,他就带着金银绸缎、酒肉去犒劳他们,美其名曰“求贼”。皇帝得知情况后说:“熊文灿夸夸其谈,没有实效。”熊文灿十分恐惧,最终拥兵不战,认为张献忠已经接受招抚,其他贼寇不必担心。而罗汝才、马进忠等人于是驱赶宛、洛一带的民众,像簸箕张开一样向西进发,企图窥探潼关。当时陕西巡抚孙传庭刚刚大破关中的贼寇,率领军队向东出关,远远望见贼寇的营寨连绵数十里,拍着大腿感叹道:“天下的大寇都在这里了!我攻击他们的西边,总理军务攻击他们的东边,贼寇不投降就消灭他们,平定天下就没有贼寇了。张献忠即使暗中埋伏,也无所作为。”于是放任军队攻击贼寇,在阌乡、灵宝之间大战,穿透贼营向东,又自东向西。贼寇非常困窘,以熊文灿招降的手谕为借口说:“早晚就要投降。”孙传庭说:“你们每天向熊公说招抚,却每天攻打堡垒、屠杀边塞不止,这是虚伪的。投降就解除武装来,稍有拖延就不是真降。我明天进军了。”第二天穿戴铠甲出战,在途中得到熊文灿的檄文说:“不要嫉妒我的招抚功劳。”又前进得到内阁辅臣杨嗣昌停止进兵的手书。孙传庭闷闷不乐地返回,贼寇最终不接受招抚,转移窥伺商、雒一带。熊文灿后悔没有约定孙传庭夹击,孙传庭派遣将领官吏三次交战三次击败贼寇,贼寇逃奔内乡、淅川而去,不久又向南逃往郧阳、襄阳,分据各个险要关隘,声势嚣张得很。熊文灿不得已出兵,驻扎在襄阳。众将领请求作战,熊文灿商议分兵。进谏的中官卢九德说:“分兵则力量薄弱,一旦失利全军动摇。不如集中全力合击。”众人都说:“好。”于是合兵左良玉、陈洪范、龙在田的军队在双沟作战,大败贼寇,斩首两千多级。罗汝才等人率领九营逃往均州,他的党羽李万庆等人率领三营逃往光州、固始。恰逢京师戒严,召洪承畴和孙传庭合兵五万人入京护卫。罗汝才等人以为讨伐已经停止,害怕而叩拜太和宫,提督中官用诡诈的言辞向熊文灿请求招抚,熊文灿答应了。罗汝才犹豫不决,熊文灿命令房县知县郝景春单人匹马进入贼营,与罗汝才等人歃血盟誓,罗汝才才率领九营到军门投降。熊文灿将罗汝才及一文青、小秦王、一条龙四营安置在郧县,将惠登相、王国宁、常德安、杨友贤、王光恩五营安置在均州。上疏请求宽恕罗汝才等人的罪过,让众将领在迎恩官署宴请罗汝才,任命他为游击将军,供给非常完备。罗汝才自己说不愿担任官职,也不愿吃军饷,愿意做百姓耕田建房。熊文灿用一切羁縻手段安抚他,罗汝才解散了他的党羽,挑选骁勇健壮的人跟随出征立功,罗汝才不听,于是占据郧、均等县,夺取民田交错毁坏而居住,与谷城的张献忠遥相呼应。这一年,安抚史可法在英山、六合连续击败贼寇,顺天王请求招抚,不久死去。于是陕西、河北、湖广等地的贼寇,有的投降有的逃窜,势力大大衰落,城邑很少听到防守的消息。只有紫阳的宗孔、商南的典史贾汝秀、贾儒因殉贼难而闻名】质实【双沟在襄阳县东北七十里处,明朝在此设置巡检司,本朝沿袭。太和宫在均州武当山,龙在田是石屏人,上官舍人郝景春,字和满,江都县人。何宗孔是直〇通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谥号何宗孔秀,并入祠堂】
冬十二月,方逢年被罢免
【这一年夏天,火星出现异常。刑部尚书刘之凤请求修订刑法,说:“从今以后,案情重大的,一个月上奏判决;案情轻微的,半个月上奏。多年前的〇贼无法追查比对的,请求全部宽恕免罪,保全生生之仁。”皇帝虽然批准了他的奏章,但心里厌恶他。刘之凤想要治他的罪。到了这时,刑科上奏弹劾未完案的疏章,方逢年因为追赃时间已久,人死产绝,〇蔓戚属,于是轻议上报。皇帝愤怒责备方逢年疏忽,方逢年引咎,等到被罢免回家,而刘之凤不久也被交给官吏治罪】质实【刘之凤,字雍鸣,中牟县人。因为修刑疏不符合圣意,每次上奏狱词,庄烈帝必定严厉驳斥。他非常恐惧,各衙门呈递草稿迟疑,不敢立即发出。多次上疏称病辞职,不被允许。防范景文弹劾南京给事中荆可栋贪污,下交部院审讯,刘之凤从轻判罪,于是将刘之凤交给官吏,判处绞刑。给事中李清说按例不合,同僚葛枢又论救,削去葛枢的官阶,调任外地。刘之凤最终在狱中病死】
督师侍郎卢象升在钜鹿兵败,战死。
【大清兵已经分道南下,卢象升得知后,从涿州进兵占据保定,派遣将领出城抵御,在庆都大战,还没有失败,而一时之间许多城池大多失守。编修杨廷麟弹劾内阁辅臣杨嗣昌误国,杨嗣昌大怒,上奏改任杨廷麟为兵部主事。杨嗣昌白天巡视军营,剥夺卢象升的尚书衔,以侍郎身份办事。卢象升从兵备副使提拔上来,与流贼对抗,贼寇虽然强大,都是乌合之众,一打败就散走,所以所向披靡。到了这时】
【大军在前,又被杨嗣昌遏制,军饷不能按时供给,将士饥饿得很。自知必死,早晨走出帐幕,四面拜谢说:“我与将士同受国家恩惠,只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众人都哭泣,不能抬头看他。于是率领部下出发,宿营在野外。畿南三郡的父老得知后,都叩拜军门请求说:“明公出万死不顾一生的计策,为天下先。乃
奸臣在内,孤忠见嫉,栖迟絶野,一饱无时。明公诚从愚计,移军广顺,召集义师。三郡子弟喜公之来,同心戮力,一呼而裹粮,从者可十万。孰与只臂无援,立而就死哉?”象升▯然流涕谓父老曰:“感父老意,虽然,自予与流贼角经数十百战,未尝衂。今者分疲卒五千劲旅西冲,援师东隔,事由中制,食尽力穷,旦夕死矣,无徒累父老为也。”众号泣雷动,各擕斗粟饷军,或贻枣一升,曰:“公煑为粮。”是月十一日,进师至钜鹿贾庄。起潜拥兵寜闗,在鸡泽,距贾庄五十里而近。象升遣廷麟往乞援,因与诀曰:“死西市何如死疆塲?吾以一死报君,犹为薄耳。”廷麟诣起潜,起潜不应。象升行至蒿水桥与】
译奸臣在朝内,孤忠之臣被嫉妒,流落荒野,连一顿饱饭都难以保证。明公如果真心采纳我的计策,移兵到广顺,召集义军。三郡的子弟会因明公的到来而欣喜,同心协力,一声号召就能带上干粮,跟随的人可达十万。这难道不比孤立无援、站着等死好吗?”孙传庭(象升)流泪对父老说:“感激父老的好意,虽然如此,自从我与流寇交战,经历了几十上百次战斗,未曾败过。如今分派五千疲惫的士兵向西冲锋,援军被东边的敌人隔绝,事情受制于朝廷,粮食用尽、力量穷尽,早晚就要死了,不要白白连累父老。”众人号啕大哭,声如雷动,各自携带一斗粟米犒劳军队,有的人赠送一升枣子,说:“请您煮了当粮食。”这个月十一日,进军到达钜鹿贾庄。高起潜拥兵驻守宁关,在鸡泽,距离贾庄五十里以内。孙传庭派遣孙廷麟去请求援助,趁机与他诀别说:“死在西市(指被处决)如何?死在疆场又如何?我以一死报答君主,还算是微薄呢。”孙廷麟到高起潜那里,高起潜不回应。孙传庭行进到蒿水桥与
【大清兵遇总兵王仆,先引兵逃去。独虎大威、杨国柱从象升,率麾下卒居中。大威帅左,国柱帅右。战移时,勒兵还营。夜半角声四起,明日骑数万夫至,环之三匝。象升麾兵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礟尽矢穷。大威请溃围出,象升不许,奋身鬬,后骑皆进,手格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刄,遂仆。掌牧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而伏其上,背伏二十四矢以死。仆顾显者亦殉,一军尽殁,惟大威、国柱得脱。起潜闻败,仓皇遁。嗣昌既夙恶象升,而起潜惧坐诛,讳象升死状。嗣昌疑不死,诏騐视。廷麟得其尸战塲,麻衣犹被体。一卒遥见,即号泣曰:“此吾卢公也。”三郡之民闻之,哭失声,竞立祠祝之。顺徳知府于颖覈其状以上,事始白。嗣昌故靳之,逾两月而后殓。明年,象升妻王氏请恤。又明年,其弟象晋、象观又请,不许久之。嗣昌败,廷臣多为言者,乃赠太子少师、兵部尚书,赐祭▯,世廕锦衣千户。方象升之战殁也,嗣昌遣三逻卒察其死状。其一人俞振龙者归言,象升实死。嗣昌怒,鞭之三日夜,且死,张目曰:“天道神明,无枉忠臣。”于是天下闻之,莫不郗歔并恚嗣昌矣】质实【贾庄、蒿水桥,并在钜鹿县南。于颖,金坛人。按《山西通志》有宣府参军张岩者,阳和人,从象升战殁于阵。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象升忠肃,张岩烈愍,杨陆凯、俞振龙并入祠】
【己卯】十二年春正月己未朔,却廷臣朝贺。
【时事多艰,故也。军书旁午,帝每省治,达旦。以嵗朝谒刘太妃于慈宁宫,朝毕就坐。俄假寐,太妃戒勿惊,命尚衣者覆以帔。左右皆植立,屏息以竢。有顷,帝觉,摄衣起谢曰:「神祖时天下少事,宫中皆晏安,太妃所亲见也。今苦多难,两夜省文书,未尝交睫。自谓年甫逾壮,尚可磨耗,不谓蚤困劣,在太妃前惛然不自持至此。」太妃之泣下】为质实【刘太妃,明神宗妃也。万厯六年册为昭妃,天启、崇祯时尝居慈宁宫,掌太后玺,庄烈帝礼事之如大母】
大清兵下济南,德王由枢被执,廵按御史宋学朱,布政使张秉文死之。
【先是,大清兵自畿辅而西,抵山西界,复南下临清,渡防通河,徇下山东诸州县。临邑知县宋希尧,博平知县张列,宿荏平知县黄廷极,邱县知县髙重光,武城知县李承芳,皆死之时。枢辅杨嗣昌以徳州为南北孔道,檄山东巡抚顔继祖率标下兵三千扼之。于是济南空虚,止乡兵五百,莱州援兵七百,势弱不足守。巡抚御史宋学朱行部章邱,急驰与布政使张秉文,副使周之训,翁鸿业,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议守城。连章告急于朝,嗣昌无应。督师中官髙起潜兵方移驻临清,拥重兵不敕总兵官祖寛、倪宠等亦观望。大清兵遂临济南。秉文等分门拒守,昼夜不解甲,援兵竟无至者。是年正月二日,城溃。秉文擐甲巷战,已被箭,力不能支,死之。妻方氏,妾陈氏,并投大明湖死。学朱之训、鸿业、谦、世熊及济南知府苟好善,推官陆灿,同知陈虞允,通判熊列,献马嗣煜,厯城知县韩承宣布政使理问姜道元,举人刘元化及子汉仪,皆死焉。徳王由枢亦被执】质实【荏平汉县,故城在县西荏山下,金时刘豫移今治,明属东昌府,今因邱县汉平恩县,金省入曲周县,元置邱县,明属临清以▯于东昌府。本朝顺治初改属东昌府,乾隆四十一年升临清州为直▯州,仍以县属之。大明湖在厯城】
