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三

译万两，派遣刑部左侍郎吴鹏前往赈济。】考实【吴鹏字万里，秀水人。吴鹏等奏疏说：从刘伶台到赤晏庙共八十里，是黄河下游，近来因淤沙堵塞，导致决堤溃败，这是疏浚工程中最先要做的；其次是草湾老黄河口冲决，淹没了安东一县，也应当紧急修筑。工程完成后，适宜修筑长堤和矶嘴以抵御冲击。又三里沟新河口比旧河口高出六尺，如果开挖旧口虽有沙淤的祸患但危害稍轻，如果开挖新口难免有淹没的危险，但对漕运船只颇为便利。建议暂时关闭新口，建造闸座，并将高家堰加筑长堤，将原建的新庄等闸加石修砌以遏制横流。吴鹏等奏疏说：近年淮徐水患，议论者说是海口积沙堵塞下游所致，如今臣亲自经历此地，贩运货物的船只往来没有阻滞，才知道积沙的说法出自传闻。只有草湾老黄河口、刘伶台适宜挑浚堵塞，使水流恢复故道，不至于横向溃决。三里沟新开河口迎纳泗水清流，可以避免黄河的冲击，适宜建造闸门按时启闭。到六月，南京科道官祁清、徐栻各自上奏说：近来因为山东徐、邳地区年成荒歉，特意派遣重臣赈济抚恤，但今天下受灾的地方不只是徐、邳如此。如果南畿、山西、陕西以及北直隶顺德等府和湖广、江浙各地遭遇灾荒，有的常年干旱，赤地千里，有的大水泛滥，田间的草根树皮被挖掘剥食殆尽，子女被当作食物，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其中归德、滕、沂等地盗贼公然横行，道路阻塞。大江以南苏、松沿海各防区则遭受倭寇疯狂侵噬，城镇化为废墟。饥荒与战争交替兴起，灾祸达到极点，如果不打破常规减免赋税赈济，不足以缓解百姓困苦而延续国家命脉。然而京师的国库已经空虚，各省的搜刮已经枯竭，额外的征收仍未停止，军需供应日益繁重，户部大臣战战兢兢，早晨不够晚上用，千方百计谋划，寻求生财之道却得不到。那么减免赈济的费用将从哪里取得呢？臣认为应当裁减冗费，省去繁文缛节，请求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不久户部议奏说：各处灾伤，除了奉命赈贷外，再命令巡抚、巡按官员多方赈济防备，至于军国调度。如今京营正备兵及旗守等三卫新军以及官校勇士数万，都依赖官府供给粮食。其他无用的士兵，无事的官员，无名的支出，无益的费用，不可胜数。总计太仓的赋税收入，入不敷出，无法弥补。而近来修缮边防、安抚敌人，修筑城墙、疏浚河道，衣装赏赐，都出自年度预算之外，又哪里有余裕来资助百姓？紧急应当按照祁清等人的建议，通令两京及各省巡抚、巡按官员，让他们各自条陈冗费，以减缓征收，或许百姓困苦可以缓解。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译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被投入诏狱。

【皇帝诛杀仇鸾、罢免马市之后，才想起杨继盛的话。杨继盛从典史四次升迁至兵部员外郎，当时严嵩正掌权，怨恨仇鸾当初凌辱自己，因而善待杨继盛，让他率先攻击仇鸾，想让他骤然显贵，又改任他为兵部武选司官员。而杨继盛憎恶严嵩甚于仇鸾，且念及自己起用与贬谪的经历，思考如何报效国家，到任刚一个月，就起草奏章弹劾严嵩。斋戒三天后上奏说：“臣是孤直获罪的臣子，蒙受天地般的恩德，破格提拔，日夜惶恐，想着图谋报答。没有比请求诛杀奸臣更紧迫的了。请让臣向陛下陈述严嵩的十大罪状。”祖宗废除丞相，设立阁臣，只备顾问，看管起草诏令罢了。严嵩却俨然以丞相自居，百官奔走请示，直房像市场一样喧闹。没有丞相的名分，却有丞相的权力，这是破坏祖宗的成法，是大罪一。陛下任用一人，严嵩说：“是我推荐的。”斥退一人，说：“这不是我亲近的人。”陛下宽恕一人，严嵩说：“是我救的。”惩罚一人，说：“这是得罪了我。”窥探陛下的喜怒，以肆意行使威福，这是窃取君主的大权，是大罪二。陛下有善政，严嵩必定让儿子严世蕃告诉别人说：“皇上做不到这样，是我商议而成的。”想让天下人把陛下的善政都归于严嵩，这是掩盖君主的治绩，是大罪三。陛下让严嵩票拟，本是他的职责。严嵩为何选取而让严世蕃代替？奏疏刚呈上，圣旨已传出，所以京城有“大丞相”“小丞相”的谣谚，这是纵容奸子僭越窃取，是大罪四。严效忠、严鹄，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未曾涉足行伍，都因军功官至锦衣卫，两广将帅都因是私党而越级升任府部官员，这是冒领朝廷的军功，是大罪五。逆臣仇鸾下狱，贿赂严世蕃三千金，严嵩就推荐他为大将。已知陛下怀疑仇鸾，便互相排挤诋毁，以消除前迹，这是引荐悖逆的奸臣，是大罪六。俺答深入侵犯，趁其懈怠归去时打击，是大好的战机。严嵩告诫丁汝夔不要作战，这是误了国家的军机，是大罪七。郎中徐学诗、给事中厉汝进，都因弹劾严嵩被削籍，内外大臣中受害的何止千万，这是专断黜陟的大权，是大罪八。文武官员的升迁，只论贿赂金子的多少，将弁只贿赂严嵩，不得不剥削士卒；有司只贿赂严嵩，不得不盘剥百姓，毒害流遍海内，祸患兴起于域中，这是失去天下的人心，是大罪九。自从严嵩掌权，风俗大变，行贿的人被推荐，连盗跖那样的人也被举荐，疏远拙朴的人被罢黜，连伯夷、叔齐那样的人也被贬斥，守法度的人被视为迂腐，善于弥缝的人被视为才能，这是败坏天下的风俗，是大罪十。严嵩有这十大罪，又用五种奸计来助长。凭借左右侍从能察言观色，厚贿结交，得以听闻宫中的言行动静。这是陛下的左右，都是严嵩的间谍。凭借通政司主管文书出纳，任用赵文华为使者，凡有文书到达，必先送给严嵩阅毕，然后才呈入御前。这是陛下的喉舌，却是严嵩的鹰犬。畏惧厂卫的缉访，就让儿子严世蕃与之结为婚姻。这是陛下的爪牙，都是严嵩的党羽。畏惧科道言官多言，不是他的私属，不得在台谏中有所爱憎，就授意弹劾。这是陛下的耳目，都是严嵩的奴仆。惧怕部寺中还有正直的人，选择有才望的人，招致门下，联络盘结，深根固蒂。这是陛下的臣工，都是严嵩的心腹。陛下为何爱一个奸臣，而使百万百姓陷于涂炭呢？愿陛下听从臣的话，察知严嵩的奸恶，或者召问两位亲王，或者询问阁臣。重则将他置于宪典，以正国法；轻则命令他退休，以保全国家体面。奏疏呈入，皇帝已对严嵩发怒，见到召问两位亲王的话，高兴地说可以指此为罪，严嵩密谋构陷于皇帝，皇帝更加大怒，将杨继盛投入诏狱，责问为何引见两位亲王。杨继盛说：“不是两位亲王，谁不畏惧严嵩？”案件上报，杖打一百，移交刑部定罪。侍郎王学益是严嵩的党羽，想判杨继盛诈传亲王令旨的绞刑。郎中史朝宾坚持反对，严嵩将他贬谪到外地。于是尚书何鳌竟按严嵩的旨意定案。当时杨继盛下狱将受杖，有人送他蚺蛇胆，他推辞说：“椒山自有胆，何须蚺蛇？”椒山是杨继盛的别号。等到入狱，伤势严重，半夜苏醒，打碎瓷碗，用手割去腐肉，肉尽筋挂膜，又用手截去。狱卒举着灯颤抖得快要掉落，杨继盛意气自若】

