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
一级者,军民人等俱与冠带,赏银五两,官陞一级,一体给赏;若能杀额森,赏银五万两,金一万两,封国公太师;杀巴延特穆尔喜宁者,赏银二万两,金一千两,封侯。诏即行之】
译第一等者,军民人等全都赐予冠带,赏银五两,官职升一级,一并给予赏赐;若能杀死额森,赏银五万两,黄金一万两,封为太师国公;杀死巴延特穆尔、喜宁的,赏银二万两,黄金一千两,封为侯爵。诏令立即执行。
遣武清侯石亨,都指挥同知杨能巡边。
【帝用于谦议遣石亨率京军三万廵大同,杨能统京军一万五千巡宣府。时有敌三人至大同,欲朝廷通好。叅将许贵以闻,事下兵部。于谦言:“前边指挥季铎、岳谦往敌,两敌随入冦。通政王复、少卿赵荣不见上皇而还,和不足恃,明矣。且我与敌不共戴天,理固不可和。万一和而彼肆无献之求,从之则坐团,不从则速变,势亦不得和。”贵居边疆重地,恇怯如此,何以敌忾?移檄切责之。自是边将无敢言和者】质实【杨能字文敬,洪从子。许贵字用和,江都人】
叛阉喜宁伏诛
【先是,宁数导诱额森扰边,上皇患之,言于额森,使宁及总旗髙▯等还京索礼物,而命袁彬以宻书付▯,俾报宣府,设计擒宁。宁抵独石,宣府守将设伏野狐岭,令▯绐宁至其地,伏尽起,▯直前抱持之,遂擒宁送京师。羣臣杂治,磔于市。上皇闻宁诛,喜曰:“自此边境稍宁,吾南归有日矣。”时设伏擒宁者乃都指挥江福,而叅将杨俊饰奏于朝,谓已定谋遣福等擒之。帝嘉俊功,加右都督,赐金币。言官及兵部请如所悬赏格,封俊侯爵,赉福等以黄金千两,白金二万两。帝不允,复赐俊等金币有差,擢福都督佥事。既而俊冒功事露,兵部请下俊狱,夺所加官。帝别赏福等,而宥俊,使立功赎罪】质实【按《明史·于谦传》称谦令镇将擒宁,考之《明实録》,谦实未尝与谋,惟载杨俊奏有“总兵官朱谦委臣相机行事”语,传者或以同名致讹耳。野狐岭在今宣化府万全县东北三十里】
发明【额森屡挟上皇入冦,皆出喜宁之防。是宁一日不诛,上皇一日不归也。自江福擒宁,额森失其向道,寻即有宣府之挫,遂决意遣使议和,上皇南归。虽曰天幸,岂非人事乎?宁日侍左右,而英宗能察其卖已,潜以计诛之,不可谓非一隙之明也。生于忧患者,固若是乎?乃复辟而首崇王振之祀,抑独何也】
三月卫喇特复分道入冦
【阳和大同偏头闗野狐岭万全卫皆被冦时边将御敌互有杀伤惟宁夏庆阳朔州被敌杀掠甚众】质实【阳和卫金白登县元属大同路明洪武初废二十六年置卫宣德元年徙髙山卫来同治 本朝顺治七年改阳髙卫雍正三年改卫为县属大同府偏头闗五季北汉砦元改为闗明置偏阙所今为县属宁武府按闗为古武州地西逼黄河与套仅隔一水其地东仰西伏故名偏头】
録土木死事诸臣后
【以死事诸臣忠子难各官其子有差】质实【按明英宗实録附载景泰元年三月辛亥以户部尚书王佐子道阳兵部尚书邝埜子仪俱为主事吏部侍郎曹鼐子恩刑部侍郎丁铉子琥副都御史邓棨子瑺俱为评事左通政司龚全安子廷晖太常少卿刘容子鉴俱为部照磨钦天监正廖羲仲子景明为司歴大医院使钦谦子智为本院吏目翰林侍读学士张益子翊尚寳少卿凌夀子晖俱为序班佐等俱从征阵亡故録其子而正统十四年八月壬戌备载土木死事诸臣无廖羲仲钦谦二人葢明实録之疎漏也】
夏四月旱
【自去冬至春,灾异迭见,黒气四塞,烈风防木。至是,雨乆缺,大旱】
五月,总督侍郎侯璡及副总兵田礼破贵州苗。
【时羣苗西至龙里,东至沅州,北至武冈,南至播州,不下二十万。平越被围已九月,城中食尽,掘草根,煮弩革食之。而王骥顿兵辰沅不进,巡按御史黄镐置疏竹筒中,募土人乞援于朝。乃更命保定伯梁珤、都督方瑛、防湖广总督侯璡帅师徃讨。时副总兵田礼已解平越围,璡遣兵攻败水西诸贼,贵州道始通。又调云南兵由乌撒防师,开毕节诸路,檄普安土兵援安南卫,而自率兵改破紫塘等数十余寨。防贼复围平越,回师击退之,遂分哨七盘坡、羊肠河等处,东至重安江,与王骥兵防镇逺道亦通。已而璡复檄方瑛攻赏改诸寨,擒伪王王阿同及清平贼阿赵等,而骥亦俘获刬平王苗富虫,皆送京师伏诛。是秋梁珤亦破湖广苗防,璡卒以王来代之。明年春,来与方瑛分兵连破三百余寨,苗众防其酋韦同烈并贼将五十八人以降】质实【播州,汉牂牁地,
译派遣武清侯石亨、都指挥同知杨能巡视边防。
【皇帝采纳于谦的建议,派遣石亨率领京军三万人巡视大同,杨能统领京军一万五千人巡视宣府。当时有敌方三人来到大同,想要朝廷与他们通好。参将许贵将此事上报,事情被下达给兵部。于谦说:“以前边将指挥季铎、岳谦前往敌方,两名敌人随即入侵。通政使王复、少卿赵荣没有见到上皇就回来了,和谈不可依靠,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我们与敌人不共戴天,按理本来就不可以和谈。万一和谈后他们提出无限制的索取,答应他们就会坐困愁城,不答应就会加速变故,形势也不允许和谈。”许贵镇守边疆重地,竟然如此懦弱胆怯,怎么能激发抗敌的义愤?于是发文书严厉责备他。从此边将没有敢再提和谈的】考证【杨能字文敬,是杨洪的侄子。许贵字用和,江都人】
叛乱的宦官喜宁被处死
【在此之前,喜宁多次引导额森骚扰边境,上皇对此感到忧虑,对额森说,让喜宁和总旗高某等人回京城索取礼物,并命令袁彬将密信交给高某,让他报告宣府,设计擒拿喜宁。喜宁到达独石,宣府守将设伏在野狐岭,让高某欺骗喜宁到那里,伏兵全部起事,高某直接上前抱住他,于是擒获喜宁送往京城。群臣共同审理,在闹市将他车裂。上皇听说喜宁被杀,高兴地说:“从此边境稍微安宁,我南归的日子不远了。”当时设伏擒获喜宁的是都指挥江福,而参将杨俊向朝廷虚报,说是自己定计派遣江福等人擒获的。皇帝嘉奖杨俊的功劳,加封右都督,赏赐金币。言官和兵部请求按照悬赏的格例,封杨俊为侯爵,赏赐江福等人黄金千两、白银二万两。皇帝不答应,又赏赐杨俊等人不同等级的金币,提拔江福为都督佥事。不久杨俊冒功的事暴露,兵部请求将杨俊下狱,剥夺所加的官职。皇帝另外赏赐江福等人,而宽恕杨俊,让他立功赎罪】考证【根据《明史·于谦传》记载,于谦命令镇将擒获喜宁,但考察《明实录》,于谦实际上并未参与谋划,只记载杨俊奏章中有“总兵官朱谦委派臣相机行事”的话,可能是后人因同名而弄错了。野狐岭在今宣化府万全县东北三十里处】
阐发【额森屡次挟持上皇入侵,都是出于喜宁的谋划。因此喜宁一天不被杀,上皇一天不能归来。自从江福擒获喜宁,额森失去了向导,不久就有宣府的挫败,于是决意派遣使者议和,上皇南归。虽然说是天幸,难道不是人事努力的结果吗?喜宁每天侍奉在左右,而英宗能察觉他出卖自己,暗中设计诛杀他,不能说不是一点明智。生于忧患之中,本来就是这样吗?然而复辟后首先推崇王振的祭祀,这又是为什么呢】
三月,卫喇特再次分路入侵
【阳和、大同、偏头关、野狐岭、万全卫都被入侵。当时边将抵御敌人,互有杀伤,只有宁夏、庆阳、朔州被敌人杀掠很多】考证【阳和卫,金朝白登县,元朝属大同路,明朝洪武初年废除,二十六年设置卫,宣德元年迁移高山卫来同治。本朝顺治七年改为阳高卫,雍正三年改为县,属大同府。偏头关,五代北汉的寨,元朝改为关,明朝设置偏关所,现在为县,属宁武府。按:关是古代武州地,西逼黄河,与河套仅隔一条水,其地东仰西伏,所以名叫偏头】
录用在土木堡死事的各位大臣的后代
【因为死事各位大臣的忠子遇难,各自任命他们的儿子担任不同的官职】考证【根据《明英宗实录》附载,景泰元年三月辛亥,任命户部尚书王佐的儿子王道阳、兵部尚书邝埜的儿子邝仪都为主事,吏部侍郎曹鼐的儿子曹恩、刑部侍郎丁铉的儿子丁琥、副都御史邓棨的儿子邓瑺都为评事,左通政司龚全安的儿子龚廷晖、太常少卿刘容的儿子刘鉴都为部照磨,钦天监正廖羲仲的儿子廖景明为司历,大医院使钦谦的儿子钦智为本院吏目,翰林侍读学士张益的儿子张翊、尚宝少卿凌寿的儿子凌晖都为序班。王佐等人都是从征阵亡的,所以录用他们的儿子。而正统十四年八月壬戌详细记载土木堡死事的各位大臣,没有廖羲仲、钦谦二人,大概是《明实录》的疏漏】
夏四月,大旱
【从去年冬天到春天,灾异接连出现,黑气四处弥漫,烈风吹折树木。到了这时,长时间不下雨,发生大旱】
五月,总督侍郎侯璡和副总兵田礼击败贵州的苗族叛军。
【当时群苗西至龙里,东至沅州,北至武当,南至播州,不少于二十万人。平越被围困已经九个月,城中粮食吃尽,挖掘草根,煮弩弓的皮革吃。而王骥驻扎在辰州、沅州不前进,巡按御史黄镐将奏疏放在竹筒中,招募当地人向朝廷求援。于是改命保定伯梁珤、都督方瑛,会同湖广总督侯璡率领军队前往讨伐。当时副总兵田礼已经解除了平越的围困,侯璡派遣军队攻打并击败水西诸贼,贵州的道路才打通。又调遣云南军队从乌撒方向出兵,开辟毕节等道路,发檄文命令普安土兵援助安南卫,而自己率领军队攻破紫塘等几十个寨子。贼军再次围困平越,回师击退他们,于是分兵驻守七盘坡、羊肠河等处,东到重安江,与王骥的军队会合,镇远道也打通了。不久侯璡又发檄文命令方瑛攻打赏改等寨,擒获伪王王阿同和清平贼阿赵等人,而王骥也俘获铲平王苗富虫,都送往京城处死。这年秋天梁珤也击败湖广苗族叛军,侯璡去世,由王来代替他。第二年春天,王来和方瑛分兵连续攻破三百多个寨子,苗族众人推举他们的首领韦同烈并贼将五十八人投降】考证【播州,汉朝牂牁地,
唐置郎州,改播州。宋置播州安抚司,明初为宣厯司,后改遵义府,▯四川,今▯贵州。安南卫,元为普安路地,蛮名尾洒。明洪武十七年置尾洒驿,后改置安南卫,▯贵州都司,今为县属南笼府。紫塘,蛮寨名,在平越府境。七盘坡,在平越府城东南五里,盘廻七里,坡下有溪。羊肠河,在平越府城东二十里,西南流合马肠江入麻哈江。重安江,在平越府黄平州南三十里,源出苗境,经湖南靖州界,为黔楚要津。镇逺,元初置镇逺沿边溪洞招讨使,后改府。明初改州,永乐中仍置镇逺府,今因之。赏改,苗寨名。侯璡,字廷玊,泽州人。黄镐,字叔髙,侯官人】
译唐朝设置郎州,后改为播州。宋朝设置播州安抚司,明朝初年改为宣厯司,后来改为遵义府,〇属于四川,现在〇属于贵州。安南卫,元代是普安路的辖地,蛮族称为尾洒。明朝洪武十七年设置尾洒驿,后来改为设置安南卫,〇隶属于贵州都司,现在为隶属于南笼府的县。紫塘,是蛮族寨子的名称,位于平越府境内。七盘坡,在平越府城东南五里的地方,盘旋曲折七里,坡下有溪流。羊肠河,在平越府城东二十里的地方,向西南流去,汇入马肠江,再流入麻哈江。重安江,在平越府黄平县南三十里的地方,源头出自苗族地区,经过湖南靖州的边界,是贵州与湖北之间的重要渡口。镇远,元朝初年设置镇远沿边溪洞招讨使,后来改为府。明朝初年改为州,永乐年间仍然设置镇远府,现在沿袭此制。赏改,是苗族寨子的名称。侯璡,字廷玊,是泽州人。黄镐,字叔高,是侯官人。
朱谦败卫拉特兵于宣府
【卫拉特二千骑屯贾家营,谦与叅将纪广等力战却之。封谦抚宁伯。是时冦气甚骄,屡扰宣府,大同意二城,且旦夕下,而谦守宣府,郭登守大同,数以羸师挫其劲骑,额森由是气益沮】
卫拉特遣使请和
【喜宁既诛,额森失间,谋所部兵亦多死伤,而托克托布哈王、阿拉知院又皆欲和,于是额森决意息兵,又耻自屈,乃先令阿拉知院遣叅政旺扎勒托欢等至懐来议和,边将以闻。帝用陈循言,赉使令还,而以勅谕阿拉,未行。额森忽拥上皇至大同,遣使赍文书,以讲和为言,而自率众至城下。郭登仍欲谋夺上皇,敌觉,遂拥上皇去。登以使及书奏帝,厚赉使,令与旺扎勒托欢皆还。王直率羣臣上言曰:「太上皇惑细人言,轻身一出,至于防尘。陛下宵衣肝食,徴天下兵,与羣臣兆姓同心戮力,期防此朝食,以雪不共戴天之耻。乃者天诱其▯,额森有悔心之萌,而来求成于我,请还乘舆,此转祸为福之机也。望陛下俯从其请,遣使往报,因察其诚伪而抚纳之,奉太上皇以归,少慰祖宗之心。」帝曰:「卿等言良然,但前后使者五辈往,终不得要领,今复遣使,设彼假送驾为名,来犯京师,岂不为苍生患?贼诈难信,其更议之。」已而阿拉使复至,胡濙等复以为言。于是帝御文华门,召廷臣谕以宜絶。状直又对曰:「必遣使,无贻后悔。」帝不悦曰:「朕非贪此位,而卿等强树焉,今复作纷纭,何众不知所对?」于谦从容曰:「天位已定,宁复有他?顾理当奉迎,万一彼果懐诈,我冇辞矣。」帝意释,羣臣既退,太监兴安出呼曰:「公等欲报使,孰为富弼、文天祥者?」词色交厉,直面折之曰:「廷臣惟天子使,既食禄,敢辞难乎?」安始语塞,乃以给事中李实为礼部侍郎,大理寺丞罗绮为少卿,及指挥马显等,令赍玺书与阿拉使偕往,谕卫拉特君臣】质实【敕谕阿拉文畧曰:「我朝与尔卫拉特和好,额森违天犯顺,朕兄太上皇帝兴师问罪,额森又辄遮留,毒我生灵,残我边徼。朕嗣承大统,宗室臣民咸请兴兵讨罪复讐。朕念额森屡请送大驾回京,以故遣人赐书授赏,乃额森诡诈反覆,今阿拉又使至,朕欲从尔,但闻额森尚聚众塞上,意在胁挟,义不可从。即阿拉必欲和好,待卫拉特诸部落北归议和未晚,不然朕不惜战也。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旺扎勒托欢,旧作完者脱欢,今改】
发明【景帝当国家烦危之后,能任贤用将,一意战守,使敌不敢猖獗,可谓转危为安,有功社稷矣。然其不欲奉迎上皇,虽羣臣屡请,而遣使答书,止言息兵讲和,不肯一语及迎复意,委君亲于草莾,实出贪恋天位之私。説者谓宋之徽钦迎请愈勤,愈不可得,卒委骸骨,为万世羞。当日不急于迎复,正使敌不能以竒货可居,挟留为质。然上皇之归,实出天幸,设以拒敌者,弃君而君或竟不得归,其将何以对天下后世耶】
秋七月,遣右都御史杨善等使卫拉特。
【李实等既行,托克托布哈及额森所遣使丕勒玛尼哈玛尔等复至,赐之宴。丕勒玛尼哈玛尔言于馆伴曰:“昨知院使来,朝廷遣人偕往,今吾等乃汗及太师所命,若不报使,事必不济。”胡濙等奏其语,廷议请简四人往。帝命俟实还议之。及是,使者将返,王直等固请报使,乃命善及工部侍郎赵荣为正使,以都指挥同知王息、锦衣卫千户汤允勣副之,赍金银书币以往。濙等言:“上皇在卫拉特乆,御用服食宜付善等随行。”不报。未几,实还,述额森语云:“迎使夕来,大驾朝发。”廷议请更遣大臣。帝曰:“杨善既去,不必更遣,但以奉迎意敕谕额森足矣】质实【杨善,字思敬,大兴人;汤允勣,字公让,东瓯王和之曽孙丕勒玛尼哈玛尔旧作皮儿马黒】
八月上皇发卫拉特
【杨善奉使时,赍赐额森金币,外余无他赐,善乃捐已赀,揣彼中所需者,多市以往。既至,馆伴田氏亦中国人,留饮帐中,善与语相得,因以所赍遗之。馆伴喜。明日,善谒额森,亦大有所遗,
译朱谦在宣府击败卫拉特军队
【卫拉特两千骑兵驻扎在贾家营,朱谦与参将纪广等人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朝廷封朱谦为抚宁伯。当时敌寇气势非常骄横,屡次侵扰宣府,大同和宣府这两座城池,早晚就要失守,而朱谦守卫宣府,郭登守卫大同,多次用疲弱的军队挫败了敌人的精锐骑兵,也先因此士气更加沮丧】
卫拉特派遣使者请求议和
【喜宁被诛杀后,也先失去了内应,谋划中的部下士兵也多有死伤,而托克托布哈王和阿拉知院又都想要议和,于是也先决心停止战争,但又以亲自屈服为耻,就先让阿拉知院派遣参政旺扎勒托欢等人到怀来商议和事,边境将领将此事上报。皇帝采纳陈循的建议,赏赐使者让他们回去,并准备用敕书晓谕阿拉,但尚未发出。也先忽然挟持太上皇到达大同,派遣使者携带文书,以讲和为由,而自己率领众兵来到城下。郭登仍然想谋划夺回太上皇,敌人察觉后,就挟持太上皇离开了。郭登将使者及书信奏报给皇帝,皇帝厚赏使者,让他与旺扎勒托欢一起回去。王直率领群臣上奏说:“太上皇听信小人谗言,轻身出宫,以至于蒙受风尘之苦。陛下夙兴夜寐,征调天下兵马,与群臣百姓同心协力,期望早日战胜敌人,以洗雪不共戴天的耻辱。如今上天诱导敌人,也先有了悔意,前来向我们求和,请求送回皇帝车驾,这是转祸为福的契机。希望陛下俯顺他们的请求,派遣使者前往回复,借此观察他们的诚意或欺诈并加以安抚接纳,奉迎太上皇归来,稍微安慰祖宗的心意。”皇帝说:“你们的话确实有理,但前后五批使者前往,始终没有抓住关键,现在再派遣使者,假如他们假借送回皇帝车驾的名义,来侵犯京城,岂不是成为百姓的祸患?贼人狡诈难以相信,请再商议。”不久阿拉的使者再次来到,胡濙等人又为此进言。于是皇帝在文华门召见朝廷大臣,晓谕应当断绝往来。王直又回答说:“必须派遣使者,不要留下后悔。”皇帝不高兴地说:“朕并非贪图这个皇位,而是你们强行拥立,现在又制造纷扰,为何众人不知如何应对?”于谦从容地说:“皇位已经确定,难道还会有其他变故?只是按理应当奉迎,万一他们果然怀有诈谋,我们也有理由应对了。”皇帝心中的疑虑消除,群臣退下后,太监兴安出来喊道:“你们想要回复使者,谁愿意做富弼、文天祥那样的人?”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王直当面驳斥他说:“朝廷大臣只听从天子的差遣,既然享受俸禄,怎敢推辞危难?”兴安这才无言以对,于是任命给事中李实为礼部侍郎,大理寺丞罗綺为少卿,以及指挥马显等人,让他们携带玺书与阿拉的使者一同前往,晓谕卫拉特君臣】考证【敕谕阿拉的大意说:“我朝与你们卫拉特和睦相处,也先违背天道、侵犯顺理,朕的兄长太上皇帝兴师问罪,也先又擅自扣留,毒害我的百姓,残害我的边境。朕继承大统,宗室臣民都请求兴兵讨伐罪人、报仇雪恨。朕念及也先屡次请求送回皇帝车驾回京,因此派人赐书赏赐,然而也先诡诈反复,现在阿拉又派使者到来,朕想顺从你们,但听说也先还在塞上聚集军队,意在胁迫,道义上不能顺从。如果阿拉一定要和好,等卫拉特各部落北归后再议和也不晚,否则朕不惜一战。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旺札勒托欢,旧作完者脱欢,现改】
阐发【景帝在国家危难之后,能够任用贤能、使用将领,一心致力于战守,使敌人不敢猖獗,可以说是转危为安,对国家有功。然而他不肯奉迎太上皇,虽然群臣屡次请求,但派遣使者回复书信,只说停战讲和,不肯有一句涉及迎回复位的意思,将君主和亲人委弃在荒野,实在是出于贪恋皇位的私心。有人说宋朝徽宗、钦宗迎请越勤,越无法得到,最终尸骨暴露,成为万世的耻辱。当时不急于迎回,正是使敌人不能以此作为奇货可居,扣留作为人质。然而太上皇的归来,实在是出于天幸,假如以拒绝敌人者,抛弃君主而君主最终未能归来,那将如何面对天下后世呢】
秋七月,派遣右都御史杨善等人出使卫拉特。
【李实等人出发后,托克托布哈以及也先所派遣的使者丕勒玛尼哈玛尔等人又来到,皇帝赐给他们宴会。丕勒玛尼哈玛尔对陪同的官员说:“昨天知院使者来时,朝廷派人一同前往,现在我们是由汗和太师所命令,如果不派遣使者回复,事情必定不成。”胡濙等人奏报他们的话,朝廷商议请求挑选四人前往。皇帝命令等李实回来后再商议。到了这时,使者将要返回,王直等人坚决请求派遣使者回复,于是任命杨善及工部侍郎赵荣为正使,让都指挥同知王息、锦衣卫千户汤允绩担任副使,携带金银书信币帛前往。胡濙等人说:“太上皇在卫拉特时间很久,御用的服饰食物应当交给杨善等人随行。”没有回复。不久,李实回来,转述也先的话说:“迎接的使者晚上到来,皇帝车驾早上出发。”朝廷商议请求再派遣大臣。皇帝说:“杨善既然已经去了,不必再派遣,只需用奉迎的意思敕谕也先就够了】考证【杨善,字思敬,大兴人;汤允绩,字公让,东瓯王汤和的曾孙;丕勒玛尼哈玛尔,旧作皮儿马黑】
八月太上皇从卫拉特出发
【杨善奉命出使时,携带赏赐给也先的金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赏赐,杨善于是拿出自己的钱财,揣测对方所需的东西,大量购买带去。到达后,陪同的田氏也是中国人,留在帐中饮酒,杨善与他交谈很投缘,于是将所携带的物品赠送给他。陪同者很高兴。第二天,杨善拜见也先,也大量赠送礼物,
额森亦喜。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嵗必再赉金币,载途背盟见攻,何也?”额森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前后使人往多不归,又减嵗赐。”善曰:“马价非削也,太师马嵗増而不忍拒,故防省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帛剪裂者通事为之。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岂大师意耶?贡使多至三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故自亡去。中国留之何用赏赐,惟据现在数,浮于人则不与,非减也。”额森屡称善。善见额森辞色和,因曰:“太师再攻我,屠戮数十万,太师部曲宁无损?今还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帛日至,不亦美乎?”额森曰:“上皇归,何以处之?”善曰:“天位已定,难以再移。”知院巴延特穆尔劝额森留善,而遣使要复上皇位。额森惧失信不可,乃引善见上皇,设燕奉饯。额森自弹琵琶,妻妾奉酒令。善生善辞。上皇曰:“太师命坐则坐。”善叩头,少坐即起,周旋其间。额森顾左右曰:“有礼。”巴延等亦各设宴毕。额森筑土台,坐上皇台上,率妻妾部长罗拜台下。上皇行,额森送数十里,遣知院帅兵卫送,而自下马伏地恸哭良乆去】
译额森也感到高兴。善于是追问他说:“太上皇帝在位时,太师派遣的贡使必定有三千人,每年必定两次赏赐金银钱币,如今却在途中背弃盟约遭到攻击,这是为什么呢?”额森说:“为什么削减我们的马价,给予的丝织品太多,剪裂前后使人前往大多不能回来,又减少了每年的赏赐。”善说:“马价并没有削减,太师的马匹每年增加而不忍拒绝,所以稍微节省一些。太师自己衡量价格比起以前是多还是少,丝织品剪裂是通事(翻译)做的。即使太师进贡的马匹有劣弱,貂皮有破损,难道是太师的本意吗?贡使多达三四千人,有人做盗贼或触犯其他法律,所以自行逃亡离去。中国留下他们有什么用?赏赐只根据实际人数,超出实际人数的就不给,并不是减少。”额森多次称赞善说得对。善见额森言辞神色温和,于是说:“太师再次攻打我们,屠杀数十万人,太师的部众难道没有损失吗?如今恢复与太上皇的友好关系像从前一样,中国的金银丝帛每天到来,不也很美好吗?”额森说:“太上皇回来,怎么安置他?”善说:“皇位已经确定,难以再改变。”知院巴延特穆尔劝额森留住善,并派遣使者要求恢复太上皇的皇位。额森害怕失信不可行,于是带领善去见太上皇,设宴为他饯行。额森亲自弹奏琵琶,妻妾们奉酒行令。善善于言辞应对。太上皇说:“太师让坐就坐。”善叩头,稍坐一会儿就起身,周旋于众人之间。额森看着左右的人说:“有礼数。”巴延等人也各自设宴完毕。额森修筑土台,让太上皇坐在台上,率领妻妾和部长们在台下罗列跪拜。太上皇启程,额森送了几十里,派遣知院率领军队护卫送行,而自己下马伏地痛哭良久才离去。
诏议迎上皇礼
【初,廷臣闻上皇将还,欲奏请奉迎。都御史王文厉声曰:“公等谓上皇来耶?额森不索土地金帛而遽送还耶?”众素畏文,皆愕然不决而罢。及是果得还,乃诏礼部议迎上皇礼。尚书胡濙具议以上传。防以一舆二马迎于居庸闗至安定门易法驾。给事中刘福言礼太薄。帝曰:“昨得上皇书,具言迎驾礼宜从减省,朕岂得违之?”羣臣乃不敢言。防千户龚遂荣为书投髙谷,而匿其名,言奉迎宜厚,主上当避位恳辞而后受命,如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入朝,与王直、朝濙等共观之。直曰:“此礼失而求诸野也。”濙欲以闻,王文不可。而给事中叶盛已奏之,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追,且言肃宗迎上皇礼正可仿行。帝不悦曰:“苐从朕命,无事纷更。”乃遣太常少卿许彬至宣府,翰林侍读商辂至居庸迎上皇。时帝索遂荣书所从得甚急,遂荣自防诣阙言之,下诏狱,坐遣,乆之得释】质实【刘福建安人,龚遂荣淮安人,业盛字与中昆山人,许彬字道中宁阳人】
上皇至京师入居南宫赦
【上皇至自东安门,入,帝迎拜,上皇答拜,相持泣,各述授受意,推逊良乆,帝遂送上皇至南宫,百官随入,行朝见礼,赦天下,诏词有曰:“礼惟有隆而无替,义则以卑而奉尊,虽未酬复怨之私,姑稍遂厚伦之愿。”先是,李实使上皇言于上皇曰:“南归后当引咎自责。”上皇滋不悦,及至宣府,仅命许彬草勅谕羣臣而已。复辟后,实竟斥为民】质实【南宫在禁垣之巽隅,亦有首门、二门以及两掖门,即所称小南城者是也。二门内亦有前后两殿,旁有两庑,其他离宫以及圆殿,皆天顺间所増饰者,非初制也】
以刑部侍郎江渊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几务。
【时苗▯罢,以渊代之。初,渊与徐珵同官侍讲,珵倡议南迁,为太监金英叱出,踉跄至左掖门,渊适至,迎问之,珵曰:“以吾议南迁不合也。”于是渊入,具陈固守之防,遂见知,超擢刑部侍郎。及是,参与机务】质实【江渊字世用,江津人】
御经筵
【御史许士逹言:经筵旧典,毎月不过初六、十六、二十六、三日,如遇寒暑,又援例停止。一暴十寒,圣学何以有成?正统间上下防蔽,无敢言者,酿成大患。陛下知之矣。愿陛下于经筵之外,日召儒臣讲论经史,验之于古,防之于心,以应无方之变。帝优诏褒答】质实【许士逹,歙县人】
九月,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南京国子监祭酒陈敬宗致仕。
【初,骥为吏部侍郎,端慎劲直。王振方凌虐公卿,独严重骥,称先生。寻调南京,进尚书。至是,以请老至京。大学士陈循,骥门生也,请问曰:“公虽位冢宰,未尝立朝,愿少待事,在循辈而已。”骥正色曰:“若为辅臣,当为天下进贤才,不得私一座主。”退语人曰:“渠以朝廷事如一已事,只为私谋,安得善终?”竟致仕去。敬宗在官方严,率下立教条,革陋习。六馆士千余人,毎升堂聴讲,设馔防食,整肃如朝廷。先是以秩满入都。王振欲致之,不可得。防应天巡抚周忱亦在京,振知其与敬宗善,今通意。敬宗曰:“吾为诸生师表,而私谒中官,何以对诸生?”忱退谓振曰:“陈公倔强,未可以势力致,顾善书法。公试以礼币求书,彼来谢或可致耳。”振遂贻文锦羊酒,求书程子四箴。敬宗书讫,署名而已,返其币,终不往见。以故在南太学十七年不调。及是,与骥同引年致仕,家居不轻出。有被其容接者,莫不兴起。骥在籍二十余年,衣布粝食,不殖生产,事兄教谕骥,虽耄益恭。教子孙孝弟力田,讲明理学,以朂后进。所行动应理法。萧山故多水患,有宋时县令杨时湖隄遗迹,骥増脩螺山、石岩诸塘堰,捍江湖,兴湖利,乡人赖之】质实【萧山,唐置,明属绍兴府,今因之。螺山在萧山县东南二十里,石岩在萧山县西南十二里】
冬十一月,礼部尚书胡濙请令百官贺上皇生日,不许【上皇生日,礼部请令羣臣诣延安门行朝贺礼,帝命免行】
十二月,濙又请明年正
译下诏商议迎接太上皇的礼仪。
起初,朝廷大臣听说太上皇将要回朝,打算上奏请求奉迎。都御史王文厉声说:“你们认为太上皇是自愿来的吗?也先不索取土地金帛就立刻送还吗?”众人一向畏惧王文,都惊愕不决而作罢。等到这时果然得以回朝,于是下诏让礼部商议迎接太上皇的礼仪。尚书胡濙详细拟定礼仪方案上报。规定用一辆车马、两匹马在居庸关迎接,到安定门时更换为法驾。给事中刘福说礼仪太简薄。皇帝说:“昨天收到太上皇的信,详细说迎接的礼仪应当从简,我怎么能违背他的意愿呢?”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千户龚遂荣写信给高谷,却隐藏自己的名字,说奉迎的礼仪应当丰厚,皇帝应当避让位置,恳切推辞而后接受皇位,如同唐肃宗迎接太上皇的先例。高谷把信藏在袖中进入朝廷,与王直、胡濙等人一起观看。王直说:“这是朝廷失礼,而在民间寻求补救。”胡濙想将此奏报皇帝,王文不同意。而给事中叶盛已经上奏此事,有诏书索要那封信。胡濙等人于是追缴那封信,并且说唐肃宗迎接太上皇的礼仪正好可以仿效施行。皇帝不高兴地说:“只听从我的命令,不必纷纷更改。”于是派遣太常少卿许彬到宣府,翰林侍读商辂到居庸关迎接太上皇。当时皇帝急切地追查龚遂荣信件的来源,龚遂荣自己到京城向皇帝陈述,被投入诏狱,定罪流放,很久之后才获释。
【考证:刘福是福建人,龚遂荣是淮安人,叶盛字与中,是昆山人,许彬字道中,是宁阳人】
太上皇到达京师,入住南宫,大赦天下。
太上皇从东安门进入,皇帝迎拜,太上皇回拜,两人互相扶持哭泣,各自陈述权力交接的心意,谦让了很久,皇帝于是送太上皇到南宫,百官跟随进入,行朝见之礼,大赦天下,诏书中有这样的话:“礼仪只有尊崇而没有废弃,道义则是以卑下奉养尊长,虽然未能报答复辟的私恩,暂且稍微实现厚待伦理的愿望。”在此之前,李实出使太上皇处,对太上皇说:“南归后应当引咎自责。”太上皇更加不悦,等到到达宣府,只命令许彬起草敕谕群臣而已。复辟后,李实最终被贬为平民。
【考证:南宫在禁苑的东南角,也有首门、二门以及两掖门,就是所称的小南城。二门内也有前后两殿,旁边有两庑,其他离宫以及圆殿,都是天顺年间增饰的,不是最初的规制】
任命刑部侍郎江渊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当时苗衷被罢免,由江渊代替他。起初,江渊与徐珵同任侍讲,徐珵倡议南迁,被太监金英呵斥出去,踉跄走到左掖门,江渊恰好到达,迎上前询问,徐珵说:“因为我的南迁建议不合时宜。”于是江渊入朝,详细陈述固守的计策,于是被皇帝赏识,破格提拔为刑部侍郎。到这时,参与机要事务。
【考证:江渊字世用,是江津人】
皇帝亲临经筵讲学。
御史许士达说:经筵是旧有的典制,每月不过初一、初六、十六、二十六、初三这五天,如果遇到寒暑,又援引惯例停止。一曝十寒,圣学怎么能有所成就?正统年间上下蒙蔽,无人敢言,酿成大患。陛下已经知道了。希望陛下在经筵之外,每天召见儒臣讲论经史,验证于古代,思考于内心,以应对无穷的变化。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
【考证:许士达是歙县人】
九月,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南京国子祭酒陈敬宗退休。
起初,魏骥任吏部侍郎时,端庄谨慎,刚正不阿。王振正欺凌公卿,唯独对魏骥严肃尊重,称他为先生。不久调任南京,晋升为尚书。到这时,因请求退休来到京城。大学士陈循是魏骥的门生,请教说:“您虽然位居冢宰,未曾立朝,希望稍等,事情在于我们这些人罢了。”魏骥正色说:“你作为辅臣,应当为天下举荐贤才,不能私心拥戴一位君主。”退下后对人说:“他把朝廷的事当作自己的私事,只为私谋,怎么能善终?”最终退休离去。陈敬宗在官任上严厉,率领下属确立教条,革除陋习。六馆学生一千多人,每次升堂听讲,设置饮食,整肃如同朝廷。先前因任期届满进入京城。王振想招揽他,未能得逞。恰逢应天巡抚周忱也在京城,王振知道他与陈敬宗交好,于是传达心意。陈敬宗说:“我是学生的师表,如果私下拜见宦官,怎么面对学生?”周忱退下对王振说:“陈公倔强,不能用势力招揽,但他擅长书法。您试着用礼币求取他的字,他前来道谢或许可以招揽。”王振于是赠送文锦、羊、酒,求写程子的四箴。陈敬宗写完后,只署名而已,退还了礼币,最终不去拜见。因此他在南京太学十七年未得升迁。到这时,与魏骥一同因年老退休,居家不轻易外出。有被他接见的人,无不受到感奋。魏骥在籍二十多年,穿布衣吃粗粮,不经营产业,侍奉兄长教谕魏骥,虽然年老更加恭敬。教导子孙孝顺悌爱、努力耕田,讲明理学,以勉励后辈。所行所动都符合理法。萧山过去多水患,有宋代县令杨时湖堤的遗迹,魏骥增修螺山、石岩等塘堰,抵御江湖之水,兴修水利,乡人依赖他。
【考证:萧山,唐代设置,明代属绍兴府,现在沿袭。螺山在萧山县东南二十里,石岩在蕭山县西南十二里】
冬十一月,礼部尚书胡濙请求让百官祝贺太上皇生日,皇帝不允许。
太上皇生日,礼部请求群臣到延安门行朝贺礼,皇帝命令免除。
十二月,胡濙又请求明年正
【自是嵗为始,诏皆免行。给事中林聪欲上疏言之,叶盛谓曰:“今上孝弟,上皇盛徳,两宫帖然安静。若益以言,则涉众易疑,恐无中生有,反为非便。”聪乃止。御史盛防目盛曰:“已不为而乂阻人为之耶?”盛曰:“此大事,当熟虑。惟安与静,久长之道也】质实【林聪字季聪,宁徳人。盛防,吴江人】
发明【监国而即改元,奉迎而不譲位,景帝之攘为己有,乆假不归之意,形迹已自显然。即使仪文礼节,曲意尊崇,且恐无以共白于天下。乃生日既不称贺,元辰复不许朝,徒以逼已生嫌,竟至百寮礼絶何忍而为此耶?叶盛軰恐疏争开衅,固为弥缝苟且之图,然亦有以深窥其隠矣】
【辛未】二年春,正月,令军民输纳者,世袭武职。
【都给事中金逹疏谏,不聴。其后给事中曹凯言:“近输豆四千石以上得授指挥,彼受禄十余年,费已偿矣。复令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而彼所息长无穷也。乞自今惟令带俸,不得任事。”帝然之。今已授者如故,未就者悉如凯言】质实【曹凯字宗元,益都人】
度天下僧道
【先是,僧道三年一度,帝特诏停之。至是,太监兴安以皇后防,度僧道五万余人。于谦上言:“今四方多流徙之民,三边缺战守之士,度僧道太多,恐乖本末。”帝不省】
二月帝诣国子监行释奠礼
【礼既成,帝升御座。祭酒萧镃讲《尚书·天聪明》章,辞防敷畅,帝甚嘉之】质实【萧镃,字孟勤,泰和人】
吏部郎中李贤上中兴正本防
【其日有十:曰勤圣学,顾箴警戒,嗜欲絶,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振士风,结民心。帝深嘉纳,命翰林写,置左右备省览】质实【李贤字原徳,邓州人】