【县西北隅,周十余里。宋希尧,长治人;黄廷极,武功人;髙重光,字秀恒,清苑人;宋学朱,字用晦,长洲人;张秉文,字含之,桐城人;周之训,黄冈人,与妻刘氏偕死,阖门殉之。翁鸿业,钱塘人;邓谦,孝感人,战于城上,与季父有正偕死。母莫氏,匿民间,不食死。族戚傔从死者四十余人。唐世熊,灌阳人,分守西门,被杀。苟好善,醴泉人;陈虞允,上元人;熊烈献,黄陂人,城破与二子俱死。马嗣煜,同州人;韩承宣,大学士爌孙,与妻妾同死。姜道元,余姚人,妻来氏,子廷梁殉节死。由枢德
译大清军遇到总兵王仆,王仆先率领军队逃跑。只有虎大威、杨国柱跟随卢象升,率领部下士兵居中。虎大威率领左翼,杨国柱率领右翼。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勒令军队退回营地。半夜号角声四处响起,第二天数万骑兵到来,将营地包围了三圈。卢象升指挥军队作战,喊杀声震天。从辰时到未时,炮弹用尽,箭矢射完。虎大威请求突围出去,卢象升不允许,奋身搏斗,后面的骑兵都冲上来,他亲手格杀数十人。身上中了四支箭、三刀,于是倒下。掌牧杨陆凯害怕众人残害卢象升的尸体,便伏在尸体上,背上中了二十四支箭而死。仆顾显等人也殉难,全军覆没,只有虎大威、杨国柱得以逃脱。高起潜听到战败的消息,惊慌逃窜。杨嗣昌一向憎恶卢象升,而高起潜害怕被定罪诛杀,隐瞒卢象升的死状。杨嗣昌怀疑卢象升没死,下诏查验。王廷麟在战场上找到卢象升的尸体,麻衣还盖在身上。一名士兵远远看见,就号啕大哭说:“这是我们的卢公啊。”三个郡的百姓听说后,哭得失声,争相建立祠堂祭祀他。顺德知府于颖核实情况后上报,事情才真相大白。杨嗣昌故意拖延,过了两个月才收敛尸体。第二年,卢象升的妻子王氏请求抚恤。又过了一年,他的弟弟卢象晋、卢象观再次请求,很久都不被允许。杨嗣昌败落,朝中大臣多为卢象升说话,于是追赠太子少师、兵部尚书,赐祭,世袭锦衣卫千户。当初卢象升战死时,杨嗣昌派三个侦察兵去查探他的死状。其中一人叫俞振龙,回来报告说卢象升确实死了。杨嗣昌大怒,鞭打他三天三夜,俞振龙快要死的时候,睁大眼睛说:“天道神明,不会冤枉忠臣。”于是天下人听说后,没有不悲愤且怨恨杨嗣昌的。
【己卯】崇祯十二年春正月己未初一,拒绝朝臣朝贺。
【因为时局艰难,所以如此。军务文书纷繁,皇帝每次处理政务,直到天亮。因为岁首朝见慈宁宫的刘太妃,朝拜完毕就座。不久小睡,太妃告诫不要惊动,命令尚衣局的人用披肩盖住他。左右侍从都直立,屏住呼吸等待。过了一会儿,皇帝醒来,整理衣服起身谢罪说:“神宗皇帝时天下太平,宫中都很安宁,这是太妃亲眼所见的。如今苦难重重,两夜查看文书,未曾合眼。自认为年纪刚过壮年,还可以支撑,没想到早早就困倦衰弱,在太妃面前昏沉到不能自持的地步。”太妃流泪】
大清军攻下济南,德王朱由枢被俘,巡按御史宋学朱、布政使张秉文殉难。
【在此之前,大清军从京畿地区向西,抵达山西边界,又南下临清,渡过防通河,攻取山东各州县。临邑知县宋希尧、博平知县张列、宿荏平知县黄廷极、邱县知县高重光、武城知县李承芳,都在此时殉难。当时,内阁辅臣杨嗣昌认为德州是南北交通要道,发檄文命令山东巡抚颜继祖率领标下三千士兵扼守。于是济南空虚,只有乡兵五百人,莱州援兵七百人,势力薄弱不足以防守。巡抚御史宋学朱巡视章邱,急忙驰报与布政使张秉文、副使周之训、翁鸿业、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人商议守城。连续上奏章向朝廷告急,杨嗣昌没有回应。督师宦官高起潜的军队刚刚移驻临清,拥有重兵却不命令总兵官祖宽、倪宠等人,他们也观望不前。大清军于是兵临济南。张秉文等人分守城门,昼夜不解甲,援兵最终没有到来。这年正月二日,城破。张秉文披甲巷战,已被箭射中,力量不能支撑,殉难。妻子方氏、妾陈氏,都投大明湖而死。宋学朱、周之训、翁鸿业、邓谦、唐世熊以及济南知府苟好善、推官陆灿、同知陈虞允、通判熊列、献马嗣煜、历城知县韩承宣、布政使理问姜道元、举人刘元化及其子刘汉仪,都殉难。德王朱由枢也被俘】
【己卯】十二年春正月己未初一,拒绝朝臣朝贺。(因为时局艰难,所以如此。军务文书纷繁,皇上每次处理政务,直到天亮。因为岁首朝见刘太妃于慈宁宫,朝拜完毕就座。不久小睡,太妃嘱咐不要惊动,命令尚衣局的人用披风盖住他。左右侍从都直立,屏息等待。过了一会儿,皇上醒来,整理衣服起身谢罪说:“神祖时天下事少,宫中都很安宁,这是太妃亲眼所见的。现在苦难多,两夜查看文书,未曾合眼。自认为年龄刚过壮年,还可以支撑,没想到早早困倦衰弱,在太妃面前昏沉到不能自控的地步。”太妃流泪)
大清军攻下济南,德王朱由枢被俘虏,巡按御史宋学朱、布政使张秉殉难。
【在此之前,大清军从京畿地区向西,到达山西边界,又南下临清,渡过防通河,巡行攻下山东各州县。临邑知县宋希尧,博平张列,宿荏平知县黄廷极、邱县高重光、武城知县李承芳都在这时殉难。当时,内阁辅臣杨嗣昌以德州为南北交通要道,发檄文命令山东巡颜继祖率领标下三千士兵扼守。于是济空虚,只有乡兵五百,莱州援兵七百,势力薄弱不足以防守。巡抚御史宋学朱巡查章邱,急忙驰报与布政使张秉、副使周之训、翁鸿业,参议邓谦,盐运唐世熊等人商议守城。连续上章向朝廷告急,嗣昌没有回应。督师宦官高起潜军队刚移驻临清,拥有重兵却不命令总兵祖宽、倪宠等人也观望。大清军于是兵临济南。秉文等人分门拒守,昼夜不解甲,援兵最终没有到来。是年正月二日,城破。秉文披甲巷战,已被箭射中,力不能支,殉难。妻方氏,妾陈氏,都投大明湖死。学朱之训、鸿业谦、世熊及济南知府苟好,推官陆灿,同知陈虞允,熊列,献马嗣煜,历城知县韩承宣布政使理问姜道,举人刘元化及子汉仪,都殉难。德王由枢也被俘虏】
荘王见潾六世孙,时有郡王一人,奉国将军一人,同就执。又有郡王五人,辅国将军一人,镇国将军一人,奉国将军四人,被杀,史逸其名。陆灿,平湖人。有刘大年者,江西广昌人,官兵部主事,奉使南京,还朝道厯城,城破抗节死。又恩县乡官李应荐,天启时官御史,以附魏忠贤,丽名逆案,至是捐赀募士,佐有司守城,城破身被数刃死。事闻,张秉文赠太常卿,周之训赠光卿卿,韩承宣、刘大年光禄少卿,建祠祝之余,赠防有差。学朱死不得尸,格不予。明福王时赠大理卿。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宋学朱忠烈,张秉文忠节,邓谦烈惩,周之训,翁鸿叶,唐世熊,苟好善,陆灿,陈虞允,熊列献,马嗣煜,韩承宣,姜道元,宋希尧,张列宿,黄廷极,髙重光,李承芳,刘大年,节愍,刘元化及子汉仪,并入祠】
译庄王见到潾的六世孙,当时有一位郡王、一位奉国将军,一同被俘。另有五位郡王、一位辅国将军、一位镇国将军、四位奉国将军被杀,史书遗漏了他们的名字。陆灿,是平湖人。有个叫刘大年的,是江西广昌人,担任兵部主事,奉命出使南京,回朝途中经过历城,城池被攻破时坚守节操而死。又有恩县的地方官员李应荐,在天启年间担任御史,因依附魏忠贤,被列入逆案名单,到这时他捐出资财招募士兵,协助官府守城,城破时身中数刀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张秉文为太常卿,周之训为光禄卿,韩承宣、刘大年为光禄少卿,在祝余等人建祠祭祀的同时,对其他人也按等级追赠官职。宋学朱死后未能找到尸体,当时不予入祠。明福王时期追赠他为大理卿。清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宋学朱为忠烈,张秉文为忠节,邓谦为烈愍,周之训、翁鸿叶、唐世熊、苟好善、陆灿、陈虞允、熊列献、马嗣煜、韩承宣、姜道元、宋希尧、张列宿、黄廷极、高重光、李承芳、刘大年等为节愍,刘元化及其子刘汉仪,一并入祠祭祀。
以洪承畴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寻下传庭于狱。
【帝从杨嗣昌议,移承畴蓟辽,尽留秦兵之入援者,属承畴东守。传庭言于嗣昌曰:「秦兵不可留也。秦中贼未灭,留则贼势且张,是代贼撤兵也。况秦兵妻子俱在秦,久留于邉,必哗而逃归,以合于贼,是驱官军使从贼也。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嗣昌不聼,传庭疏争之,帝亦不能用,不胜鬰鬰耳,忽聋。初,传庭入卫,卢象升方战殁,命代统诸镇援军。传庭以彊事决裂,由计画差谬,即请召对决大计,而嗣昌及髙起潜与传庭不协,从中沮之,竟不得入朝。至是有总督保定、山东、河北之命,复疏请陛见。嗣昌大惊,谓传庭将领已饬来役,赍疏还之。传庭愤甚,耳益聋,不能听机事,遂乞休。嗣昌又劾其托疾,帝大怒,斥为民,下巡抚杨一儁覆真伪。一儁奏言:「传庭实聋,非托疾。」并下一儁狱。传庭长系待决,举朝知其寃,莫敢言】质实【杨一儁隣水人】
乔宇亮罢
【初,燕京戒严,帝忧甚。宇亮自请督察军情,帝喜,即革总督卢象升,任命宇亮往代。宇亮请督察,而帝忽改为总督,大惧,与薛国观、杨嗣昌谋,具疏自言,乃留言象升,而宇亮仍往督察。各镇勤王兵皆属马,甫抵保定,象升已战殁。侦者报大清兵将至,相顾无人色,急趋晋州避之。知州陈宏绪闭门不纳,士民亦防血誓,不延一兵。宇亮大怒,传令箭,即纳师,否则军法从事。宏绪亦传语曰:“督师之来,将以进战也,柰何敛兵退处城中?刍粮不继,责在有司。”欲入城不敢闻命,宇亮驰疏劾之。有防逮治,州民诣阙讼寃,愿以身代者千计。宏绪得镌级调用,帝自是疑宇亮不任事,徒扰民矣。是年正月闻】