【严效忠、严鹄都是严世蕃的儿子。这年二月，工部尚书欧阳必进上奏辩白杨继盛所论严效忠冒领军功的事，诏令兵部核查。于是，武选司署郎中周冕说：“臣奉诏检阅嘉靖二十七年通政司的状纸，严效忠当时十六岁，因武举考试未中，咨送两广军门听候任用，不到一年，总兵官陈圭、都御史欧阳必进上奏黎贼平定，派严效忠报捷，授锦衣卫试所镇抚。不到一个月，严鹄说哥哥严效忠曾斩首七级，并功加赏，应得署理副千户。现在严效忠身患痼疾，严鹄请求代职。臣心中怀疑其伪，正将核实上报。”严嵩的儿子严世蕃便自创一稿，嘱咐臣依违题覆。臣看那稿，大多荒诞错乱。如严效忠曾中武举，为何起初没有本籍起送的文牒，现在又称民人而不提武举。如严效忠果真是严鹄的哥哥、严世蕃的儿子，那么严世蕃几个儿子都……】

译当时并没有名叫效忠的人。如果效忠真的斩首七级，那么当时文书称他年仅十六岁，怎么能奔赴战场？为什么军门诸将都没有听说斩获战功，唯独宰相的一个孙子却骁勇冠绝三军？如果说效忠在与敌人交战时腿臂受伤，计算从临阵到差遣，相距不到一个月，为什么万里之外的军情就能迅速上报？如果说效忠到京城因为伤势严重，那么为什么直到鹄代替职务那天，才报告说不能任职？如果说效忠由镇抚代替，那么奏报的防边功劳只及本人，按例没有世袭。如果说效忠的功劳应当一并论处，按例应先奏请，为什么只用通状而逼迫司官奉行？臣仔细查访，起初并没有名叫效忠的人到军门听候任用，鹄也不是效忠的亲弟弟，其姓名是虚构的，首级也是买来的，没有丝毫真实依据。严世蕃既是嵩乡里的名士，又是世蕃的姻亲，依附结党，共同欺骗蒙蔽。况且历朝以来，从未听说有宰相的子孙送到军门报效的。请求特别赐予追究纠正，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朝廷有不可侥幸获得的功劳，不可触犯的法律。周冕被投入诏狱拷问，贬为平民。到了三月，巡按云南贵州御史赵锦上疏说：臣看到元旦日食变异非常，又山东徐淮连年大水，四方频繁发生地震灾害，不是凭空产生的。从前太祖高皇帝废除丞相，将权力分散给各衙门，为后世考虑得非常深远。现在的内阁没有宰相的名义却有宰相的实权，这不是高皇帝的本意。现在严嵩倚仗宠幸张扬威风，窃取权力放纵欲望，事情无论大小，无不独自专断。如果有违抗忤逆的，必定加祸害，百官望风恐惧屏息。天下的事没有先让朝廷知道的，政府禀报事务的官员在门口等候，请求贿赂的人络绎不绝地聚集在他的家里。吏部官员的升降，兵部官员的任用罢免，没有不顺应他的意思的。边防大臣失事，往往搜刮军资，把贿赂送给严嵩。没有功劳可以受赏，有罪可以逃避惩罚。至于宗室藩王勋戚的袭封，文武大臣的赠谥，其快慢给予剥夺，完全看贿赂的厚薄。以至于那些希求宠幸谋求进身的人，妄自贬低自己，称号不合规范，廉耻扫地，有不堪入耳的话。自从庚戌年之后，陛下曾经招募天下的武勇来充实兵力，竭尽天下的财力来供给军饷，搜罗天下的遗逸来担任将领，而边防大臣最终没有为陛下减轻日夜忧虑的。这是因为权臣行私，将吏风气败坏，以搜刮为务，以钻营为能。导致朝廷之上，任用的不贤，贤能的不被任用。赏赐不匹配功劳，惩罚不匹配罪过。财用已经枯竭，而外患没有看到底宁；百姓困苦已极，而内变又令人担忧。将要有所作为，希望陛下立即斥退罢免严嵩，以回应天象的变化，惩治周冕以争辩冒功的事。事情交付监狱，而赵锦的奏疏恰好到达。皇帝震怒，认为赵锦欺天诽谤君主，派遣使者逮捕赵锦，投入诏狱拷问，杖责四十，贬为平民。隆庆初年，起用周冕为太仆少卿，未到任就死了。提拔赵锦为太常少卿，巡抚贵州，最终官至刑部尚书。起初，赵锦因为忤逆严嵩而遭祸，等到他到贵州上任，路过严嵩的家乡，看到严嵩葬在路旁，怜悯他，嘱咐有关部门看护。人们因此称赞赵锦是长者。二王，指的是裕王载垕，即穆宗，以及景王载圳。玉学，是益安福人；史朝宾，是晋江人；何鳌，是山阴人。