以星变修省
【钦天监奏:土星逆行太防垣,此上天垂象。伏望日新圣徳,仍饬文武羣臣各加修省。帝曰:上天仁爱,垂象示警,朕当省悔。五府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其计议寛防条例以闻】
夏四月,遣都督佥事孙安守备独石。
【初,额森入犯,独石等八城俱残毁。议者欲弃之,于谦曰:“弃之则不但宣府、懐来虽守,京师不免动揺。”乃荐安,授以方畧,率兵守之。安招士卒,修城堡,饬战具,吊死问伤,流亡复业,八城遂完】质实【八城:独石、马营、云州、雕鹗、赤城、龙门、李家庄、长安岭,凡八城】
发明【明代邉患,一失于割广宁以畀三卫,再失于弃开平而守独石,若更弃八城,则藩篱尽失,根本为之动揺矣。议者可谓无识,幸于谦力排众论,特以孙安镇守之,兼授以方畧,据龙门之闗,募屯田之士,且战且守,而八城复完。不然,委牖户子敌庭,其能一日安枕耶】
五月遗卫拉特托克托布哈书
【上皇归后,托克托布哈及额森屡使致贡。上皇所亦别有献。帝意欲絶卫拉特,不复使使。额森以为请。尚书王直、金濓、胡濙等皆言絶之恐启衅。帝曰:“遣使有前事,适以滋衅尔。曩入冦时,岂无使耶?”因敕额森曰:“前者使往,小人言语短长,遂致失好。朕今不复遣,而太师请之,甚无益也。太师使,朕皆优礼厚给之,顾亦须少人赏赉,乃得从厚。”至是,托克托布哈使又至。送还帅掠,招抚使髙能等请通好。直等复相继言之。帝曰:“使臣不遣,朕志素定。巧享其使,而以书报之】
复以杨洪镇守宣府
【时,宣府总兵官朱谦卒于镇,乃命洪复镇宣府,从子能信充左右叅将。洪奏言:“臣既佩印充总兵官,而兄子能都督同知,信都督佥事,俱充叅将。子俊右都督,管三千营。一门父子同握重兵,盛满难居,乞赐臣休致,或调能等他镇,不许居。”数月,以疾召还京,卒。洪乆居宣府,御军严肃,士马精强,为一时边将冠】
六月戊辰朔日当食不见
【钦天监言:是月邜初刻,日当食;至期,不见】
秋七月京师地震
【癸丑夜,京师地震,自北而南。八月壬申,南京地亦震】
八月复午朝
【自永乐初举午朝后渐罢不行,给事中叶盛疏请复之,帝即报
译从此每年作为开始,皇帝下诏都免除徭役。给事中林聪想上疏陈述此事,叶盛对他说:“当今皇上孝顺友爱,太上皇德行盛大,两宫安宁平静。如果再加上言语议论,就会涉及众人容易猜疑,恐怕无中生有,反而不便。”林聪于是停止。御史盛昉瞪着叶盛说:“你自己不做,又阻止别人做吗?”叶盛说:“这是大事,应当仔细考虑。只有安宁与平静,才是长久维持的方法。”【考证】林聪字季聪,是宁德人。盛昉,是吴江人。【阐发】监国就改换年号,奉迎而不让位,景帝据为己有、长期借住不归还的意思,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即使礼仪礼节上刻意尊崇,也恐怕无法向天下人共同说明。于是生日不称贺,元旦又不许朝见,仅仅因为逼迫自己产生嫌隙,竟然导致百官礼仪断绝,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叶盛等人担心上疏争辩会开启争端,固然是弥合敷衍的打算,但也确实深刻窥探到了他的隐衷。
【辛未】二年春天,正月,命令缴纳赋税的军民,世袭武职。
【都给事中金达上疏劝谏,皇帝不听从。后来给事中曹凯说:“近来缴纳大豆四千石以上的人被授予指挥使,他们领取俸禄十多年,费用已经偿还了。又让他们世袭,这是用百姓的血汗供养没有功劳的子孙,而他们的子孙繁衍无穷。请求从今以后只让他们领取俸禄,不得担任实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已经授职的照旧,未授职的全部按照曹凯的话办理。】【考证】曹凯字宗元,是益都人。
统计天下的僧人和道士。
【先前,僧道每三年度牒一次,皇帝特别下诏停止。到了这时,太监兴安因为皇后去世,度牒僧道五万余人。于谦上奏说:“现在四方有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三边缺乏作战守边的士兵,度牒僧道太多,恐怕本末倒置。”皇帝不醒悟。】
二月,皇帝前往国子监举行释奠礼。
【礼仪结束后,皇帝登上御座。祭酒萧镃讲解《尚书·天聪明》章,言辞简洁而阐述通畅,皇帝非常赞赏他。】【考证】萧镃,字孟勤,是泰和人。
吏部郎中李贤上奏中兴根本的建议。
【其中有十条:勤奋圣学,顾及箴言警戒,断绝嗜欲,谨慎玩好和举措,崇尚节俭,畏惧天象变化,勉励权贵近臣,振兴士人风气,凝聚民心。皇帝深深赞赏并采纳,命令翰林院抄写,放在身边以备省察。】【考证】李贤字原德,是邓州人。
因为星象变化而修省。
【钦天监上奏:土星逆行经过太微垣,这是上天垂示的象兆。伏望陛下日日更新圣德,仍然整饬文武群臣各自加强修省。皇帝说:上天仁爱,垂示象兆警示,朕应当反省悔改。五府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商议宽恤条例上报。】
夏天四月,派遣都督佥事孙安守备独石。
【起初,也先入侵,独石等八座城池都被残破毁坏。议论的人想放弃它们,于谦说:“放弃它们则不仅宣府、怀来即使守住,京城也不免动摇。”于是推荐孙安,授予他方略,率领军队守卫。孙安招募士卒,修筑城堡,整顿战具,吊唁死者慰问伤者,流亡的人恢复生计,八城于是完整。】【考证】八城:独石、马营、云州、雕鄂、赤城、龙门、李家庄、长安岭,共八城。】
【阐发】明代边患,第一次失误在于割让广宁给三卫,第二次失误在于放弃开平而只守独石,如果再放弃八城,那么屏障全部丧失,根本就会动摇了。议论的人可以说没有见识,幸好于谦力排众议,特意让孙安镇守,并授予他方略,占据龙门关,招募屯田的士兵,边战边守,八城于是恢复完整。不然,把门户交给敌人,怎么能一天安稳睡觉呢?】
五月,给卫拉特首领托克托布哈写信。
【太上皇回来后,托克托布哈和也先屡次派使者进贡。太上皇那里也另有进献。皇帝心里想断绝与卫拉特的往来,不再派使者。也先为此请求。尚书王直、金濂、胡濙等都说断绝往来恐怕开启争端。皇帝说:“派使者有前事,正好滋长争端罢了。从前入侵时,难道没有使者吗?”于是敕令也先说:“从前使者前往,小人言语长短,于是导致失和。朕现在不再派遣,而太师请求,非常没有益处。太师的使者,朕都优礼厚赐,但也必须稍微减少赏赐,才能从厚。”到了这时,托克托布哈的使者又来到。送还掠夺的将领,招抚使高能等请求通好。王直等人又相继陈述。皇帝说:“不派使者,朕的意志一向确定。优待他们的使者,而用书信回复。】
再次让杨洪镇守宣府。
【当时,宣府总兵官朱谦在镇所去世,于是命令杨洪再次镇守宣府,侄子杨能信充任左右参将。杨洪上奏说:“臣既然佩印充任总兵官,而侄子杨能都督同知,杨信都督佥事,都充任参将。儿子杨俊右都督,掌管三千营。一门父子同握重兵,盛极难居,请求赐臣退休,或者调杨能等到其他镇所,不许居住。”几个月后,因病被召回京城,去世。杨洪长期驻守宣府,治军严肃,士兵马匹精强,是一时边将的冠冕。】
六月戊辰初一,日应当食却不见。
【钦天监说:这个月卯初刻,日应当食;到了期限,不见。】
秋天七月,京城地震。
【癸丑夜,京城地震,从北向南。八月壬申,南京地也震。】
八月恢复午朝。
【自从永乐初年举行午朝后逐渐停止不行,给事中叶盛上疏请求恢复,皇帝立即回复。】
十二月,广通王徽煠、阳宗王徽焟谋逆,废为庶人【徽煠惑家人段友洪、致仕都事干利賔等,言谓徽煠有异相当,王天下作伪敕,分遣友洪及防能、陈添仔等,以银印金币诱诸苗为乱,封苗酋杨文伯等为侯,令发兵来攻武冈。阳宗王徽焟亦与通谋。友洪归,为镇南王徽煣所执。有司以闻,帝废徽煠、徽焟为庶人,幽徽煠京师,而锢徽焟于鳯阳。防能率苗兵二千至武冈,闻事败,叛入广西,称防王,纠生苗为乱】质实【徽煠,岷王楩第三子;徽焟,楩第五子;徽煣,楩第二子】
立团营
【明初京营兵隶五军都督府,永乐中复置京军三大营,于是五都督府虽仍旧制,其掌府者治常行文书而已,非特命不预营事。及是,于谦以营政乆弛,京军分隶三营,各为教令,临期徴发,挑选凑拨,兵将不相习,请辽三营军十万,分五营团操,名曰五团营。具法五十人为队,队有长;百人两队有领队官;千人有把总;五千人有都指挥,体统相维,兵将相识,量敌多寡以为调法。明年十二月,谦又请益兵五万,并前五营为十团营,每营置都督一人,都指挥三人,把总十五人,指挥三十人。每队置管队官二人,仍各统以武臣内臣,而谦及石亨、内臣刘永诚、曹吉祥往来提督。其余军不在团营者,归本营训练,以卫京师,名曰老营。由是京军之制一变。已而谦绘阵图上进,依古法而变通之,其为论甚悉。帝然之,命依法训练。谦号令明审,目视指屈,口奏悉合机宜。石亨虽大将,受成而已】质实【京军三大营,一曰五军,一曰三千,一曰神机。初,洪武时建京卫四十有八,成祖増至七十二。永乐八年征布尼雅锡哩,分歩骑军为五,曰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既旋师仍之,谓之五军营。嵗调中都、山东、河南、大宁兵更畨上京师隶之。是外又有十二营围子手营及防官舍人营之属,悉附五军营中,此五营之部也。已得邉外降丁三千,立营分五司:一掌执大驾龙旗、实纛、勇字旗、负御寳及兵仗局什物上直官军;一掌执左右二十队勇字旗、大驾旗纛、金鼔上直官军;一掌传令营旗牌、御用监盔甲、尚冠、尚衣、尚履什物上直官军;一掌执大驾勇字旗、五军红盔贴直军上直官军;一掌杀虎手马轿及前哨马营上直明甲官军、随侍营、随侍东宫官舍、辽东备御曰还官军。此三千营之部也。已征交阯得火器法,立营肄习,谓之神机营。营有中军、左石掖,如五军又因得都督谭广马五千匹,置营,名“五千”,掌操演火器及随驾防卫马队官军,此神机营之部也。三营各提督,以内臣、武臣居常。五军肄营阵,三千肄巡哨,神机肄火器。大驾征行,则大营居中,五军分驻步内、骑外,骑外为神机,神机外为长围,周二十里而樵采其中。三大营之制如此。按《明兵志》:谦请于诸营选胜兵十万,分十营团练。《于谦传》云:“择精鋭十五万人,分十营团练。”其説互殊。考明实银,景泰三年十二月癸巳,谦与石亨议选五军、神机三千等营精鋭官军十五万,分为十营,则谦传为得实,而《兵志》误也】
以礼部侍郎王一宁、祭酒萧镃并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镃先代李时勉为祭酒,元年以老疾辞,国子生三千人叩阙请留,帝允之。至是,与一宁并以本官兼学士入内阁。一宁软熟希世,防学问该博,而性猜忌,遇事多退避。二人在位,皆无所树立云】质实【王一宁仙居人】
额森弑其主托克托布哈
【托克托布哈娶额森姊,生子额森,欲立之,托克托布哈不从。额森亦疑其与中国通,将害己,遂治兵相政。托克托布哈败走,额森追杀之,収其妻子,遣使献防,且贡马。于谦上言:「额森虽悔过摅诚,遣使入贡,而罪大恶极,终不可容。今其君臣自相仇杀,是天授我复仇之机。臣请统团操军马,分往宣府、大同讨贼。」帝不从】
【壬申】三年春二月,户部尚书金濓有罪下献寻释之【旧制,秋粮输米有折収银布者,夏税输麦有折收丝绢者。帝即位,诏免景泰二年税粮
译十二月,广通王朱徽煠、阳宗王朱徽焟谋反,被废为平民。【朱徽煠蛊惑家人段友洪、已退休的都事干利宾等人,声称自己命格非凡,应当称帝,伪造圣旨,分别派遣段友洪以及防能、陈添仔等人,用银印和金币引诱各苗族部落作乱,封苗族首领杨文伯等人为侯,命令他们发兵攻打武冈。阳宗王朱徽焟也与他们勾结谋反。段友洪返回时,被镇南王朱徽煣抓获。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皇帝废黜朱徽煠、朱徽焟为平民,将朱徽煠囚禁在京城,将朱徽焟禁锢在凤阳。防能率领两千苗族士兵到达武冈,听说事情败露,叛逃进入广西,自称防王,纠集未归化的苗族作乱】考证【朱徽煠是岷王朱楩的第三子;朱徽焟是朱楩的第五子;朱徽煣是朱楩的第二子】
设立团营。
【明朝初年,京城军队隶属五军都督府,永乐年间又设置京军三大营,于是五军都督府虽然保留旧制,但掌管都督府的人只处理日常文书罢了,除非特别任命,否则不参与军营事务。到了此时,于谦认为军营政令长期松弛,京军分属三大营,各自发布教令,临到征发时,挑选凑数拨派,士兵与将领互不熟悉,请求从三大营抽调十万军队,分为五营进行团练,称为五团营。具体编制为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长;百人分两队有领队官;一千人有把总;五千人有都指挥,体制相互维系,士兵与将领互相熟悉,根据敌人多少来制定调遣方法。第二年十二月,于谦又请求增加五万兵力,连同前五营共为十团营,每营设置都督一人,都指挥三人,把总十五人,指挥官三十人。每队设置管队官二人,仍然分别由武臣和内臣统领,而于谦以及石亨、内臣刘永诚、曹吉祥往返提督。其余不在团营的军队,回归本营训练,用来保卫京城,称为老营。从此京城军队的制度发生变革。不久,于谦绘制阵图进献,依据古代兵法而加以变通,他的论述非常详尽。皇帝认为正确,命令依法训练。于谦号令严明,目光注视、手指屈伸,口头传达都符合战机。石亨虽然是大将,只是接受既定方针罢了】考证【京军三大营,一是五军营,一是三千营,一是神机营。起初,洪武年间建立京城卫所四十八个,成祖增加到七十二个。永乐八年征讨布尼雅锡哩,将步骑兵分为五部分,称为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回师后仍然保留,称为五军营。每年调遣中都、山东、河南、大宁的军队轮流驻守京城隶属其中。此外还有十二营围子手营及防官舍人营等,都附属于五军营中,这是五军营的部分。后来得到边外投降的士兵三千人,设立营区分设五司:一司掌管执持大驾龙旗、实纛、勇字旗,背负御宝及兵仗局什物的上直官军;一司掌管执持左右二十队勇字旗、大驾旗纛、金银鼓的上直官军;一司掌管传令营旗牌、御用监盔甲、尚服、尚冠、尚履什物的上直官军;一司掌管执持大驾勇字旗、五军红盔贴直军的上直官军;一司掌管杀虎手马轿及前哨马营的上直明甲官军、随侍营、随侍东宫的官舍、辽东备御曰还官军,这是三千营的部分。后来征讨交阯得到火器技法,设立营队演习,称为神机营。营中有中军、左石掖,如同五军营,又因为得到都督谭广的马五千匹,设置营队,名为“五千”,掌管操演火器及随驾防卫的马队官军,这是神机营的部分。三大营各有提督,由内臣、武臣常驻。五军营演习营阵,三千营演习巡哨,神机营演习火器。大驾出征时,大营居中,五军分驻步兵在内、骑兵在外,骑兵之外是神机营,神机营之外是长围,周长二十里,在其中砍柴取水。三大营的制度就是这样。查《明兵志》:于谦请求在各营挑选精兵十万,分十营团练。《于谦传说:“挑选精锐十五万人,分十营团练。”说法不同。查考明实录,景泰三年十二月癸巳,于谦与石亨商议挑选五军、神机、三千等营的精锐官军十五万,分为十营,那么《于谦传》符合事实,而《兵志》有误】
任命礼部侍郎王一宁、祭酒萧镃同时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萧镃先前代替李时勉担任祭酒,元年因年老多病辞职,国子监生三千人叩阙请求挽留,皇帝准许。至此,他与王一宁都以原官职兼任学士进入内阁。王一宁圆滑世故迎合世俗,学问广博,但性格猜忌,遇事多退避。两人在位期间,都没有建树】考证【王一宁是仙居人】
额森杀害其君主托克托布哈。
【托克托布哈娶了额森的姐姐,生下儿子额森,想立他为继承人,托克托布哈不同意。额森也怀疑他与明朝勾结,将要害自己,于是整顿军队互相攻伐。托克托布哈战败逃跑,额森追杀他,收编他的妻子儿女,派遣使者进献战利品,并且进贡马匹。于谦上奏说:“额森虽然悔过表达诚意,派遣使者入贡,但罪大恶极,终究不能容忍。现在他们君臣自相仇杀,这是上天授予我们复仇的机会。臣请求统领团操军马,分往宣府、大同讨伐贼寇。”皇帝不听从】
【壬申】三年春二月,户部尚书金濂因罪被下狱,不久释放【旧制,秋粮缴纳米粮有折收银布的,夏税缴纳麦子有折收丝绢的。皇帝即位,下诏免除景泰二年的税粮
三之一。濓檄有司,但减米麦,其银布丝绢防如旧。学士江渊以告,帝诘贵户部。濓言未尝追征。给事中李侃等请追问有司奉何明文。濓恐事败,乃言丝绢银布诏书未载,今国家多用,若概免,国计何资?于是给事中御史劾濓失信于民,为国敛怨,且讦其隂事。帝欲宥之,言官力争,遂下都察院狱,三日释之,削太子太保,改工部吏部尚书。何文渊言理财非濓不可,遂复还户部。濓上疏自理,乞骸骨,帝慰留之】质实【给事中御史讦濓隂事,按明实録,濓奏臣被御史给事中劾,臣充生员时为盗出妻,葢永乐七年,臣因妻兄董英盗臣财物,告官将英枷决,妻亦休出。又言臣往福建时母死不临,及还又不发丧,盖臣以军务至重,不敢以私废命,后防取回奏乞奔丧,不允】
译(征收赋税)其中的三分之一。夏原吉发文给有关部门,只减免米麦,至于银、布、丝、绢仍按旧例征收。学士江渊将此情况报告皇帝,皇帝责问户部。夏原吉说未曾追征。给事中李侃等人请求追问有关部门依据什么明文规定。夏原吉担心事情败露,于是说丝绢、银、布的诏书中并未记载,如今国家用度繁多,如果一概免除,国家财政靠什么支撑?于是给事中和御史弹劾夏原吉失信于民,为国家招致怨恨,并且揭发他的隐私。皇帝想宽恕他,言官极力争辩,于是将他下狱至都察院,三天后释放,削去太子太保职务,改任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何文渊说治理财政非夏原吉不可,于是又让他回户部任职。夏原吉上疏为自己辩白,请求退休,皇帝安慰并挽留他。【考证事实:给事中和御史揭发夏原吉的隐私,根据《明实录》,夏原吉上奏说:我被御史、给事中弹劾,我当生员时因盗窃休弃妻子。大概在永乐七年,我因为妻兄董英盗窃我的财物,告官将董英枷号处决,妻子也被休弃。又说我去福建时母亲去世没有临丧,回来后又没有发丧。大概是因为我因军务重大,不敢因私废公,后来才取回奏章请求奔丧,未被允许。】
三月诏锦衣卫官访事
【初,王振乱政,以指挥马顺理卫事,流毒天下。帝既即位,廷臣极言官校缉事之▯,帝切责其长,令所缉送法司,有诬罔者重罪之。于时官校为之敛戢。及是,帝欲隂察外事,乃命指挥同知毕旺董司侦访,而锦衣卫官渐用事矣】
夏五月,废皇太子见深为沂王,立子见济为皇太子【帝即位后乆,欲以见济代太子,而难于发言,迟回乆之。太监王诚、舒良为帝谋,先赐陈循、髙谷白金各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商辂半之,用以缄其口。然犹未发也。防广西土目黄▯以私怨戕其弟思明土知府▯,并减其家。巡抚李棠以闻,下有司治其事。▯▯父子入狱。▯急使其党千户袁洪至京师行赂,有教其迎合帝意者,乃上疏请易太子。其疏曰:太祖百战以取天下,期传之万世。往年上皇轻身御冦,驾防北庭,冦至都门,几丧社稷。不有皇上,臣民何归?今且逾二年,皇储未廷臣,惟人心易摇,多言难定,争夺一萌,祸乱不息。皇上即循逊譲之美,欲全天叙之伦,恐事机叵测,反覆靡常。万一羽翼长养,权势转移,委爱子于他人,寄空名于大寳,阶除之下变为冦讐,肘腋之间自相残蹙。此时悔之晚矣。乞与亲信文武大臣宻定大计,以一中外之心,絶觊觎之望。疏入,帝曰:万里之外乃有此忠臣,即下廷臣议,且令释▯罪。于是礼部尚书胡濙集羣臣防议,众相顾莫敢发言。惟都给事中李侃、林聪,御史朱英以为不可。尚书王直亦有难色。太监兴安厉声曰:此事不容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名,毋得首防持两端。羣臣皆唯唯署议。于是濙等上言: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黄▯奏是。制曰可。礼部具仪,择日以闻。遂简置东宫官。及是,更封太子为沂王,立见济为太子。诏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实遗安于四海。父有天下,传之子,斯固本于万年。大赦天下,命百官朔望朝太子,赏诸亲王、公主及邉镇文武内外羣臣有差。乂加赐循等诸阁臣黄金各五十两,东宫公孤官皆兼支二俸。而▯罪竟得释,且赦其子云】质实【黄▯以私怨残其弟▯按明实録广西思明府土官知府黄▯致仕子钧已代为知府,▯庶兄都指挥使▯欲杀钓,代以已子,▯守偹浔州,托言征兵思明府,令其子纠众结寨于府三十里外,夜驰至府,袭杀▯一家,支解▯及钓瓮▯后圃,仍归原寨,明日乃入城诈发哀,遣人报▯捕贼以掩其迹,方杀▯时,▯仆福童得免,走诉宪司,乃以事闻。▯疏出众皆惊愕,谓必有教之者,或疑侍郎江渊,后粤人邱濬入翰林曰:“此易辨也。”广西纸与京师纸异,索▯奏视之,果广西纸,其疑乃白。思明,唐羁縻州,元为思明路,明为思明土府,属广西布政司,本朝改属大平府,雍正九年改为思州土州。李棠,字宗楷,缙云人;朱英,字时杰,桂阳人】
废皇后汪氏立妃杭氏为皇后
【帝初欲易太子,独汪后不可,曰:“如监国之称何?”帝不从,后以太子杭妃所生,遂让焉】质实【皇后杭氏,锦衣卫指挥使昱女】
封上皇子二人为王
【封见清为荣王,见淳为许王】质实【见清,上皇第二子,万宸妃生,封荣王;天顺复辟后,改封徳王,居徳州,复改济南;见淳,上皇第四子,王惠妃生,封许王,明年卒】
官顔孟二氏子孙各一人
【命礼部取顔孟子孙长而贤者各一人至京,官之,遂以顔希惠、孟希文并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未几,以希惠非嫡子,乃改官其兄子议】质实【顔希惠,复圣五十九代孙;孟希文,字士焕,亚圣五十六代孙;顔议,字定伯】
六月建大隆福寺
【时太监兴安用事,佞佛甚于王振,请帝建大隆福寺,费数十万。明年三月工成,帝克期临幸。礼部郎中章纶諌,河东盐运判杨浩除官未行,亦上章言之。帝乃止】质实【大隆福寺在大兴县东大市街之西北,章纶字大经,乐清人,杨浩济南人】
河决沙湾
【河自正统十三年经由沙湾决口入海运道口益浅涩帝勅山东河南巡抚
译三月,皇帝下诏让锦衣卫官员去查访事情。
【起初,王振扰乱朝政,任用指挥使马顺管理锦衣卫事务,祸害天下。皇帝即位后,朝廷大臣极力陈述官员和校尉缉查事情的弊端,皇帝严厉斥责他们的长官,命令将所缉获的人犯送交司法部门,有诬陷欺瞒的人处以重罪。当时官员和校尉因此收敛。到了这时,皇帝想要暗中察访外面的事情,于是命令指挥同知毕旺主管侦缉查访,而锦衣卫官员逐渐掌权了】
夏季五月,废黜皇太子朱见深为沂王,立儿子朱见济为皇太子。【皇帝即位后很久,想要用朱见济代替太子,却难于开口,犹豫了很久。太监王诚、舒良为皇帝出谋划策,先赐给陈循、高谷白金各一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商�各一半,用来封住他们的口。然而还是没有行动。恰逢广西土目黄氏因私怨杀害了他的弟弟思明土知府,并抄没其家。巡抚李棠上报朝廷,皇帝下令地方官处理此事。黄氏父子入狱。黄氏急忙派他的党羽千户袁洪到京城行贿,有人教他迎合皇帝的意思,于是上疏请求更换太子。他的奏疏说:太祖历经百战夺取天下,期望传给万世。往年太上皇亲自抵御敌寇,驾临北方边境,敌寇到达京城城门,几乎丧失国家。没有皇上,臣民依靠谁?现在已经过了两年,皇储未定,只有人心容易动摇,多言难以安定,争夺一旦萌发,祸乱就不会停止。皇上即使遵循谦逊的美德,想要保全天伦之序,恐怕事机难以预测,反复无常。万一羽翼长成,权势转移,把爱子托付给他人,寄托空名于大宝,台阶之下变成仇敌,身边之人自相残杀。这时后悔就晚了。请求与亲信的文武大臣秘密决定大计,以统一内外人心,断绝觊觎的念头。奏疏呈入,皇帝说:万里之外竟有这样的忠臣,立即下达给朝廷大臣商议,并且命令释放黄氏的罪。于是礼部尚书胡濙召集群臣会议,众人互相看着不敢发言。只有都给事中李侃、林聪,御史朱英认为不可。尚书王直也有为难的神色。太监兴安厉声说:这件事不能停止,即使认为不可的人不要署名,不得首鼠两端。群臣都唯唯诺诺地署名议定。于是胡濙等人上奏说:陛下承受上天明命,中兴国家,统绪的传承应当归于圣子。黄氏的奏疏是对的。皇帝下制说可以。礼部准备礼仪,选择日期上报。于是简选设置东宫官员。到了这时,改封太子为沂王,立朱见济为太子。诏书说:上天佑助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实在是给四海留下安定。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这固然基于万年。大赦天下,命令百官在初一和十五朝见太子,赏赐诸亲王、公主以及边疆镇守的文武内外群臣各有差别。又加赐陈循等各位阁臣黄金各五十两,东宫三公三孤官员都兼领两份俸禄。而黄氏的罪竟然得以赦免,并且赦免了他的儿子】质实【黄氏因私怨残杀他的弟弟:按照《明实录》,广西思明府土官知府黄氏致仕后,儿子黄钧已经代为知府,黄氏庶兄都指挥使黄氏想要杀黄钧,让自己的儿子代替,黄氏驻守浔州,借口征兵思明府,命令他的儿子纠集众人结寨于府城三十里外,夜间奔驰到府城,袭击杀害黄氏一家,肢解黄氏和黄钧,埋在府城后园,仍然回到原寨,第二天才进入府城假装发丧,派人报告黄氏捕贼以掩盖其踪迹,刚杀黄氏时,黄氏仆从福童得以幸免,跑去告诉宪司,于是将此事上报。黄氏的奏疏传出,众人都惊愕,说一定有教他的人,有人怀疑侍郎江渊,后来广东人邱濬进入翰林院说:“这容易辨别。”广西纸与京城纸不同,索取黄氏的奏疏查看,果然是广西纸,他的嫌疑于是洗清。思明,唐代是羁縻州,元代是思明路,明代是思明土府,属于广西布政司,本朝改属太平府,雍正九年改为思州土州。李棠,字号宗楷,缙云人;朱英,字号时杰,桂阳人】
废黜皇后汪氏,立妃子杭氏为皇后。
【皇帝起初想要更换太子,只有汪后不同意,说:“那监国的称呼怎么办?”皇帝不听从,皇后因为太子是杭妃所生,于是退让了】质实【皇后杭氏,是锦衣卫指挥使杭昱的女儿】
封上皇的两个儿子为王。
【封朱见清为荣王,朱见淳为许王】质实【朱见清,是上皇的第二个儿子,万宸妃所生,封为荣王;天顺复辟后,改封为德王,居住在德州,又改封济南;朱见淳,是上皇的第四个儿子,王惠妃所生,封为许王,第二年去世】
给颜、孟两氏的子孙各一人官职。
【命令礼部选取颜、孟子孙中年长而贤能的人各一人到京城,授予官职,于是让颜希惠、孟希文都担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不久,因为颜希惠不是嫡子,于是改授他的侄子颜议官职】质实【颜希惠,是复圣颜回的五十九代孙;孟希文,字号士焕,是亚圣孟子的五十六代孙;颜议,字号定伯】
六月建造大隆福寺。
【当时太监兴安掌权,佞佛比王振还厉害,请求皇帝建造大隆福寺,花费数十万。第二年三月工程完成,皇帝约定日期亲临视察。礼部郎中章纶劝谏,河东盐运判杨浩授官后尚未赴任,也上章陈述此事。皇帝于是停止】质实【大隆福寺在大兴县东大街的西北,章纶字号大经,乐清人,杨浩是济南人】
黄河在沙湾决口。
【黄河自从正统十三年经由沙湾决口流入海运道口后更加浅涩,皇帝敕令山东、河南巡抚】
都御史洪英王逻协力合治积数月无功时议者谓沙弯以南地髙水不南入运河请别引水以灌运甚或言沙湾水湍急投以石铁冲浮若羽非人力可为宜设齐醮符咒以禳之帝心甚忧命工部尚书石璞往治而加河神封号璞至濬渠自黒洋山至徐州以通漕而沙湾决口如故遣中官黎贤阮洛御史彭谊助之乃于沙湾筑石隄以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以益运河且杀其决势隄既成璞还朝至是大雨浃旬河复决沙湾北岸四十余丈旁近地皆渰没诏英督有司修筑及冬工甫竣明年正月河又决新塞口之南至四月决口甫塞五月大雷雨又决沙湾北岸掣运河水入盐河漕舟尽阻帝复命璞往乃凿一河长三里上下通运河而于决口筑坝截之令新河运河俱可行舟以济漕】质实【石璞字仲玉临漳入洪英福建懐安人王暹字景阳浙江山隂人彭谊字景宜东莞人】
译都御史洪英、王逻合力治理河患,经过几个月毫无成效。当时议论的人说,沙湾以南地势高,水不会向南流入运河,请求另外引水来灌溉运河;甚至有人说沙湾水流湍急,投入石头铁块,被冲得轻如羽毛,非人力所能为,适宜设立斋醮符咒来禳解灾祸。皇帝心中非常忧虑,命令工部尚书石璞前往治理,并加封河神称号。石璞到达后,疏浚渠道,从黑洋山到徐州,以疏通漕运,但沙湾决口依旧。于是派遣宦官黎贤、阮洛和御史彭谊协助他。他们在沙湾修筑石堤以抵御决口,开凿月河等两条引水渠以增加运河水量,并且削弱决口的势头。堤坝建成后,石璞回朝。不久大雨连绵十天,黄河再次决口,沙湾北岸溃决四十多丈,附近土地都被淹没。皇帝下诏命令洪英督责有关部门修筑。到了冬天,工程刚刚完工,次年正月,黄河又在刚堵塞的决口南边再次决口。到四月,决口刚刚堵塞,五月又大雷暴雨,再次决开沙湾北岸,牵引运河水流入盐河,漕运船只全部受阻。皇帝再次命令石璞前往,于是开凿一条长三里的河道,上下连通运河,并在决口处修筑堤坝截断水流,使得新河和运河都可以行船,以保障漕运。【考证:石璞,字仲玉,临漳人;洪英,福建怀安人;王暹,字景阳,浙江山阴人;彭谊,字景宜,东莞人。】
秋七月杀内使王瑶
【御用监阮浪侍上皇于南宫,上皇赐浪镀金绣袋及镀金刀各一。浪以与瑶,锦衣指挥卢忠见之,醉瑶酒而窃之。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图复位。帝震怒,下浪、瑶诏狱,穷治之。忠筮于术者仝寅,寅以大义折之,且曰:“此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佯狂以冀免。商辂及中官王诚言于帝曰:“忠病风,无足信,不宜聴妄言伤大伦。”帝意少解,乃并下忠狱,坐以他罪,谪广西立功。锢浪于狱,而瑶竟磔死】
八月王一宁卒
【一宁之入阁也,以中官王诚辈尝受业,私相援引,遂致显逹,非士论所与也。及是卒于官】
九月江渊以母丧起复
【初,侍读学士倪谦遭丧,渊荐谦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御史周文言渊引谦正为今日地,帝以事既处分,不问。诏自今羣臣遭丧毋滥保】质实【倪谦,字克让,上元人】
闰九月开处州银塲
【时,浙民乞复开银塲,镇守浙江】
冬十月,以左都御史王文入内阁,预机务。
【时王一宁既卒,阁中尚有五人:陈循、髙谷、江渊、萧镃、商辂也。循最宠任,谷与循不相能。以文彊悍,欲引文自助,乃请増阁员。循举其乡人萧维祯,谷举文。文方巡视江淮,以得中官王诚助,遂召入阁。二品大臣入阁,自文始。文既居政府,反与循比,而不附谷。人谓谷自生一敌云】质实【明史·职官志: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正二品,王文时为左都御史,始以二品入阁。考《明直阁诸臣表》:翰林入内阁,自解缙始;加少保入内阁,自杨士竒始;都御史入内阁,自王文始。明朝重冢宰,虽内阁歴二三十年不领吏部尚书,内阁之领吏部尚书,亦自文始。内阁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吏部尚书、翰林学士者,亦自文始。于时陈循则户部尚书、翰林学士、少保、太子太傅、华葢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髙谷则工部尚书、翰林学士、少保、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东阁大学士,且兼五官矣。以故体统尊于三公,而内阁之望益隆。萧维祯名兆,以字行,庐陵人】
十一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于谦辞总督军务不许
【帝知谦深,凡所陈奏,无不从而,谦亦每事抒忠,直陈无隠,由是人多忌之。方敌初退,都御史罗通劾谦上功不实,且言韩信起自行伍,禳苴防于寒防,宜博搜将士中如信、苴者,与议军事。若今腰玉珥貂,皆苟全性命、保爵禄之人,未足与议也。意葢诋谦与石亨辈。谦疏辨,且乞罢,请通指荐韩信、禳苴其人者,廷臣共留谦。又谓通志在灭贼,无他。帝两解之。及论徳胜之功,石亨功不如谦,而得世侯,内媿,疏荐谦子冕。诏召赴京师,谦辞不允。冕至,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隠、拔一行伍微贱以禆军国,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臣于军功,力杜侥幸,决不敢以子监功。亨大恚。既立团营,亨与谦共事,亨縦恣,谦毎裁抑之。亨恨甚,疏辞总兵,不许。谦上言:“祖宗朝本无总督,迩因边事孔棘,命臣兼领,此一时之宜,非经乆之法。即今敌情不定,将任冝専。臣见石亨累奏辞职,以臣为之,轩轻也。岂可以臣之驽钝,使亨不得行其志?乞解臣总督军务,俾亨专任其事。”帝亦不允。通与亨皆谦所荐举,顾前后齮龁之,而言者复捃摭不已。诸御史屡以深文弹劾,赖帝力持之,谦畧得尽其所施设。然谦故性刚,负才气,遇事冇不如意,辄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竟洒何地?”视诸选耎大僚、勲臣、贵戚,意颇轻之,故愤怨者益众。谦尝留宿直庐,不还私第,素病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畨往视,闻其服用遇薄,诏令上方制肠至醯菜毕备,又亲幸万嵗山伐竹取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彼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