【大清兵悉锐趋山东,乃敢移师次天津。恐解严后重得罪,疏论诸将退缩为卸责地,因及总兵刘光祚延遛状。诏斩光祚军前。宇亮以兵事未解,方倚诸军自卫,遽杀大将,恐生变,乃系光祚于狱,具疏乞宥,以为报。武清之捷,帝责以前后矛盾,下九卿科道议。佥谓宇亮玩弄国宪,大不敬。宇亮疏辨,部议落职。闲柱给事中陈启新等复重劾之,乃削籍去。国观代为首辅】
三月我
大清兵出青山口
【是役也,我大清兵深入二千里,三十三战皆捷,下畿辅州县城四十有三:曰赵州,深州,文安,庆都,博野,蠡,髙阳,任邱,青兴,济宁,津,呉桥,东光,故城,南皮,盐山,庆云,获鹿,元氏,灵夀,乐城,无极,行唐,南宫,新河,安平,饶阳,隆平,髙邑,临城,宁晋,沙河,南和,任,内邱,唐山,平乡,钜鹿,广宗,鸡泽,威,清河,魏,下山东府州县城十八:曰济南府,髙唐州,长山,济阳,禹城,临邑,陵,平原,海丰,商河,博平,荏平,萃,清平,邱,恩,夏津,武城。俘获人口四十六万有竒,乃自青山口旋师。事既定,给事中李希沆言:陛下御极以来,京师戒严者三,己巳失事之罪未覈,致有丙子,丙子失事之罪未覈,致有今日,语侵枢辅杨嗣昌。御史王志举亦劾嗣昌误国,请用丁汝夔、袁宗焕故事。帝怒,希沆贬秩,志举夺官,命嗣昌议文武诸臣失事罪分五等:曰守邉失机,曰残破城邑,曰失防藩封,曰失亡主帅,曰拥兵观望。于是蓟镇总监中官邓希诏,分监巾官孙茂霖,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顔继祖,蓟镇总兵呉国俊,陈国威,山东总兵倪宠,援▯总兵祖寛,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司,凡三十六人同论死,而嗣昌贬削不及】质实【东光汉县,明属景州,以▯于河间府,今径属河间府。南皮汉县,明属沧州,以▯于河间府。本朝雍正九年置天津府,以县属之。获鹿汉石邑,唐分置鹿泉县,寻改曰获鹿。宋以石邑省入,明属真定府。元汉县,乐城东汉县,唐改乐氏,宋仍曰乐城。无极汉毋极,唐改毋曰无,明并属真定府,今悉因之。南宫汉县,明属冀州,以▯于真定府。本朝顺治初径属真定府,雍正二年升冀州为直▯州,
译任命洪承畴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不久将孙传庭下狱。
【皇帝听从杨嗣昌的建议,调洪承畴去蓟辽,把入援的秦兵全部留下,托付给洪承畴在东线防守。孙传庭对杨嗣昌说:“秦兵不能留下。秦中的贼寇尚未消灭,留下秦兵则贼势将会扩张,这是替贼寇撤除边防啊。况且秦兵的妻儿都在秦地,长期留在边关,必定哗变逃归,与贼寇汇合,这是驱赶官军去跟随贼寇啊。安危的关键,不可不仔细考察。”杨嗣昌不听,孙传庭上疏争辩,皇帝也不能采纳,孙传庭心中非常郁闷,忽然耳聋。起初,孙传庭入京护卫,卢象升刚刚战死,皇帝命令他代替统领各镇援军。孙传庭因为强求做事导致决裂,由于计划失误,就请求召见以决定大计,而杨嗣昌和高起潜与孙传庭不和,从中阻挠,最终没能入朝。至此有了总督保定、山东、河北的命令,又上疏请求觐见。杨嗣昌大惊,说孙传庭的将领已经命令前来服役,带着奏疏让他回去。孙传庭非常愤怒,耳朵更加聋了,不能听政事,于是请求退休。杨嗣昌又弹劾他借口生病,皇帝大怒,将他贬为平民,下巡抚杨一俊复查真伪。杨一俊上奏说:“孙传庭确实耳聋,不是借口生病。”一并把杨一俊下狱。孙传庭长期囚禁等待判决,满朝都知道他冤枉,没有人敢说话】质实【杨一俊是邻水人】
乔宇亮被罢免
【起初,燕京戒严,皇帝非常忧虑。乔宇亮自请督察军情,皇帝很高兴,就革去总督卢象升的职务,任命乔宇亮前往代替。乔宇亮请求督察,而皇帝忽然改为总督,他非常害怕,与薛国观、杨嗣昌谋划,上疏自己陈述,才留下卢象升,而乔宇亮仍然前往督察。各镇勤王的军队都隶属马队,刚到保定,卢象升已经战死。侦察的人报告大清兵将要到来,互相看着面无人色,急忙赶赴晋州躲避。知州陈宏绪闭门不接纳,士人也流血发誓,不接纳一个士兵。乔宇亮大怒,传令箭,就接纳军队,否则按军法处置。陈宏绪也传话说:“督师前来,将要进战,为什么收兵退守城中?草料粮食接续不上,责任在地方官。”想入城不敢听命,乔宇亮上疏弹劾他。有人逮捕治罪,州民到朝廷诉冤,愿意以身相代的人数以千计。陈宏绪被降级调用,皇帝从此怀疑乔宇亮不能做事,只是骚扰百姓罢了。这年正月听到】
【大清兵全力奔赴山东,才敢移兵驻扎天津。害怕解除戒严后再次获罪,上疏论列诸将退缩作为推卸责任的借口,因而涉及总兵刘光祚拖延逗留的情况。诏令在军前斩首刘光祚。乔宇亮因为兵事未解,正依靠诸军自卫,突然杀大将,恐怕生变,于是把刘光祚下狱,上疏请求宽恕,以此作为回报。武清大捷,皇帝责备他前后矛盾,下九卿科道商议。一致认为乔宇亮玩弄国法,大不敬。乔宇亮上疏辩白,部议罢免职务。闲柱给事中陈启新等又重重弹劾他,于是削去官籍离去。薛国观代替他成为首辅】
三月我
大清兵出青山口
【这次战役,我大清兵深入二千里,三十三战都胜利,攻下畿辅州县城四十三座:赵州,深州,文安,庆都,博乐,蠡,高阳,任邱,青兴,济宁,津,吴桥,东光,故城,南皮,盐山庆云,获鹿,元氏,灵寿,乐城,无极,行唐,南宫,新和,安平,饶阳,隆平,高邑,临城,宁晋,沙河,南和任,内邱,唐山,平乡,巨鹿,广宗,鸡泽,威,清河魏,攻下山东府州县城十八座:济南府,高唐州,长山,济阳,禹城,临,陵,平原,海丰,商河,博,清平,邱,恩,夏津,武。俘虏人口四十六万多,于是从青山口撤军。事情平定后,给事中李希沆说:陛下即位以来,京师戒严三次,己巳失事的罪责没有核查,导致丙子,丙子失事的罪责没有核查,导致今日,言语侵犯枢辅杨嗣昌。御史王志举也弹劾杨嗣昌误国,请求用丁汝夔、袁宗焕的先例。皇帝愤怒,李希沆贬官,王志举夺官,命令杨嗣昌商议文武诸臣失事罪分五等:守边失机,残破城邑,失藩封,失亡主帅,拥兵观望。于是蓟镇总监中官邓喜诏,分监巾官孙茂霖,顺天巡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抚颜继祖,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山东总兵倪宠援总兵祖宽,李重镇及其他副将以下到州县有司,共三十六人一同论死,而杨嗣昌贬削不及】质实【东光汉代县,明代属景州,以〇于河间府,现在直接属河间府。南皮汉代县,明代属沧州,以〇于河间府。本朝雍九年置天津府,以县属之。获鹿汉代石邑,唐代分置鹿泉县,不久改曰获鹿。宋代以石邑省入,明代属真定府。元汉代县,乐城东汉县,唐代改乐氏,宋代仍曰乐城。无极汉代毋极,唐代改毋曰无,明代并属真定府,现在都因之。南宫汉代县,明代属冀州,以〇于真定府。
【隋分龙冈县地置南和汉县,任县汉县,唐山唐尧山金,又改唐山平乡汉县,广宗元以洺水县之武道镇置明与沙河南和任唐山平乡广宗并属顺徳府,今悉因之。鸡泽汉广平,隋改鸡泽清和汉东武,隋改曰清河明,并属广平府,今因之。魏汉县明属大名府,本朝乾隆二十三年省入大名县。长山隋置,明属济南府,今因之。海豊隋无棣县,元初割县之半置东无棣县,明永乐中改海豊属乐安州,以▯于济南府,宣徳元年改乐安为武定州本朝雍正十二年升武定州为府,县仍属焉。恩县隋析武城县地置厯亭,金为恩州治,明洪武二年降州为县属髙居州,以▯于东昌府,今改属临清州。李希沆安化人,王志举山东新城人,陈祖包海宁人,系狱饮鸩卒,帝怒祖苞漏刑,锢其子编修之遴永不叙。张其平偃师人,与颜继祖等骈死西市】
夏四月,总兵官左良玉败贼于南阳。
【初,贼渠马士秀、杜应金就抚,良玉处其众于许州之郊外。许,大州也。良玉诸将寄孥与贿焉。防河南巡抚常道立檄良玉勦他贼于陜州,乆征不归。士秀、应金在文灿军中,托事请归许假,良玉军号绐入城,夜半纵火烧城南楼,刧库杀官吏,殱良玉家,挈其赀投李万庆。万庆者,贼魁射塌天也。良玉闻变,将施军讨之,适奉勤王诏,遂率降将刘国能北行。未抵京,诏还讨河南贼。以国能反正后颇効用,特擢副总兵。曰:“张献忠能立功,视此。”于是良玉、国能南旋,击马进忠于镇平闗,大破之,进忠降。是时河南总兵张任学亦以入卫却还,率部将宋懐志、孔道典、王应龙、尤之龙协勦楚豫诸贼,连败贼于陈州,于襄阳,于叶县,于裕州。贼渠贺一龙、蔺养成伏深山不敢出,惠登相逺走秦蜀,顺天王已前死,万庆及马光玉、许可变在豫,势益孤。熊文灿征良玉▯万庆于唐县,分三营击贼,逐入山中。禆将王修政趋利战死。文灿収二营卒,令良玉蹙之内乡,而任学亦以兵来防。万庆乃依山结垒,遣贼将至军请降。良玉虑其诈,谋之。文灿益调诸将陈永福、罗岱等兵进▯,副将国能亦至,遂分道击万庆及先玉、可变。万庆等败大奔。良玉令国能以二十骑往侦,且谕万庆降。万庆驰见输情于国能,遂执许州叛党于汝虎以降,处其众四千人于内乡城下。士秀、应金见进忠、万庆降而惧,复来归。有刘喜才者,夜取顺义王首以献,光玉等走淅川。自是贼势少衰。文灿遂上言:“臣兵威震慴,降者接踵,惟马光玉等尚稽天讨,可旦夕平也。”帝优诏报之,文灿益自喜,而湖广诸僚吏颇以为忧。廵抚余应桂贻书文灿言:“羣贼虽相继降,张献忠必反,可先未发圗之。”其书为献忠逻者所得,献忠腾牒布告曰:“余抚军欲杀我。”文灿闻之,纠应桂挠抚事。应桂疏辨,帝不聴。方进忠、万庆之未降也,应桂以文灿抚勦乖方,上书极诋之。其缕陈文灿之舛尤悉,畧言:文灿初抚刘国能,其党李万庆等诸大贼尽走防阳、枣阳。时文灿、良玉并在徳安,臣以为兵势方盛,宜乗此追勦;而文灿调良玉诸军尽赴信阳勦马进忠。臣谓进忠于诸贼中最弱,惟强者当急勦,弱者可徐图。文灿不聴,自此机一失,贼走西而文灿东,致万庆等收合余烬,势复振,而豫楚之患遂自文灿之愎谏贻之矣。迨贼西溃之后,遮餙上闻,妄报斩级。其自恃其所长惟火礟,凡经过州县,用舁夫八百,死亡载道,未见其一试也。且文灿办贼之防曰「先抚后▯」,乃檄诸军防▯于茶山,不效于麻城,又不效,第见招抚之旗络绎于道。一遣使招贺一龙,而使者被杀;再遣使招李万庆,与之通市,贼反因此大纵焚掠。天下有如是抚法乎?其一切军需悉取于所过有司,名曰借辨,致城市空虚,孑遗尽絶。文灿军至麻城,民不堪淫掠,欲焚其署,始踉跄而走。及次蕲水,其兵杀乡民报捷,民家环哭,竟不敢治一兵。是以捷报日张,冦势愈炽,十三家之贼蹂躙南阳、汝宁,如履无人之境。文灿驻宛汝已久,调度不闻,天下有如是勦法乎?献忠在谷城招纳亡命,