译三月，赈济陕西、山东的饥荒。

【发放陕西布政司仓库的钱粮，赈济陕西；发放临清仓的粮食以及防山香钱，赈恤山东】

闰三月，修筑京师外城。

【因为边境警报的缘故，修筑外城十五里，历时九月完工】质实【京师内城的九座城门，从明初开始修筑，到嘉靖二十一年，当时边境战报每天传来，都御史毛伯温等人说：古代有城必有郭，应当修筑外城。下达给户部、工部商议，因为财力匮乏，停止修筑。到这时，给事中朱伯辰又说：高皇帝定都金陵，当时就修筑了外城，圣上的思虑宏大深远，大概是作为万年的计策。文皇帝迁都北平，靠近边境，虽然有城却没有郭，那是因为国家初创，来不及完备制度罢了。臣私下看到城外居民众多，大概有数十万户，况且四方各国的商旅货物聚集于此，不应该没有防御措施。况且现在边境战报屡次报警，不能不及时谋划。臣曾经巡视四郊，都有土城的旧址环绕四周，周长一百二十多里。如果沿袭旧制，增高低矮处，加厚薄弱处，修补残缺断裂处，就可以事半功倍了。奏疏呈入，命令勘察外城旧址，周围共计七十多里，于闰三月十九日动工，修筑正南一面，转抱东西角楼，长二十三里，共七座城门：正南叫永定门，南面左边叫左安门，南面右边叫右安门，东面叫广渠门，东面北边叫东便门，西面叫广宁门，西面北边叫西便门】

倭寇侵犯浙江。

【海贼汪直纠集群盗，勾结各岛倭人，大举入侵，战船百余艘，遮蔽海面而来，从台州、宁波、嘉兴、湖州直到苏州、松江，直至淮北，沿海数千里同时告警。贼军屯驻浙江昌国卫共五天，参将俞大猷率领水军攻打他们，贼军才离去。巡视浙江都御史王忬分条陈述上海防八件事，并将倭寇出境、浮海东逃的情况奏闻朝廷。倭寇从闰三月登岸，到六月留在内地共三个多月，像太仓、海盐、嘉定、长洲等县，金山、镇海等卫所都被焚烧掠夺；上海县、昌国卫、南汇、吴淞江、乍浦等所都被攻击防守。崇明、华亭、青浦、象山、嘉兴、平海、海宁、临海、黄岩、慈溪、山阴、会稽、余姚等县的乡镇被焚烧荡平殆尽】质实【海盐古称武原乡，秦代设置县，元代改为海盐州，明代洪武年间恢复为县，隶属嘉兴府；长洲本是吴地的长洲，汉代为吴县，唐代设置长洲县，明代隶属苏州府，现在都沿袭旧制。金山卫在松江府东南七十二里，洪武二十年建造，因山得名，卫城南临海，与金山对峙，有城墙周长十二里。南汇守御千户所在上海县东南八十里，洪武二十年建造，所城周长九里有余。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在嘉定县东南四里，吴淞江北岸，明代洪武十九年建造，有城墙当吴淞江入海口。乍浦在嘉兴府平湖县东南二十里，与盐县接壤，明代洪武年间筑城作为防御。华亭是汉代娄县地，三国时吴国封陆逊为华亭侯即在此地，唐代天宝年间设置华亭县，明代隶属松江府。青浦明代设置县，隶属松江府。平湖明代设置县，隶属嘉兴府，现在都沿袭旧制。海宁是汉代海盐县，元代改称海宁县，明代隶属杭州府，现在为海宁州，仍隶属杭州府。黄岩是隋代临海县地，唐代天授年间改称黄岩县，明代隶属台州府。慈溪是古句章县地，唐代开元年间设置慈溪县，明代隶属宁波府，现在都沿袭旧制。王忬分条陈述上海防八件事：一、禁止近海豪民与倭寇勾结，以断绝祸根；二、参照各边境惯例，只以奋勇血战为功，不以损伤为罪；三选调福建、浙江士兵混合操练，以资防御；四、通行两广、直隶巡抚、操江官远行哨探，分布兵船，彼此夹攻；五两省守巡兵备官按照原定地方驻扎，以专责成；六、放宽禁令以开自新之路，如被胁迫跟随贼寇的犯人，准许投案自首，积年的首领也听任归降。七、福建、浙江渔船酌情议定收税，以及查理盐课事宜，以助军饷。八、沿海顽民接济外寇及泄漏消息者处以极刑，全家发配边疆充军。兵部议定都听从。王忬后又请求修筑嘉善、崇德、桐乡、德清、慈溪、奉化、象山等县城，并抚恤被寇扰的各府】

秋七月，俺答大举入侵。

【起初，叛人赵全、邱富等因罪逃亡进入敌境，招集亡命之徒，居住在丰州，筑城自卫，开垦水田，建造宫殿，号称板升。板升，汉语意思是房屋。俺答每次入侵，必定在赵全那里摆酒，询问计策。赵全等人教他制造钩杆攻打城堡的方法，俺答信用他们。这年春天，两次侵犯宣府。到这时又大举深入，攻下浑源、灵邱、广昌，紧急攻打插箭、浮图等峪。游击陈凤、朱玉奋力作战击退他们。敌人分兵向东侵犯蔚州，并掠夺代州、繁畤。随后驻扎鄜延二十天，屠杀掠夺延庆等城。防备遍及，因久雨才离去。不久，又以万骑侵犯大同。巡抚赵时春抵御他们，遭遇埋伏战败。总兵官李涞战死，全军覆没。第二年春天，又侵犯宣府、大同，攻打蓟镇城墙，百道并进，警报每天数十次传来。京师戒严，蓟

译辽东总督杨博竭尽全力抵御坚守，招募敢死之士夜间砍杀敌军营地，敌人惊惧骚乱于是逃遁。考实：插箭峪在今直隶易州广昌县东南，浮图峪在广昌县城东，出紫荆关。繁畤，汉代县名，东魏改为郡，金代为坚州，明洪武二年又改为县，隶属于代州。延庆州，秦代属上谷郡，元代属奉圣州，延祐三年改设为龙庆州，明隆庆初年改称延庆州，现今都沿袭此名。杨博，字惟约，蒲州人。

译金星白天出现。

【从戊辰日到辛未日这四天需要防备】

九月，柘城盗贼师尚诏作乱，官军讨伐平定了他。

【师尚诏原本是私盐贩子，因为私自贩卖作奸犯科，抢劫掠夺远近地区，官府无法制服他。巡抚谢存儒苟且求取无事，假借任命他为总保长，让他统领各镇百姓捕盗。师尚诏肆意施行威暴虐政，守臣想要诛杀他，于是反叛，勾结数千名悍匪，逼近归德城。他的党羽打开城门接纳他，于是劫持监狱囚犯，掠夺国库储藏，离开后官军分路攻击贼寇，在鄢陵遇到贼寇，交战失败。又在霍山攻击贼寇，贼寇包围官军，无人敢前进。副使曹邦辅斩杀了最后退缩的人，士兵们竞相前进，贼寇大败溃逃，擒获斩杀六百多人。不久在山东莘县追获师尚诏，皇帝下诏就地在当地斩杀他。贼寇起事四十多天，攻破一个府，两个州，八个县，屠杀十余万人，三省都为之震动】质实【柘城，隋代县名，明代隶属睢州，现在隶属归德府。霍山，汉代灊县地，隋代设为霍山县，明代隶属六安州。莘县，汉代阳平县，隋代设为莘县，明代隶属东昌府，现在都沿袭旧制。谢存儒，蒲州人。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