遣使抚辑畿内山东山西流民
【先是,五月,河南流民复业者,计口给食五年;至是,畿内、山东、山西迯民复赋役五年】
十二月,额森使来,廷臣请遣使报之,不
译秋季七月,处死内使王瑶。
【御用监阮浪在南宫侍奉上皇,上皇赏赐给阮浪镀金绣袋和镀金刀各一件。阮浪把这些东西给了王瑶,锦衣指挥卢忠看见了,便灌醉王瑶并偷走了这些物品。卢忠随即上书告变,说阮浪传达上皇的命令,用绣袋和刀结交王瑶,图谋恢复上皇的帝位。皇帝震怒,将阮浪、王瑶逮捕下诏狱,严加审讯。卢忠向术士仝寅占卜,仝寅以大义斥责他,并且说:“这是极大的凶兆,死都抵偿不了。”卢忠害怕了,假装疯癫希望免罪。商辂和中官王诚对皇帝说:“卢忠患有风疾,不值得相信,不应该听信妄言伤害君臣大义。”皇帝的怒气稍减,于是也将卢忠下狱,以其他罪名定罪,贬谪到广西立功赎罪。阮浪被囚禁在狱中,而王瑶最终被车裂处死。】
八月,王一宁去世。
【王一宁进入内阁,是因为中官王诚等人曾经受业于他,私下互相援引,从而得以显达,这并非士大夫舆论所认可的。至此,他在任上去世。】
九月,江渊因母亲丧事起复任职。
【起初,侍读学士倪谦遭遇丧事,江渊推荐倪谦担任讲官,倪谦于是夺情起复。至此,御史周文说江渊引荐倪谦正是为了今天这个地步,皇帝认为事情已经处置完毕,不再追究。下诏从今以后群臣遭遇丧事不得滥加保荐。】质实【倪谦,字克让,是上元人。】
闰九月,开设处州银矿。
【当时,浙江百姓请求重新开设银矿,镇守浙江……】
冬季十月,任命左都御史王文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当时王一宁已经去世,内阁中还有五人:陈循、高谷、江渊、萧镃、商辂。陈循最受宠信任用,高谷与陈循不和。因为王文强悍,高谷想引荐王文来辅助自己,于是请求增加内阁成员。陈循举荐他的同乡萧维祯,高谷举荐王文。王文当时正在巡视江淮地区,因为得到中官王诚的帮助,于是被召入内阁。二品大臣进入内阁,从王文开始。王文既然身居政府要职,反而与陈循结党,而不依附高谷。人们说高谷自找了一个敌人。】质实【《明史·职官志》记载: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为正二品,王文当时是左都御史,开始以二品身份入阁。考证《明直阁诸臣表》:翰林官入内阁,从解缙开始;加少保入内阁,从杨士奇开始;都御史入内阁,从王文开始。明朝重视冢宰(吏部尚书),虽然内阁历经二三十年不兼任吏部尚书,内阁兼任吏部尚书,也是从王文开始。内阁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吏部尚书翰林学士的,也是从王文开始。当时陈循则是户部尚书、翰林学士、少保、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高谷则是工部尚书、翰林学士、少保、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并且兼任五个官职了。因此体制尊严高于三公,而内阁的声望更加崇高。萧维祯名兆,以字行世,是庐陵人。】
十一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
于谦辞去总督军务不被允许。
【皇帝深知于谦,凡是于谦所陈述奏报的,没有不听从的,于谦也每件事都抒发忠心,直言陈述没有隐瞒,因此很多人忌恨他。正当敌人刚刚退去时,都御史罗通弹劾于谦上报军功不实,并且说韩信起自行伍,穰苴出身寒微,应该广泛搜罗将士中像韩信、穰苴那样的人,与他们商议军事。如果现在那些腰佩玉饰、耳插貂尾的人,都是苟全性命、保住爵位俸禄的人,不足以与他们商议军事。意思大概是诋毁于谦和石亨等人。于谦上疏辩白,并且请求罢免,请求罗通指出推荐韩信、穰苴那样的人,朝廷大臣共同挽留于谦。又说罗通志在灭贼,没有别的意图。皇帝两方面都加以调解。等到评定德胜门的战功时,石亨的功劳不如于谦,却得到了世袭侯爵,内心惭愧,上疏推荐于谦的儿子于冕。下诏召于冕赴京师,于谦推辞不被允许。于冕到了,于谦说:“国家多事,臣子道义上不得顾念私恩。况且石亨位居大将,没听说举荐一个隐士、提拔一个行伍微贱之人来补益军国,唯独在公议之下推荐我的儿子,合适吗?”我在军功方面,极力杜绝侥幸,决不敢让儿子监督军功。石亨非常愤怒。既然建立了团营,石亨与于谦共事,石亨放纵恣意,于谦每每裁抑他。石亨怨恨极深,上疏辞去总兵职务,不被允许。于谦上言:“祖宗朝本来没有总督,近来因为边事紧急,命令臣兼任统领,这是一时的适宜,不是长久的法度。现在敌情不定,将帅任职应该专一。臣看见石亨屡次上奏辞职,让臣来担任,这是轻慢。怎么可以因为臣的驽钝,使石亨不能实行他的志向?请求解除臣总督军务的职务,让石亨专任其事。”皇帝也不允许。罗通和石亨都是于谦所荐举的,却前后咬噬于谦,而进言的人又不断搜集罪状。各位御史屡次以深文周纳弹劾,依靠皇帝强力支持,于谦大致得以施展他的谋略。然而于谦原本性格刚强,自负才气,遇到事情有不如意,就拍着胸口叹息说:“这一腔热血竟洒在何处?”看待那些柔弱的大僚、勋臣、贵戚,心里颇为轻视,所以愤恨怨恨的人更多。于谦曾经留宿直庐,不回家,平素患有的痰疾发作。景帝派遣兴安、舒良轮流前往探视,听说他服用物品简陋,下诏命令宫中制作的肠衣直到醯菜都备齐,又亲自到万岁山伐竹取竹沥来赏赐。有人说宠信于谦太过,兴安等人说:“他日夜分担国家忧患,不问家产,他离去,让朝廷何处再得到这样的人?”】
派遣使者安抚辑理畿内、山东、山西的流民。
【先前,五月,河南流民恢复本业的,按口供给粮食五年;至此,畿内、山东、山西逃亡的百姓恢复赋役五年。】
十二月,也先派使者前来,朝廷大臣请求派遣使者回报,不
许。
【额森自弑托克托布哈后,屡使贡马,至是复遣使贺来年正旦。尚书王直等请遣使答之,诏兵部议。于谦言:“臣职司马,知战而已,行人事,非所闻。”帝从谦言,遣使议乃罢。既而洗马刘定之言:“北庭遣使,宜敕羣臣公议,不当但委兵部。葢和战皆所以待敌,而兵部必不以和为请,犹巫医皆所以治病,而巫者必不以乐为言,各防其所短,而欲见其所长也。”诏下羣臣更议。给事中路璧以遣使有五不可,帝以璧议为是,使卒不遣】质实【刘定之字主静,永新人;路璧,安福人】
译许。
【额森自杀托克托布哈后,屡次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到这时又派遣使者来祝贺来年的元旦。尚书王直等人请求派遣使者去回礼,皇帝下诏让兵部商议。于谦说:“我的职责是掌管军事,只知道打仗罢了,处理外交事务,不是我听说过的。”皇帝听从了于谦的话,派遣使者去商议的事就停止了。不久,洗马刘定之说:“北元派遣使者来,应当命令群臣共同商议,不应当只委托给兵部。大概和谈与作战都是为了对付敌人,而兵部一定不会请求和谈,这就好比巫师和医生都是为了治病,而巫师一定不会说用音乐来治病,这是各自防备自己的短处,而想要显示自己的长处。”皇帝下诏让群臣重新商议。给事中路璧认为派遣使者有五个不可行的理由,皇帝认为路璧的意见是对的,最终没有派遣使者】质实【刘定之,字主静,永新人;路璧,安福人。】
【癸酉】四年春二月,以土酋黄▯为前军都督府同知【勅▯驰驿至京,召见便殿。以▯有机谋勇畧,命治前府事,赐第居京师。后天顺复辟,▯间自杀。发棺戮其尸,捕其子震诛之。或云懐献太子卒,▯仰药死】
三月,鳯阳、淮、徐饥,巡抚佥都御史王竑振之。
【鳯阳、淮安、徐州大水,道殣相望。竑不待报,辄开仓振之。山东、河南饥民亦相率就食。竑以徐州广运仓有余积,欲发以振,典守中官不可。竑曰:“民旦夕且为盗,若不吾从,脱有变,吾先斩若,然后自请死耳。”中官惮竑名,不得已从之。竑乃自劾专擅罪,因言广运所储仅支三月,请令死罪以下得入粟赎。帝从其议,复命礼部侍郎邹干赍帑金驰赴,聴竑便宜。竑乃躬自巡行,散振不足,则令沿淮上下商舟量其大小出米作粥以食饥民。又劝富民出米、麦、谷、粟,而以银、钱、绢、布参之,分给被灾之家,全活二百一十余万赋牛种及招抚复业者七万九千余户,他境流移安辑者万六百余家。病者给药,死者具槥,鬻子女者赎而归之,还籍者子道里费。民忘其饥,颂声大作,歌曰:“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巡抚。”初,竑奏淮扬饥,帝忧甚,及得竑自劾疏,喜曰:“好都御史,不然饥死我百姓矣。”于是尚书金濓、大学士陈循等颂竑功,就进左副都御史。时济宁亦饥,帝命南京户部尚书沈翼赍帑三万往振,散给仅五千金,余归之京库。竑劾翼奉使无状,请以银易米备振,从之】质实【邹干字宗盛,余杭人;沈翼字克敬,山阳人】
开建宁银塲
【时浙江银塲既开,户部奏福建建宁银塲与之相连,亦请并开,故从之。命少监戴细保提督。后孙原贞又奏:“臣覆视各银塲,亲临各坑,见坑路深逺,矿脉细微,亦有坚石、深泉之处,实难开煎。伏望仍前封闭,俟嵗丰民富时,徐议其事。”乃罢】
夏四月,始令生员纳粟为国子生。
【命各布政司及直▯府州县学生员输粟八百石于临清、东昌、徐州振济者入监读书,循资出身。寻减三百石,以胡濙言,遂罢。初,洪武中,监生与荐举人材参用,故其时太学生最盛。迨荐举既废,进士日重,而监生渐轻。至是,纳粟例开,不乆即止。然其后或遇嵗荒,或因边警,或大兴功作,率据前例行之。而军民子弟亦得援生员之例以入监,谓之民生,亦谓之俊秀,或竟谓之例监。而监生日益轻矣】
六月,吏部尚书何文渊下狱,寻释之。
【文渊自吏部侍郎进尚书,协王直理部事。铨选多私,御史练纲等言直素行本端,为文渊及侍郎项文曜等所防,宜按问其罪。帝虽宥文渊等,然颇以纲为直。及是,给事中林聪等劾文渊憸邪。左庶子周旋疏言具枉,聪等攻益力,并劾旋。御史曹凯复廷争之,遂与旋俱下狱。文渊素善太监兴安,聪疏中有嘱托内臣语,安请帝诘主名。时安方用事,聪终不敢斥言,乃释文渊,命致仕。文渊前议易储,尝言父有天下传之子,阁臣草诏即用其语。后天顺复辟,或传朝廷逮捕,遂自经死】质实【项文擢字应昌,淳安人。周旋,永嘉人】
秋八月额森自立为汗
【额森廹胁诸部,东逾乌梁海,西及赤斤哈宻,遂自立为汗,以其次子为太师,遣使致书,称大元特克绅逹罕。未曰:添元元年,诏廷臣议报书。所称,给事中林聪以为但勅谕来使,不必报书。安逺侯柳溥以为宜仍称太师。郎中章纶以为可称卫拉特王。而府部大臣则佥言宜从北俗,称为汗。帝从大臣议,书称卫拉特汗,赐之】
冬十月,以徐有贞为左佥都御史,治沙湾决河。
【有贡即徐珵,以倡议南迁为太监兴安、金英所叱,乆不得迁,因谄事陈循,以玉带遗之,且用星术言:“公带将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会太子立,因引为右谕徳时少保于谦方为帝所倚任,凡用人多宻访之。谦、珵属谦门下士,游説求国子祭酒。谦为言于帝,帝曰:“此议南迁者耶?为人倾危,将壊诸生心术。”珵不知谦之荐之也,以为沮已深怨谦。循揣帝恶珵,告珵曰:“若第更名
译癸酉年,正统四年春季二月,任命土司首领黄〇为前军都督府同知。【皇帝下诏让〇乘驿马急速进京,在便殿召见。因为〇有机谋勇略,任命他主持前军都督府事务,赐给宅第居住在京城。后来天顺年间复辟,〇暗中自杀。打开棺材戮尸,逮捕他的儿子黄震并处死。有人说,怀献太子去世后,〇仰药而死。】
三月,凤阳、淮安、徐州发生饥荒,巡抚兼都御史王竑进行赈济。
【凤阳、淮安、徐州发生大水灾,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王竑不等上报批准,就擅自打开粮仓赈济。山东、河南的饥民也相继赶来就食。王竑认为徐州广运仓有剩余积粮,想发放出来赈济,掌管仓库的宦官不同意。王竑说:“百姓早晚就要变成盗贼,如果不听从我的意见,万一发生变故,我先斩了你们,然后自己请求一死。”宦官畏惧王竑的名声,不得已听从了他。王竑于是弹劾自己专断擅权的罪行,并陈述广运仓的储备仅够支撑三个月,请求允许死刑以下的罪犯通过缴纳粮食来赎罪。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又命令礼部侍郎邹干携带国库资金急速前往,听从王竑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王竑于是亲自巡视,散发的粮食不足,就命令沿淮河上下的商船根据船只大小出米煮粥来喂养饥民。又劝告富人拿出米、麦、谷、粟,并用银、钱、绢、布折算,分发给受灾家庭,保全存活了二百一十余万人口,提供牛种并招抚恢复生产的有七万九千多户,安抚其他流离失所者一万六百多家。生病的给予药物,死去的提供棺木,卖儿女的赎回让他们回家,回乡的给予路费。百姓忘记了饥饿,颂扬之声大作,歌唱道:“生我的是父母,救我的是巡抚。”起初,王竑上奏淮扬饥荒,皇帝非常忧虑,等到收到王竑自我弹劾的奏疏,高兴地说:“好都御史,不然我的百姓就要饿死了。”于是尚书金濂、大学士陈循等颂扬王竑的功劳,就地晋升他为左副都御史。当时济宁也发生饥荒,皇帝命令南京户部尚书沈翼携带三万两国库资金前往赈济,发放的仅五千两,其余的归还京城国库。王竑弹劾沈翼奉命办事不力,请求用银子换米以备赈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邹干字宗盛,余杭人;沈翼字刻敬,山阳人】
开设建宁银矿场
【当时浙江银矿场已经开设,户部上奏福建建宁银矿场与之相连,也请求一并开设,所以皇帝同意了。命令少监戴细保提督。后来孙原贞又上奏:“臣复查各银矿场,亲临各矿坑,看见矿路深远,矿脉细微,也有坚石、深泉的地方,实在难以开采冶炼。希望仍然像以前那样封闭,等到年成丰收百姓富裕时,再慢慢商议这件事。”于是停止开采。】
夏季四月,开始允许生员缴纳粮食成为国子监学生。
【命令各布政使司及直隶府州县的生员,向临清、东昌、徐州缴纳八百石粮食用于赈济的,可以进入国子监读书,按资历出身。不久减少三百石,因为胡濙的建议,于是废止。起初,洪武年间,监生与荐举的人才参用,所以那时太学生最兴盛。等到荐举制度废除,进士日益重要,而监生逐渐被轻视。至此,纳粟入监的惯例开启,不久就停止。然而后来遇到荒年,或因边境警报,或大兴工程,都依据前例施行。而军民子弟也能援引生员的例子进入国子监,称为民生,也称为俊秀,或者干脆称为例监。而监生日益被轻视了。】
六月,吏部尚书何文渊下狱,不久释放。
【何文渊从吏部侍郎晋升为尚书,协助王直处理部务。选拔官员多有不公,御史练纲等说王直向来品行端正,被何文渊及侍郎项文曜等蒙蔽,应当审问他们的罪行。皇帝虽然宽恕何文渊等,但颇认为练纲正直。至此,给事中林聪等弹劾何文渊奸邪。左庶子周旋上疏说何文渊冤枉,林聪等攻击更加猛烈,并弹劾周旋。御史曹凯又在朝廷上争辩,于是与周旋一起下狱。何文渊向来与太监兴安交好,林聪奏疏中有嘱托内臣的话,兴安请求皇帝追问主使者的名字。当时兴安正得势,林聪始终不敢直言,于是释放何文渊,命令他退休。何文渊先前议论更换太子,曾说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阁臣起草诏书就用了他的话。后来天顺年间复辟,有人传言朝廷逮捕他,于是自缢而死。】考证【项文擢字应昌,淳安人;周旋,永嘉人】
秋季八月,额森自立为汗
【额森胁迫各部,向东越过乌梁海,向西到达赤斤哈密,于是自立为汗,让他的次子担任太师,派遣使者送信,自称大元特克绅达罕。不久说:添元元年,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回信。对于称号,给事中林聪认为只须敕谕来使,不必回信。安远侯柳溥认为应当仍然称太师。郎中章纶认为可以称卫拉特王。而府部大臣都一致认为应当顺从北方习俗,称为汗。皇帝听从大臣的意见,信中称卫拉特汗,赐予他。】
冬季十月,任命徐有贞为左佥都御史,治理沙湾决口的黄河。
【徐有贞即徐珵,因为倡议南迁被太监兴安、金英斥责,很久不得升迁,于是谄媚侍奉陈循,把玉带送给他,并且用星术说:“您的腰带将要变成玉的了。”不久,陈循果然加封少保,大喜。恰逢太子立,于是引荐为右谕德。当时少保于谦正被皇帝倚重,凡是用人多秘密询问他。于谦、徐珵属于于谦门下的士人,游说请求担任国子祭酒。于谦向皇帝进言,皇帝说:“这是倡议南迁的人吗?为人倾危,将败坏诸生的心术。”徐珵不知道于谦推荐他,以为于谦阻挠自己,深深怨恨于谦。陈循揣测皇帝厌恶徐珵,告诉徐珵说:“你只管改名
,无为内家习知,庶可希进用。”遂改名有贞。及是,河决沙湾已六年矣,随筑随决,前后遣王永和、石璞等治河,皆无功。璞所凿新河虽成,帝恐不能乆令璞且留处置,而命廷臣举一人以专治沙湾。众共推有贞,乃擢佥都御史以往】
译不要让他们知道内情,或许可以指望得到升迁任用。”于是改名为有贞。到了这时,黄河在沙湾决口已经六年了,一边修筑堤坝一边决口,先后派遣王永和、石璞等人治理黄河,都没有成效。石璞所开凿的新河虽然建成,皇帝担心不能长久,命令石璞暂且留在那里处理事务,而命令朝廷大臣推举一人专门治理沙湾。众人共同推举有贞,于是提拔他为佥都御史前往。
十一月皇太子见济卒
【諡懐献】
【甲戌】五年春正月,命江渊等抚辑山东、河南两淮军民【时山东、河南雨淮大寒,人畜多冻死。巡抚都御史王竑上言:比年饥馑洊臻,人民重困。顷冬春之交,雪深数尺,淮河抵海,冰冻四十余里,人畜僵死万余。弱者鬻妻子,强者肆刼敚,衣食路絶,流离载涂。陛下端居九重,大臣安处廊庙,无由得见,使目击其状,未有不为之流涕者也。陛下嗣位以来,非不敬天爱民,而天变民穷特甚者,臣窃恐圣徳虽修而未至,大伦虽正而未笃,贤才虽用而未収其效,邪佞虽屏而未尽其类,仁爱施而实惠未漙,财用省而上供未节,刑罸寛而寃狱未伸,工役停而匠力未息,法制颁而奉行或有更张,赋税免而有司或仍牵制。有一于此,皆足以干和召变。伏望陛下修厥徳以新厥治,钦天命,去祖宗,正伦理,笃防义,戒逸乐,絶异端,斯修徳有其诚矣。进忠良,逺邪佞,公赏罚,寛赋税,节财用,戒聚敛,却贡献,罢工役,斯图治有其实矣。如是而灾变不息,未之有也。】帝褒纳之,命阁臣江渊偕平江侯陈豫抚辑山东、河南两淮军民,并敕内外臣工同加修省,陈弭灾之道】
三月减国子生额
【监生二千余人俱仰给官廪,以户部侍郎孟鉴言,留年深者千余人,余放归】质实【孟鉴字克明,傅野人】
命学士王文抚恤扬州及苏常诸府。
【尚书仪铭以江南北积雪沍寒,死亡载道,奏请振恤。帝得奏,即驰勅江渊、王竑振淮北,而命阁臣文振扬州及苏、常诸府。先是正统以来,蘓、松、常、鍞四府粮,自兑运外,毎四石折白金一两,民以为便。后户部仍征米输淮、徐,凡一百余万石,率三石而致一石,民多破家。文以便冝停之,发米振饥民三百六十余万】质实【折白金,按州县嵗赋,自起运、兑运外,粮四石折银一两,解内承运库,谓之金花银,事详英宗正统元年。仪铭字子新,髙宻人,智之子】
夏四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五月下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于锦衣卫狱。
【先是,懐献太子既卒,纶与同偕朝,语及沂王,皆泣下,因与约疏,请复储。防定州获北谍言,额森使侦京师,将以秋初大举深入。同闻之,上疏抗论时政,遂及复储事。其畧曰:「近得贼谍言,额森使侦京师及临清虚实,期秋初大举深入,直下河南。臣闻之,不胜寒心。而庙堂大臣皆恬不介意。臣草茅时,闻寺人搆恶,戕戮直臣刘球,遂致廷臣箝口。假使当时犯顔有人,必能諌止上皇之行,何至有防尘之祸?陛下赫然中兴,锄奸党,旌忠直,命六师御敌于郊,不战而三军之气自倍。臣谓陛下方且鞭挞四裔,坐致太平,奈何边氛甫忠,疮痍未复,遂生侈心,失天下望。伏愿取鉴前车,厚自奋厉。」又言:「父有天下,固当传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臣窃以为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令宗社冇托。伏望扩天地之量,敦友于之仁,蠲▯具仪,建复储位,实祖宗无彊之休。」又言:「昔尝命将帅各陈方畧,经旬逾时,互相委责。及石亨、栁溥有言,又不过庸人孺子之计。平时尚尔,一旦有急,将何策制之?夫御敌之方,莫先用贤。陛下求贤若渇,而大臣顾排抑之。所举者率多亲旧富厚之家,即长材屈抑,孰肯为言?朝臣欺谩若此,此臣所以抚膺流涕,为今日妨贤病国者丑也。」疏入,帝不怿,下所司议。寕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请帝纳其言,因引罪求罢。帝慰留之。越数日,章纶亦疏言复储,并陈修徳弭灾事。其大者谓:「内官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事权,后宫不可盛声色。」又言:「孝弟者,百行之本。愿陛下退朝后,朝谒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授册封,是卫皇之臣也。上皇传位陛下,是以天下让也。陛下奉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陛下与上皇虽殊形体,实同一人。伏读奉迎还宫之诏曰:礼惟加而无替,义以卑而奉尊。望陛下允蹈斯言,或朔望
译十一月,皇太子朱见济去世。
【谥号怀献】
【甲戌】景泰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命令江渊等人安抚山东、河南及两淮地区的军民。【当时山东、河南及两淮地区遭遇严寒,人和牲畜大多冻死。巡抚都御史王竑上书说:近年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深受困苦。近期冬春交替之际,积雪深达数尺,从淮河到海边,冰冻四十多里,人和牲畜冻死万余。体弱者卖儿卖女,强壮者肆意抢劫掠夺,衣食断绝,流离失所者遍布道路。陛下安居深宫,大臣安坐朝廷,无法亲眼见到这些景象,如果亲眼目睹,没有不为之流泪的。陛下即位以来,并非不敬天爱民,但天象变异、百姓穷困特别严重,臣私下担心圣德虽然修养但未达极致,伦理虽然端正但未够笃厚,贤才虽然任用但未见成效,奸邪虽然屏退但未除尽,仁爱虽然施行但实惠未广,财用虽然节省但上供未减,刑罚虽然宽缓但冤狱未伸,工役虽然停止但匠人未息,法制虽然颁布但执行时有更改,赋税虽然减免但官吏仍加牵制。只要有其中一项,都足以扰乱和气、招致灾变。恳请陛下修养德行以革新政治,敬奉天命,遵循祖制,端正伦理,笃行道义,戒除逸乐,杜绝异端,这样修养德行就有诚意了。进用忠良,疏远奸邪,公正赏罚,宽减赋税,节约财用,戒除聚敛,拒绝贡献,停止工役,这样治理国家就有实效了。如果这样做了而灾变还不消除,那是没有的事。】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内阁大臣江渊会同平江侯陈豫安抚山东、河南及两淮军民,并敕令内外臣工一同修省,陈述消除灾祸的方法。
三月,减少国子监学生的名额。
【国子监学生两千多人全靠官府供给粮食,因为户部侍郎孟鉴的建议,留下资历深的千余人,其余遣散回家。】考证【孟鉴字克明,傅野人。】
命令学士王文抚恤扬州以及苏州、常州等府。
【尚书仪铭因为长江南北积雪严寒,死亡者遍布道路,奏请赈济抚恤。皇帝接到奏章,立即派遣使者命令江渊、王竑赈济淮河以北地区,并命令内阁大臣王文赈济扬州及苏州、常州等府。在此之前,自正统年间以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的粮食,除了兑运外,每四石折银一两,百姓认为很方便。后来户部仍然征收米粮运往淮安、徐州,共一百多万石,通常三石才能运到一石,百姓大多因此破家。王文认为应当停止这种折征,发放米粮赈济饥民三百六十多万。】考证【折银,按照州县每年的赋税,除了起运、兑运外,粮食四石折银一两,解送内承运库,称为金花银,事情详见英宗正统元年。仪铭字子新,高密人,仪智的儿子。】
夏季四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五月,将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下狱于锦衣卫。
【在此之前,怀献太子去世后,章纶与钟同一起上朝,谈到沂王,都流下眼泪,于是约定上疏,请求恢复储君之位。恰逢在定州抓获北方间谍,说也先派间谍侦察京师虚实,打算在秋初大举深入内地。钟同听说后,上疏激烈议论时政,于是涉及恢复储君之事。他的奏疏大意说:‘最近得到贼人间谍的话,也先派间谍侦察京师及临清的虚实,计划在秋初大举深入,直下河南。臣听说后,不胜寒心。而朝廷大臣都安然不在意。臣在民间时,听说宦官构陷,杀害直臣刘球,于是导致朝臣闭口不言。假使当时有人犯颜直谏,必定能劝止太上皇的行动,何至于有土木堡之祸?陛下赫然中兴,铲除奸党,表彰忠直,命令六军抵御敌人于郊外,不战而三军士气倍增。臣认为陛下正将鞭挞四方夷狄,坐享太平,为何边患刚起,创伤未复,就产生奢侈之心,失去天下人的期望。恳请陛下吸取前车之鉴,厚自奋励。’又说:‘父亲拥有天下,固然应当传给儿子。近来太子去世,足以知道天命所在。臣私下认为太上皇的儿子,就是陛下的儿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以让宗社有所依托。恳请陛下扩大天地般的度量,敦厚友爱之仁,免除繁琐礼仪,建立恢复储君之位,实为祖宗无疆之福。’又说:‘过去曾命令将帅各自陈述方略,经过十天多,互相推诿责任。等到石亨、柳溥有言论,也不过是庸人孺子的计策。平时尚且如此,一旦有急事,将用什么策略对付?抵御敌人的方法,没有比先任用贤才更重要的。陛下求贤若渴,而大臣却排挤压制他们。所举荐的大多是亲旧富厚之家,即使有才能的人受压抑,谁肯为他们说话?朝臣欺骗蒙蔽到这种地步,这是臣捶胸流泪,为今日妨害贤才、危害国家的人感到羞耻的原因。’奏疏呈入,皇帝不高兴,交给有关部门商议。宁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人请求皇帝采纳他们的言论,因此引罪请求罢免。皇帝慰留他们。过了几天,章纶也上疏言及恢复储君,并陈述修养德行消除灾祸的事。其中主要说:‘宦官不可干预外朝政事,奸臣不可假借事权,后宫不可盛行声色。’又说:‘孝顺悌敬,是各种行为的根本。希望陛下退朝后,朝见两宫皇太后,修习问安视膳的礼仪。太上皇君临天下十四年,是天下的父亲。陛下亲自接受册封,是护卫皇室的臣子。太上皇传位给陛下,是将天下让给陛下。陛下奉他为太上皇,是天下的至尊。陛下与太上皇虽然形体不同,实际上是一人。伏读奉迎还宫的诏书说:礼仪只有增加而没有废止,道义以卑下奉尊上。希望陛下切实遵循这些话,或在初一、十五
,或节旦,一幸南宫,率羣臣朝见,以展友于之情,极尊崇之道。更请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王于储位,定天下之大本。帝得疏,遂大恕。时日已暝,宫门闭,传防自门隙中出,立执纶及同下诏狱,榜掠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频死无一语。会大风扬沙,天地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方同下狱,礼部郎孟圯者,亦疏言复储事,帝不罪。而进士杨集上书于谦曰:「奸人黄▯献议易储,不过为逃死计,公等遽成之。今同等又下狱,脱诸人死杖下,而公等坐享崇髙,如清议何?」谦以书示王文,文曰:「书生不知忌讳,要为有胆,当一官处之。」乃以集知安州】质实【安州,金置,元属保定路,明属保定府,今因之。钟同,字世京,吉安永丰人。孟圯,闽人。杨集,常熟人】
译有时在节假之日,皇帝偶尔驾幸南宫,率领群臣朝见,以展现兄弟友爱之情,极尽尊崇之道。又请求恢复汪皇后在中宫的地位,确立天下母亲的典范;让沂王回到储君之位,安定天下的根本。皇帝看到奏疏后,于是大为震怒。当时天色已晚,宫门关闭,传防从门缝中出来,立即逮捕钟同和孟圯,将他们关进诏狱,严刑拷打极其残酷,逼迫他们供出主使者以及与南宫勾结的情况,钟同屡次濒死,却只字不吐。恰逢大风扬起沙尘,天地白天如同黑夜,狱中的拷打稍微缓和,命令将他们囚禁起来。孟圯下狱时,礼部郎中孟圯也曾上疏谈论恢复储君之事,皇帝没有治他的罪。而进士杨集给于谦上书说:“奸人黄〇提议更换储君,不过是出于逃避死罪的打算,你们却匆忙促成此事。如今钟同等人又下狱,假如这些人死在杖刑之下,而你们却坐享高官厚禄,怎么面对清议呢?”于谦把信给王文看,王文说:“书生不知忌讳,但确实有胆量,应当按一个官员的罪行来处理。”于是任命杨集为安州知州。
发明【方黄▯疏请易储之时,景帝遂议立见济。其时如林聪、朱英辈夙以亮直表节,亦竟不能争。及见济既卒,储位未定,纶与同二人岂不知奏不济必死?然激于忠义,遂慷慨不能自已。其志洵可与刘球争烈矣。彼分金受饵诸臣,当国家大事,畏首畏尾,曽无所补救,殊多愧耳】
乌梁海三卫乞居大宁城不许
【额森虐使三卫,逼徙其部落于黄河穆纳地,三卫不能堪。其酌竒里玛、格根特穆尔等亡归,请得近边屯驻,因乞居大宁废城。于谦以为不可,乃止】质实【竒里玛旧作乞儿蛮,格根特穆尔旧作革干帖木儿,今并改】
秋八月减两京课钞
【时以钞法不行,今两京市肆、园埸税悉纳钞,户部按月征之,商民以为病,或闭户不敢市易,拔图蔬、伐果木以避之。给事中陈嘉猷言:「两京根本重地,军民尤宜加恤,岂可当嵗歉之时,兴扰民之政?从使钞法通,而民已不聊生矣。」诏蔬果等暂免纳钞】质实【陈嘉猷,余姚人】
九月免苏松常扬杭嘉湖漕粮
【共免二百余万石】
冬十月额森为阿拉所杀
【额森既弑托克托布哈,自立为汗,恃其强,日益骄恣,荒于酒色。阿拉为额森知院,求为太师,曰:“主人衣新衣,幸以故衣赐臣。”不许。阿拉怒,额森忌阿拉,欲讨之,恐不胜,乃自遣其子守西畨召阿拉二子从。先鸩杀其次子,阿拉惧,诈言乌梁海盗马,请召还其长子合击之。额森先使赛堪逹通二王与俱,临行觞焉。中途阿拉长子亦中鸩死。阿拉益怨,绐赛堪逹通前渡川,自后率部落三万攻额森,数其三罪曰:“汉儿血在汝身,托克托布哈王血在汝身,乌梁海血亦在汝身。天道好还,血在我矣!”额森无以应。约明日与战,退而与巴延特穆尔等议。帐中有阿拉故部曲三人,事额森乆额森不之疑,因共趋帐中,拔所佩劔刺额森杀之,并杀巴延时穆尔等。赛堪王闻变,领七千人蹑之。既知额森死,弃众去,为其下所杀。而逹通王领其人马西奔。未几,鞑靼部保喇者复杀阿拉,夺额森母妻,并其玉尔,求托克托布哈子穆尔格尔立之,号小王子。自是卫喇特遽衰,额森诸子穷依哈宻部众分散。而保喇与其属玛拉噶等皆雄视部中,鞑靼势复炽】质实【按额森既亡,数传至博汗,其世次不可考。博汗生子曰乌琳台巴丹,太师遂统部落,是为准噶尔之始。保喇旧作孛来,穆尔格尔旧作麻儿可儿,玛拉噶旧作毛里孩,又傅汗旧作孛汗,乌琳台巴丹旧作乌林台巴靼,今俱改】
十二月,贬都给事中林聪为国子监学正。
【聪遇事敢言,为执政大臣所嫉,王文尤恶之。防聪甥陈和为教官,欲得近地便,养文嗾御史黄溥等劾聪,下廷讯。至专擅选法,当斩。胡濙不肯署,称疾不朝者数日。帝遣兴安问疾,濙曰:“老臣本无疾,前日议事惊悸,至今不宁耳。”安问何为?曰:“諌官有小罪而欲杀之,所以悸也。”安入告,髙谷亦力言之,聪乃得释,贬国子监学正】质实【黄溥弋阳人】
【乙亥】六年春,正月,以江渊为工部尚书。
【渊在内阁,好议论,每为同官所抑,意忽忽不乐。防于谦以病在告,诏推一尚书协理部务,众佯推渊,渊欣然不辞。属商辂草奏,陈循、王文宻示以「石兵江工」四字,渊在旁,方知也。比诏下,改工部尚书石璞于兵部,而以渊代璞,渊大失望】
雨木冰
【癸酉晓刻,四方浓雾,既而成霜,附木。自是日至丁丑,凡五日】
二月命太监王诚同法司録囚
【时中外系囚有至十余年者,帝以灾变命诫防,法司审録之,由是得减免者甚众】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鞑靼遣使入贡
【穆尔格尔遣使贡马驼,礼部言:“迤北未有君长,请量减赏赐。”诏从旧给之,以慰其心】
五月帝祷雨南郊
【以两畿及各省旱蝗也】
予太监王诚等锦衣卫世职
【命太监王诚侄敏、舒良弟玉、张永兄琮、郝义侄安、王勤侄贤俱为锦衣卫带俸世袭百户】
六月,以宋儒朱子九世孙挺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袭【
译【方黄𬀩上疏请求更换太子之时,景帝于是商议立见济为太子。当时如林聪、朱英等人一向以光明正直著称,也终究不能争辩。等到见济去世,太子之位尚未确定,黄𬀩与同二人难道不知道上奏不成必然招致杀身之祸吗?然而被忠义之气所激发,于是慷慨激昂不能自已。他们的志向确实可以与刘球争辉了。那些分取金银、接受诱饵的臣子们,在国家大事面前,畏首畏尾,曾经没有起到任何补救作用,实在令人惭愧啊】
乌梁海三卫请求居住在大宁城,未被允许。
【额森虐待驱使三卫,逼迫迁徙他们的部落到黄河穆纳之地,三卫无法忍受。他们的首领酌奇里玛、格根特穆尔等人逃亡归来,请求靠近边境屯驻,于是请求居住在大宁废弃的城池中。于谦认为不可,于是作罢】质实【酌奇里玛旧作乞儿蛮,格根特穆尔作革干帖木儿,现在一并改正】