译隋朝划分龙冈县地域设置南和汉县、任县、唐山(唐尧山,金朝时又改唐山为平乡汉县)、广宗(元朝以洺水县的武道镇设置),明朝与沙河南和、任、唐山、平乡、广宗都隶属于顺德府,现在全都沿袭这一建制。鸡泽(汉朝属广平郡,隋朝改称鸡泽清和汉东武,隋朝改称清河),明朝都隶属于广平府,现在沿袭这一建制。魏县(汉朝县名,明朝隶属于大名府),本朝乾隆二十三年撤销并入大名县。长山县(隋朝设置,明朝隶属于济南府),现在沿袭这一建制。海丰县(隋朝时无棣县,元朝初年割让该县一半设置东无棣县,明朝永乐年间改称海丰,隶属于乐安州,并隶属于济南府,宣德元年改乐安为武定州,本朝雍正十二年升武定州为府,该县仍然隶属于它)。恩县(隋朝析分武城县地域设置,历亭,金朝作为恩州治所,明朝洪武二年降州为县,隶属于高居州,并隶属于东昌府,现在改隶属于临清州)。李希沆是安化人,王志举是山东新城人,陈祖苞是海宁人,被关押在监狱中饮毒酒而死,皇帝愤怒于陈祖苞漏刑,禁锢其子编修陈之遴永不录用。张其平是偃师人,与颜继祖等在西市一同被处死。
夏四月,总兵官左良玉在南阳击败贼寇。
【起初,贼寇首领马士秀、杜应金接受招抚,左良玉安置他们的部众在许州郊外。许州是大州城。左良玉的众将领把家眷和贿赂寄放在那里。防守河南的巡抚常道立发檄文命令左良玉在陕州剿灭其他贼寇,久征不归。马士秀、杜应金在熊文灿军中,借口有事请求回许州休假,左良玉的军队假借名义进入许州城,半夜纵火烧毁城南楼,抢劫仓库杀害官吏,杀戮左良玉的家眷,携带其资财投奔李万庆。李万庆就是贼寇首领射塌天。左良玉听说变故,将要施军讨伐他们,恰逢奉到勤王诏书,于是率领降将刘国能向北进发。还未抵达京城,诏命返回讨伐河南贼寇。因为刘国能反正后颇有效用,特别提拔为副总兵。说:“张献忠能立功,看这个。”于是左良玉、刘国能向南返回,在镇平关攻击马进忠,大败他,马进忠投降。这时河南总兵张任学也因入卫京城退回,率领部将宋怀志、孔道典、王应龙、尤之龙协同剿灭楚豫诸贼,在陈州、襄阳、叶县、裕州接连击败贼寇。贼寇首领贺一龙、蔺养成潜伏深山不敢出来,惠登相远走秦蜀,顺天王已先前死去,李万庆及马光玉、许可变在河南,势力更加孤立。熊文灿征调左良玉在唐县围剿李万庆,分三营攻击贼寇,将其赶入山中。裨将王修政趋利战死。熊文灿收编两营士兵,命令左良玉向内乡进逼,而张任学也率兵前来防守。李万庆于是依山结垒,派遣贼将到军中请求投降。左良玉担心其欺诈,与熊文灿商议。熊文灿又调集众将陈永福、罗岱等兵力进逼,副将刘国能也到达,于是分道攻击李万庆及马光玉、许可变。李万庆等大败奔逃。左良玉命令刘国能带二十骑兵前往侦察,并且晓谕李万庆投降。李万庆驰见刘国能,向刘国能输诚,于是逮捕许州叛党于汝虎以投降,安置其部众四千人于内乡城下。马士秀、杜应金见马进忠、李万庆投降而恐惧,又回来归顺。有个叫刘喜才的人,夜里取顺义王首级来献,马光玉等逃往淅川。从此贼寇势力稍显衰弱。熊文灿于是上奏说:“臣的兵威震慑,投降者接踵而至,只有马光玉等尚且稽延天讨,可以旦夕平定。”皇帝用优厚的诏书回复他,熊文灿更加自喜,而湖广众僚吏颇为担忧。巡抚余应桂写信给熊文灿说:“群贼虽然相继投降,张献忠必定反叛,可以在未发难前图谋他。”他的信被张献忠的侦察兵得到,张献忠发布文书布告说:“余抚军想要杀我。”熊文灿听说后,纠举余应桂阻挠招抚事务。余应桂上疏辩白,皇帝不听。当马进忠、李万庆未投降时,余应桂因熊文灿招抚剿灭方法不当,上书极力诋毁他。他详细陈述熊文灿的过错很详尽,大致说:熊文灿起初招抚刘国能,其党羽李万庆等众大贼全都逃往信阳、枣阳。当时熊文灿、左良玉都在德安,我认为兵势正盛,应当乘此追击剿灭;而熊文灿调遣左良玉众军全部前往信阳剿灭马进忠。我认为马进忠在众贼中最弱,只有强者应当急剿,弱者可以缓图。熊文灿不听,从此机会一旦失去,贼寇向西而熊文灿向东,致使李万庆等收合余烬,势力复振,而豫楚之患于是由熊文灿刚愎拒谏遗留下来了。等到贼寇向西溃败之后,掩饰上报,妄报斩首级数。他自恃所长只有火炮,凡是经过州县,用轿夫八百,死亡载道,未见其试用一次。而且熊文灿办贼的方略说“先抚后剿”,于是发檄文命令诸军防守剿灭于茶山,在麻城不效,又不效,只见招抚的旗帜络绎不绝于道。一次派遣使者招抚贺一龙,而使者被杀;再次派遣使者招抚李万庆,与他通商,贼寇反而因此大肆纵火劫掠。天下有如此招抚方法吗?他一切军需都取自所过有司,名曰借办,致使城市空虚,遗民断绝。熊文灿军队到达麻城,百姓不堪淫掠,想要焚烧他的官署,他才踉跄逃走。等到驻扎蕲水,他的士兵杀害乡民报捷,百姓环绕哭泣,竟然不敢惩治一个士兵。因此捷报日益张扬,寇势愈发炽盛,十三家贼寇蹂躏南阳、汝宁,如履无人之境。熊文灿驻守宛、汝已久,调度不闻,天下有如此剿灭方法吗?张献忠在谷城招纳亡命,】
买马置器,人人知其叵测,文灿顾欲借之为前茅,遣官调之。非惟不应,复留解饷之官求为湖广总兵,今已造浮桥跨汉水矣。文灿前既夸张而叙功,后复掩匿而不报,可不谓之欺君乎?以总理之大柄畀之颠蹶之耄夫,臣不知其可也。而文灿谓茶山失贼,罪实由应桂。嗣昌衔应桂尝劾其父鹤,奏逮之。应桂自辨虽力,帝不纳,竟下之狱。未防献忠果叛,独国能、进忠、万庆三人者帖然无异志。万庆寻亦授副总兵官】质实【镇平闗在南阳府西七十里,镇平县界。枣阳本汉蔡阳县地,后周置广昌,隋改枣阳,明属襄阳府,今因之。常道立三原。人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明桂王时殉节。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节。王修政入祠】
译购买马匹、置办器械,人人都知道其居心叵测,杨文灿却想借他们作为先锋,派遣官员去调遣。不仅没有应命,反而扣留了运送军饷的官员,请求担任湖广总兵,如今已经建造浮桥横跨汉水了。杨文灿先前既夸大事实以陈述战功,后来又隐瞒实情不上报,这难道不叫欺骗君主吗?将总理军务的大权交给一个屡遭挫败、年老昏聩的人,臣认为不可。而杨文灿说茶山失守、贼寇逃脱,罪责实在在于余应桂。王嗣昌因余应桂曾弹劾他的父亲王鹤,便上奏逮捕他。余应桂极力自我辩白,皇帝不予采纳,最终将他下狱。不久张献忠果然叛变,只有刘国能、刘进忠、刘万庆三人安分守己,没有异心。刘万庆不久也被授予副总兵官职。【考证】镇平关在南阳府以西七十里,位于镇平县境内。枣阳本是汉代蔡阳县的地域,后周时设置广昌县,隋朝改为枣阳县,明代隶属于襄阳府,沿袭至今。常道立,三原人。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在明桂王时期殉国。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为忠节。王修政入祀祠庙。
程国祥罢
【国祥为人亷谨,既入阁,布衣蔬食,不改儒素。然短于才,同官薛国观、杨嗣昌方用事,国祥旅进退,自守而已。至是召对,国祥无一言。帝传谕责其缄黙,大负委任。于是国祥遂乞休去】
五月,以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三人皆庸劣,四知尤甚。尝以贪污为言官所紏,四知力辨于帝前,言已孤立。帝意颇动,薛国观力援之,遂与明恭、照乘同入阁】质实【张四知,费县人;魏照乘,滑县人】
张献忠罗汝才复叛
【先是,总兵张任学入卫,道谒文灿,言献忠狼子野心,终为国患,我以勤王为名,出其不意,可立防也。文灿往复,恶镇巡官屡以献忠为言,屏其谋不用。及献忠反形日露,谷城知县阮之钿忧甚,往説之曰:“将军始所为甚悖,今幸得为王臣,当从军立功,垂名竹帛,且不见刘将军国能乎?朝廷手诏进官厚赉金帛,此赤诚交也。将军若虑有他,之钿请以百口保,何嫌何疑,而复懐异志?”献忠素衔之钿,遂恶言及骂之。之钿忧愤成病,题数言于壁,自誓以死。至是,献忠果约罗汝才反,劫库纵囚,毁其城。之钿仰药未絶,献忠遣使索印,坚不与,贼杀之。旋纵火焚公署,骸骨为烬,贼竟挟佥事张大经以去。遂攻房县,招汝才。当是时,郧阳诸属邑久罹冦患,城郭为墟,独房县知县郝景春善拊循,粗可守,而汝才等四营杂处于郊,居民日惴惴。景春乃偕主簿朱邦闻、守备杨道选修守,且辑诸营。闻献忠反,谷城与汝才有约,景春子鸣銮,诸生也,力敌万夫】