冬十月，赈济河南、山东饥荒。

【户部上言：河南、山东年成饥荒盗贼兴起，请求发放临清仓米七万石，用三万石从卫河运达卫辉赈济河南，用四万石赈济山东。仍然敕令抚按官员拿出数万两官银，在邻近州县购买粮食赈济百姓，以及设立均籴之法，按平时价格购买，皇帝听从了。不久吏部侍郎程文德上言：现在直隶、河南、山东、徐邳、淮扬等地，方圆数千里水灾异常，百姓无法生活，流离失所布满道路。言官陈振伦没有看到早晚急切施行。臣听说救荒没有比就近用人更方便的，没有比拘泥于常规格式更不方便的，请求在两直隶、两省各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宣布恩德意旨，抚慰颠沛流离的百姓，让各州县自行赈济供给，听任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处置。凡是官库、官仓、赎罪缴纳、劝借，只要有能救济百姓的，一概不加限制。又近日户部申明开纳事例，也暂时允许本地上缴，随其所有粟黍麦菽的积蓄可以救饥的，都能输纳给官府，计算价值看其符合例规的，官府代为请求部札而授予官职。自抚按以下凡是各种常事，全部暂停搁置，一心赈济防备，督促责成各位守令早晚从事，仍然命令造册登记救活的人数，定为等级标准来考核优劣。不久进入下部议定施行】

【甲寅】嘉靖三十三年春，正月朔日，因为贺表违背格式，杖责六科给事中于廷。

【在此之前，嘉靖三十二年春正月朔日，因为贺表语言违背文体，逮捕礼科给事中杨思忠在午门外杖责一百，罢免为民。六科官员各自夺俸一个月。因为杨思忠最初议论孝烈皇后不附庙，皇帝心中怀恨。到这时，因为贺表中漏抬万寿字，下诏锦衣卫逮捕六科给事中张思静等人，各自廷杖四十】

夏五月，命令张经总督军务讨伐倭寇。

【南京兵部尚书张经等人上言：“洪武年间，因为倭寇不宁，派遣信国公汤和经略海防。凡是闽浙沿海地区，陆上有城守，水上有战船，所以百余年倭寇不能为害。后来法令松弛弊病滋生，军士有纳料放班的弊端，强壮富有者被散遣，老弱者哨守，战船损坏也抛弃不修，以致倭寇得以入侵。请求命令各防巡抚严厉督促所属，预先集结兵船以守卫要害，追捕纳料军士以充实行伍，清理积年料银以制造战船。”皇帝听从了。朝廷议论因此倭寇猖獗，应当设置总督大臣，命令张经不解部务，督率江南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各军，便宜行事。不久改任张经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专门办理讨贼事务。当时倭寇二万余人占据柘林川沙洼，四处抄掠。张经到达后，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制定捣毁巢穴的计策。因为江浙山东军队屡战屡败，于是大规模征调两广狼土兵，协力进剿】质实【柘林川沙洼在松江府上海市东南，地连柘山，嘉靖三十六年因为巡抚赵忻等人奏请设置川沙堡，筑城周四里，屯驻设置官兵以防备倭寇，于是成为大镇。海防考说：堡南五十里为川沙汇】

秋七月，下诏勋戚大臣入值西内。

【皇帝崇奉道教更加笃信，特别命令驸马都尉鄢景和、安平伯方承德、尚书李默、王用宾、左都督陆炳入值西内，侍郎程文德、闵如霖、郭朴、吴山供奉撰写青词。鄢景和以不谙元理推辞，皇帝不悦，罢免其入值。不久赏赐在值诸臣，鄢景和也在其中。鄢景和辞谢推免，并且说：“臣愿意洗心涤虑，效法马革裹尸的报答。”皇帝愤怒其怨恨诽谤，罢免为民】质实【方承裕是方锐的儿子，李默字时言，瓯宁人；王用宾字元兴，咸宁人；陆炳平湖人，因军籍入锦衣卫；闵如霖字师望，乌程人，郭朴字质大，安阳人；吴山字日静，高安人】

【乙卯】嘉靖三十四年春二月，派遣赵文华督视海防。

【赵文华谄媚事奉严嵩结为父子，从通政使晋升工部侍郎，东南倭患棘手，赵文华上言七件事，首先请求派遣官员望祭海神，皇帝采纳严嵩之言，立即命令赵文华前往，兼督察军情，赵文华倚仗宠幸恣意妄为，百官震惧，公私财赂堆积江南，为

译（朝廷）处境困顿疲敝，又牵制军事机宜，颠倒功过罪责，虽然征调了半天下的军队，但倭寇的势力却更加猖獗。当时，高拱条陈备御倭寇的七项权宜措施：第一是祭祀海神；第二是命令有关官员掩埋尸骨、减轻徭役；第三是增加招募水军；第四是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地区的民田，一户超过一百亩的，加重征收赋税，并且预先征收官田三年的税赋；第五是招募富人输送财力，让他们自我效命，事平之后论功行赏；第六是派遣重臣督师；第七是招抚通番旧党以及海盐的亡命之徒，改换为忠义的名义，让他们侦察刺探贼情，从而作为统帅的兵力。兵部尚书聂豹议定实行其中五项，只有增加田赋和派遣重臣这两项没有实行。皇帝大怒，剥夺了聂豹的官职。【质实：聂豹，字文蔚，吉安永丰人。】