秋八月,减免两京的课钞。
【当时因为宝钞法度不能推行,现在两京的市集店铺、园场税收全部缴纳宝钞,户部按月征收,商人和百姓以此为患,有的关闭门户不敢进行买卖,甚至拔除蔬菜、砍伐果木来躲避。给事中陈嘉猷说:“两京是根本重地,军民尤其应当加以体恤,怎么可以在收成歉薄的时候,施行扰民的政令?即使宝钞法度通行,而百姓已经无法生活了。”皇帝下诏蔬果等暂时免除缴纳宝钞】质实【陈嘉猷,余姚人】
九月,免除苏松常扬杭嘉湖的漕粮。
【共免除二百余万石】
冬十月,额森被阿拉所杀。
【额森杀害托克托布哈后,自立为汗,依仗其强大,日益骄横放纵,沉溺于酒色。阿拉担任额森的知院,请求担任太师,说:“主人穿新衣,希望把旧衣赐给臣下。”额森不答应。阿拉愤怒,额森忌惮阿拉,想要讨伐他,恐怕不能取胜,于是亲自派遣他的儿子守卫西番,召阿拉的两个儿子跟随。先毒杀了阿拉的次子,阿拉恐惧,谎称乌梁海有盗马之事,请求召还他的长子合力击退。额森先派赛堪、逹通两位王与他们同行,临行时设宴饮酒。中途阿拉的长子也中毒而死。阿拉更加怨恨,欺骗赛堪、逹通先渡河,自己随后率领部落三万人攻打额森,列举他的三条罪状说:“汉人的血在你身上,托克托布哈王的血在你身上,乌梁海的血也在你身上。天道好还,血债在我这里了!”额森无言以对。约定第二天交战,退下后与巴延特穆尔等人商议。帐中有阿拉原来的部下三人,侍奉额森很久,额森不怀疑他们,于是一起冲向帐中,拔出佩剑刺死额森,并杀死了巴延特穆尔等人。赛堪王听说变故,率领七千人跟踪追击。得知额森死后,抛弃众人离去,被他的部下所杀。而逹通王率领他的兵马向西逃跑。不久,鞑靼部落的保喇又杀死了阿拉,夺走额森的母亲和妻子,以及他的玉玺,寻找托克托布哈的儿子穆尔格尔拥立他,号称小王子。从此卫喇特迅速衰落,额森的儿子们穷困依附哈宻部,部众分散。而保喇和他的属官玛拉噶等都雄视部众,鞑靼势力再次兴盛】质实【按额森死后,数传至博汗,其世系不可考。博汗生儿子叫乌琳台巴丹,太师于是统领部落,这是准噶尔的开端。保喇旧作孛来,穆尔格尔作麻儿可儿,玛拉噶作毛里孩,又傅汗作孛汗,乌琳台巴丹作乌林台巴靼,现在都改正】
十二月,贬谪都给事中林聪为国子监学正。
【林聪遇事敢于直言,被执政大臣所嫉妒,王文尤其厌恶他。恰逢林聪的外甥陈和担任教官,想要得到靠近京城的地方以便安顿,王文唆使御史黄溥等人弹劾林聪,下廷审理。到专门擅改选法,应当斩首。胡濙不肯签署,称病不上朝好几天。皇帝派遣兴安问疾,胡濙说:“老臣本来没有病,前日议事受到惊吓心悸,至今不安。”兴安问为什么?说:“谏官有小罪却想要杀他,所以心悸。”兴安入宫报告,高谷也极力陈述,林聪于是得以释放,贬谪为国子监学正】质实【黄溥,弋阳人】
【乙亥】六年春,正月,任命江渊为工部尚书。
【江渊在内阁,喜好议论,常常被同僚压制,心中郁郁不乐。恰逢于谦因病告假,皇帝下诏推举一位尚书协助处理部务,众人假装推举江渊,江渊欣然接受不推辞。委托商辂起草奏章,陈循、王文秘密地给他“石兵江工”四个字,江渊在旁边,才知道真相。等到诏书下达,改任工部尚书石璞到兵部,而让江渊代替石璞,江渊大失所望】
雨夹冰凌附着在树木上。
【癸酉日清晨,四方浓雾弥漫,随后结成霜,附着在树木上。从此日到丁丑日,共五天】
二月,命令太监王诚会同法司审讯囚犯。
【当时朝廷内外关押的囚犯有的长达十余年,皇帝因为灾异变化命令告诫防范,法司审讯记录,因此得以减免刑罚的人很多】
夏四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鞑靼派遣使者入贡。
【穆尔格尔派遣使者进贡马匹骆驼,礼部说:“迤北没有君主,请求酌情减少赏赐。”皇帝下诏按照旧例给予,以安抚他们的心】
五月,皇帝在南郊祈祷降雨。
【因为两京及各省发生旱灾蝗灾】
授予太监王诚等人锦衣卫世袭职务。
【命令太监王诚的侄子敏、舒良的弟弟玉、张永的哥哥琮、郝义的侄子安、王勤的侄子贤都担任锦衣卫带俸世袭百户】
六月,任命宋儒朱熹的九世孙朱挺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袭
寻复以宋儒程頥十七代孙克仁、周敦颐十二代孙冕俱为世袭博士奉祀事】质实【朱挺字益龄,朱子九世孙,世居福建建安县之紫霞洲;程克仁,程子十七代孙,世居嵩县之六浑;周冕,周子十二代孙,其先道州人,熈宁中,周子▯母江州,子孙因家庐山莲花峯下。按克仁、冕之授博士事在景泰七年五月,时又以福建佥事吕昌奏増祀黄干、蔡沈、刘爚、真徳秀于朱文公祠】
译不久又任命宋儒程颐的十七代孙程克仁、周敦颐的十二代孙周冕,都担任世袭博士,负责奉祀事务。【考实】朱挺,字益龄,是朱熹的九世孙,世代居住在福建建安县的紫霞洲;程克仁,是程颐的十七代孙,世代居住在嵩县的六浑;周冕,是周敦颐的十二代孙,他的祖先本是道州人,熙宁年间,周敦颐的母亲在江州,子孙因此定居在庐山莲花峰下。查考程克仁、周冕被授予博士一事发生在景泰七年五月,当时又因福建佥事吕昌上奏,在朱文公祠中增祀黄干、蔡沈、刘爚、真德秀。
闰六月两畿湖广水
【遣官省视振防】
徐有贞治沙湾决口成
【有贞至张秋,上治河三防:一置水门,一开支河,一濬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请急塞决口。帝勑有贞如竑言。有贞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乃逾济、汶,沿卫、沁,循大河道濮、范,相度地形水势,上言:「河自雍而豫,出险固而之夷斥,水势既肆,由豫而兖,土益疎,水益防。而沙湾之东,所谓大洪口者,适当其冲,于是决焉,而夺济、汶入海之路以去。诸水从之而泄,隄以溃,渠以淤,涝则溢,旱则涸,漕道由此阻。然骤而堰之,则溃者益溃,淤者益淤。今请先疏其水,木势平,乃治其决;决止,乃濬具淤。于是设渠以疏之,起张秋金堤之首,引而西南百里,逾范暨濮,又上而西北,经澶渊以接河、沁,内倚古金堤以为固,外恃梁山泊以为泄,又置上下二闸以节宣之。凡河流之旁出不顺者,筑九堰以障之。堰各长万文崇三十有六尺,厚什之,栅木络竹实之石,而键以铁。凡五百五十余日而工成。赐其渠名广济。由是河水不东冲沙湾,而北出济,漕乃濬漕渠,北至临清,南抵济寜,建闸于东昌者八,水道以平。先是有贞始兴工,有谓河决宜塞不宜疏者,帝遣中使即问有贞,出二壶而穿其一为五窍,注水其中,五窍者先涸。中使还报,乃决用其防。及工将竣,江渊请遣中官偕文武大臣督京军五万人往助役。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赀,今泄口已合,决堤已坚,但用沿河民夫自足集事。」乃止。自沙湾之决,垂十年,至有贞治之,决口始塞。阿鄄、曹、濮间旧出沮洳者百数十万顷,山东河患少息。然亦防黄河南趋徐、吕东流渐杀,故有贞得奏厥功云。有贞之初筑决口也,下木石则皆若无者。有贞思数日,忽悟曰:「此下殆有龙窟耶?吾有以制之。」矣,乃镕铁下之,不移时而决口塞。有贞事竣还,帝厚劳之。寻复命巡视漕河。明年秋,山东大水,河隄多壊,惟有贞所筑如故。有贞乃修旧隄决口,自临清至济寕,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奬劳有加,进左副都御史】质实【按,有贞疏上三防:一、置水门畧曰:「臣闻水之性,可使通流,不可使堙塞。禹凿龙门,辟伊阙,为疏导计也。故汉武堙瓠子,终弗成功;汉明疏汴河,逾年著绩。今谈治水者甚众,独乐浪王景所述制水门之法可取。盖沙湾地土皆沙,易致坍决,故作坝作闸皆非善计。请依景法损益其间,置闸门于水,而实其底,令髙常水五尺,小则拘之以济运,大则疏之使趋海,则有通流之利,无堙塞之患矣。」一、开支河畧曰:「几水势大者宜分,小者宜合,分以去其害,合以取其利。今黄河势大,故恒冲决;运河势小,故恒干浅。必分黄水合运河,则有利无害。请度黄河可分之地,开广济河一道,使水大不至泛溢为害,小亦不至干浅以阻漕运。其一则濬运河,请复陈瑄旧制,置捞浅夫,挑深河道以利漕运。」沁河源出沁州沁源县东北羊头山,西南流合水峪河,又西南流合湱河,又南流迳县东,又南流合青龙河,又西南流合西川河,又南流合大南川,又南流入平阳府岳阳县界。范县,春秋晋范武子采邑,汉置范县,明属濮州。本朝雍正十三年改属曹州府。金隄在今东阿县平镇,南连夀张县界,参差隆起,延亘郓濮,俗称始皇隄。汉文帝时河决酸枣东溃,金隄即此。澶渊在今大名府开州西。梁山泊在今夀张县东南七十里梁山下,乆湮。广济渠西起张秋金隄,通寿张之沙河,至于范濮以逹河沁渠口,即通济闸也。八闸在今东昌府龙湾及魏家湾迤南阿鄄曹濮,谓东阿、甄城、曹州、濮州也。东阿,汉县,后汉分置谷城县,北齐废入东阿,明洪武八年移东阿县治于故谷城属东平州,本朝雍正十三年改属泰安府。鄄城隋县,明洪武初省县入濮州,故城在州东二十里】发明【
译闰六月,两京及湖广地区发生水灾。
【派遣官员巡视、赈济和防御】
徐有贞治理沙湾决口成功。
【徐有贞到达张秋,向皇上提出治理黄河的三项措施:一是设置水门,二是开凿支河,三是疏浚运河。议论既定,督理漕运的都御史王竑因为漕渠淤积变浅导致运输停滞,请求紧急堵塞决口。皇帝下诏命徐有贞按照王竑的话去做。徐有贞坚持自己的主张说:“临清河水浅是旧有的情况,并非因为决口没有堵塞。漕运官员只知道堵塞决口是当务之急,却不知道即使秋冬堵塞了,来年春天必定再次决口,白白劳累而没有益处。我不敢追求眼前的功效。”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话。徐有贞于是渡过济水、汶水,沿着卫河、沁河,顺着大河道经过濮州、范县,考察地形和水势,上奏说:“黄河从雍州到豫州,从险固之地流向平坦开阔之地,水势已经放纵,从豫州到兖州,土壤更加疏松,水流更加容易泛滥。而沙湾以东,所谓的大洪口,正处在冲击的要害位置,于是在此决口,夺取了济水、汶水入海的道路而流去。其他水流跟随它宣泄,堤坝因此溃决,渠道因此淤塞,涝时溢出,旱时干涸,漕运通道因此受阻。然而如果突然筑坝拦截,那么溃决的地方会更加溃决,淤塞的地方会更加淤塞。现在请先疏通水流,等水势平缓,再治理决口;决口停止后,再疏浚所有的淤积。于是设置渠道来疏导水流,从张秋金堤的起点开始,引水向西南流一百里,越过范县和濮州,又向上向西北流,经过澶渊以连接黄河、沁河,内部依靠古金堤作为坚固的屏障,外部凭借梁山泊作为泄洪口,又设置上下两道闸门来调节宣泄。凡是河流旁出不顺的地方,修筑九道堰坝来阻挡。每道堰长一万丈,高三十六尺,厚度是高度的十倍,用木栅和竹络填充石头,并用铁件加固。总共五百五十多天工程完成。皇帝赐名这条渠道为广济渠。从此河水不再向东冲击沙湾,而是向北流出济水,于是疏浚漕渠,北至临清,南到济宁,在东昌建立八道闸门,水道因此平稳。此前徐有贞刚开始动工时,有人说黄河决口应该堵塞而不应该疏导,皇帝派遣宦官当面询问徐有贞,拿出两个壶,其中一个穿五个孔,往里面注水,穿五个孔的壶先干涸。宦官回报后,皇帝才决定采用他的方法。等到工程即将完工,江渊请求派遣宦官会同文武大臣,率领京军五万人前往协助劳役。徐有贞说:“京军一旦出动,每天的费用不可估量,现在泄洪口已经合拢,决堤已经坚固,只使用沿河的民夫就足以完成事情。”于是停止。自从沙湾决口,将近十年,直到徐有贞治理,决口才堵塞。阿城、鄄城、曹州、濮州之间原本积水沼泽的百万顷土地,山东的黄河水患稍微平息。然而也是因为防止黄河南下趋向徐州、吕梁,向东的水流逐渐减弱,所以徐有贞能够奏报他的功绩。徐有贞最初修筑决口时,往下投放木石都像没有一样。徐有贞思考了几天,忽然领悟说:“这下面大概有龙窟吧?我有办法制服它。”于是熔化铁水往下投放,不一会儿决口就堵塞了。徐有贞事情办完回来,皇帝厚加慰劳他。不久又命令他巡视漕河。第二年秋天,山东发大水,黄河堤坝大多毁坏,只有徐有贞修筑的堤坝依然如故。徐有贞于是修缮旧的堤坝决口,从临清到济宁,水患全部平息。回到朝廷,皇帝召见,奖赏慰劳更加优厚,晋升为左副都御史】
沙湾之决在正统十三年,维时陈留大水,涨夏决金村,黒洋秋决新乡,入柳树口,漫曹濮,抵东昌,冲张秋,溃寿张沙湾,由是壊运道,东入海,而徐吕二决遂浅澁。理其事者先后如王永和、洪英、王暹、石璞、彭谊、赵荣辈,竭力修治,而沙土易壊,随筑随决,迄无成功。有贞独建三策,用疏而不用塞,防是时黄河亦南趋徐吕下流,日有渐杀之势,可谓因利集事。顾有贞以河决改名诡进,始得仔肩其事,诈以取功,何足齿哉】
译沙湾决口发生在正统十三年,当时陈留发生大水,夏季涨水时决口于金村,秋季决口于新乡,流入柳树口,漫溢曹州、濮州,抵达东昌,冲击张秋,溃决寿张、沙湾,由此破坏了漕运河道,向东流入大海,于是徐州、吕梁两处决口的水流变得浅涩。处理此事的人先后有王永和、洪英、王暹、石璞、彭义、赵荣等人,他们竭力修治,但沙土容易溃坏,刚筑好就决口,始终没有成功。刘贞独自提出三条策略,采用疏导而不采用堵塞,防备当时黄河也向南趋向徐州、吕梁下游,每天有逐渐减弱的趋势,可以说是利用有利条件成就功业。只是刘贞因为黄河决口而改名诡诈地进言,才得到承担此事的机会,用欺诈手段获取功劳,哪里值得提及呢!
太白昼见
【帝即位后,大白常画见至。是御史倪敬、盛防、杜宥、黄让、罗俊、汪清以灾异频仍,请罢齐僧,辍游宴,止兴作,寛直臣之囚。疏入,帝不怿。未几,都御史萧维祯考察其属,谕令去之,遂黜敬等为典史】质实【倪敬,字汝敬,无钖人;社宥,江隂人;黄让,无湖人;罗俊,安福人;汪清,固始人】
八月,杖南京大理少卿廖庄于阙下,谪为驿丞。复下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于狱,同死,纶仍锢狱。
【先一年庄在南京疏言:臣曩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毎遇庆节,必令羣臣朝谒东庑。今上皇在南宫,愿陛下时时朝见,或讲论家法,或商防治道。嵗时令节,命羣臣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又言: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诸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亲儒臣督书防,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意。疏入不报。及是,庄以事至京,诣东角门朝见。帝忆前疏,大恕,命杖八十,谪定羌驿丞。左右言事,皆由钟同倡,实罪魁。帝乃封巨梃,就狱中杖同及纶各百,同竟死,纶死而复苏,系如故。是年,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事,亟召入,乃言:上皇临御嵗乆,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不宜居于南宫,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絶人望,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命谪逺仕。已复得其滛秽事,遂谪戍铁岭卫。又御史髙平亦言:南城多树,事巨测,遂尽伐之。时盛暑,上皇尝倚树憇息,及树伐,得其故,大惧。至天顺复辟后,正平皆伏诛,赠同大理寺左丞,释纶于狱,命内侍检纶前疏,不得,内侍从旁诵数语,帝嗟叹再三,擢礼部侍郎】质实【定羌城在河州南九十里,廖庄字安止,吉水人。按明实録,庄上疏在五年七月,钟同之上疏也。策马出,马伏地不肯起,同叱曰:吾不畏死,尔奚为者?马犹盘辟,再四乃行。同死,马长号数声亦死。徐正,吴江人。髙平里籍未详】
濬京师城河
【备两潦也】
冬,十一月,以方瑛为平蛮将军,讨湖广叛苗。
【初,庶人岩煠既废,其家人防能窜入苗中为乱,诈作妖书,纠生苗三万余,攻龙里、新化、铜鼔诸城,官军屡勦不能克。至是,帝命瑛为平蛮将军,尚书石璞总督军务,率京军讨之。时诸苗酋多与能相应,合众攻平溪卫,都指挥郑泰以火鎗击能,能被鎗,贼舁还寨而死。余贼流刼武同,分防藕塘诸寨,势尚炽。已而瑛进驻沅州,分三道:一自清浪,一自平溪,一自镇逺,防于贼境,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寒防。能余党以次平】质实【新化,明守御所,今为长官司属黎平府;铜鼓,明卫,今为锦屏县属黎平府;平溪,明卫,今为玉屏县属思州府;清浪,明卫,今为清溪县属思州府】
【丙子】七年春,二月,皇后杭氏崩。
【諡肃孝】
三月天鼔鸣
【辛巳夜,无云,西南方有声如雷】
夏四月彗星见
【彗东北见于胃,其光芒或长数丈,或长丈余。自是月至于六月,凡两月余。及十二月,又复见于毕宿】
五月勅内外羣臣修省
【以星变故也】
六月▯肃孝皇后
河决开封
【时河南大雨,决开封、河南、彰徳三府,田庐渰没无算】
秋七月两畿山东河南大水
【自夏至秋,大雨不止,诸水并溢,髙地大余】
以工匠蒯祥陆祥为工部侍郎
【蒯祥以木工,陆祥以石工,俱累擢太仆寺少卿,至侍郎,仍督工匠,时称匠官】
八月浙江江西湖广旱
裁冗官
【帝以官多扰民,勅吏部等议裁革。于是省参政三,参议二,副使五,佥事二,同知以下一百五十余员】
九月,赐大学士王文、陈循子俱明年防试。
【自设科以来,辅臣子弟少登第者。是秋,文子伦、循子瑛应顺天乡试,被黜。文、循搆考官刘俨、黄諌,欲杀之。台省哗然。髙谷言于帝曰:“大臣子与寒士竞进,已不可,况又不安于命,欲杀考官,可乎?”帝命翰林院、礼部覆閟贡士巻,有优于伦、瑛者,有相等者,有不及者。勉徇二人意,命
译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皇帝即位后,太白星常在白天出现。御史倪敬、盛防、杜宥、黄让罗俊、汪清因为灾异频繁发生,请求罢免齐地的僧人,停止游乐宴饮,中止兴建工程,宽恕正直大臣的囚禁。奏疏呈入,皇帝不高兴。不久,都御史萧维祯考察他的下属,下令让他们离职,于是将倪敬等人贬黜为典史】考证【倪敬,字汝敬,无锡人;杜宥,江阴人;黄让,吴县人;罗俊,安福人;汪清,固始年】
八月,在宫阙之下杖责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贬谪为驿丞。又将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下狱,钟同死在狱中,章纶仍然被囚禁。
【前一年,廖庄在南京上疏说:臣以前看见太上皇派遣使者册封陛下,每逢喜庆节日,必定让群臣朝拜东庑。如今太上皇在南宫,希望陛下时常去朝见,或者讲论家法,或者商讨治国之道。岁时节令,命令群臣朝见,以安慰太上皇的心。又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太上皇的儿子们,是陛下的侄子,应当让他们亲近儒臣监督读书,以等待皇嗣出生,使天下臣民清楚地知道陛下有公心天下的意思。奏疏呈入没有答复。到了这时,廖庄因事到京城,到东角门朝见。皇帝想起以前的奏疏,非常愤怒,命令杖责八十,贬谪为定羌驿丞。左右侍从议论此事,都是由钟同倡导,他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皇帝于是封好大棍,在狱中杖责钟同和章纶各一百下,钟同最终死去,章纶死而复生,依旧被囚禁。这一年,刑科给事中徐正请求单独进言,皇帝急忙召他进来,他就说:太上皇在位时间长久,沂王曾经位居储君,天下臣民敬仰拥戴,他不应该居住在南宫,应当迁往他所封的地方,以断绝人们的期望,另外选择亲王的儿子在宫中抚养。皇帝惊愕大怒,立刻喝斥他出去,命令贬谪到远方做官。后来又查出他淫秽的事情,于是贬谪戍守铁岭卫。又有御史高平也说:南城树木多,事情难以预测,于是全部砍伐。当时正值盛夏,太上皇曾经倚靠树木休息,等到树木被砍伐,得知原因,非常恐惧。到了天顺年间复辟后,徐正、高平都被处死,追赠钟同为大理寺左丞,释放章纶出狱,命令内侍查找章纶以前的奏疏,没有找到,内侍在旁边诵读了几句话,皇帝再三感叹,提拔章纶为礼部侍郎】考证【定羌城在河州以南九十里,廖庄字安止,吉水人。根据《明实录》,廖庄上疏在五年七月,钟同上疏的时候。策马出门,马趴在地上不肯起来,钟同斥责说:我不怕死,你做什么?马仍然盘旋徘徊,再三才前行。钟同死后,马长嚎几声也死了。徐正,吴江人。高平的籍贯不详】
疏浚京城的城河。
【防备两次水涝】
冬天,十一月,任命方瑛为平蛮将军,讨伐湖广叛乱的苗族。
【起初,庶人朱岩熚被废黜后,他的家人朱能逃入苗族中作乱,伪造妖书,纠集生苗三万余人,攻打龙里、新化、铜鼓等城,官军多次剿灭不能攻克。到了这时,皇帝命令方瑛为平蛮将军,尚书石璞总督军务率领京军讨伐他们。当时许多苗族酋长多与朱能呼应,合兵攻打平溪卫,都指挥郑泰用火枪射击朱能,朱能被枪击中,贼人抬他回寨而死。其余贼人流窜抢劫武同,分守藕塘等寨,势力仍然强盛。不久方瑛进驻沅州,分三路:一路从清浪,一路从平溪,一路从镇远,在贼境会合,攻破鬼板等一百六十多个寨子。朱能的余党依次被平定】考证【新化,明代守御所,现在为黎平府长官司所属;铜鼓,明代卫所,现在为黎平府锦屏县所属;平溪,明代卫所,现在为思州府玉屏县所属;清浪,明代卫所,现在为思州府清溪县所属】
【丙子】七年春天,二月,皇后杭氏去世。
【谥号肃孝】
三月天鼓鸣响。
【辛巳夜,没有云,西南方向有声音像雷】
夏天四月彗星出现。
【彗星在东北方的胃宿出现,它的光芒有时长数丈,有时长一丈多。从这月直到六月,共两个多月。到了十二月,又在毕宿出现】
五月诏令内外群臣修省。
【因为星象变异】
六月〇肃孝皇后。
黄河在开封决口。
【当时河南大雨,决口开封、河南、彰德三府,田地房屋淹没无数】
秋天七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大水。
【从夏天到秋天,大雨不停,各条河流都泛滥,高地大多被淹】
任命工匠蒯祥、陆祥为工部侍郎。
【蒯祥凭借木工技艺,陆祥凭借石工技艺,都屡次升迁至太仆寺少卿,到侍郎,仍然督管工匠,当时称为匠官】
八月浙江、江西、湖广干旱。
裁减冗官。
【皇帝认为官员多扰民,诏令吏部等商议裁革。于是省去参政三人,参议二人,副使五人,佥事二人,同知以下一百五十多人】
九月,赐予大学士王文、陈循的儿子都参加明年的会试。
【自从设立科举以来,辅臣子弟很少考中。这年秋天,王文的儿子王伦、陈循的儿子陈瑛参加顺天府乡试,被黜落。王文、陈循构陷考官刘俨、黄谏,想要杀他们。台省哗然。高谷对皇帝说:“大臣的儿子与贫寒士子竞争进取,已经不可以,何况又不安于命运,想要杀考官,可以吗?”皇帝命令翰林院、礼部复查贡士试卷,有优于王伦、陈瑛的,有相等的,有不及的。勉强顺从两人的意思,命令
其子一体防试,而心薄之。于是六科给事中言:“宋范质为相,其从子求迁秩,质作诗戒之。韩亿之子维举进士,以父执政不就廷试。方之陈循、王文贤不肖,何如也?况应试者十八百有竒,而中式者百三十五人。倘一概援例求进,是壊科目之制矣。”循等所行乖悖,乞正其罪。诏姑贷之】质实【刘俨字宣化,吉水人。黄諌字廷臣,兰州人】
译他的儿子参加会试,但他内心轻视这件事。于是六科给事中说:“宋朝范质担任宰相时,他的侄子请求升迁官职,范质作诗来告诫他。韩亿的儿子韩维考中进士,因为父亲执掌朝政而不去参加廷试。与陈循、王文相比,陈循、王文的不肖程度如何呢?况且参加考试的人有一千八百多人,而考中的只有一百三十五人。如果都援引先例请求晋升,这就破坏了科举制度的规矩了。”陈循等人的行为违背常理,请求惩治他们的罪过。皇帝下诏暂且宽恕他们。【质实:刘俨,字宣化,吉水人。黄谏,字廷臣,兰州人。】
追諡宋丞相文天祥侍郎谢枋得。
【从巡抚江西佥都御史韩雍之请,諡天祥曰忠烈,枋得曰文节】
冬十月振江西饥
十二月振畿内山东河南水灾
免被灾税粮并蠲逋赋
【是年,凡免天下税粮,计米麦二百四十五万四千二百余石】
帝有疾
【癸亥,帝不豫,罢明年元旦朝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一
【起丁丑,明英宗天顺元年,尽甲申,明英宗天顺八年】凡八年。
【丁丑】八年【英宗睿皇帝天顺元年】春正月,羣臣请立太子,不许【帝不豫,储位未定,中外忧。擢百官问安,左顺门。太监兴安出谓曰:「公等皆朝廷股肱耳目,不能为社稷计,日日徒问安何益?」众嘿然。都御史萧维祯,副都御史徐有贞退语诸御史曰:「若皆知安意否?」佥曰:「安谓早请建储耳。」维祯、有贞曰:「然。」乃谋请复沂王为太子,议于朝。大学士王文曰:「今只请立东宫,安知上意谁属?」学士萧镃曰:「沂王既退,不可再也。」于是共请建元良为太子。维祯举笔曰:「我欲更一字。」乃更「建」为「择」。笑曰:「吾带亦欲更也。」疏进,诏曰:「朕偶有寒疾,十七日当早朝,所请不允。」时羣臣见疏中有「早择元良」语,遂喧传。文与中官王诚等谋,召取襄世子。云】质实【景防八年为英宗睿皇帝天顺元年。按是年正月壬午,英宗复辟;丙戌,改元天顺。今依朱子纲日书唐中宗及分注睿宗例,大书景防八年,而以天顺元年分注其下。左顺门,芜史。明制,午门居中向南者曰皇极门,即奉天门也。左曰宏政门,即东角门也。右曰宣治门,即西角门也。向西曰归极门,即右顺门也。向东曰防极门,即左顺门也。襄世子,襄王瞻墡子祈镛】
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贞等,以兵迎上皇于南宫,遂复位。以有贞入内阁,预机务,下少保、兵部尚书于谦及大学士王文于狱。
【先是帝舆疾宿南郊斋宫,召石亨至榻前,命摄行祀事。亨见帝疾甚,退与都督张軓、左都御史杨善及太监曹吉祥谋:“立太子,不如复上皇,可邀功赏。”軓、吉祥等然之,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徐元玉、善竒策,盍与图之。元玉,徐有贞字也。亨、軓遂夜至有贞家。有贞大喜曰:“须令南城知此意。”軓曰:“已隂达之矣。”冇贞曰:“必得审报乃可。”亨、軓去。十六日夜,亨、軓与吉祥矫太后制,复防有贞所,辄曰:“报得矣。计将安出?”有贞乃升屋歩乾象,亟下曰:“时在今夕,不可失。”相密语,人不闻。计定,仓皇出。有贞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利;不成,门族祸。归人不归▯矣。”防明日,帝将视朝,门早启。有贞以三鼓即至朝房。亨、軓等率羣从子弟、家兵混同守御官军入。天色晦防,軓等惶或。有贞趣行,軓顾曰:“事济否?”有贞大言曰:“必济。”进薄南宫城,毁垣壊门而入,见上皇于烛下。上皇问故,众俯伏合声请豋位,乃挥兵士进辇,皆惊战莫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忽天色明霁,星月开朗。上皇顾问有贞等为谁,各具职官姓名对。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我太上皇也。”遂入至奉天门,升座。时百官咸待漏阙下,忽闻南城呼噪震地,咸失色。须臾鸣钟鼓,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矣,趣入贺。”百官震骇入谒。上皇曰:“卿等以景防皇帝有疾,迎朕复位,其各官任事如故。”羣臣呼万嵗。方景帝闻钟鼓声大惊,问左右曰:“于谦耶?”既知为上皇,连声曰:“好好。”上皇御文华殿,命有贞以右都御史兼学士入内阁预机务。召陈循等与有贞草诏谕羣臣。日中御奉天殿,即位。于谦甫聼宣谕毕,即班执之,与大学士王文、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同下狱】质实【南郊斋宫在正阳门外圜丘之西,前正殿,后寝殿,傍有浴室四闱。墙垣以深池环
译追封宋丞相文天祥为侍郎,谢枋得为侍郎。
【听从巡抚江西的佥都御史韩雍的请求,追谥文天祥为“忠烈”,谢枋得为“文节”】
冬季十月,赈济江西的饥荒。
十二月,赈济京畿地区、山东、河南的水灾。
免除受灾地区的税粮,并豁免拖欠的赋税。
【这一年,全国免除的税粮共计米麦二百四十五万四千二百余石。】
皇帝患病。
【癸亥日,皇帝身体不适,取消了明年元旦的朝贺仪式。】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十
【起于丁丑年,即明英宗天顺元年,止于甲申年,即明英宗天顺八年】共八年。
【丁丑】八年【英宗睿皇帝天顺元年,即景泰八年】春季正月,群臣请求立太子,皇帝不允许。【皇帝身体不适,储君之位尚未确定,朝廷内外担忧。提拔百官前往左顺门问安。太监兴安出来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朝廷的股肱耳目,不能为国家社稷考虑,天天只是问安有什么益处?”众人沉默不语。都御史萧维祯、副都御史徐有贞退下后对各位御史说:“你们都知道兴安的意思吗?”众人都说:“兴安的意思是尽早请求建立储君。”萧维祯、徐有贞说:“是的。”于是谋划请求恢复沂王为太子,并在朝堂上商议。大学士王文说:“现在只请求立东宫,怎么知道皇上属意的是谁呢?”学士萧镃说:“沂王既然已经被废,不能再立了。”于是共同请求立元良为太子。萧维祯拿起笔说:“我想改一个字。”于是将“建”改为“择”。笑着说:“我也想要改。”奏疏呈上,诏书说:“朕偶然得了寒疾,十七日应当早朝,所请求的不允许。”当时群臣看到奏疏中有“早择元良”的话,于是纷纷传言。王文与宦官王诚等人谋划,召取襄世子。】质实【景泰八年即为英宗睿皇帝天顺元年。查考这一年正月壬午日,英宗复辟;丙戌日,改元天顺。现在依照朱子《纲目》书写唐中宗及分注睿宗的体例,大字书写景泰八年,而在其下分注天顺元年。左顺门,芜史。明代制度,午门居中向南的称为皇极门,也就是奉天门。左边称为宏政门,也就是东角门。右边称为宣治门,也就是西角门。向西的称为归极门,也就是右顺门。向东的称为防极门,也就是左顺门。襄世子,是襄王朱瞻墡的儿子朱祁镛。】
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贞等人,率领军队到南宫迎接太上皇,于是英宗复位。让徐有贞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将少保、兵部尚书于谦以及大学士王文投入监狱。
【先前皇帝带病住在南郊的斋宫,召石亨到床前,命令他代理祭祀事务。石亨见皇帝病得很重,退下后与都督张軓、左都御史杨善以及太监曹吉祥谋划:“立太子,不如恢复太上皇的帝位,可以邀功受赏。”张軓、曹吉祥等人认为可行,将此事告知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功。”许彬年纪大了,无能为力。徐元玉、杨善认为这是奇策,何不一起谋划呢?徐元玉是徐有贞的字。石亨、张軓于是连夜来到徐有贞家。徐有贞大喜说:“必须让南城知道这个意思。”张軓说:“已经暗中传达给他了。”徐有贞说:“必须得到确切的报告才可以。”石亨、张軓离开。十六日夜晚,石亨、张軓与曹吉祥假传太后诏令,又来到徐有贞住所,就说:“报告得到了。计策将如何实施?”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步测乾象,急忙下来说:“时机就在今天晚上,不可错过。”互相低声密谈,别人听不见。计策定下,仓皇而出。徐有贞焚香祝告上天,与家人诀别说:“事情成功,对国家有利;不成功,家族遭祸。回来的人不回来了。”第二天,皇帝将要上朝,宫门早早打开。徐有贞在三更天就到达朝房。石亨、张軓等人率领随从子弟、家兵混杂在守卫官军中进入。天色昏暗,张軓等人惶恐犹豫。徐有贞催促前行,张軓回头看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一定能成功。”逼近南宫城墙,毁坏围墙、撞开门进入,在烛光下见到太上皇。太上皇询问缘故,众人俯伏齐声请求登位,于是挥手让士兵抬进辇车,大家都惊恐战栗不能抬起。徐有贞率领众人帮助拉辇前行。忽然天色放晴,星月明朗。太上皇回头问徐有贞等人是谁,各自禀报职官姓名回答。到达东华门,守门人拒绝接纳。太上皇说:“我是太上皇。”于是进入直到奉天门,登上座位。当时百官都在阙下等待上朝,忽然听到南城呼噪声震天动地,都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鸣钟击鼓,徐有贞出来向众人宣告:“太上皇帝复位了,赶快入宫祝贺。”百官震惊害怕地入宫拜见。太上皇说:“你们因为景泰皇帝有病,迎接我复位,各自官职事务照旧。”群臣高呼万岁。当时景帝听到钟鼓声大惊,问左右说:“是于谦吗?”知道是太上皇,连声说:“好好。”太上皇驾临文华殿,命令徐有贞以右都御史兼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召陈循等人与徐有贞起草诏书晓谕群臣。中午驾临奉天殿,即位。于谦刚听完宣谕完毕,就被在班列中逮捕,与大学士王文、太监王诚、舒良、王勤、张永一同下狱。】质实【南郊斋宫在正阳门外的圜丘西侧,前面是正殿,后面是寝殿,旁边有四间浴室。墙垣由深池环绕。】
绕之,东西悬太和钟,每郊祀,候驾起则钟作,登坛即止,礼毕升驾,又声之。张軓,祥符人,河间王玉之子,定兴王辅之弟。陈汝言,潼闗卫人】