【诸父曰:吾城当贼冲,而羸卒止二百,城何以守?乃擐甲诣汝才曰:若不念前日盟乎?慎毋乱!汝才洋诺。鸣銮觉其伪,归与道选授兵登陴。而献忠所遣前锋已至,击斩其将一人,遣使缒城乞援于文灿,凡十四往不报。已而贼大至,献忠兵张白帜,汝才兵张赤帜,俄二帜相杂,环城力攻。贼党白贵、黑云祥策马呼曰:以城让我,保无他也!献忠又以张大经檄谕降,景春骂碎之。鸣銮且守且战,阅五日,颇有所杀伤,贼乃为负板穴城,城将崩,鸣銮爇油灌之,又击伤献忠左足。用间入贼垒,隂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而指挥张三锡启北门揖汝才入,道选巷战死,部将张见炫被执,亦死。大经使汝才説景春降,怒不答。门库藏储蓄安在?叱曰:库藏若有储蓄,城岂为汝防?贼怒杀一典史、一守备,恐之,卒不屈,与鸣銮俱被杀,仆陈宜殉之,邦闻及其家人亦不屈死。于是贼势大张,郧西、保康皆防,知县王元防、杨镜死之。惠登相等五营在均州,惧见讨,相与歃血拒献忠,无何亦叛去。文灿闻变,惊愕无所措,急请敕楚抚方孔炤防荆门、当阳、郧抚王鳌永防江陵、逺安、陜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严兵待于镜上,而陜督郑崇俭主提兵合击,议不决。孔炤乃请率所部扼徳安、黄州,守承天、防献、陵江、汉以南,専责鳌永防御。时孔炤预防献忠等必叛,隂厉士马备战守,故贼畏孔炤乃不敢东。阮之钿、郝景春并以死事,赠尚寳少卿,杨道选等亦赠防有差。后庄烈帝召见阁臣贺逢圣,备述景春死事状,改赠太仆少卿,张三钖寻为官军所获,磔死。张大经防于贼不能死,明年张献忠败于玛瑶山,偕贼将曹威等归于军门,士论耻之】质实【逺安晋髙安,后周逺安,明属夷陵州,以▯于径州府,令径属径州府。王元防盖州人,杨镜四川人,方孔炤字潜夫,桐城人,王鳌永淄川人郑崇俭,字大章,寜乡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郝景春忠烈,阮之钿忠节,杨道选烈愍,王元防杨镜节愍,朱邦闻,张见炫等,并入祠】
六月畿内山东河南山西旱蝗
【时灾荒四告,流冦日炽,縁墨吏朘民,民益走为盗,盗日多,民生日蹙。给事中王家彦乃上疏曰:“臣见秦晋之间,饥民相煽,千百为羣,其始率自一乡一邑,守令早为之所,民何至接踵万盗?盗何遂溃裂至此?论者谓功令使然,催科急者书上考,督贵严者号循良,不肖而
译程国祥被罢免。
【程国祥为人廉洁谨慎,进入内阁后,穿布衣吃蔬菜,不改变儒生的朴素本色。但他才能短浅,同僚薛国观、杨嗣昌正掌权,程国祥随众人进退,只是自我保全罢了。到这时被召对,程国祥没有说一句话。皇帝传谕责备他沉默不语,辜负了委任。于是程国祥便请求退休离去】
五月,任命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共同担任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这三人都平庸低劣,张四知尤其严重。他曾因贪污被言官弹劾,张四知在皇帝面前极力辩解,说自己孤立无援。皇帝心意颇受触动,薛国观极力援引他,于是他与姚明恭、魏照乘一同进入内阁】质实【张四知,是费县人;魏照乘,是滑县人】
张献忠、罗汝才再次反叛。
【先前,总兵张任学入京护卫,途中拜见杨文灿,说张献忠狼子野心,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我以勤王为名,出其不意,可以立刻防范。杨文灿犹豫不决,厌恶镇巡官员屡次提及张献忠,摒弃他的计谋不用。等到张献忠反叛的迹象日益显露,谷城知县阮之钿非常担忧,前往劝说道:“将军起初所作所为很悖逆,如今幸得成为朝廷臣子,应当从军立功,留名史册,况且没看见刘将军刘国能吗?朝廷手诏晋升官职厚赐金帛,这是赤诚相交。将军如果担心有其他变故,阮之钿愿以全家百口担保,还有什么嫌疑猜忌,又怀有异心?”张献忠一向怨恨阮之钿,于是恶言相向并辱骂他。阮之钿忧愤成病,在墙上题写了几句话,发誓以死明志。到这时,张献忠果然约同罗汝才反叛,劫掠仓库释放囚犯,毁坏城池。阮之钿服毒未死,张献忠派使者索要官印,阮之钿坚决不给,贼人杀了他。随即放火焚烧官署,骸骨化为灰烬,贼人最终挟持佥事张大经离去。于是攻打房县,招引罗汝才。当时,郧阳所属各县长期遭受寇患,城郭成为废墟,只有房县知县郝景春善于安抚百姓,大致可以防守,而罗汝才等四营杂居在郊外,居民每日提心吊胆。郝景春于是会同主簿朱邦闻、守备杨道选修缮防守,并且整顿各营。听说张献忠反叛,谷城与罗汝才有约定,郝景春的儿子郝鸣銮,是诸生,勇力可敌万人】
【他的叔父说:我们的城池处在贼人冲要之地,而瘦弱的士兵只有二百人,城池怎么守?于是穿上铠甲前往拜见罗汝才说:你不念前日的盟约吗?千万不要作乱!罗汝才虚意应允。郝鸣銮察觉他的虚伪,回来与杨道选授兵登城防守。而张献忠所派的前锋已经到达,击斩其将领一人,派使者用绳子吊下城墙向杨文灿乞求援兵,共去了十四次都没有回音。不久贼人大举到来,张献忠的军队张挂白旗,罗汝才的军队张挂红旗,一会儿两旗混杂,环城奋力攻打。贼党白贵、黑云祥骑马呼喊说:把城池让给我们,保证没有别的企图!张献忠又用张大经的檄文劝降,郝景春骂着撕碎了檄文。郝鸣銮一边防守一边作战,经过五天,颇有杀伤,贼人于是用木板掩护挖掘城墙,城墙将要崩塌,郝鸣銮烧油浇灌,又击伤了张献忠的左脚。用间谍进入贼营,暗中识别张献忠所睡的帐篷,将要袭击擒获他,而指挥张三锡打开北门拱手让罗汝才进入,杨道选在巷战中战死,部将张见炫被俘,也死了。张大经让罗汝才劝郝景春投降,郝景春愤怒不答。门库里的储蓄在哪里?叱责说:库藏如果有储蓄,城池怎么会为你所破?贼人愤怒杀了一名典史、一名守备,恐吓他,最终不屈服,与郝鸣銮一同被杀,仆人陈宜殉节,朱邦闻及其家人也不屈服而死。于是贼势大张,郧西、保康都被攻陷,知县王元防、杨镜战死。惠登相等五营在均州,害怕被讨伐,相互歃血盟誓抗拒张献忠,不久也叛离去。杨文灿听说变故,惊愕不知所措,急忙请命楚抚方孔炤防守荆门、当阳,郧抚王鳌永防守江陵、远安,陕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自严兵在镜上待命,而陕督郑崇俭主张提兵合击,议论不决。方孔炤于是请求率领所部扼守德安、黄州,守卫承天、房县、陵江、汉水以南,专门责成王鳌永防御。当时方孔炤预先防备张献忠等必然反叛,暗中厉兵秣马备战守,所以贼人畏惧方孔炤不敢向东。阮之钿、郝景春都因死事,追赠尚宝少卿,杨道选等也追赠各有差别。后来庄烈帝召见阁臣贺逢圣,详细叙述郝景春死事的情况,改赠太仆少卿,张三锡不久被官军抓获,车裂而死。张大经被贼人挟持不能死,第二年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偕同贼将曹威等归顺军门,士人舆论以此为耻】质实【远安晋高安,后周远安,明属夷陵州,以〇于泾州府,令泾属泾州府。王元防盖州人,杨镜四川人。方孔炤字潜夫,桐城人。王鳌永淄川人。郑崇俭,字大章,宁乡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郝景春秋烈,阮之钿忠节,杨道选烈悯,王元防杨镜节悯,朱邦闻,张见炫等,一并入祠】
六月,京畿内地、山东、河南、山西发生旱灾和蝗灾。
【当时灾荒四处报告,流寇日益猖獗,因为贪官污吏剥削百姓,百姓更加逃散为盗,盗贼日益增多,民生日益困迫。给事中王家彦于是上疏说:“臣看见秦晋之间,饥民相互煽动,千百人为一群,他们起初都是从一乡一邑开始,守令早作安排,百姓何至于接连成为万盗?盗贼何至于溃散分裂到如此地步?议论的人说是法令造成的,催征赋税急迫的在考核中列上等,督责严厉的号称循良,不肖而
墨者以东湿济其饕餐,一二贤明吏未于文法晨布,莫由惟稍寛文网,台令抚绥,盗之聚者可散,散者可不复聚。又旧制捕蝗令,史部崴九月颁勘合于有司,请实意举行。”帝皆纳之】质实【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
译墨家之人用东边潮湿的粮食来救济那些贪婪暴食的人,一两位贤明能干的官吏没有按照法律条文在早晨颁布,没有办法只是稍微放宽法网,让台谏官员安抚百姓,聚集的盗贼可以散去,散去的人就不会再聚集。又依照旧制捕蝗的法令,吏部每年九月向有关部门颁发勘合,请求切实执行。”皇帝都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考证:王家彦,字开美,是莆田人】
加征练饷
【廷臣多请练邉兵。枢辅杨嗣昌定议: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十七万八千八百有竒。三总兵各练一万,总督练三万,以二万驻懐来,一万驻阳和,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下分练。延绥、宁夏、甘肃因原临洮五镇兵十五万五千七百有竒。五总兵各练一万,总督练三万,以二万驻固原,一万驻延安,东西策应。余授巡抚、副将以下分练。辽东、蓟镇兵二十四万有竒。五总兵各练一万,总督练五万,外自锦州,内抵居庸,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下分练。汰通州、昌平督治二侍郎,设保定一总督,合畿辅、山东、河北兵得十五万七千有竒。四总兵各练二万,总督练三万,北自昌平,南抵河北,闻警策应。余授巡抚以下分练。又以畿辅重地,议增监司四人,以一人兼辖大名、广平、顺徳三人分驻镇定、保定、河间。蓟辽总督下増监军三人。议上帝悉报可。嗣昌所议兵凡七十三万有竒。然民流饷绌,未尝有实也。帝又采副将杨徳政议:府汰通判,设练备,秩次守备;州汰判官,县汰主簿,设练总,秩次把总,并授辖于正官,専练民兵。府千州七百县五百,捍乡土,不他调。嗣昌以势有缓急,请先行畿辅、山东、河南、山西,从之。于是有练饷之议。初,嗣昌增勦饷,期一年而止。后饷尽而贼未平,诏征其率。至是督饷侍郎张伯鲸请全征,帝虑失信。嗣昌曰:“无伤也。加赋出于土田,土田尽归有力家,百畆增银三四钱,稍抑兼井耳。”薛国观力赞之,乃于勦饷外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言者谓九邉自有额饷,槩予新饷,则旧者安归?邉兵多虚显,今指为实数,饷尽虚糜,而练数仍不足。况兵以分防,不能常聚,故有抽练之议。抽练而其余遂不问。又所谓抽练者,仍属虚文,邉防愈益弱。至州县民兵益无实,徒糜厚饷。以嗣昌主之,卒不可夺。御史卫周嗣、郝晋相继劾嗣昌流毒天下民。怨何极?帝不纳】质实【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卫周嗣,曲沃人;郝晋,栖霞人】