译夏五月，张经在王江泾击败倭寇。皇帝下诏逮捕张经，将其投入监狱。

【赵文华对高级官员颐指气使，当时张经正征调四方及狼兵、土兵，商议大规模出击。张经自认为职位在赵文华之上，内心独自轻视他。赵文华不高兴，与巡按御史胡宗宪勾结，屡次催促张经进兵。当时各路狼兵已经集结，只有永顺、保靖的兵马未到。张经想等他们到了再战。赵文华再三上奏说张经专断便宜行事，并且担心赵文华轻率浅薄泄露军事机密，最终没有告诉他。赵文华大怒，上奏弹劾张经养寇自重、错失战机。奏章刚呈上，永顺、保靖的兵马已经到达。当时柘林的倭寇联合新来的倭寇四千余人，突然侵犯嘉兴。张经分遣参将卢镗等人，督率狼兵、土兵水陆两路攻击他们。保靖宣慰使彭荩臣在石塘湾与贼寇相遇，大战并击败了他们。贼寇于是向北逃往平望，副总兵俞大猷率领永顺宣慰司的兵马拦截攻击他们。贼寇逃回王江泾，保靖兵马又紧急攻击他们的后方，贼寇于是大败。各军共擒获斩首一千九百八十余人，溺水及逃跑死亡的非常多，剩下的贼寇不足数百人，逃回柘林。自从有倭患以来，东南用兵没有得逞的，这是军事兴起以来战功第一。赵文华据为己有上报，说是自己和胡宗宪督师所致。皇帝询问严嵩，严嵩按照赵文华的意思回答，并且说狼兵刚到，张经不允许作战，等到赵文华、胡宗宪上奏，才冒领战功。皇帝深信其言，立即下诏逮捕张经。张经到后，上奏说臣担任总督半年，前后俘获斩首五千，请求宽恕。皇帝不采纳，于是与巡抚李天宠都被判死刑关入监狱。满朝都知道他们冤枉，没人敢上奏】

【石塘湾在今浙江嘉兴府石门县东北二十里处，也叫石门塘，是出自吴江的捷径。平望镇名在江南苏州府吴江县南四十五里，是控制连接嘉兴、湖州的重要通道。嘉靖年间倭寇曾多次侵犯这里。保靖宣慰使司，明朝洪武年间设置。永顺宣慰使司，洪武二年设为州，六年设置宣慰使司，都隶属于湖广行省。王江泾在嘉兴府秀水县北部，相传因王、江两姓居住于此而得名，今有镇为南北要冲。胡宗宪，字汝贞，绩溪人。俞大猷，字志辅，晋江人。李天宠因赵文华诽谤被除名，至此又被胡宗宪弹劾而被捕。当时给事中李用敬、阎望云等人说，现在获得首功数以千计，正是倭寇士气低落之时，应该乘势捣毁柘林、川沙洼的巢穴，以消灭这些丑类。如果再更换主帅，恐怕会错失良机。皇帝大怒，说李用敬等人结党营私、阻挠法纪，于是命令锦衣卫逮捕李用敬等人。各打廷杖五十，贬为平民】

秋八月，曹邦辅在浒墅关歼灭倭寇。

【起初，倭寇从宜兴逃往苏州，逃往柘林洋，贼寇遭遇风浪毁坏三艘船，剩下的贼寇三百余人，登岸到达陶宅镇，占据该地。曹邦辅当时巡抚应天，担心两股贼寇合流为患，于是亲自督率副使王崇古集合各部兵马，扼守东路，四面压缩他们。当时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率兵守卫陶宅，曹邦辅估计陶宅贼寇占据险要且人数众多，不可贸然进兵，于是召董邦政、娄宇协助剿灭，合战斩首十九级，贼寇开始害怕，想偷偷逃往太湖，官军追及他们，全部歼灭其众。副将何卿军队溃败，曹邦辅救援他，用火器攻破贼寇船只，前后俘获斩首六百余人。侍郎赵文华想据其战功为己有，曹邦辅先上奏书，赵文华非常怨恨。不久与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会合攻打陶宅，贼寇各营都溃败，军队撤退，曹邦辅进攻他们，又失败，获罪被夺俸禄。赵文华上奏说曹邦辅避难击易，导致军队迟到，总督杨宜也上奏说曹邦辅故意违抗节制，给事中夏栻、孙濬为他争辩，得以无罪。赵文华上奏说贼寇容易消灭，因为督抚用人不当导致失败，于是逮捕曹邦辅，贬谪戍守朔州】

【陶宅镇在松江府华亭县青村卫城东，奉贤县的西北，王崇古，字学甫，蒲州人】

冬十月，处死张经、李天宠，于是牵连到兵部员外郎杨继盛。

【杨继盛被关押三年，皇帝还没有杀他的意思。后来有人向严嵩营救他，严嵩的党羽胡植、鄢懋卿恐吓他说：“您没看见养虎的人吗，将会给自己留下祸患。”严嵩点头同意。恰逢张经、李天宠被判死刑，严嵩揣测皇帝心意必定要杀这两人，等到秋审时，于是附带上杨继盛的名字一并上奏，得到批准。杨继盛的妻子张氏伏阙上书请求代替丈夫受死，严嵩压下不上奏。杨继盛于是与张经、李天宠一起在西市被处死。杨继盛被关押时，每当朝审时，围观的人堵塞街道，看到杨继盛戴着枷锁，就愤慨叹息说：“为什么不把严嵩戴上枷锁而把杨继盛戴上枷锁呢？”有的人甚至流泪。杨继盛临刑赋诗说：“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平生未能报答恩德，留作忠魂来弥补。”天下人涕泣传诵。隆庆初年，抚恤直谏的各位大臣，以杨继盛为首，追赠太常卿，谥号忠愍。张经也恢复官职，谥号襄愍】

【胡植，南昌人；鄢懋卿，丰县人。杨继盛的妻子张氏上书说：“臣夫杨继盛误听市井之言，还拘泥于书生的见解，于是发表狂论。圣明没有立即杀戮，让他听从吏议，两次上奏审理，都蒙受宽恩。现在忽然附在张经的奏章末尾，奉旨处决。臣仰望圣德，昆虫草木都想得到安置，难道吝惜一次回视垂怜吗？如果稍微减轻刑罚，不胜大幸。如果因为罪重必不可赦，愿立即斩臣妾首级以代替丈夫受诛。丈夫虽然远窜边疆

译身处边隅，必定能够效命沙场，以报答君王和父亲的恩德。”张嵩没有将此事上报。

译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山西、陕西、河南发生地震。

【三省同时发生地震，声音如雷，鸡犬鸣叫。陕西渭南、华州、朝邑、三原以及山西蒲州等地灾情尤为严重，有的地方地裂泉水涌出，水中还有鱼等生物，有的城墙、房屋、堤防陷入地下，有的平地突然隆起成为山丘，黄河、渭河泛滥，华山、终南山发出声响，河水清澈了几天，官吏、军民死亡八十三万余人】考证【渭南，汉代新丰县，前秦时析置渭南县，明代属西安府，沿袭至今。华州，郑国始封之地，后属晋，北魏时为华山郡，太和十一年兼置华州，明代属西安府，今属同州府。渭水位于西安府北三十里，华山在华阴县南十里，终南山在西安府南五十里。】