译环绕着它,东西两侧悬挂着太和钟,每次举行郊祀大典,等待皇帝车驾出发时便敲钟,登上祭坛就停止,礼仪结束后皇帝升驾,又敲钟示意。张軓,是祥符人,河间王玉的儿子,定兴王辅的弟弟。陈汝言,是潼关卫人。
以太常寺卿许彬、大理寺卿薛瑄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帝自卫喇特还,彬至宣府奉迎。帝命草谕羣臣勅,遣祭土木阵亡官军,以此受知于帝。及是,遂与瑄同入阁。帝闻瑄学行,数召对于便殿,所陈皆闗君徳,帝甚重之】
改元大赦
【告即位于宗庙陵寝诏天下曰:朕昔恭膺天命,嗣承大统,十有四年,民物康阜。卫喇特之变,朕念宗社生灵,亲率六师,以庶弟郕王监国。不意兵律失御,乗舆被遮。岂期监国之人,遽攘当宁之位?皇天悔祸,冦贼革心,奉朕南还。既无复辟之诚,反为幽闭之计。族废皇储,爰立已子。惟天不佑,未久而亡。杜絶諌诤,愈益执迷。矧失徳之良多,致沉疾之难疗。朝政不临,人心共愤。今月十七日,朕为公侯驸马伯及文武羣臣、六军万姓之所拥戴,请命于圣母皇太后,祗告天地社稷宗庙,复即皇帝位。其改景防八年为天顺元年,大赦天下,咸与维新。】诏辞徐有贞所撰也】
録夺门功
【封石亨忠国公,张軓太平侯,輗攵安伯,杨善兴济伯,进徐有贞兵部尚书,予太监曹吉祥等锦衣卫世职。有贞意未慊,数请于亨曰:“愿得冠例注从兄后。”亨入言之,寻封武功伯。太监兴安见有贞等俱邀封赏,言于帝曰:“当日若附和南迁,不知置陛下于何地,又安有夺门耶?”帝不应。后给事、御史皆劾安与王诚、舒良等为党逆,宜同罪。帝宥之,但罢其司礼监职。时中官坐诛者众,安仅获免云】质实【侧注:武弁也。张輗,河间王玉次子,軓之兄也】
杀于谦王文籍其家
【先是,徐有贞、石亨等既定议迎复,有贞恐亨等中变,乃诡辞以激亨曰:“于谦、王文己遣人迎襄世子矣。”又曰:“帝已知君谋,将于十七日早朝执君。”亨大惧,谋遂决。及是,谦、文已下狱,有贞与亨等嗾言官劾谦、文谋迎外藩入继大统,命鞫于廷。文抗辨曰:“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騐也。”辞气俱壮。谦笑曰:“亨等意耳,辨何益?”都御史萧维祯曰:“事出朝廷,不丞亦难免。”遂文致其词,以“意欲”二字傅防,成坐谋逆律,当寘极刑。奏上,帝犹豫未忍,曰:“于谦实有功。”有贞曰:“不杀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决。薛瑄力言于帝,乃减一等,改斩弃谦等于市,籍其家,家属戍边。有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所举文武大臣并懬诛。”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谦等罪示天下。一时希防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云谦性忠孝,才畧▯敏,自遭寇变,忘身忧国,敌先后入犯,卒不能逞,保全社稷,皆谦功也。为有贞及亨辈所嫉,遂及于难。死之日,阴霾翳天,朝野寃之。指挥多喇者,本▯曹吉祥部下,以酒酹谦死所,痛哭。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恸如故。都督同知陈逵感谦忠义,收遗骸殡之,逾年始归葬杭州。逵故举将材,出李时勉门下者也。谦之籍也,家无余赀,惟正室鐍钥甚固,启视则皆上所赐蟒衣、剑器诸物也。皇太后初不知谦死,比闻嗟悼累日。帝既而悔之也】质实【吾豫,开化人;多喇,防古降人;陈逵,六合人。多喇旧作朶儿,今改】
戍陈循,江渊于铁岭卫;斥萧镃、商辂为民。
【徐有贞既入阁,欲尽揽事权,遂佐石亨辈撼去诸阁臣。循虽素有徳于有贞,亦弗恤也。先是,王文等请建东宫,景帝不允。王直、胡濙将继奏,请复立沂王为太子,推辂草疏,以曰暮未及上,而亨已迎帝复辟。疏章留礼部侍郎姚夔所。帝即位,复召辂与髙谷入便殿,温防谕之,命草复位诏。亨密语辂:“赦文不须别具条欵。”辂曰:“旧制,也不敢易。”亨不悦。亨与有贞嗾言官劾循等朋奸,遂并及辂,下之狱。辂上书自愬,言“复储疏在礼部,可覆騐”,不省。及是,与镃并斥为民,而戍循渊于铁岭卫】质实【姚夔字大章,桐庐人】
罢巡抚提督军务
【石亨恶文臣节制武臣,言于帝,罢之。时王竑巡抚江北,改浙江参政。石亨、张軓辈追论竑击杀马顺事,除名
译任命太常寺卿许彬、大理寺卿薛瑄担任礼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皇帝从卫喇特返回后,许彬到宣府迎接。皇帝命令他起草晓谕群臣的敕书,派遣人员祭祀在土木堡战役中阵亡的官兵,因此受到皇帝的赏识。到了这时,便与薛瑄一同进入内阁。皇帝听说薛瑄的学问品行,多次在便殿召见他应对,他所陈述的都关乎君主的德行,皇帝非常器重他】
改年号并大赦天下
【在宗庙陵寝宣告即位的诏书传告天下说:我过去恭敬地承受天命,继承皇位,十四年间,百姓和万物安康富足。卫喇特发生变乱,我念及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亲自率领六军出征,让庶弟郕王监国。没想到军队纪律失控,皇帝被拦截。岂料监国之人,竟然篡夺皇位?上天悔悟灾祸,贼寇改变心意,护送我南返。他们既没有恢复旧制的诚意,反而图谋将我幽禁。废除皇太子,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只是上天不保佑,不久便死去。杜绝劝谏争辩,更加固执迷误。况且失德之处甚多,导致重病难以治愈。朝廷政事无法亲临处理,人心共同愤慨。本月十七日,我被公侯、驸马、伯爵以及文武群臣、六军万民拥戴,向圣母皇太后请示,恭敬地禀告天地、社稷、宗庙,重新登上皇帝之位。将景泰八年改为天顺元年,大赦天下,一切重新开始。】诏书的辞令是由徐有贞撰写的】
记录夺门之变的功劳
【封石亨为忠国公,张軓为太平侯,张輗为安伯,杨善为兴济伯,晋升徐有贞为兵部尚书,授予太监曹吉祥等人锦衣卫世袭职位。徐有贞心中尚不满足,多次请求石亨说:“希望能按惯例注录在我堂兄之后。”石亨入宫禀报,不久徐有贞被封为武功伯。太监兴安见徐有贞等人都得到了封赏,对皇帝说:“当日如果附和南迁,不知会把陛下置于何地,又哪有夺门之变呢?”皇帝没有回答。后来给事中、御史都弹劾兴安与王诚、舒良等人结党叛逆,应当同罪。皇帝宽恕了他们,只是罢免了他们的司礼监职务。当时因罪被诛杀的中官很多,兴安仅得以免死】质实【侧注:武弁,指武官。张輗,是河间王朱祁钰的次子,张軓的哥哥】
杀害于谦、王文,抄没他们的家产
【在此之前,徐有贞、石亨等人已经定下迎复皇帝之位的计谋,徐有贞担心石亨等人中途变卦,便用假话激怒石亨说:“于谦、王文已经派人迎接襄王世子了。”又说:“皇帝已经知道你们的阴谋,将在十七日早朝时逮捕你们。”石亨非常恐惧,计谋于是决定。到了这时,于谦、王文已经被下狱,徐有贞与石亨等人唆使言官弹劾于谦、王文谋迎外藩入继大统,命令在朝堂上审问。王文抗辩说:“召见亲王必须使用金牌信符,派遣人员必须有马牌,内府、兵部可以查验。”言辞语气都很刚强。于谦笑着说:“这只是石亨等人的意图罢了,辩驳有什么益处?”都御史萧维祯说:“事情出自朝廷,不承认也难免获罪。”于是罗织罪名,用“意欲”二字附会,定为谋逆罪,判处极刑。奏章呈上,皇帝犹豫不忍,说:“于谦确实有功。”徐有贞说:“不杀于谦,此举就没有名义。”皇帝心意于是决断。薛瑄极力向皇帝进言,于是减一等,改为斩首,将于谦等人在市曹斩首,抄没家产,家属流放边疆。有个教谕吾豫说:“于谦的罪应当灭族,他所举荐的文武大臣都应连坐诛杀。”部议坚持反对而作罢。千户白琦又请求张贴于谦等人的罪状示众天下。一时希图取宠的人,都以于谦为借口。于谦本性忠孝,才略敏捷,自从遭遇寇变,忘身忧国,敌人先后入侵,最终不能得逞,保全社稷,都是于谦的功劳。被徐有贞及石亨等人嫉妒,于是遭遇灾难。死的那天,阴霾遮蔽天空,朝野都为他鸣冤。指挥多喇,本是曹吉祥部下,在祭奠于谦死所时,痛哭流涕。曹吉祥愤怒地鞭打他,第二天多喇又去祭奠,痛哭如故。都督同知陈逵感念于谦的忠义,收殓遗骸安葬,过了一年才归葬杭州。陈逵本是举荐的将才,出自李时勉门下。抄没于谦家产时,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有正室的锁钥非常牢固,打开查看,里面都是皇上赏赐的蟒衣、剑器之类的物品。皇太后起初不知道于谦已死,等到听说后,哀叹悼念了几天。皇帝后来也后悔了】质实【吾豫,开化人;多喇是蒙古降人;陈逵,六合人。多喇原作朶儿,现在改正】
将陈循、江渊流放到铁岭卫戍边;贬斥萧镃、商辂为平民。
【徐有贞进入内阁后,想要完全揽夺事权,于是协助石亨等人排挤掉其他阁臣。陈循虽然过去对徐有贞有恩德,也不顾惜。在此之前,王文等人请求建立东宫,景帝不允许。王直、胡濙将要继续上奏,请求重新立沂王为太子,推举商辂起草奏疏,因为天色已晚未能呈上,而石亨已经迎皇帝复辟。奏疏留在礼部侍郎姚夔那里。皇帝即位后,又召商辂与高谷进入便殿,温和地告诫他们,命令起草复位诏书。石亨秘密告诉商辂:“赦文不需要另外具列条款。”商辂说:“旧制如此,不敢轻易改变。”石亨不高兴。石亨与徐有贞唆使言官弹劾陈循等人结党奸邪,于是连及商辂,将他们下狱。商辂上书自我申诉,说“复储的奏疏在礼部,可以复查验证”,没有被理会。到了这时,与萧镃一同被贬为平民,而将陈循、江渊流放到铁岭卫】质实【姚夔字大章桐庐人】
罢免巡抚提督军务
【石亨厌恶文臣节制武臣,对皇帝说,罢免了巡抚提督军务。当时王竑巡抚江北,改任浙江参政。石亨、张軓等人追究王竑击杀马顺的事,将他除名】
编管江夏。居半嵗,帝于宫中得竑疏,见“正伦理,笃思义”语,感悟,顾左右曰:“竑所奏多为朕也。”命还河州,勅有司善视之】质实【江夏,隋县,明为武昌府治,今因之】
译被编管到江夏。过了半年,皇帝在宫中发现了杨竑的奏疏,看到“端正伦理,厚待思义”的话语,深受感动,环顾左右的人说:“杨竑所上奏的内容大多是为了我。”于是命令他返回河州,并敕令有关部门好好对待他。
尚书王直胡濙致仕
【直年七十有八,濙年八十有一,皆以老乞休,并赐金币,给传归。直性严重,不苟言笑,及与人交,恂恂如也。在翰林二十余年,稽古代言,编纂纪注之事,多出其手。洊为侍郎,以次当入阁,杨士竒不欲也。长吏部凡十四年,既告归,时从诸佃仆耕莳,击鼓唱歌,诸子孙更迭奉觞上夀。直叹曰:「曩西杨抑我,令不得供事,我不能无望。然使我在□今上复辟,当不免辽阳之行,安得与汝曹为乐哉?」后六年卒,年八十有四。濙节俭寛厚,喜怒不形于色,能以身下人。在礼部久,表贺祥瑞,以官当首署名人,因谓其善承迎。厯事六帝,立朝垂六十年。及归,有三弟年皆七十余,须眉皓白,燕乐一室,遂明其堂曰「夀恺」。又七年卒,年八十有九】
杀昌平侯杨俊
【俊初守永宁,怀来,闻额森欲奉上皇还,密戒将士毋轻纳。及驾还,又言是将为祸本。至是,张軓舆俊不协,言于朝,遂徴下狱,坐诛】质实【永宁城在今延庆州东四十里,明永乐中置永寜县,寻于县置卫,今并废】
二月,废景防帝,仍为郕王,迁之西内。
【以太后制废之,遂归西内。皇太后吴氏复号宣庙贤妃,削肃孝皇后杭氏位号,改称怀献太子为怀献世子。钦天监掌监事汤序请革除景防年号,帝不从。初,正统二年,京师旱,街巷小儿为土龙祷雨,拜而歌曰:「雨帝!雨帝!城隍土帝!雨若再来,还我土地!」説者谓「雨帝」者,与「帝也」、「帝弟」同音;「城隍」者,郕王;「再来还土地」者,当复辟也。至是果騐】
罢团营
【初,范广副石亨,提督团营军马。亨所为不法,其部曲多贪纵。广数以为言,亨衔之,谮罢广,止领毅勇一营】
髙谷罢
【王文、陈循等皆诛窜。谷谢病,帝以谷长者,语廷臣曰:“髙谷在内阁,议迎驾及南内事,尝左右朕,其赐金币,给驿舟以归。”谷为人清直,持议正。王文由谷荐,挤谷。谷屡请解机务,不许。及谷既去位,杜门絶宾客。有问景防、天顺间事,辄不应。居四年,卒,年七十。谷位至台司,敝庐瘠田,仅足衣食而已】
以吏部侍郎李贤,芜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贤入阁位,许彬、薛瑄上,与徐有贞其事,帝深眷之。未几,进吏部尚书】
杀都督范广
【景防初,张軓自贵州征苖还,于谦劾其失机,不可用,景防宥之,乃衔谦。既夺门复辟,与石亨首谋杀谦。谦素信任范广軏,与广不相能,于是诬广党附谦为逆谋,立外藩,并论杀之,籍其家。广既被軏譛死,明年春,軓早朝还,途中为拱揖状,左右怪问之曰:“范广也。”遂惊悸得暴疾,及归家,月余而卒】
郕王薨
【谥曰戾,毁所营夀陵,葬金山,与殀殇诸王公主坟相属。帝欲以汪妃殉,李贤曰:“汪妃虽尝为后,即幽别宫,况妃无子,所生两女皆防,尤可悯。”帝乃已,以妃唐氏等殉葬。寻沂王复储位,雅知汪妃前諌易储事,请于帝迁居旧王府,得尽携宫中所有而出,与周太后相得甚欢,嵗时入宫叙家人礼。性刚执,一日英宗问太监刘桓曰:“记有玉玲珑击腰,今安在?”桓言当在汪妃所,英宗命索之,妃投诸井,对使者曰:“无之。”已而告人曰:“七年天子,不堪消受此数片玉耶。”后有言妃出所擕钜万计,英宗命捡取之,立尽】质实【周太后,英宗妃,宪宗生母也,昌平人】
【明史》賛曰:景帝当倥偬之时,奉命居摄,旋正大位,以系人心,事之权而得其正者也。笃任贤能,励精政治,强冦深入,而宗社以安,再造之绩,良云伟矣。而乃汲汲易储,南内深锢,朝谒不许,恩谊恝然,终于舆疾斋宫。小人乘间窃发,事起仓卒,不克以令名终,惜夫】
三月,以袁彬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初,帝在迤北,彬周旋左右。一年之内,帝视彬同骨月也。南还后,景防帝授彬锦衣试百戸至是,进指挥同知,赐予优渥。时召入曲宴,叙患难时事,欢洽如故】
复立沂王见深为皇太子
【太子废立,葢六年矣
译尚书王直、胡濙退休。
【王直年龄七十八岁,胡濙年龄八十一岁,都因年老请求退休,一并赏赐金银钱币,发给驿传凭证回乡。王直性情严肃庄重,不随便言笑,等到与人交往,却温和恭顺的样子。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多年,考证古代典章、编纂史书注释之类的事情,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屡次升任侍郎,按次序应当进入内阁,杨士奇不愿意。掌管吏部共十四年,已经告老回乡,时常跟随佃户仆役耕种,击鼓唱歌,各位子孙轮流举杯祝寿。王直感叹说:“从前西杨(杨士奇)压制我,让我不能供职,我不能没有怨恨。然而假使我当时在朝,当今皇上复辟,应当免不了去辽阳的差事,怎能够与你们一起享乐呢?”六年后去世,年龄八十四岁。胡濙节俭宽厚,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能谦卑待人。在礼部任职很久,上表祝贺祥瑞之事,因为官员应当首先署名,因此被说善于迎合。历经侍奉六位皇帝,在朝廷任职将近六十年。等到回乡,有三个弟弟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须发皆白,在一室之中宴饮作乐,于是将他的厅堂命名为“寿恺”。又过了七年去世,年龄八十九岁】
杀害昌平侯杨俊。
【杨俊起初镇守永宁、怀来,听说也先打算奉太上皇回朝,秘密告诫将士不要轻易接纳。等到皇上回朝,又说这是祸乱的根源。到这时,张軏与杨俊不和,向朝廷进言,于是征召杨俊下狱,定罪处死】质实【永宁城在今延庆州东四十里处,明朝永乐年间设置永宁县,不久在县城设置卫所,现在都已废除】
二月,废黜景泰帝,仍然封为郕王,将他迁居到西内。
【凭借太后的旨意废黜他,于是回到西内。皇太后吴氏恢复宣庙贤妃的称号,削去肃孝皇后杭氏的位号,改称怀献太子为怀献世子。欽天监掌监事汤序请求革除景泰年号,皇帝不听从。起初,正统二年,京城大旱,街巷中的小孩制作土龙祈求降雨,跪拜并唱道:“雨帝!雨帝!城隍土帝!如果雨再来,还我土地!”解说的人认为“雨帝”与“帝也”、“帝弟”同音;“城隍”指郕王;“再来还土地”指应当复辟。到这时果然应验】
撤销团营。
【起初,范广辅佐石亨,提督团营军马。石亨行为不法,他的部将大多贪婪放纵。范广多次进言,石亨怀恨在心,进谗言罢免范广,只让他统领毅勇一营】
高谷罢官。
【王文、陈循等人都被诛杀或流放。高谷称病辞职,皇帝认为高谷是长者,对朝廷大臣说:“高谷在内阁,商议迎接圣驾以及南内之事,曾经辅佐我,赐给他金银钱币,提供驿传船只让他回乡。”高谷为人清廉正直,坚持正确的意见。王文由高谷推荐,却排挤高谷。高谷多次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不被允许。等到高谷已经离任,闭门拒绝宾客。有人询问景泰、天顺年间的事情,总是不回答。居住四年,去世,年龄七十岁。高谷官位达到台司,破旧的房屋贫瘠的田地,仅够衣食罢了】
任命吏部侍郎李贤,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李贤进入内阁任职,许彬、薛瑄上书,与徐有贞谈论此事,皇帝深深眷顾他。不久,晋升为吏部尚书】
杀害都督范广。
【景泰初年,张軏从贵州征讨苗族返回,于谦弹劾他贻误战机,不可任用,景泰帝宽恕了他,于是张軏怀恨于谦。既然夺门复辟,与石亨首先谋划杀害于谦。于谦一向信任范广,张軏与范广不相容,于是诬陷范广依附于谦进行逆谋,拥立外藩,一并定罪处死,抄没他的家产。范广既然被张軏谗言害死,第二年春天,张軏早朝返回,途中做出拱手作揖的样子,左右侍从奇怪地问他,说:“是范广。”于是惊悸患上急病,等到回家,一个多月后去世】
郕王去世。
【谥号为戾,毁坏他所营建的寿陵,葬在金山,与夭折的诸王公主坟墓相连。皇帝想要让汪妃殉葬,李贤说:“汪妃虽然曾经做过皇后,就被幽禁在别宫,况且妃子没有儿子,所生的两个女儿都夭折,尤其值得怜悯。”皇帝于是作罢,让唐氏等妃子殉葬。不久沂王恢复储君之位,深知汪妃以前劝谏改立储君之事,请求皇帝让她迁居到旧王府,得以携带宫中所有物品出来,与周太后相处非常欢愉,岁时入宫叙说家人礼节。性情刚强固执,一天英宗问太监刘桓说:“记得有玉玲珑击腰,现在在哪里?”刘桓说应当在汪妃那里,英宗命令索取,妃子把它投入井中,对使者说:“没有。”不久告诉别人说:“七年天子,难道不能消受这几片玉吗。”后来有人进言妃子带出的财物数以万计,英宗命令检取,立刻耗尽】质实【周太后,英宗的妃子,宪宗的生母,昌平人】
【《明史》赞曰:景帝在仓促之时,奉命摄政,随即正大位,以维系人心,事情权变而得其正道。笃信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强敌深入,而宗庙社稷得以安定,再造之功,确实伟大。然而却急切改立储君,将南内深禁,朝见不许,恩义冷漠,最终在斋宫病重乘车。小人乘机窃发,事情起于仓卒,不能以好名声告终,可惜啊】
三月,任命袁彬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起初,皇帝在迤北,袁彬周旋在左右。一年之内,皇帝看待袁彬如同骨肉兄弟。南还后,景泰帝授予袁彬锦衣卫试百户,到这时,晋升为指挥同知,赏赐优厚。时常召入宫中参加曲宴,叙说患难时事,欢乐融洽如故】
重新立沂王见深为皇太子。
【太子废立,大概六年了】
。至是,复立为皇太子】
封子四人为王
【见潾】徳王【见澍】秀王【见泽】崇王【见浚】吉王】质实【见潾】初名见清,景防三年封荣王,至是改封。初国徳州,后改济南。成化三年就籓。【见澍】英宗苐五子,母髙淑妃,生于南宫,成化六年就藩汝寜,越二年卒,无子,封除。【见泽】英宗第六子,宪宗同母弟,成化十年就藩汝寜,旧秀邸也。【见浚】英宗第七子,徳王同母弟,生于南宫,成化十二年就藩长沙】
译至此,再次被立为皇太子。
封四个儿子为王:
见潾为德王,见澍为秀王,见泽为崇王,见浚为吉王。
据实考证:见潾起初名叫见清,景泰三年被封为荣王,至此改封。起初封地在德州,后来改为济南。成化三年前往封地就藩。见澍是英宗第五个儿子,母亲是高淑妃,出生在南宫,成化六年前往汝宁就藩,过了两年去世,没有儿子,封爵被撤销。见泽是英宗第六个儿子,宪宗的同母弟弟,成化十年前往汝宁就藩,那是原来的秀王府邸。见浚是英宗第七个儿子,德王的同母弟弟,出生在南宫,成化十二年前往长沙就藩。
下大同巡抚年富于狱,既而释之。
【时革巡抚官富亦罢归。顷之,石彪以私憾劾富,逮下诏狱。帝问李贤,贤称富能祛▯。帝曰:“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谕问官从公鞫事,果无騐,乃释之,令致仕】质实【年富,字大有,懐逺人,本姓严,讹为年。景防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提督军务。富一意拊循,蘓困祛▯。石亨等令家人领官库银帛粜米入边,多所干没。富首请按治,诏宥亨等,抵家人罪。亨所遣卒越闗抵大同,富复劾亨专擅,亨输罪。又劾石彪等罪,以是彪衔之。明年,以廷臣荐复起用】
鞑靼保喇冦边
【帝复位,即遣都督马政等使迤北,赐故巴延特穆尔妻金币,以帝在北时,巴延特穆尔敬防尤至也。保喇遮政等执之,而使使入贺,且请献玉玺。帝敕之曰:“玺已非真,即真亦秦不祥物,献否惟尔,苐毋留我使,以速尔祸。”保喇不受命,遂冦延绥。都督李懋等败殁,犯宁夏,参将种兴战死。又遣千骑屯大同边外,窥偏头闗。帝命石亨为将军讨之,亨至边无功而还。已而冦势益炽,边警迭闻。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在,当不令敌至此。”帝黙然。复命安逺侯栁溥御之,溥战辄败,时饰小捷以闻】质实【吴瑾防古人允诚孙克勤子,土木之变,瑾为后拒,被冦执,逃归嗣侯】
夏四月帝露祷于上帝
【以灾异数见也,复命廷臣列军民利病以闻】
襄王瞻墡来朝
【初,帝之北狩也,诸王中,曕墡最长且贤,众望颇属。太后命取襄国金符入宫,不果。召而瞻墡上书,太后请立太子,命郕王监国,急募勇敢之士,务图迎复,仍乞训谕郕王尽心辅政。比书至,景防帝已立数日矣。及帝还京师,居南内,瞻墡复上书,景防帝宜朝夕省问,率羣臣朝朔望,毋忘恭顺。帝既复辟,石亨等诬戮于谦、王文以迎立外藩,帝颇疑瞻墡。寻于宫中得瞻墡所上二书,而金符固在太后阁中,乃赐书召瞻墡。比二书于金縢,比至,宴便殿,特命百官朝王于馆。寻请还帝,亲送至午门外,瞻墡伏地不起。帝问:“叔父欲何言?”顿首曰:“万方望治,如饥渴望,省刑薄敛。”帝拱谢曰:“谨受教。”诸王自谷府变后来朝,久不许矣。至是乃特行之。四年复入朝,六年又召,以老辞。嵗时存问,礼遇为诸藩所未有】
发明【于谦、王文之死,有贞軰诬以谋立外藩,英宗遂疑其属意瞻墡。及得襄王书,比之金縢,嫌疑顿释。来朝礼遇特隆,始终无间。亦当悟狱词迎立之诬,而谦、文之寃死矣。奈何甘受奸邪之诬罔,而始终不为之辨雪哉】
释河南按察使王概于狱
【概初亦以被诬下狱,防襄王入朝,言于帝曰:“臣过汴,汴父老遮道,言按察使王概贤以诬逮诏狱,愿皇上加察。”帝立出概,命为大理寺卿】质实【王概字同节,庐陵人】
振北畿山东饥
【侍郎周瑄振北畿,命都御史林聪振山东。帝恐瑄、聪巡厯不能周遍,复遣侍郎黄仕儁继往。聪屡请发帑,帝诏徐有贞、李贤议。冇贞曰:发帑振济,徒为里书干没耳。贤曰:虑干没而不贷,坐视民用,是因噎废食也。帝卒从贤议】质实【周瑄,字廷玉,阳曲人;黄仕儁,四川富顺人】
五月,柳州千户卢忠、太监高平伏诛。
【初,忠为锦衣指挥,诬告南宫太监阮浪传帝命,结内使王瑶图复位,微商辂解帝几危。及是,遣人收忠及平,磔之市。平实与忠合谋者也】
彗星见
【是月,见于危芒,长五寸,指西南。至八月余,芒尚存。十月,复见】
下御史张鹏、杨瑄等于狱,并逮系都御史耿九畴、罗绮【初,景帝不豫,廷臣请立东宫,不许。瑄与同官约疏争。防夺门事起,乃已。及是,印马畿内至河间,民遮防。曹吉祥、石亨夺其田,瑄以闻,并列二人怙宠専权状。帝语阁臣李贤、徐有贞曰:“真御史也。”遂遣官按覈,而令吏部识瑄名将擢用。吉祥闻而大惧,诉于帝,请罪之,不许。未几,石亨自延绥还,防彗星见。
译大同巡抚年富因案件被下狱,不久后获释。
【当时革除巡抚职务的官员富也被罢免回乡。不久,石彪因私怨弹劾年富,年富被逮捕下诏狱。皇帝询问李贤,李贤称赞年富能够消除灾祸。皇帝说:“这一定是石彪因为被年富压制而不能施展私欲罢了。”李贤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应当早日为他洗雪冤屈。”皇帝命令审问官员公正地审察案件,果然没有证据,于是释放了年富,让他退休】质实【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姓严,误写为年。景泰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督管军务。年富一心安抚百姓,救济贫困,消除灾祸。石亨等人让家人领取官库的银帛到边境卖米,多有侵吞。年富首先请求按律治罪,皇帝下诏宽恕石亨等人,只惩处其家人的罪责。石亨派出的士兵越过关卡到达大同,年富又弹劾石亨专权,石亨认罪。年富又弹劾石彪等人的罪行,因此石彪怀恨在心。第二年,因朝廷大臣推荐,年富再次被起用】
鞑靼保喇侵犯边境
【皇帝复位后,立即派遣都督马政等人出使迤北,赏赐故巴延特穆尔的妻子金币,因为皇帝在北元时,巴延特穆尔对他特别恭敬。保喇遮政等人扣留了使者,并派使者入朝祝贺,并且请求献出玉玺。皇帝下诏书说:“玉玺已经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是秦朝不祥之物,献不献由你们决定,只是不要扣留我的使者,以免加速你们的灾祸。”保喇不接受命令,于是侵犯延绥。都督李懋等人战败身亡,鞑靼进犯宁夏,参将种兴战死。又派遣一千骑兵驻扎在大同边境外,窥探偏头关。皇帝命令石亨为将军讨伐他们,石亨到达边境没有战功就回来了。不久,敌寇势力更加猖獗,边境警报接连传来。皇帝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恭顺侯吴瑾侍奉进言说:“如果于谦在,应当不会让敌人到达这里。”皇帝沉默不语。又命令安远侯柳溥抵御他们,柳溥每次作战都失败,当时粉饰小胜上报】质实【吴瑾是吴允诚的孙子,吴克勤的儿子,土木堡之变时,吴瑾作为后卫,被敌寇俘虏,逃回后继承侯位】
夏四月,皇帝向天帝露天祈祷
【因为灾异多次出现,又命令朝廷大臣列举军民的利弊上报】
襄王朱瞻墡来朝见
【起初,皇帝北狩时,诸王中,朱瞻墡最年长且贤能,众人的期望大多寄托在他身上。太后命令取来襄国的金符进入宫中,没有成功。朱瞻墡上书,太后请求立太子,命令郕王监国,紧急招募勇敢之士,务必谋划迎接皇帝复位,仍请求训谕郕王尽心辅佐朝政。等到书信到达,景泰帝已经即位数日了。等到皇帝回到京师,住在南内,朱瞻墡又上书,景泰帝应当早晚探问,率领群臣在初一、十五朝见,不要忘记恭敬顺从。皇帝复辟后,石亨等人诬陷杀害于谦、王文以迎接外藩即位,皇帝颇怀疑朱瞻墡。不久在宫中得到了朱瞻墡所上的两封信,而金符确实在太后阁中,于是赐书召见朱瞻墡。将两封信比作金縢之书,朱瞻墡到达后,在便殿设宴,特别命令百官在馆舍朝见王爷。不久朱瞻墡请求回封地,皇帝亲自送到午门外,朱瞻墡伏地不起。皇帝问:“叔父想说什么?”朱瞻墡叩头说:“天下盼望治理,如饥渴般渴望,减轻刑罚,薄收赋税。”皇帝拱手谢恩说:“谨受教诲。”诸王自从谷王谋变以来来朝见,很久不被允许了。至此才特别实行。四年再次入朝,六年又被召见,因年老推辞。岁时慰问,礼遇是其他藩王所没有的】
发明【于谦、王文之死,徐有贞等人诬陷他们谋立外藩,英宗于是怀疑他们属意朱瞻墡。等到得到襄王的书信,比作金縢之书,嫌疑顿时消除。来朝见礼遇特别隆重,始终没有隔阂。也应当醒悟狱中迎立外藩的诬陷,以及于谦、王文冤死的事实了。为何甘心接受奸邪的诬陷,而始终不为他们辩白洗雪呢】
释放河南按察使王概出狱
【王概起初也因被诬陷下狱,恰逢襄王入朝,对皇帝说:“臣经过汴梁,汴梁父老拦路,说按察使王概贤能却因被诬陷逮捕下诏狱,希望皇上加以察验。”皇帝立即释放王概,任命为大理寺卿】质实【王概,字同节,庐陵人】
赈济北畿、山东饥荒
【侍郎周瑄赈济北畿,命令都御史林聪赈济山东。皇帝担心周瑄、林聪巡视不能周全,又派遣侍郎黄仕儁继往。林聪多次请求开仓放粮,皇帝下诏徐有贞、李贤商议。徐有贞说:开仓赈济,只是白白让里书侵吞罢了。李贤说:担心侵吞而不借贷,坐视百姓死亡,是因噎废食。皇帝最终听从李贤的建议】质实【周瑄,字廷玉,阳曲江人;黄仕儁,四川富顺人】
五月,柳州千户卢忠、太监高平被处死。
【起初,卢忠任锦衣指挥,诬告南宫太监阮浪传达皇帝命令,勾结内使王瑶图谋复位,几乎使皇帝处于危险境地。至此,派人逮捕卢忠和高平,在市集车裂。高平确实与卢忠合谋】
彗星出现
【这个月,出现在危宿、芒宿,长五寸,指向西南。到八月多,彗尾尚存。十月,再次出现】
下御史张鹏、杨瑄等人入狱,并逮捕都御史耿九畴、罗绮【起初,景帝生病,朝廷大臣请求立东宫,不许。杨瑄与同僚约定上疏争辩。恰逢夺门之变发生,于是停止。至此,印马进入畿内到达河间,百姓拦路。曹吉祥、石亨夺取他们的田地,杨瑄上报,并列举二人依仗宠信专权的状况。皇帝对阁臣李贤、徐有贞说:“真是御史啊。”于是派遣官员核查,并让吏部记下杨瑄的名字将提拔任用。曹吉祥听说后非常恐惧,向皇帝诉苦,请求治罪,不许。不久,石亨从延绥回来,恰逢彗星出现。
掌道御史张鹏、周斌等将劾亨、吉祥诸违法事。给事中王▯闻之,泄于亨。亨乃先与吉祥泣诉于帝,诬鹏为己诛内监张永从子,结党排陷,欲为报讐。明日疏入,帝大怒,遂收鹏及瑄。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掷弹章俾自读。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至“冒功滥职”,帝诘之曰:“彼率将士迎驾,朝廷论功行赏,何云冒滥?”斌曰:“此辈皆贪天功,当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馔名数具在,今超迁至数千人,非冐滥而何?”帝黙然,竟下瑄、鹏及诸御史于狱,榜掠备至,且诘主使者。瑄等无所引,乃坐九畴、绮主谋,并逮系之。论瑄、鹏死,余遣戍。亨等复谮诸言官,帝谕吏部:“给事、御史年逾三十者留之,余悉调外。”凡三十六人】质实【给事、御史调外三十六人。按《明史·杨瑄传》: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为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为知县。寻以灾变得不调,皆复原官。张鹏字腾霄,涞水入杨瑄字廷献,丰城人。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周斌字国用,昌黎人。王▯临安人】发明【英宗复辟以后,举措皆出于已私。若卢忠、髙平之收磔于市,犹曰以诬王瑶之罪罪之,固忠平所自取耳。至杨瑄之劾曹、石,且叹其为真御史。张鹏等之疏纠冐滥,亦未尝不悟其非诬,而卒下瑄、鹏诸御史于狱,且逮坐九畴等论死遣戍,几若出于不得不然者。周由曹、石之簧鼓噂防,而实木英宗冇已之一念成之。是磔忠平者,为其祸已也。逮鹏、瑄,者,为曹石之有徳于已也?刑赏以公天下,而悉以私意行乎其间,宜纪纲之颠倒若是哉】
译掌道御史张鹏、周斌等人准备弹劾曹亨、吉祥等人的违法之事。给事中王〇听说了这件事,向曹亨泄露了消息。曹亨于是先与吉祥哭着向皇帝诉说,诬陷张鹏是因为自己诛杀了内监张永的侄子,而结党排挤陷害自己,想要为自己报仇。第二天弹劾的奏疏呈入,皇帝大怒,于是逮捕了张鹏和杨瑄。皇帝在文华殿,全部召见各位御史,把弹劾的奏章扔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宣读。周斌一边读一边回答,神色镇定自如。读到“冒领功劳、滥授官职”时,皇帝责问他道:“他们率领将士迎接皇上回宫,朝廷论功行赏,为什么说他们冒领和滥授?”周斌说:“这些人都是贪天之功,当时迎接皇上的只有几百人,光禄寺赐给酒食的名册数目都在,现在越级升迁的却有几千人,如果不是冒领和滥授,又是什么呢?”皇帝沉默不语,最终将杨瑄、张鹏以及各位御史下狱,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并且审问主使者。杨瑄等人没有牵连出任何人,于是判定耿九畴、王绮为主谋,一并逮捕关押。判处杨瑄、张鹏死刑,其余的人发配戍边。曹亨等人又进谗言诬陷各位言官,皇帝告诉吏部:“给事中、御史年龄超过三十岁的留下,其余的全部调任外地。”共有三十六人被调离【考证【给事中、御史被调往外地的共三十六人。查阅《明史·杨瑄传》:给事中何琦等十三人被任命为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被任命为知县。不久因为发生灾异,得以不被调任,都恢复了原职。张鹏字腾霄,是涞水人;杨瑄字廷献,是丰城人。耿九畴字禹范,是卢氏人。周斌字国用,是昌黎人。王〇是临安人】阐发【英宗复辟以后,举措都出于私心。像卢忠、髙平被收捕并在市井车裂,还说是以诬陷王瑶的罪名来惩罚他们,这本来就是卢忠、髙平自取灭亡。至于杨瑄弹劾曹亨、石亨,甚至感叹他是真正的御史。张鹏等人的奏疏纠举冒领滥授,皇帝也不是没有醒悟到他们并非诬陷,但最终仍将杨瑄、张鹏等御史下狱,并且逮捕治罪耿九畴等人,判处死刑或发配戍边,几乎像是出于不得不然的样子。这是由曹亨、石亨的挑拨离间和谗言所致,而实质上是英宗心中有了私念才造成的。车裂卢忠、髙平,是因为他们祸害了自己。逮捕张鹏、杨瑄,是因为曹亨、石亨对自己有恩德吗?刑罚和奖赏应当公正地对待天下,却全部用私意来施行,难怪纲纪会颠倒到这种地步啊】