发明【明季百姓之困至是极矣。流冦蔓延,生民涂炭。不思所以附循安辑之,而日议增饷。往时嗣昌十面张纲之策,増勦饷至二百八十万。至是有练饷之议,复增七百三十万。而向之勦饷期于一年而止者,期满而复全征。不思冦盗之盛,由于贫民附盗。盗未平而惟议加贼,贼加而民不聊生。民不聊生而益起为盗。是加赋不惟不能平盗,而适以驱之归盗也。至九邉二饷既有常数,不核邉兵之虚糜,而徒増抽练之新额。卒之练兵而兵不加精,增饷而饷不充用。且勦饷借以平贼,而文灿用以资抚。练饷名以养兵,而邉防日以益弱。国家无补疮之益,而小民被剜肉之苦。史称自万厯至此,先后增赋至千六百七十万。盗贼充斥,土田荒芜。赋从何出?而嗣昌犹谓土田尽归有力,加赋稍抑兼并。呜呼!安得此亡国之言,而庄烈信之而不可夺。明祚虽欲稍延,得乎哉】
秋七月,总兵官左良玉讨张献忠于罗▯山,败绩【献忠合罗汝才,自房县西走。总兵官张任学遣其中军罗岱偕良玉追之。良玉令岱为前锋,已随其后,逾房县八十里至罗▯山。军乏食,贼伏兵要害。岱与副将刘元捷鼓勇直上,伏四起。岱马足絓于藤,抽刀断之,蹷而复进,乃弃马步闘。贼围急,矢尽,被执不屈,死。良玉军后至,亦大败奔还,军符印信尽失,弃军资千万余,士卒死者万人。事闻,良玉以轻进,贬三秩。任学坐禠职。时贼渠马光玉屯淅川之吴村,伪乞抚,规渡汉江应献忠。淅川知县郭守邦説降其党许可变、胡可受。可变即贼中所号改世王,可受则安世王。也可变夜至淅川城下,守邦处之东闗。可受为光玉所持,约未定。防总兵官孙应元、黄得功方率京军过南阳,虑光玉合于献忠,则贼势益炽,乃趋内乡掩击其背。令副将周遇吉等分道击可受。遇吉偕叅将马文豸等力战。可受拜呼曰:“始与许可变约降者我也,今归命。”遇吉驻马受之。应元、得功益进兵攻光玉。光玉党分营南北两山,用木石塞道
译加征练饷
【朝廷大臣多请求训练边防军队。内阁辅臣杨嗣昌定下计议:宣府、大同、山西三镇的军队共十七万八千八百余人。三位总兵各训练一万,总督训练三万,其中两万驻扎怀来,一万驻扎阳和,以便东西策应。其余的交给镇监、巡抚以下官员分别训练。延绥、宁夏、甘肃以及原临洮五镇的军队共十五万五千七百余人。五位总兵各训练一万,总督训练三万,其中两万驻守固原,一万驻守延安,以便东西策应。其余的交给巡抚、副将以下官员分别训练。辽东、蓟镇的军队共二十四万余人。五位总兵各训练一万,总督训练五万,对外自锦州,对内抵居庸关,以便东西策应。其余的交给镇监、巡抚等以下官员分别训练。裁撤通州、昌平督治的两位侍郎,设立保定一位总督,合并京畿辅地、山东、河北的军队共十五万七千余人。四位总兵各训练两万,总督训练三万,北自昌平,南抵河北,听到警报便策应。其余的交给巡抚以下官员分别训练。又因为京畿辅地是重要地区,议定增加监司四人,由一人兼管大名、广平、顺德,三人分别驻扎镇定、保定、河间。蓟辽总督之下增加监军三人。议定后上报皇帝,全部批准。杨嗣昌所议定的军队共七十三万余人。然而百姓流离失所,军饷匮乏,未曾有实际成效。皇帝又采纳副将杨德政的建议:府级裁撤通判,设立练备,品级次于守备;州级裁撤判官,县级裁撤主簿,设立练总,品级次于把总,一并隶属于正官,专门训练民兵。全国府一千、州七百、县五百,保卫乡土,不调往他处。杨嗣昌认为形势有缓急之分,请求先在京畿辅地、山东、河南、山西实行,皇帝听从了。于是有了征收练饷的议定。起初,杨嗣昌增加剿饷,约定一年后停止。后来军饷耗尽而贼寇未平,皇帝下诏按原标准征收。至此,督饷侍郎张伯鲸请求全额征收,皇帝担心失信。杨嗣昌说:“没有妨害。增加赋税出自土地,土地全归有权势的人家,百亩增加银三四钱,只是稍微抑制兼并土地罢了。”薛国观极力赞成,于是在剿饷之外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进言的人说九边自有定额军饷,一概给予新饷,那么旧饷归于何处?边防军队多有名无实,现在指为实数,军饷全被虚耗,而训练的人数仍然不足。况且军队因分防而不能常聚,所以有抽练的议定。抽练而其余的便不再过问。又所谓抽练,仍是虚文,边防更加衰弱。至于州县民兵更加没有实际,徒然耗费厚饷。因为杨嗣昌主持,最终不可改变。御史卫周嗣、郝晋相继弹劾杨嗣昌流毒天下,百姓怨恨到了极点。皇帝不采纳】
考证【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卫生嗣,曲沃人;郝晋,栖霞人】
阐发【明朝末年百姓的困苦至此达到了极点。流寇蔓延,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思考如何安抚辑宁,却每日商议增加军饷。往日杨嗣昌十面张网的策略,增加剿饷达二百八十万。至此有练饷的议定,又增加七百三十万。而先前剿饷约定一年后停止的,期满后又全额征收。不思考盗贼兴盛,是由于贫民依附盗贼。盗贼未平而只商议增加赋税,赋税增加而百姓无法生存。百姓无法生存而更加起而为盗。这样增加赋税不仅不能平定盗贼,反而正好驱使他们归附盗贼。至于九边两饷既有定额,不核查边防军队的虚耗,而只增加抽练的新额。最终练兵而军队不更加精锐,增饷而军饷不充足使用。况且剿饷借以平定贼寇,而文灿用来资助安抚。练饷名义上以供养军队,而边防日益衰弱。国家没有补疮的好处,而小民遭受剜肉的痛苦。史称自万历至此,先后增加赋税达一千六百七十万。盗贼充斥,土地荒芜。赋税从何而出?而杨嗣昌还说土地全归有权势的人,增加赋税稍微抑制兼并。唉!哪里有这样的亡国之言,而崇祯帝相信而不可改变。明朝国运虽想稍微延续,能够吗】
秋七月,总兵官左良玉在罗山讨伐张献忠,战败【张献忠联合罗汝才,从房县向西逃跑。总兵官张任学派遣其中军罗岱偕同左良玉追击。左良玉令罗岱为前锋,自己随后,越过房县八十里到达罗山。军队缺乏粮食,贼寇在要害处埋伏。罗岱与副将刘元捷鼓足勇气直上,伏兵四起。罗岱马足被藤缠住,抽刀切断,跌倒后又前进,于是弃马步战。贼寇包围紧迫,箭矢用尽,被俘不屈,战死。左良玉的军队后到,也大败奔逃,军符印信全部丢失,抛弃军资千万余,士卒死者万人。事情上报,左良玉因轻敌冒进,降三级。张任学获罪免职。当时贼寇首领马光玉屯兵淅川的吴村,假装请求招抚,图谋渡过汉江应接张献忠。淅川知县郭守邦说服降服其党羽许可变、胡可受。许可变即贼寇中所称改世王,胡可受则是安世王。许可变夜间到淅川城下,郭守邦安置他在东关。胡可受被马光玉控制,约定未定。恰逢总兵官孙应元、黄得功正率领京军经过南阳,担心马光玉与张献忠合流,那么贼寇势力更加炽盛,于是趋向内乡掩击其背后。命令副将周遇吉等分道攻击胡可受。周遇吉偕同参将马文豸等奋力作战。胡可受拜呼说:“起初与许可变约定投降的是我,现在归顺。”周遇吉驻马接受。孙应元、黄得功更加进兵攻击马光玉。马光玉的党羽分营南北两山,用木石堵塞道路
。应元率文豸战其南,得功率副将林报园战其北。文灿所遣陈洪范亦至,以所步兵过其东,贼大溃。光玉遁走,遂不得与献忠合。献忠既败官军于罗▯山,谋入陜。陜督郑崇俭牵贺人龙、李国竒军御之,兴安。献忠乃还走兴山、太平,据楚蜀之交以屯其众】质实【罗▯山一名罗防山,在房县西八十里。太平,明正徳十年割东郷县置,属逹州,以▯于夔州府。本朝初径属夔州府,雍正六年升达州为直▯州县,仍属焉。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罗岱节愍】
译应元率领文豸在南面作战,得功率领副将林报园在北面作战。文灿派遣的陈洪范也赶到,率领步兵从东面越过,贼军大败溃逃。光玉逃跑,于是没能与张献忠会合。张献忠既然在罗〇山打败了官军,谋划进入陕西。陕西总督郑崇俭牵制贺人龙、李国奇军队抵御他,在兴安。张献忠于是退走兴山、太平,占据楚蜀交界之处来驻扎他的军队。【考实】罗〇山又名罗防山,在房县以西八十里。太平,明朝正德十年从东乡县析置,隶属于达州,隶属于夔州府。本朝初年直接隶属于夔州府,雍正六年升达州为直隶州,仍隶属于它。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封罗岱谥号节愍。
熊文灿有罪削籍寻逮下狱
【帝闻谷城之变,大惊,削文灿官,令戴罪视事。及闻左良玉败绩,大怒,遣使逮文灿下狱,生大辟。所亲姚明防柄国而不能救也。初,文灿受命为总理,自广东之安庆,道出庐山,谒所善僧空隐。僧迎谓曰:“公误矣。”文灿屏人问故,僧曰:“公自度所将兵卒,制贼死命乎?”曰:“不能。”曰:“诸将有可属大事,当一面不烦指挥而定者乎?”曰:“未知何如也。”曰:“二者既不能,当贼上特以名使公,厚责望,一不效诛矣。”文灿却立良久曰:“抚之何如?”僧曰:“吾判公必抚,然流冠非海防比,公其慎之。”文灿乃辞去。至是,竟以抚致败】
八月命杨嗣昌督师讨贼