【丙辰】三十五年春，正月，出现彗星。

【彗星长约一尺，指向西南，逐渐增长至三尺多，扫过太微垣，向东北方向进入紫微垣，侵犯天牀星，到四月才消失。】

二月，赈济平阳、延安灾民。

【因发生地震，发放白银四万两赈济山西平阳府、陕西延安府所属各县，并酌情减免秋粮。当时山西、河南同日发生地震，派遣官员祭祀山川、河洛，以及各地的帝王寝庙。】

任命胡宗宪总督军务讨伐倭寇。

【起初，张经被捕，改由周珫接任，不久又由杨宜代替。自从张经被捕后，狼土兵都愤恨不满，没有斗志。杨宜无法节制军队，而赵文华威势显赫，杨宜只是曲意奉承他罢了。当时倭寇聚集在柘林，其党羽从绍兴窜逃辗转，掠夺杭州、严州、徽州、宁国、太平，直逼南京，出秣陵关，劫掠溧阳、宜兴，抵达无锡，趋向浒墅，转战数千里，杀伤官兵近四千人，历时八十多天。赵文华想夺取应天巡抚曹邦辅的功劳，而曹邦辅的捷报已经奏上，赵文华于是大规模集结浙江、直隶的军队，与胡宗宪亲自率领，进军驻扎在砖桥。倭寇倾巢出动冲击，大败。赵文华气势受挫，于是定计招抚。四川兵在周浦攻破贼寇，总兵俞大猷在海洋击败贼寇。赵文华于是声称水陆作战成功，江南太平，请求回朝，皇帝准许。等到他到达京城，声称剩余倭寇不足为虑，极力诋毁杨宜，而推荐胡宗宪，于是剥夺杨宜的职务，提拔胡宗宪为兵部侍郎，督率各军讨伐倭寇。】考证【秣陵关在江宁县南，今设有镇；周浦在奉贤县东南，又名杜浦。周珫，应城人；杨宜衡水人。】

三月，任命赵文华为工部尚书。

【赵文华回朝后，东南战败的消息接连传来。皇帝怀疑赵文华虚报，多次质问严嵩，严嵩极力辩解，皇帝始终不能释怀。吏部尚书李默发布考试选拔文官的文章，文中提到汉武帝征讨导致天下空虚耗损，唐太宗攻打淮蔡导致晚年功业未成。赵文华弹劾李默诽谤，李默被判死刑。皇帝因此认为赵文华忠诚，晋升他为尚书，加封太子太保。起初，李默任吏部尚书时，严嵩掌权，独揽升降官员的大权，李默每每坚持自己的意见，严嵩怀恨在心。等到考核群吏时，李默告诫门下谢绝宾客，严嵩非常怨恨。赵文华视察军队回来，李默挫败了他的气焰。至此，巡按御史周如斗将倭寇战败的情况上报，赵文华谋划自我解脱的办法，深知皇帝喜欢告发揭短，于是弹劾李默诽谤。隆庆年间，恢复李默的官职。万历年间，赐谥号文愍。】

夏四月，赈济陕西灾民。

【因陕西、甘肃等地发生地震，诏令从太仓发放白银三万两，其中延绥一万两，宁夏五千两，甘肃一万两，固原协济民屯军饷，仍命令有关部门迅速核查受灾严重地区，停免夏税，并将先前发放的库银以及备赈赃罚、事例、茶马折谷银用于救济贫民。】

五月，再次派遣赵文华视察军队。

【倭寇警报接连传来，兵部商议再次派遣大臣督师，已任命兵部侍郎沈良才。严嵩让赵文华主动请求出征，并且说江南人翘首盼望赵文华，皇帝相信了，任命他兼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赵文华再次出征，胡宗宪想借此与严嵩沟通，谄媚奉承无所不至。赵文华向来不懂军事，也倚仗胡宗宪，两人交情非常牢固。不久，胡宗宪俘获陈东平、徐海，赵文华将大部分功劳据为己有，上报皇帝，皇帝大喜，加封赵文华为少保，胡宗宪为右都御史。】考证【俘获陈东平、徐海时，胡宗宪派遣指挥夏正拦截徐海劝降，并且说：“陈东已有约定，所顾虑的只有您罢了。”徐海因此怀疑陈东，而陈东知道徐海营中有胡宗宪的使者，也非常惊恐，由此产生嫌隙。胡宗宪于是告诉徐海陈东的弱点，许诺世袭爵位，徐海果然将陈东的弱点献给胡宗宪。胡宗宪解除他的武装，让他写信给陈东图谋徐海，却暗中将信泄露给徐海。徐海愤怒，徐海的妾室接受胡宗宪贿赂，也劝说徐海。于是徐海再次施行计策，让陈东来献，约定日期请降，却突然率领百余人提前猝然到达，赵文华害怕想要不允许，胡宗宪强迫他接受。徐海叩首伏罪，胡宗宪安慰他。徐海自己选择沈庄驻扎他的部众，沈庄东西各有一个，以河为壕沟。胡宗宪住在东庄，以西庄防备陈东的党羽，让陈东写信给他的党羽说：“督府檄文命令徐海今晚擒拿你们。”陈东的党羽害怕，乘夜攻打徐海，徐海走小路逃跑，官军包围他，投水而死。徐海未投降时，倭寇万余人趋向浙江皂林等地，将军宗礼率领九百士兵在崇德三里桥抵御，三次交战都获胜，斩首三百余级，徐海等退避，称为神兵。三里桥官军溃败，宗礼与镇抚侯槐、何衡、忠义官员……】

译霍贯道全都与他一同战死。礼骁勇善战，他所统领的三十名弓箭手都是壮士，评论的人说这场战役是自开战以来，以少胜多、血战到底的第一大功。礼虽然防守失败，然而海等人也因伤病而士气低落，未能防守，于是投降。

译采蓟州矿银

【蓟州玉旺峪进献紫矿砂一百五十斤。先前有诏令开采蓟州矿银，礼部商议派遣一名司官前往。官员出发后，到了这时，皇帝认为天地间的宝物不可不慎重对待，命令追回原派遣的官员，改派制敕房办事左通政王槐、锦衣卫千户佟天爵同一名内侍在玉旺峪开采矿银。不久户部主事张芹进献山东宝山等地的矿砂二百十七两，矿银二百两有余。皇帝认为数量太少，命令按实际产量开采，并严禁官吏百姓隐匿、侵吞盗窃矿银。那些尚未开采的地方，仍令上奏朝廷后开采】