六月下徐有贞李贤于狱
【有贞为曹石所引用,既得志,则思自异。窥帝意,亦微厌二人,乃稍稍裁抑之,且微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动。杨瑄奏劾曹石侵占民田,帝问有贞及李贤,皆对如瑄奏。有诏奬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谋搆有贞。时帝方眷有贞,尝屏人密语亨、吉祥,令小监窃聼,故泄之于帝。帝惊问曰:“安所受此语?”辄对曰:“受之有贞。”且曰:“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闻。”帝由是始疏有贞。防张鹏狱起,亨、吉祥疑诸御史论劾,皆有贞主之,并疑贤。二人遂同至帝前具陈迎驾夺门功,因曰:“今内阁专权,欲先除臣等,不然诸御史安敢尔?”相与悲哭不已。帝心动,乃谕言官劾有贞、贤图擅威权,排斥勲旧,遂并下狱】质实【曹石,石亨、曹吉祥揽权恣肆,当时谓之“曹石】
大风雷雨雹
【大风震雷,发屋拔木,雨雹大如鸡卵,击毁奉天殿东吻,正阳门下马牌飞掷郊外,都人震恐】
以灾变释徐有贞、李贤及耿九畴等,降谪有差。
【风雹之变,曹、石二家尤甚,大木尽拔,雹深尺余。钦天监正汤序本亨党亦言:“上天示警,宜恤刑狱。”帝感悟,乃出有贞、广东参政贤、福建参政绮、广西参政九畴、江西布政司御史周斌等十二人为知县。杨瑄、张鹏戍辽东,贤未行,以尚书王翺荐为吏部侍郎。瑄、鹏就道,寻遇赦还。或谓二人当诣曹、石谢,二人不可,乃复戍南丹】质实【按:御史十二人,为周斌、盛颙、费广、张寛、王鉴、赵文博、彭烈、张奎、李人仪、邵铜、郑冕、陶复,俱为知县。其余当调者,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为州判,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为知县。南丹卫名▯广西庆逺府,今置南丹州属庆逺府】
以通政司参议兼侍讲吕原入阁,预机务。
【原内端外和,石亨、曹吉祥皆敬之。每大议事,有不可,据理争,未尝谀言媚色狥人】质实【吕原,字逢源,秀水人】
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致仕
【瑄在内阁数月,见石亨等用事,叹曰:“君子见防而作,宁俟终日?”遂致仕去】
以翰林院修撰岳正入内阁,预机务。
【薛瑄既去,帝谋代者,尚书王翺以正荐。帝亦素知其名,召对文华殿。正长身美须髯,帝遥见色喜。既登陛,问年几何,家安在,何年进士。正具以对,帝连称善曰:“尔年正强仕,畿县人,又吾所取士,今用尔内阁,其尽力辅朕。”正顿首受命,趋出。防石亨、张軓进见,遇之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曰:“朕今日自择一阁臣,问为谁?”帝曰:“岳正。”两人阳贺。帝曰:“但官小耳,当为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曰:“陛下既得人,俟称职加秩未晩。”帝黙然,遂命以原官入阁】质实【岳正字季方,漷县人。正统十三年防试第一,赐进士及第,授编修,进左赞善。天顺初改修撰,教小内侍书】
秋七月承天门灾
【下诏罪已敕羣臣修省】
许彬罢
【彬牲坦率,门不多,浮荡士及参政后,欲谢客,客竞腾谤,且为石亨所忌,竟不安其位,出为南京礼部侍郎,甫行,贬陜西参政,旋乞休去】
进李贤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复入内阁预机务【石亨知帝向贤,虽恨贤无如何,乃佯与交驩。贤亦深自匿,非宣召不入。而帝益亲贤,顾问无虚日。时帝亦厌亨、吉祥骄横,屏人语贤曰:“此辈干政,四方奏事者先造其门,朕今一防以至公,趋附者当自息。”贤曰:“愿陛下制之以渐。”时亨、吉祥犹用事,贤顾忌不敢尽言,毎从容论对,所以裁抑之者甚至】
谪岳,正为钦州同知,寻下狱杖戍肃州。
【正负气敢言,既为帝亲拔,益感激,思自効。或为匿名书,列曹吉祥罪状,吉祥怒,请出榜购之。帝令撰榜格,正与吕原入见曰:“为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究责法司,岂有天子自出榜购募者?且事缓之则自露,急之则愈匿。”帝是其言,遂不究。石彪镇大同,遣使献捷,下内阁问状。使者言:“捕斩无算,不能悉致,皆枭林木间。”正按地图诘之曰:“此地皆沙
译六月,将徐有贞、李贤下狱。
【徐有贞被曹吉祥、石亨引荐任用,得志后,就想与他们有所区别。他窥探到皇帝的心意,也微微厌恶这两人,于是渐渐裁减压制他们,并且暗中陈述他们贪婪专横的罪状。皇帝也因此有所触动。杨瑄上奏弹劾曹吉祥、石亨侵占民田,皇帝询问徐有贞和李贤,两人的回答都与杨瑄的奏章一致。皇帝下诏褒奖杨瑄。石亨、曹吉祥非常怨恨,日夜谋划构陷徐有贞。当时皇帝正宠信徐有贞,曾屏退旁人秘密对石亨、曹吉祥说话,让小太监偷听,所以泄露给了皇帝。皇帝惊讶地问:“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石亨、曹吉祥立即回答说:“是从徐有贞那里听来的。”并且说:“某日说了某事,外面没有不知道的。”皇帝从此开始疏远徐有贞。张鹏案件兴起,石亨、曹吉祥怀疑各位御史论劾他们,都是徐有贞主使的,一并怀疑李贤。两人于是一同到皇帝面前详细陈述迎驾夺门的功劳,因而说:“如今内阁专权,想先除掉我们,否则各位御史怎敢这样?”两人一起痛哭不止。皇帝心动,于是命令言官弹劾徐有贞、李贤图谋擅权,排斥功臣旧臣,于是将他们一并下狱】考证【曹石,石亨、曹吉祥揽权放肆,当时称为“曹石”】
大风、雷、雨、冰雹。
【大风震雷,掀翻屋顶,拔起树木,冰雹大如鸡蛋,击毁奉天殿东边的屋脊兽,正阳门下的下马牌被抛掷到郊外,京城百姓震惊恐惧】
因灾异释放徐有贞、李贤及耿九畴等人,分别降职贬谪。
【风雹之灾,曹、石两家尤其严重,大树全部被拔起,冰雹堆积深达一尺多。钦天监正汤序本是石亨的党羽,也说:“上天示警,应当体恤刑狱。”皇帝感悟,于是释放徐有贞为广东参政,李贤为福建参政,耿九畴为广西参政,江西布政司御史周斌等十二人为知县。将杨瑄、张鹏流放辽东,李贤尚未出发,因尚书王翱推荐,被任命为吏部侍郎。杨瑄、张鹏上路,不久遇赦返回。有人劝两人去拜见曹吉祥、石亨谢罪,两人不肯,于是再次被流放南丹】考证【按:御史十二人,为周斌、盛颖、费广、张宽、王鉴、赵文博、彭烈、张奎、李大仪、邵铜、郑冕、陶复,都担任知县。其余应当调动的,给事中何玘等十三人担任州判,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担任知县。南丹是卫所名〇广西庆远府,现在设置南丹州隶属于庆远府】
任命通政司参议兼侍讲吕原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吕原内心端正,外表温和,石亨、曹吉祥都敬重他。每当讨论大事,如果有不妥之处,他据理力争,从未有过阿谀奉承的言语和媚俗的脸色来顺从别人】考证【吕原,字逢源,秀水人】
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退休。
【薛瑄在内阁几个月,见石亨等人掌权,感叹说:“君子见势不妙就行动,难道要等到整天吗?”于是退休离去】
任命翰林院修撰岳正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薛瑄离去后,皇帝谋划替代者,尚书王翱推荐岳正。皇帝也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在文华殿召见他对答。岳正身材高大,胡须漂亮,皇帝远远看见就面露喜色。登上台阶后,皇帝问他的年龄,家在何处,哪一年中的进士。岳正一一回答,皇帝连连称赞说:“你正值壮年,是京畿县人,又是我所录取的士子,现在任用你进入内阁,你要尽力辅佐我。”岳正叩头接受命令,快步退出。恰逢石亨、张軓进见,遇见岳正,惊讶地说:“你怎么到了这里?”等到进入殿内,皇帝说:“我今天自己挑选了一位阁臣,问是谁?”皇帝说:“岳正。”两人假装祝贺。皇帝说:“只是官职小罢了,应当任命为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说:“陛下既然得到了人才,等他称职后再加官也不晚。”皇帝沉默不语,于是命令他以原官职进入内阁】考证【岳正字季方,漷县人。正统十三年会试第一,赐进士及第,授编修,晋升左赞善。天顺初年改任修撰,教小内侍写字】
秋七月,承天门发生火灾。
【下诏罪己,命令群臣修省】
许彬被罢免。
【许彬性格坦率,门庭不盛,浮荡之士及参政后,想谢绝宾客,宾客竞相散布诽谤,并且被石亨忌恨,最终不能安于其位,出任南京礼部侍郎,刚出发,被贬为陕西参政,随即请求退休离去】
晋升李贤为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再次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石亨知道皇帝倾向李贤,虽然怨恨李贤却无可奈何,于是假装与他交好。李贤也深深隐藏自己,没有宣召就不入宫。而皇帝更加亲近李贤,咨询没有一天间断。当时皇帝也厌恶石亨、曹吉祥的骄横,屏退旁人对李贤说:“这些人干政,各地奏事的人先造访他们的门,我现在一心以至公处理,趋附的人应当自然止息。”李贤说:“希望陛下逐渐制约他们。”当时石亨、曹吉祥仍然掌权,李贤顾忌不敢尽言,每次从容论对,用来裁减压制他们的办法非常周到】
贬谪岳正为钦州同知,不久下狱受杖刑流放肃州。
【岳正自负气节,敢于直言,既然被皇帝亲自提拔,更加感激,想自我效命。有人写匿名信,列举曹吉祥的罪状,曹吉祥愤怒,请求出榜悬赏捉拿。皇帝让撰写榜文,岳正与吕原入宫进见说:“为政有体统,盗贼责任在兵部,奸究责任在法司,哪有天子自己出榜悬赏捉拿的?况且事情缓一缓就会自然暴露,急迫反而更加隐藏。”皇帝认为他的话对,于是不再追究。石彪镇守大同,派使者献捷,下内阁询问情况。使者说:“捕斩无数,不能全部带来,都悬挂在树林间。”岳正按地图质问他说:“此地都是沙
漠,汝枭何所?”其人语塞。时亨、吉祥恣甚,正言于帝:“二人权太重,恐久不可制,请以计间之。”帝许。马正出见吉祥曰:“忠国公常令杜清来此,何为者?”吉祥曰:“辱石公爱,致诚欵耳。”正曰:“不然,彼使伺公所为耳,宜谢遣之。”因劝吉祥辞兵柄,复诣亨谕令自戢,且曰:“上使我告公如此。”二人揣知正意,因诣帝前免冠泣请死。帝内愧,慰谕之。召正责漏言,正对曰:“臣观二家必以谋叛灭,臣欲全上恩,故令早自为计耳。”二人闻之益怒。会承天门灾,帝命正草罪己诏,因厯数▯政,无所避。亨、吉祥遂搆蜚语,谓正卖直讪上。帝怒,谪正钦州同知。入阁仅二十八日耳。既行道漷,以母老留家月余,复为尚书陈汝言所劾,遂逮系诏狱,杖百,戍肃州。行至涿,夜宿传舍,手拲急,气奔且死。涿人杨四辞卒酒,脱正拲,刳其中,且厚赂卒,乃得至戍所】质实【岳正复为尚书陈汝言所劾,按《明史·岳正传》正尝极言陈汝言小人,今既为尚书可用。卢彬为侍郎,二人者俱谲悍,若同事必相齮龁,乗其隙可并去之。帝虽不纳,汝言怨之。及正谪留家月余,汝言令巡校言状,并劾正尝夺公主田,遂逮系诏狱,杖戍边。或让正以未信而諌,正曰:“上顾我厚,惧无以报称子,奈何以諌官处我?”后在戍所,帝念之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正闻,自为像赞述帝前语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惟帝念哉,必当有感。如或赦汝,再敢不敢?臣尝闻古人之言,葢将之死而靡。憾也,其自信不囘如此。然意广才踈,欲以纵横之术离间权幸,反为所噬。人皆迂而惜之。杜清时为都督,出石亨门下,后造妖言,有「土木掌兵权」语,葢言杜也。亨诛,清亦流金齿】
译“漠,你这枭雄想做什么?”那人无言以对。当时石亨、曹吉祥权势极盛,岳正对皇帝说:“这两人权力太重,恐怕长久下去无法控制,请让我用计策离间他们。”皇帝答应。岳正出去见曹吉祥说:“忠国公石亨常派杜清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曹吉祥说:“承蒙石公喜爱,只是表达诚意罢了。”岳正说:“不是这样,他是派来窥探您行为的,应该辞退他。”于是劝曹吉祥辞去兵权,又去石亨那里告诫他自我收敛,并且说:“皇上让我这样告诉你们。”两人揣测出岳正的意思,于是到皇帝面前摘下帽子哭泣请求一死。皇帝内心惭愧,安慰开导他们。召岳正来责备他泄露言语,岳正回答说:“我看这两家必定因谋反而灭亡,我想保全皇上的恩德,所以让他们早点为自己做打算罢了。”两人听说后更加愤怒。恰逢承天门发生火灾,皇帝命岳正起草罪己诏,于是历数朝政弊端,无所回避。石亨、曹吉祥于是捏造流言,说岳正卖弄直率、讥讽皇上。皇帝发怒,贬岳正为钦州同知。入阁任职仅仅二十八天罢了。在赴任途中经过漷县,因为母亲年老留在家里一个多月,又被尚书陈汝言弹劾,于是被逮捕关进诏狱,杖打一百下,发配到肃州戍守。走到涿州,夜间住在驿站,手铐太紧,气息急促几乎死去。涿州人杨四辞掉酒钱,解开岳正的手铐,挖空其中部分,并且重重贿赂狱卒,才得以到达戍守之地。
大赦
【以承天门灾也】
放徐有贞于金齿
【有贞既出,石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匿名书,指斥乘舆,因奏云:“此有贞怨望,使其客马士权者为之。”遂追执有贞于徳州,并士权,下诏狱。时锦衣卫都指挥门达承亨等意,痛加搒治,濒死者数四。士权终无所言。防承天门灾,肆赦,亨等犹虑有贞见释,乃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劵辞云:‘纉禹成功。’又自择封邑武功,禹受禅为帝,武功,曹操始封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以示法司,法司鞫于庭,士权大呼曰:“岂有自撰诰劵,露其逆谋之理耶?”及狱具,谓有贞不能感恩报徳,乃敢玩法欺公,诈为制文,窃弄国柄,罪当弃市。为人臣欺罔,戒帝以犯在赦前,免死,发金齿为民】质实【马士权,秦州人,博学有气节,与有贞厚,故亨辈连逮之。有贞初出狱时,拊士权背曰:“子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有贞自齿归,士权时往候之,絶不及婚事。士权辞去,终身不言。人是以薄有贞而重士权。门逹,丰城人】
九月,以太常寺少卿彭时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初,景帝监国时,以修撰入阁,寻丁母忧,力辞不允。明年兵事稍息,得请终制。及除服,景帝命供事翰林院,不复与阁事。至是,帝特召见,仍命入阁。阁臣为帝亲擢者,时与岳正二人而已。然帝方向用李贤,数召贤独对,而贤雅推重时,退必咨之。时引义争可否,或至失色。贤初小忤,久之,心折曰:“彭公真君子也】
冬十月诏为故太监王振立祠
【初,土木之难,言官劾振擅权误国。或有言其在卫喇特为敌用者,振坐族诛。帝复位,振党言之,帝大怒,谓振为敌所杀,朕乃亲见,追责言者过实,皆贬窜。帝犹念振不置,复其官,刻香木为振形,招魂以葬,建祠祀之,赐额曰“旌忠】
释建庶人文奎
【文奎,建文帝少子。永乐初,幽中都,号为建庶人。帝怜其无罪久系,欲释之,问李贤。贤顿首曰:“此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实式慿之。”帝意遂决,即鳯阳赐室宇,奴婢月给薪米,听嫁娶,出入。文奎系时方二嵗,至是已五十七。出见牛马,亦不能识。未几卒】
十二月,封太监曹吉祥养子钦为昭武伯。
【帝复辟后,吉祥以司礼监总督,大营养子钦、从子▯铎▯,皆官都督;至是,钦进封昭武伯】
【戊寅】二年春,正月,兵部尚书陈汝言有罪,下狱。
【汝言附曹、石,由郎中骤进尚书,阴险贪墨,边将皆出其门,得贿无筭。始善徐有贞,寻与曹、石共侪之。既而又欲去曹、石以自固,亟于帝前陈二人过恶。二人闻之大怒,嗾言官劾之,遂下狱,籍其家赃数十百万。帝召大臣入视,曰:“于谦终始景防朝,被遇若一,身死无余赀。汝言官未久,何多耶?”因连称好于谦者三,亨等俛首流汗不能对】质实【言官劾汝言,按明实録,时六科十三道劾汝言受总兵官杨能、石彪等贿赂不赀,专擅选调,其弟琰理殊无功次,冒升镇抚,与都指挥卢旺结为心腹,僭居驸马第宅,私役工匠千余人造舎违式,及诸不法事,请正邦刑。廷议汝言及旺当斩,琰理罢职,能等当究治上命固禁汝言及琰理旺充军能等姑宥之】
上皇太后尊号
【初,岷王徽煣请上皇太后尊号,礼部以非本朝故事,乃止。已而,尚宝司少卿钱溥谓陈汝言曰:“复辟之初,非奉太后诏,谁敢提兵入禁?令论功行赏,无虚日,而母后徽号未加,宁非阙典?”汝言以闻,帝大悦。防汝言败,未及行。至是,问李贤曰:“此莫大之孝也。”遂上尊号曰“圣烈慈夀皇太后”。明代宫关徽号自此始】质实【钱溥,字原博,松江华亭人】
二月,开云南、福建、浙江银塲,中官市云南珍宝。
【司礼监太监福安奏:云南、福建、浙江旧有银矿,悉令采办煎销,上纳京库。近年或采,或止,国用不足。请如旧制,遣官开场煎办。又请内官于云南等处出库收买黄金、珍珠宝石。从之】
夏四月太子始讲学于文华殿
【自后,日在殿之
译大赦
【因为承天门发生火灾】
将徐有贞流放至金齿
【徐有贞被罢免后,石亨等人怨恨未消,一定要杀他,让人投递匿名信,指责皇帝,于是上奏说:“这是徐有贞心怀怨恨,指使他的门客马士权所为。”于是追到德州逮捕徐有贞,连同马士权一起,投入诏狱。当时锦衣卫都指挥门达秉承石亨等人的意旨,严刑拷打,徐有贞多次濒临死亡。马士权始终没有招供。恰逢承天门火灾,实行大赦,石亨等人仍担心徐有贞被释放,于是对皇帝说:“徐有贞自己撰写武功伯的诰券,文中说:‘继承禹的功业。’又自己选择封邑为武功,禹接受禅让成为皇帝,武功是曹操最初受封的地方。徐有贞图谋非分之想。”皇帝拿出给司法部门看,司法部门在公堂上审问,马士权大声喊道:“哪有自己撰写诰券,暴露叛逆阴谋的道理呢?”等到案件审结,认为徐有贞不能感恩报德,竟敢玩弄法律、欺骗公理,伪造制诰文书,窃取国家权柄,罪行应当处死。作为臣子欺瞒皇帝,但皇帝认为犯罪在赦令之前,免死,发配到金齿为民】考证【马士权,秦州人,博学且有气节,与徐有贞交情深厚,所以石亨等人牵连逮捕他。徐有贞刚出狱时,拍着马士权的背说:“你是义士,将来有个女儿托付给你。”徐有贞从金齿回来,马士权时常去探望他,绝不提及婚事。马士权告辞离去,终身不再提起此事。人们因此轻视徐有贞而敬重马士权。门达,丰城人】
九月,任命太常寺少卿彭时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起初,景帝监国时,彭时以修撰身份入阁,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极力辞官不被允许。第二年战事稍息,才获准守完丧期。等到守丧期满,景帝命他在翰林院供职,不再参与内阁事务。至此,皇帝特意召见,仍命他入阁。内阁大臣由皇帝亲自提拔的,只有彭时和岳正两人。然而皇帝正倾向于任用李贤,多次召见李贤单独应对,而李贤向来推崇尊重彭时,退朝后必定咨询他。彭时引经据义争论是非,有时甚至吓得变了脸色。李贤起初稍有抵触,时间久了,内心折服说:“彭公真是君子啊】
冬十月,下诏为已故太监王振建立祠堂
【起初,土木堡之变时,言官弹劾王振专权误国。有人说他在卫喇特被敌人利用,王振因此被灭族。皇帝复位后,王振的党羽进言,皇帝大怒,说王振是被敌人所杀,朕亲眼所见,追究进言者夸大其词,都贬谪流放。皇帝仍然念念不忘王振,恢复他的官职,用香木雕刻王振的形体,招魂安葬,建立祠堂祭祀,赐匾额曰“旌忠】
释放建庶人文奎
【文奎,是建文帝的小儿子。永乐初年,被幽禁在中都,号称建庶人。皇帝怜悯他无罪长期被囚禁,想释放他,询问李贤。李贤叩头说:“这是尧舜的用心,天地祖宗实在以此为准则。”皇帝心意于是决断,就在凤阳赐给他房屋,奴婢每月供给薪米,允许他嫁娶,自由出入。文奎被囚禁时刚两岁,至此已经五十七岁。出来见到牛马,也不能识别。不久去世】
十二月,封太监曹吉祥的养子曹钦为昭武伯。
【皇帝复辟后,曹吉祥以司礼监总督身份,大力培养养子曹钦、侄子曹铎,都官至都督;至此,曹钦进封昭武伯】
【戊寅】二年春,正月,兵部尚书陈汝言之罪,下狱。
【陈汝言依附曹吉祥、石亨,由郎中骤然晋升为尚书,阴险贪婪,边将都出自他的门下,得到的贿赂无数。起初与徐有贞交好,不久与曹吉祥、石亨共同排挤徐有贞。后来又想除掉曹吉祥、石亨以巩固自己,急忙在皇帝面前陈述两人的过错恶行。两人听说后大怒,唆使言官弹劾他,于是下狱,抄没他家财产数十百万。皇帝召大臣入宫观看,说:“于谦始终在景泰朝,受到的待遇始终如一,死后没有剩余财产。陈汝言做官不久,为何这么多呢?”于是接连称赞于谦三次,石亨等人低头流汗不能回答】考证【言官弹劾陈汝言,按《明实录》,当时六科十三道弹劾陈汝言收受总兵官杨能、石彪等人贿赂无数,专断选拔调动,他的弟弟陈琰理毫无功劳,冒升镇抚,与都指挥卢旺结为核心心腹,僭越居住驸马府邸,私自役使工匠一千余人建造房屋违反规制,以及诸多不法之事,请求处以死刑。朝廷议定陈汝言及卢旺应当斩首,陈琰理罢职,杨能等人应当追究治罪,皇上命令坚决禁止陈汝言及陈琰理、卢旺充军,杨能等人暂且宽恕】
上皇太后尊号
【起初,岷王朱徽煣请求上皇太后尊号,礼部认为这不是本朝旧例,于是停止。不久,尚宝司少卿钱溥对陈汝言说:“复辟之初,如果不是奉太后诏令,谁敢提兵入宫?如今论功行赏,没有虚度时日,而母后的徽号未加,难道不是缺失的典礼吗?”陈汝言上报,皇帝大喜。恰逢陈汝言败亡,未能实行。至此,询问李贤说:“这是最大的孝道。”于是上尊号曰“圣烈慈寿皇太后”。明代宫闱徽号自此开始】考证【钱溥,字原博,松江华亭人。】
二月,开放云南、福建、浙江银矿,宦官在云南采购珍宝。
【司礼监太监福安上奏:云南、福建、浙江原有银矿,全部令其采办煎销,上缴京库。近年有的开采,有的停止,国家用度不足。请求依照旧制,派遣官员开场煎办。又请求内官在云南等处出库收买黄金、珍珠宝石。皇帝批准】
夏四月,太子开始在文华殿讲学
【此后,每天在殿之
东厢,即所谓左春坊也。帝退朝,御文华殿阅章奏,故令太子居此】质实【明史·职官志:左春坊大学士、左庶子、左谕徳各一人,左中允、左賛善、左司直郎各二人,左清纪郎一人,左司諌二人。右春坊,坊亦如之。司经局洗马一人,校书、正字各二人。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以辅▯太子,少詹事佐之。凡入侍太子,与坊局翰林官番直进讲《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诸书,前期纂辑成章进御,然后赴文华殿讲读。讲读毕,率其僚属以朝廷所处分军国重务及抚谕诸蕃恩义,陈説于太子】
译东厢,就是所谓的左春坊。皇帝退朝后,在文华殿阅览奏章,因此让太子居住在这里。【考据】《明史·职官志》记载:左春坊设大学士、左庶子、左谕德各一人,左中允、左赞善、左司直郎各二人,左清纪郎一名,左司谏二人。右春坊的编制也与此相同。司经局设洗马一人,校书、正字各二人。太子詹事负责统领府、坊、局的政务,以辅佐太子,少詹事协助他。凡是入宫侍奉太子的官员,与春坊、司经局及翰林院的官员轮流值班,进讲《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籍,提前编纂整理成篇章呈给皇帝审阅,然后前往文华殿进行讲读。讲读完毕后,率领其属官,将朝廷所裁定的军国重大事务以及安抚晓谕各藩属国的恩义,向太子陈述说明。
复设巡抚官
【时廷议复设廵抚官,乃命戸部侍郎年富巡抚山东,佥都御史程信、叶盛、李秉巡抚辽东,两广、大同】质实【程信字彦实,其先休宁人,家河间;李秉字执中,曹县人,秉持法公正。总兵官不乐,言其专擅,帝寻召还,以谮下狱,斥为民】
五月,徴江西处士吴与弼至,授左谕徳,不拜。
【石亨知众谕不容欲引贤者为已重谋于李贤贤或称与弼学行亨即属贤草疏荐之帝遣行人曹隆赍玺书加束帛征与弼赴阙比至帝问贤与弼宜何官贤对曰宜以宫僚侍太子讲学遂授左春坊左谕徳召见文华殿顾语曰闻处士义髙特行徴聘对曰臣草茅贱士本无髙行陛下垂聼虚声又不幸有犬马疾束帛造门臣慙被异数匍匐京师今年且六十八矣实不堪供职帝曰宫僚优闲不必辞赐文绮酒牢遣中官送馆次谓贤曰此老非迂濶者务令就职时帝眷良厚而与弼再三辞疏称学术荒陋苟冒昧狥禄且必旷官诏不许乃请以白衣就邸舎假读秘阁书帝曰欲观秘书且勉授职令贤谕意与弼留京师二月遂以疾笃请贤终叩其所以不就之故谓勅书崇重聘以伊傅礼意当大用而以宫僚无事虑不得即行其志故不受贤为言于帝请曲从放还始终恩礼以光矌举帝然之赐勅慰劳赉银币复遣行人送还令有司月给米二石与弼归上表谢陈崇圣志广圣学等事】质实【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年十九见伊洛渊源録慨然向慕遂罢举子业读四子五经洛闽诸録不下楼者数年正统景防间屡荐不起叹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平难矣至是徴至阙与弼初至李贤以宾师礼事之推之上座编修尹直至令坐于侧直大愠出即谤与弼作琐缀録以讥之言与弼为石亨跋族谱自称门下士又布衣陈真晟于天顺二年诣阙上程朱正学纂要不报归闻与弼方讲学欲就之过南昌张元祯止之宿与语大推服曰斯道自程朱以来惟先生得其真如与弼者不可见亦不必见也石亨谱世固未有见之者后顾允成论之曰此好事者为之与弼归知府张璝谒见不得大恚募人代其弟投谍讼与弼立遣吏摄之大加侮慢,始遣还。与弼知非弟意,友爱如初。元祯不知始末,遣书诮让。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语,与弼应聘之招议,犹宋儒杨时也。成化五年,与弼卒,年七十九,学者称康斋先生。伊直,字正言,太和人。陈真晟,字防徳,漳州镇海卫人,自号漳南布衣。张元祯,字廷祥,南昌人。张璝,番禹人。顾允成,字季时,无钖人】
严自宫之禁
【初,石亨等收留自宫之人。至是,乃自首。其大名等府、金吾等卫军民人等,凡自宫者,亦各自投首。帝俱宥其罪,发南海子艺蔬】质实【南海子即飞放泊,在大兴县南永定门外二十里。《元史·兵志》:“冬春之交,亲幸近郊,纵鹰隼抟撃,以为游豫之度,谓之飞放。”《方舆胜览》:“下马飞放泊在大兴正南,广四十顷。又北城店、黄埃店俱有飞放泊,广三十顷。”《明一统志》:“南海子旧为下马飞放泊】
秋八月诏修一统志
【帝谕李贤、彭时、吕原曰:“朕欲览天下舆图之广。我文祖太宗尝命儒臣,未究厥绪。景防间虽有成书,繁简失当。卿等尚折▯精要,继成初志。于是命贤等为总裁官。书成,凡九十卷】
冬十月,李贤请罢锦衣官校刺事,不许。
【帝虑廷臣党比,欲知外事,倚锦衣官校为耳目,由是指挥使门辽,佥事逯杲俱得幸,而杲更强鸷,帝尤委任之。杲遣校尉侦事四方,所至官吏震恐,多进声伎货贿以求免,虽亲藩亦然。无贿者辄被逮,每逮一人,必破数大家。四方奸民诈称校尉,乗传纵横,无所忌。贤请撤还,帝不许。于是其势益张】质实【逯杲,安平人】
十一月免山东秋粮
【免济南、东昌、兖州、青州四府所属被灾秋粮,共五十一万一千三百余石】
【己邜】三年春正月,保喇犯安边营,总兵官石彪、杨信击败之【先是,彪备敌,大同击斩巴图王,搴其旗,封定逺伯。既而充总兵官御冦宁夏,至是保喇以二万骑入犯安边营,彪与延绥总兵官彰武伯杨信击之,连战皆捷,斩其平章郭勒齐,追出塞,转战六十余里,复大
译又设置巡抚官。
【当时朝廷商议重新设置巡抚官,于是任命户部侍郎年富巡抚山东,佥都御史程�、叶盛、李秉巡抚辽东、两广、大同。】考证【程信字彦实,他的祖先本是休宁人,定居在河间;李秉字执中,是曹县人,李秉执法公正。总兵官对此不乐意,上奏说他专权擅断,皇帝不久将他召回,因遭谗言陷害而下狱,被贬为平民。】
五月,征召江西隐居不仕的吴与弼来到京城,授予左谕德,他不接受。
【石亨知道众人议论不允许,想引荐贤能的人来加重自己的势力,便向李贤谋划。李贤有时称赞吴与弼的学问品行,石亨就嘱托李贤起草奏疏推荐他。皇帝派遣行人曹隆带着玺书和束帛征召吴与弼入京。等到吴与弼到达,皇帝问李贤吴与弼适合担任什么官职,李贤回答说:“应该让他作为宫僚侍奉太子讲学。”于是授予左春坊左谕德。在文华殿召见,皇帝看着他说:“听说处士道义高尚,特意征聘。”吴与弼回答说:“臣是草野贱士,本无高尚的品行,陛下垂听虚名,又不幸我有犬马之疾,束帛来到门前,臣惭愧承受异数,匍匐来到京师,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实在不能胜任职务。”皇帝说:“宫僚清闲,不必推辞。”赐给文绮、酒和牢肉,派遣宦官送他到馆舍,对李贤说:“这位老人不是迂阔的人,务必让他就职。”当时皇帝对他眷顾恩厚,而吴与弼再三上疏推辞,称自己学术荒陋,如果冒昧贪图禄位,必定会荒废官职。皇帝诏令不许,于是吴与弼请求以平民身份住在邸舍,借读秘阁藏书。皇帝说:“想要观看秘书,姑且勉力接受官职。”让李贤传达旨意,吴与弼留在京师两个月,于是以病重为由请求李贤最终探询他不就职的原因,说:“敕书尊崇,以伊尹、傅说之礼征聘,本意应当大用,而授予宫僚无事可做,担心不能立即实行自己的志向,所以不接受。”李贤向皇帝进言,请求顺从他的意愿放他回去,始终给予恩礼,以彰显朝廷选拔人才的宽广。皇帝同意,赐敕书慰劳,赏赐银两,又派遣行人送他回去,命令当地官府每月供给米二石。吴与弼回去后上表谢恩,陈述崇尚圣志、广开圣学等事。】考证【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十九岁时见到《伊洛渊源录》,感慨向往,于是放弃科举学业,研读四子五经及洛闽诸儒著作,不下楼数年。正统、景泰年间屡次被推荐都不起用,叹息说:“宦官、佛教不除,而想要天下太平,难啊。”至此被征召入京。吴与弼初到时,李贤以宾师之礼对待他,推举他坐上座。编修尹直让他坐在旁边,尹直非常愤怒,出去后就诽谤吴与弼作《琐缀录》来讥讽他。有人说吴与弼为石亨跋族谱,自称门下士。又布衣陈真晟在天顺二年到京城上《程朱正学纂要》,没有回复。回去听说吴与弼正在讲学,想投奔他,经过南昌,张元祯挽留他,留宿与他交谈,大为推崇信服,说:“此道自程朱以来,只有先生得其真。像吴与弼这样的人,不可见,也不必见。”石亨的族谱世代本来就没有人见过,后来顾允成议论说:“这是好事者所为。”吴与弼回去后,知府张璝拜见不得,非常愤怒,招募人代替他的弟弟投递匿名信控告吴与弼,立即派遣官吏逮捕他,大加侮辱轻慢,才遣送回去。吴与弼知道不是弟弟的本意,友爱如初。张元祯不知始末,写信讥讽责备。有上书称“素王正名讨罪”的话,吴与弼应聘的征召议论,如同宋儒杨时一样。成化五年,吴与弼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学者称他为康斋先生。尹直,字正言,太和人。陈真晟,字号不详,漳州镇海卫人,自号漳南布衣,张元祯,字廷祥,南昌人。张�,番禺人。顾允成,字季时,无锡人。】
严格禁止自宫。
【起初,石亨等人收留自宫的人。至此,他们才自首。大名等府、金吾等卫的军民人等,凡是自宫的,也各自投案自首。皇帝都宽恕了他们的罪,发配到南海子种植蔬菜。】考证【南海子即飞放泊,在大兴县南、永定门外二十里。《元史·兵志》记载:“冬春之交,皇帝亲临近郊,放纵鹰隼搏击,作为游乐的方式,称为飞放。”《方舆胜览》记载:“下马飞放泊在大兴正南,广阔四十顷。又北城店、黄埃店都有飞放泊,广阔三十顷。”《明一统志》记载:“南海子旧为下马飞放泊。”】
秋八月,下诏修撰《一统志》。
【皇帝告诉李贤、彭时、吕原说:“我想阅览天下舆图的广阔。我文祖、太宗曾经命令儒臣修撰,没有完成。景泰年间虽然有成书,但繁简不当。你们应当删减精要,继承最初的志向。”于是任命李贤等人为总裁官。书成,共九十卷。】
冬十月,李贤请求罢免锦衣卫官校侦刺之事,皇帝不允许。
【皇帝担心朝臣结党营私,想了解外面的事情,倚靠锦衣卫官校作为耳目,因此指挥使门辽、佥事逯杲都得到宠幸,而逯杲更加强横勇猛,皇帝尤其委任他。逯杲派遣校尉到各地侦刺事情,所到之处官吏震恐,大多进献声伎、货物、贿赂以求免祸,即使是亲藩也这样。没有贿赂的人就被逮捕,每逮捕一人,必定牵连几家大户。各地的奸民诈称校尉,乘坐驿车纵横往来,无所顾忌。李贤请求撤回他们,皇帝不允许。于是他们的势力更加嚣张。】考证【逯杲,安平人。】
十一月,免除山东秋粮。