【嗣昌举傅宗龙自代,方解兵部事,专治阁务。而罗▯山败,书闻,嗣昌疏引罪,帝特防令督师,再疏辞不允,赐尚方剑,统制诸方兵马,总督以下并听节制,副将以下先斩后闻。九月朔,召见于平台,慰劳备至,命吏部用人,户部措饷,兵部调度,俱内外协应。嗣昌曰:“臣闻君言不宿于家,臣朝受命,夕当启行。顾军资甲仗未备,望敕所司遄发。”帝悦曰:“卿能如此,朕更何忧。”初四日,复召见,密有所谕,左右莫得闻。出,御制赠司诗一章,嗣昌跪诵拜且泣,命赐宴趆二日。陛辞,复赐缮。以二十九日抵襄阳,即上疏为熊文灿辨。四廷臣以文灿不能勦贼,诬其无才不能用兵,诬其无算。文灿特过持重耳,且流防数十百万,不可胜诛,必抚勦兼施,方可解散。文灿任事两年,功已十成六七。独献忠再叛,诸营动揺,今以一▯废置,井所用之人訾之,非公论。盖文灿之罢,由河南巡抚髙名衡劾之。及嗣昌檄召知府万年策、佥事孔贞防効用军前,名衡又劾二人以抚愚,文灿不可用。嗣昌以此发愤,且曲庇文灿,而帝卒重罪之,不用嗣昌议也。嗣昌既受代,以十月朔大誓三军,湖广巡抚方孔炤、总兵官左良玉、陈洪范等毕防。以良玉有将才,请拜为平贼将军,报可。是月,贼贺一龙等掠叶,围沈邱,焚项城之郛,冦光山。副将张琮、刁明忠率京军逾山五十里,及其巢射杀绯袍贼二人,斩首千七百有竒。嗣昌称诏颁赐。十一月,贼渠王国寜复以众十人来归,国宁自号兴世王,与惠登相等同叛者也。嗣昌受之于襄阳,处其妻子樊城。良玉既佩将军印,志益骄,遣使以书谢嗣昌。嗣昌不悦,防贺人龙大败贼兴安,嗣昌请进秩赐奬,欲渐贵之以抗良玉。良玉知之甚恨。初,献忠及罗汝才、惠登相等屯郧阳、兴安山间,闻嗣昌以宰相督师,大军并集,颇惧,虽时掠南漳、谷城、房、竹山、竹溪。势未甚炽,诸将推锋急击,宜可防。而嗣昌始至,即有养鋭之説,诸将遂无闘志,且积骄玩。嗣昌令刁明忠自承天赴荆门,乃自随至襄阳。嗣昌将戮之,诸将力救,仅搒百而已。监军佥事殷太白两违军令,请于朝斩之,其下始畏。然嗣昌虽数遣将,但遥相遏,未尝督令合击。又去贼逺,而侦探时不实,朝士皆忧之。傅宗龙尅十二月平贼,数趣分道进兵,嗣昌不听,迁延至嵗暮,未一战。张琮、贺人龙之防,本非嗣昌功,尝檄巡抚方孔炤遣杨世恩、罗安邦勦罗汝才、惠登相,深入全军皆覆。他将战黄麻,又败。嗣昌劾孔炤,且自劾,孔炤被逮,嗣昌亦戴罪立功】质实【髙名衡,字什平,沂州人;孔贞防,句容人;杨世恩,官湖广副总兵;罗安邦,官荆门守备。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世恩烈愍,安邦节愍。按《河南通志》有信阳团练守备刘煜者,仪封人,于是年御贼战死;《山西通志》有真定副总兵王震仲者,蒲州人,亦于是年击贼将任国竒,力战殁于阵。今并追諡烈愍】
冬十月我
大清兵攻寜逺,总兵官金国鳯死之。
【先是,国鳯以副总兵守松山,大清兵攻其南门,寻复环城发礟,台堞俱摧,城中人负扉以行。国鳯以木石甃补,多方拒守,终不下。围解,帝大喜,立擢署都督佥事,为宁逺团练总管官。再论功,署都督同知,廕锦衣卫千户。
译熊文灿获罪被削去官籍,不久被逮捕下狱。
【皇帝听闻谷城事变,大为震惊,削去熊文灿的官职,命令他戴罪任职。等到听闻左良玉战败,皇帝大怒,派遣使者逮捕熊文灿下狱,判处死刑。他的亲信姚明防执掌国政,却无力相救。当初,熊文灿受命担任总理,从广东前往安庆,途经庐山,拜谒他交好的僧人空隐。僧人迎上前说:“您错了。”熊文灿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僧人说:“您自己估量所率领的士兵,能制服贼寇使其就死吗?”熊文灿说:“不能。”僧人说:“众将中有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而不烦指挥就能平定的人吗?”熊文灿说:“不知道情况如何。”僧人说:“这两者既然都不能,当贼寇来犯时,朝廷只是名义上派您去,却对您期望过高,一旦没有成效就会被诛杀。”熊文灿退后站立了很久,说:“安抚他们怎么样?”僧人说:“我断定您一定会采取安抚策略,但流寇不同于海防,您务必谨慎。”熊文灿于是告辞离去。到了这时,竟然因为安抚策略导致失败。】
八月,任命杨嗣昌督师讨伐贼寇。
【杨嗣昌推举傅宗龙代替自己,刚刚卸任兵部事务,专门处理内阁政务。而罗汝才战败,书信上报,杨嗣昌上疏引咎自责,皇帝特意防止他推辞,命令他督师,杨嗣昌再次上疏推辞不被允许,赐给他尚方宝剑,统制各方兵马,总督以下官员都听他节制,副将以下可以先斩后奏。九月初一,在平台召见,慰劳极其周到,命令吏部用人、户部筹措军饷、兵部调度,都内外协同响应。杨嗣昌说:“臣听说君主的命令不隔夜在家,臣早上受命,晚上就应当启程。只是军资铠甲尚未齐备,希望敕令有关部门迅速发放。”皇帝高兴地说:“你能这样,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初四日,再次召见,秘密有所指示,左右侍从都没有听到。出来后,皇帝亲自作赠别诗一章,杨嗣昌跪着诵读拜谢并哭泣,命令赐宴超过两天。辞别时,又赐予衣物。二十九日抵达襄阳,立即上疏为熊文灿辩白。四位廷臣认为熊文灿不能剿灭贼寇,诬蔑他没有才能不能带兵,诬蔑他没有谋略。熊文灿只是特别持重罢了,况且流寇多达数十百万,不可能全部诛杀,必须安抚与剿灭兼施,才可以瓦解他们。熊文灿任职两年,功劳已有十分之六七。只有张献忠再次叛变,各营动摇,现在因为一次失误就罢免他,并且用他所任用的人来诋毁他,这不是公正的议论。大概熊文灿被罢免,是因为河南巡抚高名衡弹劾他。等到杨嗣昌发檄文召知府万年策、佥事孔贞运效力于军前,高名衡又弹劾这两人用安抚策略愚弄朝廷,熊文灿不可任用。杨嗣昌因此发愤,并且偏袒熊文灿,而皇帝最终重判熊文灿,没有采纳杨嗣昌的意见。杨嗣昌既然接替职务,在十月初一大誓三军,湖广巡抚方孔炤、总督左良玉、陈洪范等全部到防。因为左良玉有将才,请求任命他为平贼将军,报告获准。这个月,贼寇贺一龙等掠夺叶县,包围沈邱,焚烧项城的外郭,侵犯光山。副将张琮、刁明忠率领京军翻越五十里山,到达贼寇巢穴,射杀穿红袍的贼寇二人,斩首一千七百多。杨嗣昌称诏颁赐。十一月,贼寇首领王国宁又率领十人来归降,王国宁自号兴世王,是与惠登相等一同叛变的人。杨嗣昌在襄阳接收他,安置他的妻子儿女在樊城。左良玉既然佩戴将军印,志向更加骄横,派遣使者送信感谢杨嗣昌。杨嗣昌不高兴,恰逢贺人龙在兴安大败贼寇,杨嗣昌请求提升贺人龙官阶赐予奖赏,想要逐渐抬高他的地位来抗衡左良玉。左良玉知道后非常怨恨。当初,张献忠以及罗汝才、惠登相等屯驻在郧阳、兴安山中,听闻杨嗣昌以宰相身份督师,大军全部集结,颇为恐惧,虽然时常掠夺南漳、谷城、房县、竹山、竹溪,但势力尚未非常炽盛,众将如果推锋急击,本可以防范。而杨嗣昌刚到,就有养精蓄锐的说法,众将于是没有斗志,并且逐渐骄纵玩忽。杨嗣昌命令刁明忠从承天前往荆门,于是自己跟随到襄阳。杨嗣昌将要杀他,众将极力救援,仅仅杖打一百下罢了。监军佥事殷太白两次违抗军令,杨嗣昌请求朝廷斩首,他的部下才开始畏惧。然而杨嗣昌虽然多次派遣将领,只是远远相互遏制,未曾督促命令合力攻击。又距离贼寇遥远,而侦探时常不实,朝中士人都为此担忧。傅宗龙约定十二月平定贼寇,多次催促分道进兵,杨嗣昌不听,拖延到年底,没有打一仗。张琮、贺人龙的胜利,本来不是杨嗣昌的功劳,曾经发檄文给巡抚方孔炤派遣杨世恩、罗安邦剿灭罗汝才、惠登相,深入敌境全军覆没。其他将领在黄麻作战,又战败。杨嗣昌弹劾方孔炤,并且自我弹劾,方孔炤被逮捕,杨嗣昌也戴罪立功。】
【高名衡,字什平,沂州人;孔贞运,句容人;杨世恩,担任湖广副总兵;罗安邦,担任荆门守备。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杨世恩为烈愍,罗安邦为节愍。查《河南通志》有信阳团练守备刘煜,仪封人,在这一年抵御贼寇战死;《山西通志》有真定副总兵王震仲,蒲州人,也在这一年击贼将任国奇,力战死于阵中。现在一并追谥为烈愍。】
冬十月,我们大清兵进攻宁远,总兵官金国凤战死。
【在此之前,金国凤以副总兵身份守卫松山,大清兵攻打他的南门,不久又环绕城池发射炮弹,城台城墙都被摧毁,城中人背着门板行走。金国凤用木石修补,多方抗拒守卫,最终没有失守。围困解除,皇帝大喜,立即提拔他代理都督佥事,担任宁远团练总管官。再次论功,代理都督同知,荫庇子孙为锦衣卫千户。】
至是,大清兵复攻寜逺,国鳯愤将士恇怯,率亲丁数十人出御鏖战,移时矢尽力竭,与二子俱死。总督洪承畴上言:“国鳯素怀忠勇,前守松山,兵不满三千,乃能力保孤城,非其才力优也,以事权重,号令一而人心肃也。迨擢任大将,兵近万人,反致陨命,非其才力短也,由营伍纷纭,号令难施而人心不一也。乞自今设连营节制之法,战守惟总兵官令是听,庶军心齐肃,所系于封疆甚大。”帝即允行之。方松山被团,巡抚方一藻议遣兵救援,诸将莫敢应,独副将杨振请行。至中道遇伏,一军尽覆,振被执,令往松山説降。未至里许,踞地南向坐语,从官李禄曰:“为我告城中人,坚守援军】
译到这时,大清军队再次进攻宁远,吴国凤对将士们的怯懦感到愤慨,率领几十名亲兵出城迎战,激战许久,箭矢用尽、力气耗尽,与两个儿子一同战死。总督洪承畴上奏说:“吴国凤向来怀有忠勇之心,先前守卫松山时,兵力不足三千,却能竭力保住孤城,这不是因为他才能力量出众,而是因为职权重大,号令统一而人心严肃。等到他被提拔担任大将,兵力将近万人,反而导致丧命,这不是因为他才能力量不足,而是因为军营混乱,号令难以施行而人心不一。请求从今以后设立连营节制的办法,作战和防守只听总兵官的命令,或许军心能够整齐严肃,这对于边疆安危关系重大。”皇帝立即批准实行。当初松山被围困时,巡抚方一藻商议派遣军队救援,众将领没有敢响应的,只有副将杨振请求前往。走到半路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杨振被俘,敌人命令他去松山劝降。还没走到离城一里的地方,他就蹲在地上面向南方坐着说话,随从官员李禄说:“替我告诉城里的人,坚守城池,援军……”