夏五月冀州等地发生地震

【冀州高邑、新河、柏乡、隆平、广平等地一天内三次地震，声音如雷】质实【高邑，汉代为房子县，北齐设置高邑县，明代属赵州，沿袭至今】

秋九月，徽王朱载埙因有罪，被废为庶人，自杀。

【起初，朱载埙的父亲朱厚燆善于结交方士陶仲文，陶仲文上奏称他忠诚恭敬、信奉道教，皇帝很高兴，封他为真人，赐予金印及朱载埙。朱载埙继位后，更加以信奉道教来讨好皇帝，承袭了他父亲真人的印信。南阳人梁高辅，自称能导引服食，朱载埙用他的方法配制药物，命令梁高辅通过陶仲文进献。梁高辅受到皇帝宠信，不再亲近朱载埙。朱载埙对此怀恨在心。后来梁高辅为皇帝取药不得，请求朱载埙拿出旧时积蓄的药物，朱载埙不给，却给了陶仲文。梁高辅非常怨恨，趁机会进言朱载埙的过失，皇帝产生怀疑，夺去真人印信。陶仲文知道祸患已成，不敢说话。恰逢有百姓耿安控告朱载埙强夺他的女儿，皇帝下令查办，有关部门趁机揭发他的各种不法行为，下诏废为庶人，禁锢于高墙之内。朱载埙自缢而死，妻妾都随之殉死】质实【朱厚燆是徽恭王，为沛王朱济熺之孙】发明【朱载埙只是一个宗室藩王，却忽然获得真人世袭的封号，已足以令人震惊，这是谁做的？是方士陶仲文的功劳。不久夺去真人印信而废为庶人，又是谁做的？是方士梁高辅的功劳。朱载埙确实有罪，用法律惩罚他，又有什么冤枉？奈何因为不给取药而被梁高辅中伤，于是导致借隙以施加惩罚？假如当时朱载埙把所积蓄的方药全部交给梁高辅，那么即使有告发，也会因药物而平息此事。明代的法令惩罚，难道就是这样吗】

冬十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金星白天出现

【共四天】

十一月陕西发生地震

【陕西山丹卫地区，一天内三次地震，声音如雷，关城大多毁坏】

【丁巳】三十六年春，三月，山东下大雨雹。

【山东沂州下冰雹，大的如盂，小的如鸡蛋，平地积厚尺余，直径八十里，伤人畜无数】质实【沂州后周设置，隋代称琅邪郡，唐代复称沂州，明代属兖州府，今为沂州府】

夏四月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发生火灾

【奉天殿发生火灾，延烧华盖、谨身二殿及文武二门，奉天、左顺、右顺及午门，连同午门外左右廊全部烧毁。过了几天才熄灭，皇帝下诏引咎，斋戒五日，停止各部门封事，停刑五月】

秋九月，赵文华有罪，免除其子赵怿思的官职，戍守边疆。

【三殿火灾后，皇帝急于建造正朝门楼，赵文华突然无法办到，皇帝不高兴。而且听说他巡视江南军队时，贪财邀功的罪状，打算驱逐他。严嵩说赵文华因触犯南征时的疾病，尚未痊愈，随即让他上章称病，皇帝手批令其回籍休养。诏令下达，满朝称贺，只有严嵩多日不悦。皇帝愤怒无处发泄，恰逢其子锦衣千户赵怿思因携带祭品，在停止封章之日，请假送父亲回籍。皇帝大怒，罢免赵文华为平民，戍守赵怿思于边卫。赵文华原本患有蛊病，遭到谴责后，卧在船中，心情抑郁不自聊。一天晚上用手抚摸腹部，腹部破裂，脏腑流出，于是死去】

杀前锦衣卫经历沈链

【沈链到达后，保安没有馆舍。某商人询问得知他获罪，故意空出家舍给他住。乡里长老也每日送柴米，派子弟去求学。沈链向他们讲述忠义大节，大家都很高兴。塞外的人向来刚直，又熟知严嵩的恶行，争相咒骂严嵩以使沈链痛快。并且剪草为人，模拟李林甫、秦桧及严嵩。喝醉了就聚集子弟攒射草人，或者骑马到居庸关口，向南举手，咒骂严嵩痛哭而归。这些话渐渐传到京师，严嵩非常怨恨。他的党羽路楷巡按宣府，严世蕃嘱咐他与总督杨顺合谋陷害沈链。两人日夜谋划中伤沈链。恰逢蔚州抓获妖人阎浩，供词牵连很多人。杨顺高兴地对路楷说：‘这足以报答严公子了。’将沈链的名字窜入其中，上报朝廷，于是在宣府市场斩首。戍守赵襄极边，给予杨顺一子锦衣千户。路楷等待铨选五品卿寺。杨顺说：‘严公对我的赏赐心意，难道不满足吗？’一并取沈链之子沈衮、沈褒杖杀之。沈链在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任命一子为官。沈襄于是上书陈述路楷、杨顺杀人媚奸的罪状。给事中魏时亮、陈绾也相继论奏，于是将杨顺、路楷交付吏部论死。天启初年，沈链谥号忠愍】质实【路楷是汶上人，杨顺是德州人】

冬十一月，俺答之子锡林阿包围大同右卫。

【锡林阿有妾叫托斯齐，私自与部目通奸，因害怕获罪来投降，杨顺自夸为奇功，将她送到京师。锡林阿来索要不得，侵犯应、朔二州，毁坏七十多座堡，纵掠大同，包围右卫数匝。杨顺害怕，于是谎称敌人想用叛

译赵全等人来到易托斯齐。兵部尚书许论认为这样做有利，于是派遣托斯齐逃出边塞，欺骗他向西逃跑，暗中告知锡林阿。锡林阿逮捕并杀死了他。赵全知道顺没有能力，围攻右卫更加紧急，又分兵侵犯宣府、蓟州。西部边境震动，严嵩打算放弃右卫，皇帝不听从。下诏让各位大臣分兵筹措粮饷，并让兵部侍郎江东代替顺。当时老将尚表因为运送粮饷被围困在城中，竭尽全力防守抵御，时常出兵突击作战，抓获了谙达的孙子及其女婿，以及他们的部将各一人。等到江东以及巡抚杨选、总兵张承勋等人各自整顿军队进军包围，敌军才解围。