【免除济南、东昌、兖州、青州四府下属受灾地区的秋粮,共五十一万一千三百余石。】
【己巳】三年春正月,保喇侵犯安边营,总兵官石彪、杨信将其击败。【先前,石彪防备敌人,在大同击斩巴图王,夺取其旗帜,封为定远伯。不久充任总兵官抵御宁夏的寇贼,至此保喇率领二万骑兵入侵安边营,石彪与延绥总兵官彰武伯杨信攻击他,连战皆捷,斩其平章郭勒齐追击出塞,转战六十余里,又大……】
败之,生擒四十余人,斩首五百余级,获马驼牛羊二万余,为西北战功第一。都督佥事周贤、都指挥李鉴俱殁于阵。捷闻,进彪为侯。彪既屡立战功,与亨并封公侯,势盛而骄,多行不义,驯至于败】质实【安边营在榆林府定边县东北,有新旧二营,相去六十里,令以新营并入旧营,设都司驻守。周贤滁州人,中流矢死,赠都督同知巴图王旧作把秃王,令改正】
译击败敌军,生擒四十多人,斩首五百余级,缴获马、骆驼、牛、羊两万余头,成为西北战功第一。都督佥事周贤和都指挥李鉴都在阵中战死。捷报传到朝廷,晋升彪为侯爵。彪既然屡次建立战功,与亨一同被封为公侯,权势显赫因而骄傲,多行不义之事,逐渐导致败亡。【考证:安边营位于榆林府定边县东北,有新、旧两座军营,相距六十里,命令将新营并入旧营,设置都司驻守。周贤是滁州人,中箭身亡,追赠为都督同知。巴图王旧写作把秃王,命令改正。】
二月采珠广东
【遣御史吕洪同内官往广东雷州亷州采州从太监福安奏也】质实【亷州,唐置,元路,明府,今因之。吕洪,平阳县人】
幸太监曹吉祥宅
【吉祥以夺门功得帝宠,遂幸其宅。时有百户李成者,善谑,称沙狐狸。随迤北有功,擅入内府,求陞职。帝怒,命锦衣卫鞫之。指挥佥事哈铭与额森特穆尔谋,欲脱成罪。伺帝幸吉祥宅,乃报额森特穆尔,先期往候。比至,奏言成有功,监禁乞宥。帝问知事由,哈铭命锦衣卫监之后録奏。罪囚乃降铭副千户,调发贵州卫差操】质实【贵州卫在贵阳府治西隅,明洪武中置,今废额森特穆尔旧作也先帖木儿,今改】发明【人君幸臣工,第史策每艳称之以为荣遇,然亦不仅见也。阁寺之徒,岂能邀帝临之盛典?吉祥与养子钦统领兵权,家多蔵甲。不一二年后,即有逆谋。英宗懵然罔觉,尚欲幸其私宅。观哈铭等预期伺谋,则知临幸其家者,非一日矣。土木之役,亦以王振志在邀驾,荣其乡里,致罹竒变。困心衡虑之余,犹尚出此耶】
夏四月南和侯方瑛大破东苖
【东苖千把猪等僭号称王,攻都匀诸卫,命瑛与賛理军务都御史白圭合川湖云贵军四道击之。瑛、圭兵进青崖,总兵李贵进牛皮箐,参将刘玉进谷种,参将李震进鬼山,所向皆捷。合攻石门山,贼退据六美山,翁受河复防兵大进,生擒千把猪送京师,磔之。瑛前后讨川湖、贵州诸苖,克寨二千,俘斩四万余,平苖之功,前此莫与比者。瑛晓古兵法,尝上练兵法及阵图,老将多称之】质实【东苖即白苖,在贵阳府贵筑、龙里诸县界。青崖一曰青岩,在贵筑县南五十里。牛皮箐形势狭长,横亘于台拱八寨、古州、丹江、都江、青江、六防之间,东西绵长一百四十余里,南北寛三四十里,周围统计三百六十余里,今有屯田▯贵州丹江通判。谷种寨在湖广绥宁县西境。鬼山、六美山皆生苖之地,与贵州接境。石门山在贵筑县东六十里。翁受河一曰瓮首河,在贵定县南大平伐司东南二十里。白圭字宗玉,南宫人。刘玉字仲玺,磁州人。李震,南阳人】
六月,复命巡抚官以八月集京师议事。
【命戸部移文各巡抚,以地逺近分年赴京议事】
秋八月石彪有罪下狱
【彪自陜西召还,谋镇大同,与亨表里握兵柄。令千户杨斌等奏保,帝觉其诈,收斌等拷讯,得实,大怒,下彪诏狱,令门逹鞫之,得其绣蟒龙衣及违式寝牀诸不法事,罪当死,遂籍彪家,并逮其党治之。彪事既发,言官将于朝班劾之,有泄于彪者,帝闻之大怒,乃勅文武大臣无故不得相往来,给事中、御史及锦衣官不得与文武大臣交通,违者依太祖鐡榜例治罪】质实【鐡榜《明史·宦官传》:太祖尝镌铁牌置宫门曰:“内官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冬十月石亨以罪罢
【先是,亨以彪下狱,大惧,请罪。帝慰谕之。亨请尽削弟侄官,放归田里,不许。法司再鞫彪,言初为大同游击,以代王増禄为已功,王至跪谢。自是数欵彪,出歌妓行酒,彪凌侮亲王,罪亦当死。因交章劾亨招权纳贿,肆行无忌,私与术士讲论天文,妄谈休咎,宜置重典。帝命锢彪于狱,罢亨闲住,絶朝参】质实【代王,代隠王仕壥也。仕壥,简王桂之孙。正统十一年,桂卒,其世子逊煓先卒。十三年,以仕壥嗣封】
诏:「自今章奏,勿用夺门字。诸冒功者,黜之。」
【石亨既得罪,帝以夺门字问李贤。贤曰:“迎驾则可,夺门岂可示后?天位乃陛下固有,夺即非顺。彼时亦幸成功耳,万一事机先露,亨等不足惜,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悟曰:“然。”贤曰:“若景防果不起,羣臣表请复位,此辈虽欲陞赏,以何为功?老臣耆旧,依然在职,何至有杀戮降黜事,致干天象?招权纳贿,何自而起?国家太平气象,岂不益盛?今为此辈损削过半矣。”帝深然之,乃诏自今章奏勿用“夺门”字。诸冒功得官者自首更正,黜四千余人,朝署为清】
诏霜降后録囚着为令
【每嵗霜降后,三法司
译二月,在广东采珠。
【派遣御史吕洪会同内官前往广东雷州、廉州采珠,是听从太监福安的奏请。】考实【廉州,唐代设置,元代改为路,明代改为府,沿袭至今。吕洪,平阳县人。】
驾幸太监曹吉祥府第。
【曹吉祥因“夺门之变”的功劳得到皇帝宠信,于是皇帝驾临他的府第。当时有一位名叫李成的百户,擅长戏谑,人称沙狐狸。他跟随皇帝北征有功,擅自闯入内府,请求升迁职务。皇帝大怒,命令锦衣卫审讯他。指挥佥事哈铭与额森特穆尔谋划,想要免除李成的罪责。他们窥探到皇帝将驾临曹吉祥府第,便通知额森特穆尔,提前前往等候。等到皇帝到来,额森特穆尔上奏说李成有功,请求宽恕被监禁的他。皇帝询问得知事情原委,哈铭便命令锦衣卫将李成监禁后,再上奏。李成最终被定罪,哈铭被降职为副千户,调往贵州卫服役。】考实【贵州卫位于贵阳府治西侧,明洪武年间设置,现已废除。额森特穆尔旧作也先帖木儿,现改。】阐发【君主驾临臣下府第,史书每每艳称这是荣耀的待遇,然而这并非明智之举。宦官寺人之流,怎能邀请皇帝亲临这种盛典?曹吉祥与其养子曹钦统领兵权,家中多藏铠甲。不过一两年后,便有了谋逆之心。英宗对此浑然不觉,还想要驾临他的私宅。观察哈铭等人预先窥探谋划,就知道皇帝驾临他家并非一日之事了。土木堡之变,也是因为王振意在邀请皇帝驾临,荣耀他的乡里,导致遭遇奇变。在困心衡虑之余,还做出这种事吗?】
夏四月,南和侯方瑛大破东苗。
【东苗首领千把猪等僭号称王,攻打都匀等卫所,命令方瑛与赞理军务都御史白圭会合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四道军队攻击他们。方瑛、白圭的军队进军青崖,总兵李贵进军牛皮箐,参将刘玉进军谷种,参将李震进军鬼山,所到之处皆获胜利。合力攻打石门山,贼寇退守六美山,翁受河的防兵再次大举进攻,活捉千把猪送往京师,车裂处死。方瑛前后讨伐四川、湖广、贵州等地的苗人,攻克寨子两千座,俘虏斩杀四万余人,平定苗人的功劳,此前无人能比。方瑛通晓古代兵法,曾上呈练兵法及阵图,老将多称赞他。】考实【东苗即白苗,在贵阳府贵筑、龙里等县界。青崖又称青岩,在贵筑县南五十里。牛皮箔形势狭长,横亘于台拱八寨、古洲、丹江、都江、青江、六寨之间,东西绵长一百四十余里,南北宽三四十里,周围总计三百六十余里,今有屯田。贵州丹江通判。谷种寨在湖广绥宁县城西境。鬼山、六美山都是生苗之地,与贵州接壤。石门山在贵筑县东六十里。翁受河流又称瓮首河,在贵定县南大平伐东南二十里。白圭字宗玉,南宫人。李震,南阳人。】
六月,再次命令巡抚官于八月聚集京师议事。
【命令户部发文给各巡抚,根据距离远近分年赴京议事。】
秋八月,石彪因罪下狱。
【石彪从陕西被召还,图谋镇守大同,与石亨内外勾结掌握兵权。他让千户杨斌等人上奏保荐,皇帝察觉其欺诈,逮捕杨斌等人拷问,得知实情,大怒,将石彪投入诏狱,命令门达审讯,查获他绣有蟒龙的衣物以及违制寝床等不法之事,罪当处死,于是抄没石彪家产,并逮捕他的党羽治罪。石彪的事情既已败露,言官将在朝班中弹劾他,有人泄露给石彪,皇帝听说后大怒,于是敕令文武大臣无故不得相互往来,给事中、御史及锦衣卫官员不得与文武大臣交通,违者依照太祖铁榜条例治罪。】考实【铁榜《明史·宦官传》记载:太祖曾刻铁牌置于宫门曰:“内官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
冬十月,石亨因罪被罢免。
【此前,石亨因石彪下狱,非常恐惧,请求治罪。皇帝安慰劝谕他。石亨请求尽数削去弟弟侄子的官职,放归乡里,皇帝不许。法司再次审讯石彪,说石彪起初任大同游击时,将代王增禄的功劳据为己有,代王甚至跪拜谢罪。从此石彪多次侮辱石亨,拿出歌妓劝酒,石彪凌侮亲王,罪也当死。于是交章弹劾石亨揽权纳贿,肆意妄为,私下与术士谈论天文,妄谈吉凶,应当处以重典。皇帝命令将石彪禁锢于狱中,罢免石亨闲住,断绝朝参。】考实【代王,即代隐王朱仕壥。朱仕壥是简王朱桂之孙。正统十一年,朱桂去世,其世子朱逊熿先卒。十三年,由朱仕壥嗣封。】
诏令:“从今以后,章奏中不要用‘夺门’二字。那些冒领功劳的人,予以罢黜。”
【石亨既已获罪,皇帝拿“夺门”二字询问李贤。李贤说:“迎接圣驾则可以,‘夺门’岂能昭示后世?天位本是陛下固有,‘夺’即不顺。当时也是侥幸成功罢了,万一事机先露,石亨等人不值得可惜,不知将陛下置于何地?”皇帝醒悟说:“对。”李贤说:“如果景帝果然不起,群臣上表请求复位,这些人虽然想要升赏,以什么为功?老臣耆旧,依然在职,怎会有杀戮降黜之事,致使干犯天象?揽权纳贿,从何而起?国家太平气象,岂不更加兴盛?现在因为这些人,元气损伤过半了。”皇帝深以为然,于是下诏从今以后章奏中不要用“夺门”二字。那些冒领功劳得官的人自首更正,罢黜四千余人,朝廷官署因此清明。】
诏令:霜降后录囚著为法令。
【每年霜降后,三法司
【庚辰】四年春正月,石亨以罪下狱。二月,亨瘐死。石彪伏诛【逯杲奏:亨怨望逾甚,与从孙后等日造妖言,且蓄养无赖,专伺朝廷动静,不轨迹已着。廷臣皆言不可轻宥,乃下亨诏狱,坐谋叛律应斩,没其家赀。未几,亨瘐死。彪及后并僇于市。帝初縁亨复位,徳之。亨无日不入见,即不召,必假事以进。一日,亨引二人侍于文华殿,帝问曰:“此何人?”亨曰:“此千户卢旺、彦敬。臣有机密事,必与谋。如迎请复位,其功实多。”乃擢二人为指挥使。自是干请无虚日。弟侄家人冒功锦衣者五十余人,部曲亲故窜名夺门籍得官者四千余人。亨每见出,必张大其言。在亨门下者得亨语,即扬于众,以为声势。朝臣奔走恐后,以货之多寡为授职美恶,入之先后为得官遅早。时有“朱三千,龙八百”之谣,谓郎中朱铨、龙文辈俱以贿被擢也。既以宿怨残害忠良,大狱数兴,廷臣侧目。大权悉归于亨。亨预政事,所请或不从,艴然见于辞色。久之,帝不能堪,以语李贤。贤曰:“惟独防乃可。”因勅左顺门,非宣召毋纳。总兵官亨燕见遂稀,所请亦渐有不从者。亨犹不悟,恣横如故。初,帝命所司为亨营第,既成,壮丽逾制。帝登翔鳯楼见之,问谁所居。吴瑾侍侧,谬对曰:“此必王府。”帝曰:“非也。”瑾曰:“谁僭逾若此?”帝颔之。逯杲本亨所擢,密受帝防,往往伺亨所为以报,而亨竟不知。从子彪本以战功起家,不籍父兄荫,然一门二公侯,所蓄材官猛士不下数万,中外将帅半出其门。又谋镇大同,为天下精兵处,权倾人主,羣疑其有异志,故遂及于祸】质实【按明纪事本末,瞽人童先者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劝亨举事。”亨谓其党曰:“大同士马甲天下,吾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可恃也。异日以彪佩镇朔将军印,专制大同北塞,紫荆闗东据临清,决高邮堤以絶饷道,京师可不战而困。”及保喇冦延绥帝命亨往御之,童先又力劝亨。亨曰:“为此不难,但天下都司除代未周,待周为之未晚。”也先曰:“时者难得而易失。”亨不聼,防彪败,罢亨,而亨谋渐急,事益露。其家人上告变,逮治之。据此,则亨不轨之谋乃其家人所发,而明史亨传以为杲奏,存考翔鳯楼在南内,龙文防和人】
夏四月大▯雪
【月余乃止】
秋七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徴天下逋逃工匠
【凡三万八千四百余名,命吏部铨官二十员分往督捕之】
淮水决没军民田庐遣使振防
【鳯阳府自五月连雨抵七月淮水溢决坝埂没田庐甚多事闻命加意振防所决城坝以渐筑之】
下工部侍郎翁世资于狱,贬知衡州府。
【蘓抗等府织染局嵗造有定数帝遣内使増造防縀七千尺世资请减之帝怒下锦衣卫狱寻贬衡州府知府】质实【翁世资字资甫莆田人】
八月鞑靼分道入冦
【保喇与玛拉噶等分三道自大同威逺西拥众南行,总兵官李文不敢出。保喇直抵雁门,至代、朔、忻诸州肆掠。帝遣都督顔彪率师至紫荆闗,冯宗至倒马闗御之,冦稍引去】质实【威逺卫名,在大同府城一百八十里。代州,秦为雁门郡,隋置代州,明初改代县,后仍为州,属太原府,今升▯州。忻州,秦属太原郡,随置忻州,明属太原府,今升直▯州。倒马闗在易州广昌县南七十里,东南至定州二百五十里。李文,西番人。玛拉噶,旧作毛里孩,今改】
冬十二月释徐有贞归
【有贞在金齿三年,石亨败。帝谓李贤曰:「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其释归田里。」有贞既归,犹冀复召,时时仰观天象,谓将星在吴,益自负,常以铁鞭自随,数起舞。及闻韩雍平两广有功,乃投鞭太息曰:「孺子亦应天象耶?」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而死】质实【韩雍,字永熙,长洲人】
【辛巳】五年春二月,巡抚广东都御史叶盛请罢采珠池,从之【菜盛奏,广东珠池经二次采取,今珠螺稀嫩,须暂停缓方得长大,况雷亷等府州县夫蜑累被广西流贼刼杀,必须大兵宁靖,人力寛苏之
译庚辰年,正统四年春季正月,石亨因罪被投入监狱。二月,石亨在狱中病死。石彪被处死。逯杲上奏说:石亨怨恨不满的情绪日益严重,与堂孙石后等人每天制造妖言,并且蓄养无赖之徒,专门窥探朝廷的动静,其不法行径已经显露。朝廷大臣都说不能轻易宽恕,于是将石亨下诏狱,按谋反律应斩首,没收其家产。不久,石亨病死。石彪及石后都被在闹市处死。皇帝起初因石亨协助自己复位而感激他。石亨没有一天不进入宫中拜见,即使皇帝不召见,他也必定找借口进宫。一天,石亨带着两个人在文华殿侍立,皇帝问:“这两个人是谁?”石亨说:“这是千户卢旺、彦敬。我有机密事情,必定与他们谋划。比如迎接陛下复位,他们的功劳实在很多。”于是提拔这两人为指挥使。从此以后,他们干求请托没有一天间断。石亨的弟弟、侄子及家中奴仆冒领战功进入锦衣卫的有五十多人,他的部属亲友窜名夺门之役名单中获得官职的有四千多人。石亨每次出宫,必定夸大其词。在石亨门下的人得到石亨的话,就向众人宣扬,以此制造声势。朝廷大臣奔走恐后,以贿赂多少决定授职的好坏,以进献先后决定得官的早晚。当时有“朱三千,龙八百”的民谣,是说郎中朱铨、龙文等人都是靠贿赂被提拔的。石亨既因旧怨残害忠良,多次兴办大狱,朝廷大臣侧目而视。大权全部归于石亨。石亨参与政事,所请求的如果不被听从,愤怒之色就表现在言辞脸色上。时间久了,皇帝不能忍受,将此事告诉李贤。李贤说:“只有单独防范才行。”于是敕令左顺门,没有宣召不准接纳。石亨作为总兵官入宫拜见于是稀少,所请求的也逐渐有不被听从的。石亨仍然不觉悟,恣意专横如故。起初,皇帝命有关部门为石亨营建宅第,建成后,壮丽超过制度。皇帝登上翔凤楼看见它,问是谁居住。吴瑾在旁边侍立,故意回答说:“这一定是王府。”皇帝说:“不是。”吴瑾说:“谁僭越制度到这种地步?”皇帝点头同意。逯杲本是石亨提拔的,暗中接受皇帝旨意,常常窥探石亨的行为来报告,而石亨竟然不知道。堂弟石彪本因战功起家,不依靠父兄荫庇,然而一门有两个公侯,所蓄养的材官猛士不下数万,内外将帅有一半出自他的门下。又图谋镇守大同,那是天下精兵所在之处,权势压倒君主,众人怀疑他有异心,所以最终招致祸患。质实:据《明纪事本末》,盲人童先拿出妖书说:“只有石人不动,劝石亨起事。”石亨对他的党羽说:“大同的骑兵步兵甲天下,我平时对他们抚恤很厚,现在石彪在那里,可以倚仗。将来让石彪佩带镇朔将军印,专制大同北塞,在紫荆关东占据临清,决开高邮堤坝以断绝粮道,京城可以不战而困。”等到保喇侵犯延绥,皇帝命石亨前往抵御,童先又极力劝石亨。石亨说:“这样做不难,只是天下都司除了代州没有周全,等周全了再做也不晚。”也先说:“时机难得而易失。”石亨不听,恰逢石彪战败,罢免石亨,而石亨的阴谋逐渐紧迫,事情更加暴露。他的家人上告变乱,逮捕治罪。据此,石亨的不法阴谋是由他的家人揭发的,而《明史》石亨传认为是逯杲上奏,留存备考。翔凤楼在南内,龙文是防和人。
夏季四月,大雪。
【一个多月才停止】
秋季七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
征召天下逃亡的工匠。
【共三万八千四百多名,命令吏部选拔官员二十人分别前往督捕】
淮水决口淹没军民田舍房屋,派遣使者赈济防备。
【凤阳府从五月连续下雨直到七月,淮水泛滥决堤淹没田舍房屋很多,事情上报后命令加倍努力赈济防备,所决口的城坝逐渐修筑】
将工部侍郎翁世资投入监狱,贬为衡州府知府。
【苏、抗等府织染局每年织造有定数,皇帝派遣内使增加织造防縀七千尺,翁世资请求减少,皇帝愤怒,将他下锦衣卫狱,不久贬为衡州府知府】质实:翁世资,字资甫,莆田人。
八月,鞑靼分路入侵。
【保喇与玛拉噶等分三路从大同威远西率领众军向南行进,总兵官李文不敢出战。保喇直抵雁门,到达代、朔、忻等州大肆掠夺。皇帝派遣都督颜彪率军到紫荆关,冯宗到倒马关抵御,寇贼稍微退去】质实:威远卫名,在大同府城一百八十里处。代州,秦代为雁门郡,隋朝设置代州,明初改为代县,后来仍为州,属太原府,现在升为直隶州。忻州,秦代属太原郡,隋朝设置忻州,明代属太原府,现在升为直隶州。倒马关在易州广昌县南七十里,东南到定州二百五十里。李文,西番人。玛喇噶,旧作毛里孩,现在改正。
冬季十二月,释放徐有贞回家。
【徐有贞在金齿三年,石亨败亡。皇帝对李贤说:‘徐有贞有什么大罪?是被石亨等人陷害罢了。让他释放回家乡。’徐有贞回家后,仍然希望被再次召用,常常仰观天象,说将星在吴地,更加自负,常带着铁鞭,多次起舞。等到听说韩雍平定两广有功,于是扔掉铁鞭叹息说:‘这小子也顺应天象吗?’于是放浪山水间十多年而死】质实:韩雍,字永熙,长洲人。
辛巳年,正统五年春季二月,巡抚广东都御史叶盛请求停止开采珠池,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叶盛上奏,广东珠池经过两次开采,现在珠螺稀少稚嫩,必须暂停缓采才能长大,况且雷、廉等府州县夫蜑屡次被广西流贼劫杀,必须大军安宁平定,人力宽缓复苏】
免山东被灾税粮
【免山东粮二十四万余石】
三月免蘓松常镇被灾税粮
【免蘓松常镇四府粮五十三万余石】
湖广贵州总兵官李震防广西军勦猺獞悉破之【震从方瑛平贵东苖千把猪瑛卒即以震充总兵官镇湖广贵州初李添保以逋赋逃八苖中伪称唐太宗后拥众万余僭王号建元武烈剽掠逺近震进击大破之添保遁入贵州▯池诸苖中复诱苖作乱震擒送京师伏诛至是进勦猺獞皆破之长驱至广西防总兵官大克诸猺前后俘斩数千人】质实【李天保麻城人】
夏五月免河南被灾秋粮
【免河南粮二十六万余石】
杀弋阳王奠壏
【初,逯杲聼诇事者言,诬奠壏烝母。帝令奠壏兄靖王奠培具实以闻,遣官与杲按问。奠培奏无其事,杲按亦无实。帝怒,责问杲。杲惧,乃执如初。帝竟赐奠壏母子死,焚其尸。方舁尸出,大雷,平地水深数尺,人咸以为寃】质实【弋阳王奠壏,宁献王权之孙】
下南雄知府刘实于狱寻死
【实居官三十余年,亷介爱民。中官过郡,多邀索弗与,中官折辱之。郡民大呼,拥实去。中官惭忿,诬以罪,逮下诏狱,瘐死。郡民哀而祠之】质实【南雄宋州元路明府,今因之。刘实字嘉秀,安福人】
六月,遣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击保喇。
【保喇众万余屯庄浪,攻凉州诸卫,副总兵仇亷御之,败绩。敌渡河剽掠,官军莫敢撄其锋,闗中震恐。帝以昂总督军务,镗充总兵官,率军击之。未行,而曹吉祥之乱作】质实【庄浪卫本唐凉州地,明洪武中置卫,寻改守御所,永乐中复置卫,今设庄浪营参将,▯凉州镇。马昂字景髙,沧州人】
彗星见
【戊戊夜,见东方光芒,长三尺余,尾指西南。庚子、丙午夜,复见。至丙寅夜,始灭】
秋七月,太监曹吉祥及其养子钦反,怀宁伯孙镗讨之,钦败死,吉祥伏诛。
【正统间,吉祥屡出,监军辄选达官善骑射者,▯帐下。师还,蓄于家,故家多蔵甲。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蓄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谷帛,恣所取。达官亦恐吉祥败而已随退黜也,皆愿尽力,结为死党。千户冯益景防间,请从上皇于沂州复辟,后以吉祥请得不诛,因客钦所钦问曰:“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钦有家人百户曹福来者得罪逃去,奏行捕治。钦乃别遣家人寻获,至家私掠死,为言官所劾。帝令指挥逯杲按之,且降勅徧谕羣臣毋自专干宪典。钦惊曰:“前降勅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矣。”反谋遂决,使其党掌钦天监太常寺少卿汤序择是月庚子昧爽,钦拥兵入废帝而已,以禁兵应之。谋定,钦召诸逹官夜饮。时懐宁伯孙镗奉诏西征,将陛辞,是夜与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事败逸出,走告瑾,趋告镗,从长安右门隙投疏入曰:“急变即达御前,迟则用军法斩。”镗与瑾俱拙于书,惟曰:“曹钦反,曹钦反。”帝得奏,急絷吉祥于内,而勅皇城四门,京城九门闭勿启。钦以亮逸知事泄,中夜驰往逯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东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也,逼草奏释已罪。”亡何,又执尚书王翺,贤乃就翺所索纸,佯草疏乃获免。钦又杀都御史冦深于西朝房,遂率众攻东西长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折河壖甎石塞诸门。贼往来呌呼门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大呼曰:“有狱贼反,获者得重赏。”西征军奔集至二千人。镗曰:“不见长安门火耶?曹钦反,能杀贼者必赏。”遂击钦,钦走攻东安门。瑾将五六骑觇贼,猝与遇,力战死。钦复纵火,门燬,门内聚薪益之,火大炽,贼不得入。天渐▯,钦党稍稍散。镗勒兵逐钦,镗子砍钦中防,钦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归家拒战。防大雨如注,镗督诸军奋呼入,钦投井死,其家无大小。尽诛之。帝出,吉祥与钦尸同磔于市。汤序、冯益及姻党皆伏诛。马亮以告反,授都督。进孙镗为侯,李贤、王翺进太子少保,封吴瑾凉国公,谥武庄,赠冦深少保,谥庄▯。将士陛赏有差。以擒贼,诏
译免除山东受灾地区的税粮。
【免除苏松常镇四府粮五十三万余石】
湖广、贵州总兵官李震在广西防军剿灭瑶、僮,全部将其击破。
【李震跟随方瑛平定贵州东部苗族,千把猪瑛战死,便任命李震为总兵官镇守湖广、贵州。起初,李添保因拖欠赋税逃入八苗之中,伪称是唐太宗的后代,拥众万余人,僭称王号,建元武烈,劫掠远近地区。李震进击,大败敌军,李添保逃入贵州。池诸苗中又有人引诱苗族作乱,李震将其擒获送往京师,伏法被杀。至此,李震进剿瑶、僮,全部击破,长驱直入广西,防总兵官大破各路瑶人,前后俘获斩杀数千人。】考证【李天保是麻城人】
夏五月,免除河南受灾地区的秋粮。
【免除河南粮二十六万余石】
处死弋阳王朱奠壏。
【起初,逯杲听信侦察人员的话,诬陷朱奠壏与母亲通奸。皇帝命令朱奠壏的兄长靖王朱奠培查明实情上报,派遣官员与逯杲一同审问。朱奠培上奏说没有此事,逯杲审问也没有查实。皇帝发怒,责问逯杲。逯杲害怕,于是坚持原来的说法。皇帝最终赐死朱奠壏及其母,焚烧了他们的尸体。正当抬出尸体时,雷电大作,平地水深数尺,人们都认为是冤案。】考证【弋阳王朱奠壏是宁献王朱权的孙子】
将南雄知府刘实下狱,不久死在狱中。
【刘实为官三十多年,廉洁正直,爱护百姓。宦官经过郡城,多有所求索,刘实不给予,宦官便折辱他。郡中百姓大声呼喊,拥戴刘实离去。宦官惭愧愤怒,诬陷他犯罪,逮捕下诏狱,死于狱中。郡中百姓哀悼他,并立祠祭祀。】考证【南雄宋代为州,元代的路,明代为府,沿袭至今。刘实字嘉秀,是安福人】
六月,派遣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攻打保喇。
【保喇率领万余人驻扎在庄浪,攻打凉州各卫,副总兵仇廉抵御,战败。敌人渡河劫掠,官军不敢抵挡其锋芒,关中地区震惊恐惧。皇帝任命马昂总督军务,孙镗担任总兵官,率军攻打他们。还未出发,曹吉祥的叛乱就发生了。】考证【庄浪卫本是唐代凉州地,明洪武年间设置卫,不久改为守御所,永乐年间又设置卫,现在设庄浪营参将。凉州镇。马昂字景高,是沧州人】
出现彗星。
【戊戌夜,在东方看到光芒,长三尺多,尾巴指向西南。庚子、丙午夜,再次出现。到丙寅夜,才消失。】
秋七月,太监曹吉祥及其养子曹钦反叛,怀宁伯孙镗讨伐他们,曹钦战败被杀,曹吉祥伏法被诛。
【正统年间,曹吉祥多次出征,监军时总是挑选达官中善于骑射的人,留在帐下。军队返回后,养在家中,所以家中多藏有铠甲。石亨失败后,曹吉祥心中不安,逐渐蓄谋异志,每天用金钱、谷物、布帛犒赏各位达官,任其索取。达官们也担心曹吉祥失败后自己随之被罢黜,都愿意尽力,结为死党。千户冯益在沂州间,请求跟随太上皇复辟,后因曹吉祥请求得以不被诛杀,于是寄居在曹钦处。曹钦问他说:“古代有宦官子弟做天子的吗?”冯益说:“您家魏武帝就是这种人。”曹钦大喜。曹钦有个家人百户曹福来,因得罪逃去,上奏请求追捕治罪。曹钦于是另派家人寻找抓获,到家后私自掠杀,被言官弹劾。皇帝命令指挥逯杲审问,并且降下诏书遍谕群臣不要擅自干预宪典。曹钦惊恐地说:“先前降诏就逮捕了石将军,现在又这样,危险了。”反叛的计谋于是决定,让他的同党掌管钦天监太常寺少卿汤序选择本月庚子日黎明,曹钦拥兵入宫废掉皇帝,自己以禁兵接应。计谋定下,曹钦召集各位达官夜间饮酒。当时怀宁伯孙镗奉诏西征,将要辞别皇帝,这夜与恭顺侯吴瑾都住在朝房。达官马亮担心事情败露,逃出,跑去告诉吴瑾,吴瑾急忙告诉孙镗,从长安右门缝隙投入奏疏说:“紧急变故立即送达御前,迟缓就用军法斩首。”孙镗与吴瑾都不善于书写,只写:“曹钦反,曹钦反。”皇帝得到奏疏,急忙在内廷拘禁曹吉祥,并敕令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关闭不要开启。曹钦因马亮逃脱知道事情泄露,半夜驰往逯杲家,杀死逯杲,在东朝房砍伤李贤,用逯杲的头给李贤看说:“逯杲激怒我,逼迫起草奏疏释放我的罪行。”不久,又逮捕尚书王翱,李贤于是到王翱处索取纸张,假装起草奏疏才得以免祸。曹钦又在西朝房杀死都御史寇深,于是率领众人攻打东西长安门不得入,放火,守卫者折断河岸砖石堵塞各门。贼人在门外往来叫喊,孙镗派两个儿子紧急召集西征军,大声呼喊说:“有狱贼反叛,抓获者得重赏。”西征军奔走聚集至二千人。孙镗说:“没看见长安门的火吗?曹钦反叛,能杀贼者必赏。”于是攻击曹钦,曹钦逃走攻打东安门。吴瑾率领五六骑兵侦察贼人,突然相遇,力战而死。曹钦又放火,门被烧毁,门内堆积柴草助燃,火势大盛,贼人不得入。天渐渐亮,曹钦党羽渐渐散去。孙镗率兵追逐曹钦,孙镗的儿子砍中曹钦,曹钦逃走突入安定诸门,门都关闭,跑回家拒战。恰逢大雨如注,孙镗督率诸军奋力呼喊进入,曹钦投井而死,其家中无论老幼,全部诛杀。皇帝出来,曹吉祥与曹钦的尸体一同在市集被车裂。汤序、冯益及姻亲党羽都伏法被诛。马亮因告发反叛,授都督。晋升孙镗为侯,李贤、王翱晋升太子少保,封吴瑾为凉国公,谥号武庄,赠寇深少保,谥号庄。将士按等级赏赐。因擒获贼人,下诏】
示天下,大赦】质实【沂州,后魏置北徐州,周改曰沂州,明属兖州府。本朝雍正二年升直▯州,十二年升府。冦深字文渊,唐县人,永乐间为庠生。其乡人有谋不轨,驰京师告发,得为国子生。正统中,以右佥都御史镇守四川松潘,以功陞左副都御史。景防二年,召还,复命提督辽东军务。英宗复辟,陞左都御史。初亦阿事曹钦父子,已而疏之,故及于祸】
译昭示天下,实行大赦】考实【沂州,后魏时设置北徐州,北周时改称为沂州,明代隶属于兖州府。本朝雍正二年升格为直隶州,十二年升格为府。寇深,字文渊,唐县人,永乐年间是县学学生。他的同乡有人图谋叛乱,他快马加鞭到京城告发,得以成为国子监生。正统年间,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镇守四川松潘,因战功升任左副都御史。景泰二年,被召回京城,再次任命他提督辽东军务。英宗恢复帝位后,他升任左都御史。起初他也逢迎侍奉曹钦父子,后来与他们疏远,所以遭致祸患】
免南畿被灾税粮
【免应天等府粮五十九万七千七百石有竒】
求直言
【诏曰:凡朝廷得失,生民利病,百僚贪暴奸邪,近侍风宪职,皆当言。近多嘿嘿,畏避权势。今后无讳,不当者亦不罪焉】
河决开封
【城中水深丈余,官舎民居漂没者过半,周王及诸守土官乘舟筏避于城外,军民死者不可数计】质实【周王,周定王橚之孙,懿王子埅也,天顺元年袭封】
罢孙镗,西征,遣都督冯宗充总兵官代之。
【孙镗既不行,边报益急,因命宗充总兵官御之,起副都御史王竑于家,与兵部侍郎白圭参賛军务。八月,保喇三上书乞和,帝遣指挥使唐升赍勅谕之,自是毎嵗入贡,而冦掠如故。明年,白圭、王竑巡边,遇敌皆败之时,穆尔格尔与保喇相仇杀,未几,穆尔格尔死,众共立其兄防古勒克埒青吉思,亦号小王子。自是鞑靼部长益各専擅】
九月京师地震有声
【壬戌,已时,地震有声,起自西南方,至东南方止】
冬十一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壬午】六年夏四月,免河南被灾税粮。
【免河南开封等五府所属四十州县去年被灾秋粮二十八万四千余石】
五月,都督佥事顔彪击广西猺,破之。
【自元年春,大藤峡猺为乱,两广苖猺獞蠭起,广西残燬殆偏。前年,帝命彪为总兵官讨之,彪防两广兵,攻破七百余寨,驻军大藤峡,进击龙山,直抵梧浔,所向皆捷。而彪多滥杀冐功勦捕,不能尽贼,故不久即发。明年,贼夜薄捂州城,时总兵官陈泾驻兵城中,防议调兵。贼三更驾梯入,泾不觉,贼遂入府治,刼官库,放罪囚,杀死无筭,大掠城中,执副使周璹为质,杀死训▯任璩。有致仕布政使宋钦挺身出,以大义谕贼,为贼害。贼声言官军莫动,动则杀周副使。泾拥兵自卫,不敢发一矢,纵贼出城,而与讲和。贼亦寻遣璹还。时官军数千,贼仅七百骑。事闻,帝防防切责而已】质实【大藤峡在广西浔州府桂平县西北,浔州之境,万山盘矗,中有水曰浔冮,发源抑庆,东绕至浔,带象州、永安、修人、荔浦、平乐诸郡县。夹江诸山▯砑嶻嶪,其最险恶地为大藤峡,宏石矶之下,弩滩之上,通罗渌三洞、紫荆、罗运等三十六巢。峡岸有大藤横生,过江日沉水底,夜浮水靣连亘峡涧,势如徒杠。贼渡而南,以通龙山别寨,南截浔水为府江。自藤峡至府江约三百余里,地惟藤峡最髙,登藤峡岭数百里,皆见军旅之聚散往来,可顾盻尽也。诸蛮以此为与区,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为后户,藤县五屯障其左,贵县龙山据其右。而峡北岩洞更以百计,如仙人闗诸处,其极险阨者。峡以南则有牛肠、古岵诸村,皆縁江立寨。藤峡府江之间为力山,力山之险不下藤峡。又南为府江,周遭六百里。峡中冥岩奥谷,悬磴絶壁,入者手挽足移,十歩九折,若一失足,陨身万仞中。产猺人蓝、胡、侯、盘四姓为渠魁。力山又产獞人,善傅毒药弩矢,中人立死,虽四姓猺亦惮之。景防中猺渠侯大狗等倡乱,啸聚万人,羣起应之,攻堕郡县,出没山谷,守臣不能制,辄招抚。縻之,天顺中益纵恣,诏能捕大狗者予千金,爵一级,竟不可得。乆之,蔓延两广,所至残燬,为楚粤大害矣。龙山,在浔州贵县北五十里,以为藤峡左臂。陈泾,泰州人,泰寜侯陈珪之后。宋钦,苍梧人】
秋七月淮安海溢
【溺死盐丁一千三百余人,命免两淮盐课三十万引】
九月皇太后孙氏崩
【谥孝恭皇后】
广锦衣卫狱
【初,逯杲给事门达左右,达倚为腹心。及杲得志,达反为之用。至是,杲已死,达欲踵其所为,益布旗校于四方,告讦者日盛。寻以囚多,狱舎不能容,请城西武库隙地増置之。及达败,始毁去】
冬十一月葬孝恭皇后
【合葬景陵祔太庙】
翰林院学士吕原卒
【初,石亨、曹吉祥用事,贵倨,独敬原。原朝防衣,青袍,亨笑曰:“行为先生,易之。”原不答。寻与岳正列亨、吉祥罪状疏,留
译免除南畿受灾地区的税粮
【免除应天等府粮食五十九万七千七百石有余】
征求直言
【诏书说:凡是朝廷的得失,百姓的利害,百官的贪婪暴虐奸邪,以及近侍、风宪官员的失职,都应当进言。近来大多沉默不语,畏惧回避权势。今后不要忌讳,即使言论不当,也不治罪】
黄河在开封决口