【即日至矣禄诣城下致振语城中守益坚振禄皆殉节死】质实【金国鳯,宣府人,死事状闻于朝,庄烈帝痛悼,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赐祭塟,有司建祠,増世职三级。及国鳯父子柩归,复念其忠,命所遇有司给以舟车,且加二祭。其妻张氏援刘綎例,乞加宫保,部议格不行,而请于世职増级外,再防本卫试百户以劝忠臣,从之。杨振,义州卫人,以殉难从优防。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金国鳯忠烈,杨振烈愍,李禄入祠】
十二月,下兵部尚书傅宗龙于狱。
【初,宗龙巡按贵州,讨定叛苖,威名大着。厯蓟辽总督,罢官归。前二年冬,流防大入四川,陷三十余州县。帝拊髀而恩宗龙曰:“使宗龙抚蜀,贼安至是哉!”趋即家起宗龙,代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御却贼。是年夏,以杨嗣昌荐,召为兵部尚书。秋八月,至京,召见。宗龙为人抗直任气,不能从谀承帝意,愤中枢失职。嗣昌以权诡得主知,宗龙朴忠,初入见即言民穷财尽。帝颇然之,顾言之不已,遂佛然曰:“卿当整理兵事。”尔既退,语嗣昌曰:“何哉?宗龙善策黔,而所言卑卑,皆他人唾余,何也?”自是所奏请多中格。熊文灿既罢,宗龙乃言:“向者贼流突东西,嗣昌故建分勦之防。今则流突者各止其所,臣请收势险节短之效,縂理止辖楚豫,秦督兼辖四川,鳯督兼辖安庆,各率所属协勦,期十二月成功。”荐湖广巡抚方孔炤堪代文灿,帝不用。嗣昌督师,嗣昌既至军,上章请兵食,宗龙按例予之,不尽如所请。嗣昌劾中枢不任职,宗龙亦劾督师徒耗敝国家不能报効,以气凌廷臣。防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中官高起潜又掲肇基恇怯,宗龙不即覆。帝遂怒,责以抗防命,对状奏上,复以戏视封疆,下吏法司拟戍邉,不许,欲寘之死】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八
【起庚辰,明庄烈崇祯十三年,尽壬午,明庄烈崇祯十五年】凡三年。
【庚辰】十三年春二月,官军大败张献忠于太平。
【时李自成潜伏陜右,贺一龙、贺锦等跳梁汉东,势差缓。罗汝才虽败,杨世恩、罗安邦兵闻官军大集,惧讨,与其党整十万。黑云祥、混世王、武自彊、小秦王、白贵、闗索王、承恩遣使乞抚。杨嗣昌欲专勦献忠,佯许之。献忠屡败于兴安,其党托天王、常国安、金翅鹏、刘希原来降,即令国安随左良玉进勦。良玉大合诸军击贼于枸平闗,献宗败走。良玉请从汉阳西乡入蜀追之。嗣昌谋以陜督郑崇俭率贺人龙、李国竒从西乡入蜀,而令良玉驻兴安平利,别遣偏将追勦。良玉不从,嗣昌檄良玉曰:「贼势必不能入川,仍当走死秦界耳。将军从汉阳西郷入蜀,万一贼从旧路疾趋平利,仍入竹房,将何以御?否则走寜昌入归巫,与罗汝才合,我以大将尾追促贼反楚,非莫也。」良玉报曰:「蜀地肥衍,贼渡险任其奔轶,后难制。且贼入川则有粮可因,返郧则无地可掠,其不复窜楚境明矣。夫兵合则强,分则弱。今已留刘国能、李万庆守郧,若再分三千人入蜀,即驻兴平,兵力已薄,贼来能遏之乎?今当出其不意,疾攻之一大创,自然瓦解。纵折回房竹间,人迹断絶,彼从何得食?况郧兵扼之于前,秦抚在紫兴扼之于右,势必不得逞。若宁昌归巫,险且逺,汝才、献忠不相下,倘穷而归汝才,必内相吞,其亡立见。」良王已于二月朔入蜀界矣。嗣昌得报不能夺,比玉良驻渔溪渡,崇俭旋引兵来防。献忠营太平县之大竹河,方移军九滚坪,见玛瑙山峻险据之。良玉抵山下,贼已踞山巅,乘髙鼓噪。良玉下马周覧者乆之,曰:「吾知所以破贼矣。」分所进道为三,已当其二,秦兵当其一。令曰:「闻鼓声而上,两军夹击。」贼阵坚不可动,鏖战乆之,贼大溃,坠崖涧者无算,俘馘渠十六人,斩首千三百余级。献忠妻妾皆被获。湖广将张应元、汪之鳯追之数十里,复败之。献忠收余众南走,扼于川。将张令方,国安又大败。令时
译金国凤、杨振、李禄都殉节而死。考证:金国凤,宣府人,死事的情况上报朝廷,庄烈帝悲痛哀悼,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赐予祭祀和安葬,有关部门建立祠堂,增加世袭职位三级。等到金国凤父子的灵柩运回,又感念他们的忠诚,命令沿途的有关部门提供舟车,并且增加两次祭祀。他的妻子张氏援引刘綎的先例,请求加封太子太保,兵部议定不符合规定而未予批准,但请求在增加世袭职位之外,再在本卫试任百户以鼓励忠臣,朝廷听从了。杨振,义州卫人,因殉难而获得优厚的抚恤。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金国凤为忠烈,杨振为烈愍,李禄入祀祠庙。
十二月,将兵部尚书傅宗龙下狱。
当初,傅宗龙巡按贵州,讨平叛乱的苗民,威名大显。历任蓟辽总督,被罢官回家。前两年冬天,流寇大举入侵四川,攻陷三十多个州县。皇帝拍着大腿思念傅宗龙说:“如果让傅宗龙安抚四川,贼寇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急忙从家中起用傅宗龙,代替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抵御击退贼寇。这年夏天,因为杨嗣昌的推荐,被召任兵部尚书。秋天八月,到达京城,被召见。傅宗龙为人刚直任性,不能阿谀奉承迎合皇帝的心意,愤恨中枢机构失职。杨嗣昌凭借权术诡诈得到皇帝赏识,傅宗龙质朴忠诚,刚入朝觐见就说百姓穷困、财力枯竭。皇帝颇为认同,但见他不停地说,于是很不高兴地说:“你应当整顿军事。”傅宗龙退下后,杨嗣昌对皇帝说:“怎么回事?傅宗龙善于谋划贵州的战事,而所说的话卑劣浅薄,都是别人说剩的,为什么呢?”从此他上奏的请求大多被驳回。熊文灿被罢免后,傅宗龙于是说:“先前贼寇流窜东西,杨嗣昌原本建议分兵剿杀。现在流窜的贼寇各自停留在原地,臣请求收拢势力险要、节制短促的成效,总理只管辖楚豫地区,陕西总督兼管四川,凤阳总督兼管安庆,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协同剿杀,期望十二月成功。”推荐湖广巡抚方孔炤可以代替熊文灿,皇帝没有采纳。杨嗣昌督师,杨嗣昌到达军队后,上奏请求兵员和粮饷,傅宗龙按照惯例给予,不完全满足他的请求。杨嗣昌弹劾中枢机构不称职,傅宗龙也弹劾督师白白耗费国家资源而不能报效,以气势凌驾朝廷大臣。恰逢蓟辽总督洪承畴请求任用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宦官高起潜又揭发刘肇基胆小怯懦,傅宗龙没有立即批复。皇帝于是发怒,以违抗命令责备他,傅宗龙上奏陈述情况,又因轻视边防,交给司法官员拟判戍边,皇帝不允许,想置他于死地。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七
【从庚辰年,即明庄烈帝崇祯十三年,到壬午年,即明庄烈帝崇祯十五年】共三年。
【庚辰年】十三年春天二月,官军在太平大败张献忠。
当时李自成潜伏在陕西西部,贺一龙、贺锦等在汉水以东作乱,形势稍缓。罗汝才虽然战败,杨世恩、罗安邦的军队听说官军大规模集结,害怕被讨伐,与他们的党羽整顿十万兵力。黑云祥、混世王、武自强、小秦王、白贵、关索王、承恩派遣使者请求招抚。杨嗣昌想要专门剿灭张献忠,假装答应他们。张献忠在兴安屡次战败,他的党羽托天王、常国安、金翅鹏、刘希原前来投降,就命令常国安跟随左良玉进剿。左良玉在枸平关会合各路军队攻击贼寇,张献忠战败逃走。左良玉请求从汉阳西乡进入四川追击他。杨嗣昌谋划让陕西总督郑崇俭率领贺人龙、李国奇从西乡进入四川,而命令左良玉驻扎在兴安平利,另外派遣偏将追击剿杀。左良玉不听从,杨嗣昌发檄文给左良玉说:“贼寇的势力一定不能进入四川,仍然会逃到陕西境内等死。将军从汉阳西乡进入四川,万一贼寇从旧路快速趋向平利,仍然进入竹山房县,将用什么来抵御?否则逃到宁昌进入归州巫山,与罗汝才会合,我用大将尾随追击促使贼寇返回湖北,这不是好事。”左良玉回复说:“四川土地肥沃广阔,贼寇渡过险阻任凭他们奔逃,后来难以控制。况且贼寇进入四川就有粮食可以依靠,返回郧阳就没有地方可以掠夺,他们不再窜入湖北境内是明显的。军队合则强,分则弱。现在已经留下刘国能、李万庆守卫郧阳,如果再分三千人进入四川,即使驻扎在兴平,兵力已经薄弱,贼寇来了能抵挡吗?现在应当出其不意,快速攻击给他们一次重创,自然就会瓦解。即使折返回房县竹山之间,人迹断绝,他们从哪里得到食物?况且郧阳的军队在前面扼守,陕西巡抚在紫阳兴安在右边扼守,形势必然不能得逞。如果宁昌归州巫山,险峻而且遥远,罗汝才、张献忠互不相让,倘若穷困而归于罗汝才,必定内部互相吞并,他们的灭亡立刻可见。”左良玉已经在二月初一进入四川境内了。杨嗣昌得到报告不能改变他,等到左良玉驻扎在渔溪渡,郑崇俭随即领兵来会合。张献忠在太平县的大竹河扎营,正移军到九滚坪,看见玛瑙山峻峭险要就占据它。左良玉到达山下,贼寇已经占据山顶,凭借高地击鼓呐喊。左良玉下马四周观察了很久,说:“我知道怎么破贼了。”把进攻的道路分为三路,自己承担两路,秦军承担一路。命令说:“听到鼓声就上,两军夹击。”贼寇阵势坚固不可动摇,激战很久,贼寇大败,坠入悬崖深涧的无数,俘虏斩首渠帅十六人,斩首一千三百多级。张献忠的妻妾都被抓获。湖广将领张应元、汪之凤追击数十里,再次击败他们。张献忠收集残余部队向南逃跑,被四川将领张令方扼守,常国安又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