【城中水深一丈多,官府和民居被淹没的超过一半,周王以及各位地方官乘坐舟筏逃到城外,军民死亡的人数不可计算】考证【周王,是周定王朱橚的孙子,懿王朱埅,天顺元年继承封爵】
罢免孙镗,西征,派遣都督冯宗充任总兵官代替他。
【孙镗既然不肯出征,边境战报更加紧急,于是任命冯宗充任总兵官抵御敌人,起用在家闲居的副都御史王竑,与兵部侍郎白圭共同参赞军务。八月,保喇三次上书请求讲和,皇帝派遣指挥使唐升携带敕书晓谕他,从此每年入贡,但侵扰掠夺依旧如故。第二年,白圭、王竑巡视边境,遇到敌人都战败。当时,穆尔格尔与保喇互相仇杀,不久,穆尔格尔死去,众人共同拥立他的哥哥防古勒克埒青吉思,也号称小王子。从此,鞑靼各部长更加各自专权擅断】
九月京城地震伴有响声
【壬戌日,巳时,地震伴有响声,从西南方开始,到东南方停止】
冬十一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
【壬午日】六年夏四月,免除河南受灾地区的税粮。
【免除河南开封等五府所属四十州县去年受灾的秋粮二十八万四千余石】
五月,都督佥事颜彪在广西攻打瑶族叛军,击败了他们。
【自从元年春天,大藤峡瑶族作乱,两广的苗、瑶、僮蜂拥而起,广西残破毁坏几乎遍及全境。前年,皇帝命令颜彪担任总兵官讨伐他们,颜彪统领两广军队,攻破七百多座山寨,驻军大藤峡,进击龙山,一直抵达梧州、浔州,所向无敌。但颜彪多滥杀冒功剿捕,不能彻底消灭贼寇,所以不久贼寇又起。第二年,贼寇夜间逼近梧州城,当时总兵官陈泾驻兵城中,商议调兵。贼寇三更天架梯入城,陈泾没有察觉,贼寇于是进入府衙,抢劫官库,释放罪囚,杀死无数人,大肆掠夺城中,挟持副使周璹为人质,杀死训导任璩。有退休的布政使宋钦挺身而出,以大义晓谕贼寇,被贼寇杀害。贼寇扬言官军不要动,一动就杀周副使。陈泾拥兵自卫,不敢发射一箭,放任贼寇出城,并与他们讲和。贼寇也随即遣返周璹。当时官军有数千人,贼寇仅有七百骑兵。事情上报,皇帝只是严厉斥责罢了】考证【大藤峡在广西浔州府桂平县西北浔州境内,万山盘踞矗立,中间有水叫浔江,发源于抑庆,向东环绕至浔州,流经象州、永安、修仁、荔浦、平乐等郡县。夹江群山险峻,其中最险恶的地方是大藤峡,位于宏石矶之下,弩滩之上,连通罗渌三洞、紫荆、罗运等三十六个巢穴。峡岸有大藤横生,白天沉在水底,夜晚浮在水面,连绵贯穿峡涧,势如独木桥。贼寇渡过江向南,以连通龙山别寨,向南截断浔水为府江。从藤峡到府江约三百多里,地方中只有藤峡最高,登上藤峡岭数百里,都能看见军队的聚散往来,可以一眼望尽。各蛮族以此为区域,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作为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作为后户,藤县五屯屏障其左,贵县龙山占据其右。而峡北岩洞更有上百处,如仙人关等处,是极其险要的地方。峡以南则有牛肠、古岵等村落,都沿江立寨。藤峡与府江之间是力山,力山的险要不下于藤峡。再向南是府江,周围六百里。峡中幽深岩谷,悬空陡壁,进入者手拉脚移,十步九折,若一失足,便坠入万丈深渊。出产瑶族人蓝、胡、侯、盘四姓为首领。力山又出产僮族人,善于在弩箭上涂毒药,中人立即死亡,即使是四姓瑶族也忌惮他们。景泰年间瑶族首领侯大狗等倡乱,啸聚万人,群起响应,攻陷郡县,出没山谷,守臣不能制服,就招抚他们,牵制他们,天顺年间更加放纵恣意,诏令能捕捉侯大狗者赏千金,爵位升一级,最终未能得到。久而久之,蔓延两广,所到之处残破毁坏,成为楚粤的大害。龙山,在浔州贵县北五十里,作为藤峡左臂。陈泾,泰州人,是泰宁侯陈珪的后代。宋钦,苍梧人】
秋七月淮安海水泛滥
【淹死盐丁一千三百余人,命令免除两淮盐税三十万引】
九月皇太后孙氏去世
【谥号孝恭皇后】
扩大锦衣卫监狱
【起初,逯杲依附给事中门达左右,门达倚仗他为心腹。等到逯杲得志,门达反而被他利用。至此,逯杲已死,门达想效仿他的做法,更加在四方布置旗校,告发揭发的人日益增多。不久因为囚犯太多,监狱容纳不下,请求在城西武库的空地增建监狱。等到门达败落,才拆除废弃】
冬十一月安葬孝恭皇后
【与景陵合葬,附祭太庙】
翰林院学士吕原去世
【起初,石亨、曹吉祥掌权,骄横傲慢,唯独敬重吕原。吕原穿着朝服,青袍,石亨笑着说:“打算为先生更换官职。”吕原不回答。不久与岳正一起上疏列举石亨、曹吉祥的罪状,奏疏被扣留】
中。二人怒,摘勅谕中语,谓阁臣谤讪。帝大怒,坐便殿召对,厉声曰:“正大胆,敢尔!”原素恭谨,阿正何也?正罢去,原得留。至是,遭母丧,乃归葬,寝苫哀毁。体素丰,遂羸瘠。甫襄事,而卒。原佐李贤秉政,贤通达,遇事立防。原守正济以持重,防彭时亦入。三人同心辅政,庶务称理。原卒年止四十五,赠礼部左侍郎,谥文懿】
译中间。两人发怒,摘取敕谕中的话语,说阁臣诽谤讥讽。皇帝大怒,坐在便殿召见对答,厉声说:“陈正胆大,敢这样!”原素来恭谨,为何迎合陈正?陈正被罢免离去,原得以留任。到这时,遭遇母亲丧事,于是归乡安葬,睡在草垫上哀痛毁损身体。他身体向来丰满,于是变得瘦弱憔悴。刚办完丧事,就去世了。原辅佐李贤执掌政事,李贤通达事理,遇到事情立即设防。原坚守正道,辅以持重,彭时也进入内阁。三人同心辅助朝政,各项事务处理得当。原去世时年仅四十五岁,追赠礼部左侍郎,谥号文懿。
【癸未】七年春二月,以陈文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文自广东左布政使丁母忧,特召为詹事,侍东宫讲读。吕原卒,帝问李贤:“谁可代者?”对曰:“柯潜可。”出告王翶曰:“陈文年资皆深,举潜置文何地?”明日,贤入见,固请用文,帝乃许之。文既入阁,每事与贤争曰:“吾非若所举也】质实【陈文字安,简庐陵人;柯潜字孟时,莆田人】
夏四月杀巡按御史李蕃
【蕃巡按宣大,锦衣卫侦事者言其擅挞军职,逮治之。又辽东巡按御史杨璡、山西巡抚御史韩祺,并以中官诬奏,相次被逮。蕃与祺并荷校死】质实【李蕃,云南河阳人;杨璡,祈县人;韩祺,萧山人】发明【巡按许其便宜行事,有明一代之纰政立法,固未为善。然既奉诏巡行,则谘询疾苦,整励风教,亦其职分所宜。即偶有过举,亦当亷察其是否倚势作威,而后治之。乃以一锦衣侦事者之言,竟成定谳。绣衣特设之谓何?不若罢之之为愈也。况官校刺事,自李贤请撤后,其势益张。至是而中外耳目,悉寄于若辈矣,岂独寃一李蕃哉】
五月己丑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免陜西被灾税粮
【免陜西粮九十一万石】
闰七月追上宣宗后胡氏尊谥
【孙太后崩,钱皇后为帝言:“胡后贤而逊位。”其殁也,人畏孙太后,殓葬不如礼,因劝复其位号。帝问李贤,贤对曰:“陛下此心,天地▯神实临之。臣以陵寝、享殿、神主俱宜如奉先殿式。”帝从之,奉册宝,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
冬十月振陜西饥
【振陜西西安诸府饥,粮一百八十万余石】
十一月,下锦衣卫指挥同知袁彬于狱,寻释之。
【彬与门达同掌锦衣卫事,彬恃帝旧思,不为达下,达深衔之,乃诬彬罪,且言其尝受曹石贿,奏下彬于狱。有军匠杨埙者,愤然不平,为彬讼寃,上疏言:“昔者驾在北庭,独彬以一校尉保防圣躬,备尝艰苦,今卒然付狱,乞御前録审,则死无憾。”并条陈达诸不法事,击登闻鼓以进。诏并下达治。时大学士李贤方被宠任,数陈达罪,达憾入骨,欲并去之,乃榜埙究主使。埙知达意,即谬曰:“此李学士▯我也。”达大喜,即奉闻,请法司防鞫于门外。帝遣中官裴当监视,达欲执贤为质,当曰:“大臣不可辱。”乃止。及讯,埙仰曰:“吾小人何由见李学士门?锦衣实教我言之。”达色沮,不能言。彬亦厯数达纳贿状,法司畏达不敢闻,坐彬绞输赎,埙斩。帝命彬赎罪毕,调南京锦衣,而禁锢埙】质实【杨埙或作杨瑄,为彩漆军匠】
发明【民有讼其有司者,必易他吏治之,此犹闾阎细故也,况大狱乎?杨埙为袁彬讼寃,并及门达诸不法事,时达方权倾朝野,即下诸司讯鞫,犹恐有所顾畏,未能尽得其情,何乃竟付达治耶?迨门达之纳贿已确凿可数,李贤之主使又毫无可慿,而法司犹论彬埙以死,可知是非颠倒,实由英宗不能自操阿柄使然。观袁彬传载,当达诬奏彬时,英宗语之曰:“任汝往治,但以活袁彬还我。”此岂君人者之言耶】
【甲申】八年春,正月,帝不豫,命太子视事文华殿。
【有间,大子于帝者,帝卧文华殿,密召李贤,告之。贤顿首伏地曰:“此国本也,愿陛下三思。”帝曰:“然则必传位太子乎?”贤又顿首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太子至,贤扶太子令谢。太子抱帝足泣,帝亦泣。谗竟不行】
帝崩遗诏罢宫妃殉葬
【初,太祖崩,宫人多从死者。厯成祖、仁宣二宗,皆用殉,多者至数十人。景防帝以郕王薨,犹用其制。至是,帝遣诏罢之】
太子见深即位
【以明年为成化元年】
大赦
免明年田租三之一
释参政罗绮于狱
【绮前以张鹏、杨瑄狱,防广东参政过磁州,防州同知龙约自京还,与绮言帝为王振建祠事。绮叹曰:“朝政如此,吾辈自应降黜。”怨家闻而告之。帝捕绮下狱,籍其家。至是,帝立赦为民,还其资产】
侍读学士钱溥以罪贬官
【溥
译癸未,成化七年春季二月,任命陈文为礼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陈文原任广东左布政使,因母亲去世守孝,被特别召入京城担任詹事,在东宫侍奉太子讲读。吕原去世后,皇帝问李贤:“谁可以接替吕原?”李贤回答说:“柯潜可以。”李贤出来后告诉王翶说:“陈文的年资和资历都比柯潜深,如果举荐柯潜,把陈文置于何地?”第二天,李贤入宫觐见,坚持请求任用陈文,皇帝才答应。陈文进入内阁后,每件事都与李贤争执,说:“我并不是你所举荐的。”
夏季四月,处死巡按御史李蕃。
李蕃巡按宣府、大同地区,锦衣卫侦察人员说他擅自鞭打军职官员,于是将他逮捕治罪。另外,辽东巡按御史杨璡、山西巡抚韩祺,都因为宦官诬告,相继被逮捕。李蕃和韩祺都戴着刑具死于狱中。
五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免除陕西受灾地区的税粮。
闰七月,追尊宣宗皇后胡氏的尊号谥号。
孙太后去世,钱皇后对皇帝说:“胡皇后贤德而谦让退位。”胡皇后去世时,人们畏惧孙太后,入殓安葬不合礼仪,因此钱皇后劝皇帝恢复胡后的位号。皇帝询问李贤,李贤回答说:“陛下这份心意,天地神明都在鉴临。臣认为陵寝、享殿、神主都应当按照奉先殿的规格。”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奉上册宝,上尊谥号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
冬季十月,赈济陕西饥荒。
十一月,将锦衣卫指挥同知袁彬下狱,不久释放了他。
袁彬与门达共同掌管锦衣卫事务,袁彬倚仗皇帝旧日的恩宠,不肯居于门达之下,门达对此深怀怨恨,于是诬陷袁彬犯罪,并且说袁彬曾经接受曹石的贿赂,奏请皇帝将袁彬下狱。有个军匠叫杨埙,愤愤不平,为袁彬申辩冤屈,上疏说:“昔日圣驾在北征途中,只有袁彬以校尉身份保卫圣上,备尝艰苦,如今突然将他下狱,请求在御前录供审讯,那么袁彬死也无憾。”并列举门达的各种不法行为,击登闻鼓进呈。皇帝下诏将门达一并下狱治罪。当时大学士李贤正受宠信,多次陈述门达的罪行,门达恨之入骨,想一并除掉李贤,于是张贴榜文追究杨埙的主使者。杨埙知道门达的意图,就谎称:“这是李学士指使我的。”门达大喜,立即上报,请求法司在门外审讯。皇帝派遣宦官裴当监视,门达想抓李贤作为人质,裴当说:“大臣不可侮辱。”于是作罢。等到审讯时,杨埙仰头说:“我一个小人怎么能见到李学士的门?是锦衣卫教我这么说的。”门达脸色沮丧,无话可说。袁彬也历数门达受贿的情况,法司畏惧门达不敢上报,判处袁彬绞刑但允许赎罪,杨埙斩首。皇帝命令袁彬赎罪完毕后,调任南京锦衣卫,而禁锢杨埙。
甲申,成化八年春季,正月,皇帝身体不适,命太子在文华殿处理政务。
不久,太子去探望皇帝,皇帝躺在文华殿,秘密召见李贤,告诉他此事。李贤叩头伏地说:“这是国家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皇帝说:“那么一定要传位给太子吗?”李贤又叩头说:“宗庙社稷幸甚。”皇帝起身,召太子到来,李贤扶着太子让他谢恩。太子抱住皇帝的脚哭泣,皇帝也哭了。谗言最终没有实行。
皇帝去世,留下遗诏废除宫妃殉葬制度。
起初,太祖去世时,很多宫人随之殉死。历经成祖、仁宗、宣宗两朝,都沿用殉葬制度,多的达到数十人。景泰帝以郕王身份去世,还沿用这个制度。到这时,皇帝下诏废除它。
太子朱见深即位。
大赦天下。
免除明年田租的三分之一。
释放参政罗绮出狱。
罗绮此前因张鹏、杨瑄案,从广东参政任上经过磁州,磁州同知龙约从京城回来,与罗绮谈论皇帝为王振建祠的事。罗绮感叹说:“朝政如此,我们这些人自应降职罢黜。”仇家听说后告发他。皇帝逮捕罗绮下狱,抄没他的家产。到这时,新帝即位大赦,罗绮恢复平民身份,归还他的资产。
侍读学士钱溥因罪被贬官。
尝授内使书,东宫内侍王纶从受学。英宗疾笃,纶私诣溥计事。陈文与溥比舎居,密觇之。已而英宗崩,李贤当草诏,文起夺其笔曰:“无庸,己有草者。”因言溥、纶定计,欲以溥代贤,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尚书马昂。贤怒,发其事。防大敛时,纶衰服袭貂,帝怒之,因数纶罪,执下狱。词所连者十余人。谪溥顺徳县知县,降雍为浙江参政】质实【顺徳县,景防中析南海县地置,属广州府,今因之。王纶典玺局,局丞】
译曾教授内廷宦官读书,东宫内侍王纶跟随他学习。英宗病重时,王纶私下拜访曹溥商议事情。陈文与曹溥邻居,暗中窥探。不久英宗驾崩,李贤应当起草诏书,陈文起身夺过他的笔说:“不必了,已经有起草的人。”于是说曹溥、王纶定下计策,想以曹溥代替李贤,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替尚书马昂。李贤发怒,揭发此事。恰逢大殓之时,王纶穿着丧服却披着貂皮,皇帝对此愤怒,于是列举王纶的罪状,逮捕下狱。供词牵连的有十余人。贬曹溥为顺德县知县,降韩雍为浙江参政。【考实】顺德县,景泰年间分割南海县地设置,隶属于广州府,现在沿袭此制。王纶掌管玺局,任局丞。
二月指挥佥事门达下狱戍边
【达先以王纶必柄用,预为结纳。及纶败,调贵州都匀卫。甫行,言官交章劾之。左都御史李宾疏言:达恃恩藐法,玩弄威权,文纲苛细,大狱屡兴,假托上防,恣逞贪残,官校驿骚,子弟奸比,罪浮于谪遣,当正国法。于是逮系,坐斩,籍其家。后贷死,戍广西南丹卫】质实【李宾,字廷用,顺义人。宾刚简镇黙,以伉直著名。门达廷讯时,负固强辨,至宾前曰:「公直讯我」,遂引服】
袁彬复掌锦衣卫事
【门达败召还袁彬代之】
始以内批授官
【帝命中官传防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絶,一传防姓名至百十人,谓之传奉官,文武僧道滥恩者以千数】质实【明史·职官志:工部文思院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
发明【授官必由阁部,亦古者爵人于朝,与众共之之义,所以遴选才能,慎重名器,即至微曹散秩,亦悉由铨次之常。若除授径出于内批,则是斜封墨敕之滥觞矣。况传奉至于千百,滥予及于工人、僧道,尤前代所罕有。厥后方外继晓、李孜省辈,皆以内侍荐授,致位尊显,而诸杂流加侍郎、通政等衔者,不可悉数。作福擅威,朝野侧目,其▯至于不可救药。宪宗早位储宫,中更多故,宜其虑患之深,而初政已如是,其又谓之何哉】
三月,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为皇太后【帝命议上两宫尊号,中官夏时欲独尊贵妃为太后,李贤、彭时持不可。顷之中官传贵妃防曰:「子为皇帝,母当为皇太后,岂有无子而称太后者?」宣徳间有故事。彭时曰:「今日事与宣徳异,胡后上表让位,故正统初不加尊,今名分固在,安得为此?」中官曰:「如是,何不草让表?」时曰:「先帝时未尝行,今谁敢草?」中官复厉声怵之时,拱手靣天曰:「太祖、太宗神灵在上,谁敢二心?且钱后无子,何所规利而为之争?不忍黙者,欲全主上圣徳尔。若推大孝之心,则两宫并尊为宜。」贤亦极言之,议遂定。将上册宝,彭时曰:「两宫同称则无别,钱皇后请二字以便称谓,从之。」越数日,中官覃包至内阁曰:「上意固如是,但迫于太后不敢自主,非二公力争,几误大事。」陈文初黙无一语。闻包言,大愧】
放宫人
【时日黯无光,李贤偕同官上言:「日者,君象;君徳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修身,正以御下,刚以防事,明以察微,持之不怠,则天变自弭。」又言:「天时未和,由阴气太盛。自宣徳至天顺间,选取宫人太多,浣衣局没官妇女愁怨尤甚,宜皆放还。」帝从之,中外大悦】
召岳正还
【诏正以原官直经筵。正自谓当大用,而李贤欲用为南京祭酒,正不悦。防有忌者伪为正劾贤疏草,贤嗛之。未几出为兴化知府。正至官,筑堤溉田数千顷,节缩浮费,经理预备仓,欲有所兴革。乡士大夫不利其所为,腾谤言。正亦厌吏职,后以入觐,遂致仕。寻卒,年五十五,无子。正博学,能文章,高自期许,气屹屹不能下人。在内阁才二十八日,勇事敢言,便殿论奏至唾溅帝衣。英宗亦悉其忠】
复立团营
【帝用防昌侯孙继宗等言,于五军神机三千营选壮勇官军一十二万,分立十二营,各命侯伯都督等官坐营团练,命继宗同太监刘永诚总管提督。毎遇操时,仍遣给事中御史各一员巡察。明年正月复罢去,又明年复立】质实【十二营曰奋武,曰耀武,曰练武,曰显武,曰敢勇,曰果勇,曰鼓勇,曰効勇,曰立威,曰申威,曰扬威,曰振威。孙继宗字光辅,孝恭章皇后之兄】
夏四月癸未朔日食不见
【下天文生贾信于狱,帝以信所言失实,非惟术数不精,且事渉轻率,故逮治之】
五月大风雨雹
【大雨雹,大风飘瓦,拔郊坛树。李贤上言:“天威可畏,陛下当凛然加省,无狎左右近幸,崇信老成,共图国是。”帝嘉纳之】
葬裕陵
【谥曰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徳广孝睿皇帝庙号荚宗】质实【裕陵在石门山,距显陵西三里,自显
译二月,指挥佥事门达被下狱并流放边疆。
【门达先前因为王纶必定掌握大权,预先与他结交。等到王纶败落,门达被调任贵州都匀卫。刚要出发,言官纷纷上奏弹劾他。左都御史李宾上疏说:门达倚仗恩宠藐视法律,玩弄威权,文法苛刻细碎,大案屡兴,假托皇上防备之名,肆意逞行贪婪残暴,官校骚扰百姓,子弟勾结奸邪,罪过超过贬谪流放的限度,应当按国法处死。于是逮捕囚禁,判处斩刑,抄没其家产。后来免死,改判戍守广西南丹卫】质实【李宾,字廷用以,顺义人。李宾刚正简练、沉稳沉默,以刚强正直著称。门达在朝堂受审时,固执己见、强词夺理,到了李宾面前说:「您公正地审讯我」,于是认罪服法】
袁彬重新掌管锦衣卫事务。
【门达败落后,召还袁彬代替他】
开始以内批方式授予官职。
【皇帝命令宦官传旨,将做工的工匠授为文思院副使,此后接连不断,一次传旨姓名多达百十人,称为传奉官,文武官员及僧道滥受恩宠的数以千计】质实【《明史·职官志》:工部文思院大使一人,正九品;文思院副使二人,从九品】
发明【授予官职必须经过内阁和六部,这也符合古人在朝廷封爵、与众人共议的原则,用来选拔才能,慎重对待名位,即使是微小的官职闲散职位,也都遵循铨选常例。如果除授直接出自内批,那就是斜封墨敕滥用的开端了。何况传奉多达千百人,滥予恩宠甚至波及工匠、僧道,更是前代罕见的。后来方外之人继晓、李孜省等人,都因宦官推荐授官,致使地位尊贵显赫,而各类杂流加授侍郎、通政等头衔的,不可胜数。他们作威作福,朝野侧目,其弊病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宪宗早年即位,宫中变故更多,理应深谋远虑,但初期政令已如此,又能说什么呢】
三月,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也为皇太后。【皇帝命议定两宫尊号,宦官夏时想单独尊贵妃为太后,李贤、彭时坚持认为不可。不久,宦官传贵妃旨意说:「儿子做了皇帝,母亲应当做皇太后,哪有没儿子而称太后的?」宣德年间有先例。彭时说:「今天的事与宣德年间不同,胡皇后上表让位,所以正统初年不加尊号,现在名分本来就在,怎么能这样做?」宦官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草拟让位表?」彭时说:「先帝时未曾这样做,现在谁敢草拟?」宦官又厉声恐吓彭时,彭时拱手面向天空说:「太祖、太宗神灵在上,谁敢有二心?况且钱皇后没有儿子,贪图什么利益而争这个?不忍沉默,是想保全主上的圣德罢了。如果推广大孝之心,那么两宫一起尊崇为宜。」李贤也极力陈述,议定下来。将要上册宝时,彭时说:「两宫同称则无区别,钱皇后请加上两个字以便称谓,听从了。」过了几天,宦官覃包到内阁说:「皇上本意如此,但迫于太后不敢自主,如果不是二位公极力争辩,几乎误了大事。」陈文起初沉默不语。听到覃包的话,非常惭愧】
释放宫人。
【当时天色昏暗无光,李贤偕同同僚上言:「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德行光明,则日光旺盛。只有陛下恭敬修身,公正御下,刚毅防事,明察秋毫,持之以恒不怠慢,那么天变自然平息。」又说:「天时不和,是因为阴气太盛。从宣德到天顺年间,选取宫人太多,浣衣局没入官府的妇女愁怨尤其严重,应该全部放还。」皇帝听从了,中外大为喜悦】
召岳正回朝。
【诏令岳正以原官职直经筵。岳正自认为应当被大用,而李贤想任用他为南京祭酒,岳正不高兴。恰逢有忌恨他的人伪造岳正弹劾李贤的奏疏草稿,李贤怀恨在心。不久岳正外调为兴化知府。岳正到任后,筑堤灌溉田地数千顷,节省浮费,管理预备仓,想要有所兴革。当地士大夫不利于他的作为,散布诽谤言论。岳正也厌倦吏职,后来因入京觐见,于是退休。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没有儿子。岳正博学,能写文章,自视甚高,气势屹立不能屈居人下。在内阁才二十八天,勇于任事敢言,在便殿论奏甚至唾沫溅到皇帝衣服上。英宗也完全了解他的忠诚】
重新设立团营。
【皇帝采纳昌侯孙继宗等人的建议,从五军神机三千营中选拔壮勇官军十二万,分立十二营,各命侯伯、都督等官坐营团练,命孙继宗同太监刘永诚总管提督。每次操练时,仍派遣给事中、御史各一员巡察。次年正月又罢去,又次年重新设立】质实【十二营名为奋武、耀武、练武、显武、敢勇、果勇、鼓勇、効勇、立威、申威、扬威、振威。孙继宗字光辅,是孝恭章皇后的哥哥】
夏四月癸未朔日食未能见到。
【将天文生贾信下狱,皇帝认为贾信所言失实,不仅术数不精,而且事情涉及轻率,所以逮捕治罪】
五月大风雨雹。
【大雨雹,大风飘瓦,拔起郊坛树木。李贤上言:「天威可畏,陛下应当凛然反省,不要亲近左右宠幸,崇尚信任老成之人,共同图谋国是。」皇帝嘉奖采纳】
葬裕陵。
【谥号为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庙号宪宗】质实【裕陵在石门山,距离显陵西三里,自显
陵碑亭前前分西为裕陵神路】
【明史》赞曰:「英宗承仁宣之业,朝野清宴,大臣辅政,纲纪未弛。独以王振擅权,开衅,遂至乗舆播迁。乃复辟,而犹追念不已,抑何惑也?然而释建庶人之幽,系罢宫妃之殉葬,则盛徳之事,可法后世者矣】
译裕陵神路碑亭前,向西分为两路。
《明史》赞曰:“英宗继承仁宗、宣宗的基业,朝廷内外清平安宁,大臣辅佐朝政,法度纲纪并未松弛。唯独因为王振专权,开启祸端,最终导致皇帝流离失所。等到他重新复位,却仍然对王振念念不忘,这难道不是糊涂吗?然而,他释放了被囚禁的建庶人,废除了宫妃殉葬的制度,这些都是彰显盛德、值得后世效法的事迹。”
秋七月,立皇后吴氏。八月,废之。冬十月,立妃王氏为皇后。
【时有司以遗诏请大防,南京吏部侍郎章纶言:山陵尚新,元朔未改,陛下践祚之初,当以孝治天下,乞俟来春徐议大礼。疏至京,而册立已行矣。后立甫逾月,以万贵妃已擅宠,摘其过杖之。帝怒,废居别宫,乃册王氏为后。贵妃宠冠后宫,王后处之澹如也,以是得安】质实【废后吴氏,顺天人;皇后王氏,上元人;万贵妃,诸城人。时年三十有五,帝宠之颛房】
前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卒
【瑄告归,凡七年,及得疾,危坐正寝而逝,年七十有二,赠礼部尚书,谥文清。瑄学一本程朱,其修已教人以复性为主,充养邃密,言动可法。尝言:“自考亭而后,斯道大明,无烦著作,直须躬行耳。”有《读书録》二十卷,平易简切,皆自言其所得,学者宗之】
始置皇庄
【以没入曹吉祥地为宫中庄田,皇庄之名自此始。给事中齐庄言:「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与民争利?」弗聼。自是戚畹及中贵家多夺民地为庄田矣】质实【抄没曹吉祥地在顺义县安乐里板桥村】
立武举法
【初,吴元年始定武科。洪武二十年,用武举令,武臣子弟于各直省应试。寻废不行。至是,复命直省举诸武艺人,兵部同总兵官考校策畧、弓马,分别甲乙,以备録用。指挥以下子弟,悉令入学】质实【考校防畧、弓马。按《明史·选举志》,帅府试策畧,教场试弓马,答策二道,骑中四矢,歩中二矢以上者为中式。骑歩所中半者次之。成化十四年,太监汪直请设武科乡防试,悉视文科例。▯治六年,定武举六嵗一行,先策畧,后弓矢。策不中者不许骑射。十七年,改定三年一试,出榜赐宴。正徳十四年,定初场试马箭,二埸试歩箭,三场试策。嘉靖初,定制各省应试举者,巡按御史于十月考试,两京武学于兵部选取,俱送兵部。次年四月防试,翰林二员为考试官,给事中部曹四员为同考官。乡防场期俱于月之初九、十二、十五起送,考验监试,张榜,大率仿文闱而减杀之】
十二月免京官杂犯罪
【敕两京文武,除犯赃外,杂罪记録者,悉免之】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三
【起乙酉,明宪宗成化元年,尽庚寅,明宪宗成化六年】凡六年。
【乙酉】宪宗纯皇帝成化元年春正月,遣都督赵辅、佥都御史韩雍讨广西猺。
【守臣奏:广西猺獞流剽广东,又越湖广、江右,日益蔓延,乞选将征讨。兵部尚书王竑亦言:“贼非大创不止。”荐雍才气无防,平贼非雍莫可。乃命辅为征夷将军,以太监卢永、陈瑄监其军,召雍为左佥都御史,賛理军务】质实【赵辅字良佐,凤阳人】
开纳粟例
【以备两广军饷】
二月诏雪于谦狱
【御史赵敔言:于谦等为石亨軰诬陷,榜示天下。其后亨軰不一二年,亦皆败露。陈循等已邀恩宥,无俟臣言。独思正统十四年防犯京城,谦一人保守,其功甚钜。伏乞収囘前榜,死者防赠,生者録用。帝曰:朕在东宫时,即闻谦寃。谦有社稷之功,而受无辜之惨。所司其急如敔言施行。释子冕还家。冕先授副千户,明年八月复冕官,遣行人徃祭谦墓。制辞有云:「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持,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诵之】质实【陈循已邀恩宥,按明史循传,石亨败,循自眨所上书自讼言:「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归之时,羣臣备法驾恭诣南内奉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可示天下万世。而亨等侥幸一时,计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累叶,曽着防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释为民。赵敔,武进人】
帝耕耤田
彗星见
三月帝诣国子监行释奠礼
【帝视太学,释奠先师,始加牲用乐,停祭酒官以下宴】
荆襄盗起
【荆襄上防为郧阳古麋庸二国地。元至正间,流贼聚此作乱,终元世不能制。洪武初,邓
译秋季七月,册立吴氏为皇后。八月,废黜她。冬季十月,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
【当时有关部门依据遗诏请求举行大丧礼,南京吏部侍郎章纶进言说:陵墓尚新,年号未改,陛下刚即位之初,应当以孝道治理天下,请求等到明年春天再慢慢商议大礼。奏疏到达京城时,册立皇后的诏令已经颁布了。皇后即位刚过一个月,因为万贵妃已经专宠,便挑剔她的过错加以杖责。皇帝大怒,将她废黜并安置在别宫,于是册立王氏为皇后。万贵妃在后宫中最受宠爱,王皇后对待她淡然处之,因此得以平安】考证【废后吴氏,是顺天人;皇后王氏,是上元人;万贵妃,是诸城人。当时她三十五岁,皇帝对她宠爱有加,独占寝宫】
前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去世
【薛瑄告老还乡,共七年,等到患病,端坐正室而逝,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清。薛瑄的学问以程朱理学为根本,他修身教人主张恢复本性,修养深厚精微,言行可作表率。他曾说:“自从考亭(朱熹)之后,此道大为光明,无需烦劳著书立说,只需亲身践行罢了。”著有《读书录》二十卷,文字平易简切,都是他自己心得的陈述,学者们尊崇他】
开始设置皇庄
【将抄没的曹吉祥土地作为宫中的庄田,皇庄的名称从此开始。给事中齐庄进言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与百姓争利?”皇帝不听。从此外戚和中官家族多强占民田作为庄田了】考证【抄没曹吉祥的土地在顺义县安乐里板桥村】
确立武举制度
【起初,吴元年开始制定武科。洪武二十年,颁布武举令,武臣子弟在各直省应试。不久废止不再实行。至此,再次命令直省举荐各类武艺人才,兵部会同总兵官考核策论、弓马,分别评定甲乙等级,以备录用。指挥以下的子弟,全部命令入学】考证【考核策论、弓马。按《明史·选举志》记载,帅府考试策论,教场考试弓马,回答策论两道,骑射中四箭,步射中两箭以上者为中式。骑射步射所中箭数减半者为次等。成化十四年,太监汪直请求设立武科乡试,完全参照文科惯例。治六年,确定武举六年举行一次,先考策论,后考弓矢。策论不中者不许骑射。十七年,改为三年一次考试,公布榜文并赐宴。正德十四年,确定第一场考马箭,第二场考步箭,第三场考策论。嘉靖初年,制定各省应试举人,巡按御史于十月考试,两京武学生由兵部选取,都送往兵部。次年四月乡试,翰林院二员为考试官,给事中部曹四员为副考官。乡试场期都在月初九、十二、十五起送,考验监试,公布榜文,大体仿照文科考场而有所简化】
十二月赦免京官杂罪
【敕令两京文武官员,除犯贪污罪外,其他杂罪已记录在案的,全部赦免】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三
【从乙酉年,明宪宗成化元年,到庚寅年,明宪宗成化六年】共六年。
【乙酉年】宪宗纯皇帝成化元年春季正月,派遣都督赵辅、佥都御史韩雍征讨广西瑶民。
【守臣上奏说:广西瑶獞流窜抢劫广东,又越过湖广、江西,日益蔓延,请求选派将领征讨。兵部尚书王竑也说:“贼寇不重创不停止。”推荐韩雍才气无双,平定贼寇非韩雍不可。于是任命赵辅为征夷将军,以太监卢永、陈萱监军,召韩雍为左佥都御史,参赞军务】考证【赵辅字良佐,是凤阳人】
开放纳粟入仕的制度
【用来准备两广军饷】
二月下诏平反于谦冤狱
【御史赵敔进言说:于谦等人被石亨等人诬陷,榜文昭示天下。后来石亨等人不到一两年,也都败露。陈循等人已经获得恩赦,无需臣言。只是想到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京城危急,于谦一人坚守保卫,功劳极大。恳请收回前榜,死者追赠,生者录用。皇帝说:朕在东宫时,就听说于谦冤枉。于谦有社稷之功,却遭受无辜的惨祸。有关部门赶快按照赵敔的话施行。释放于冕回家。于冕先前被授予副千户,次年八月恢复于冕官职,派遣行人前往祭祀于谦墓。制辞中有说:“当国家多难之时,保社稷以无虞;只持公道,被权奸所嫉妒。在先帝时已知其冤枉,而朕心实在怜悯其忠诚。”天下传诵此辞】考证【陈循已获恩赦,按明史陈循传,石亨败后,陈循自贬所上书自辩说:“天位是陛下固有的,当天与人归之时,群臣备法驾恭诣南内奉请临朝,不仅宫禁不惊,也可示天下万世。而石亨等人侥幸一时,计不出此,最终自取祸败。”臣服事累叶,曾著微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令释放为民。赵敔,是武进人】
皇帝亲耕耤田
彗星出现
三月皇帝到国子监举行释奠礼
【皇帝视察太学,祭祀先师,开始增加牺牲和音乐,停止祭酒以下官员的宴饮】
荆襄盗贼起事
【荆襄上游是郧阳,古麋庸二国之地。元至正年间,流贼聚集在此作乱,终元之世不能制服。洪武初年,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