译胡宗宪诱降海盗汪直并将其诛杀

【汪直占据海岛，勾结倭寇成为一方霸主，纠集三千多人进入宁波大肆抢掠。朝廷悬赏捉拿他，却始终无法抓获。不久，内地防备倭寇的军队也多被剿杀，有的岛屿上无一人归来，人们往往怨恨汪直。汪直心中不安。胡宗宪与汪直是同乡，想要招降他，将汪直的母妻从监狱中释放，安置在杭州馆舍，供给非常丰厚，派遣宁波诸生蒋洲携带家书前往招降汪直。汪直得知家属安然无恙，内心动摇。等到这时，汪直便率领数十名贼首前来朝贡贸易，停泊在舟山的岑港。将领和官吏认为这是入侵边防，陈兵防备。汪直派遣他的养子王激入见胡宗宪说：“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为什么陈兵相待？”胡宗宪百般解释劝慰，要求一名高官作为人质。胡宗宪立即派遣指挥夏正前往。汪直的疑虑消除，于是来拜见胡宗宪，胡宗宪对他慰抚备至，让他去杭州拜见巡按御史王本固。王本固将汪直下狱并上报朝廷。胡宗宪请求宽贷汪直以牵制番人的心，王本固极力争辩，于是斩了汪直。汪直的党羽大为怨恨，肢解了夏正，焚烧船只登上山，凭借岑港坚守。后来转移到柯梅，建造新船准备逃跑。胡宗宪贪图他们离去，不予追击。贼寇于是扬帆向南流窜，劫掠福建、广东】质实【舟山在宁波府定海县县城东边，明朝在此设置千户所，现在改名为定海。岑港在定海县西北，旧时是戍守的要地。柯梅岭名在定海县海中，过了这里就是外洋。王本固，邢台人】

发明【胡宗宪招降汪直的计策，其本意未必不是想收编岛上倭寇乌合之众，以削弱他们的势力。但是汪直煽动诱骗倭人，肆意焚掠，与陈东、徐海的罪行相当，诛杀他是很正确的。王本固立即逮捕汪直下狱，又何必呢？请求宽贷汪直是最为妥当的。诛杀汪直之后，他的党羽焚舟逃跑。当时胡宗宪的兵力并非不足以跟踪追击剿灭，却听任他们离去，而且认为这是好事，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史传称胡宗宪以赵文华为党援，赵文华败落后，胡宗宪失去倚靠庇护，更借白鹿等物，大肆宣扬符瑞，而且夸大他擒获汪直的功劳，足以巩固宠信自立。倭寇虽然逃窜到其他地区，如果与自己无关，最终蔓延数省，荼毒海隅。所谓把邻国当作沟壑，这哪里是人臣为国家抵御外侮的道理呢】

十二月金星白天出现

【戊午】嘉靖三十七年春三月，总督宣大侍郎杨顺应罪被逮捕下狱【方锡林阿包围大同，杀掠官吏百姓无数。杨顺害怕被路楷弹劾，贿赂路楷七千金，路楷全部为他掩盖。等到这时，给事中吴时来上疏弹劾杨顺的罪行，并且揭发路楷受贿的情况。皇帝正对杨顺发怒，招致祸患，立即命令逮捕杨顺和路楷下狱。严嵩不能救他们，于是说路楷受贿应当核查，而让他的党羽给事中郑茂前往。郑茂回来，事事为杨顺辩解，又说路楷受贿没有确凿证据。杨顺、路楷都受到轻微谴责。于是吴时来立即弹劾严嵩结党营私欺瞒皇上。恰逢主事张翀、董传策也在这一天弹劾严嵩。张翀和吴时来都是徐阶的门生，董传策则是路楷的同乡。吴时来先前又在松江做官，严嵩怀疑是徐阶主使，于是密奏三人同日构陷，必定有人主使。皇帝将三人下诏狱审讯，很久没有结果，三人都被贬谪戍边。然而从此皇帝也稍微厌恶严嵩了】质实【吴时来，字惟修，仙居高人。张翀，字子仪，柳州人。董传策，字原汉，松江华亭人】

夏四月赈济辽东饥荒

【辽东发生大饥荒，先前已经发放五万余两银子赈济。到这时，再次发放户部、兵部、工部三部库银一万两，命令御史吉澄前往赈济。不久，又因为巡按御史周斯盛的奏请，再次发放银子二万两，催促吉澄快速赶到赈济发放】质实【吉澄直隶开州人，周斯盛陕西宁州人】

秋八月俺答包围甘州

【济农侵犯永昌、凉州，进围甘州十四天，才退兵。土蛮也多次侵犯辽东】质实【济农旧作吉能，即是前济农的儿子。济农是蒙古王号，所以父子都继承这个称号。旧时分为吉囊、吉能，音译不同，现在都改正】

冬十月礼部进献瑞芝

【先前皇帝在秘殿扶乩，说服用灵芝可以延年益寿，于是诏令有关部门采集五岳及各名山的灵芝。到这时，礼部进献一千八百六十本，诏令广泛寻求直径一尺以上的。皇帝诏令有关部门采集各名山五岳的灵芝，仍然在民间访求。恰逢宛平县百姓张巨佑得到灵芝五本，献上来，赏赐银两。于是四方来献的人接踵而至，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御史路楷等相继进献的不可胜计。那些灵芝都堆积在苑中，内侍偷偷拿出，市人又进献以邀赏。总共得到灵芝一万本，聚集成一座山，号称万岁芝山】

【己未】嘉靖三十八年春二月，锡林阿袭击滦河。

【锡林阿与娄巴图尔各部谋划大举入侵边境，驻扎在滦川，扬言向东进军。蓟辽总兵王忬不能察觉，匆忙率兵向东，号令多次变更。敌人趁机进入潘家口，渡过滦河向西，大肆抢掠遵化、迁安、蓟州、玉田，在内地驻扎五天，京城大为震动。御史王渐、方辂交章弹劾王忬，于是逮捕王忬下诏狱，判处死刑。起初，王忬因为才能器度受到重视，所请求的无不听从。等到担任总督，边将多次上报战败，逐渐失去宠信。严嵩向来不喜欢王忬，而王忬的儿子王世贞又因为言语被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所怨恨。杨继盛死后，王世贞又料理他的后事，

译严嵩父子也极为痛恨。滦河变故的消息传来，他们便得以实施自己的计谋。隆庆初年，王世贞在宫门前跪拜申诉冤屈，恢复了杨继盛的官职，并给予抚恤。【考据证实：潘家口位于遵化州东北四十里处。关于滦河，臣等恭敬地阅读御制《滦河濡水源考》得知：滦河的源头出自独石口外东北一百多里处】

译【已延屯图古尔山，向西经过屯库尔奇勒河，河水自北而来汇入，从此便称为滦河。到了石家地，滦河分支折向西南流，到新桥口注入大海。玉田，即秦代的无终县，唐代万岁通天二年改为玉田县，明代隶属于蓟州，现在隶属于遵化州。娄已图尔，旧作老把都，现在改正。】

夏五月，巡抚都御史李遂平定了江北的倭寇。

【倭寇数百艘战船在海门一带游弋，李遂命令副使刘景韶在海门防御攻击，邱升扼守如皋，而李遂亲自驰往通州抵御倭寇的冲击。贼寇得知如皋已有防备，打算侵犯通州，李遂便紧急发檄文命令刘景韶、邱升拦截贼寇，接连作战都取得了胜利。在此之前，李遂对众将领说：“贼寇如果从通州出击凤阳、泗州，那么皇陵就会受到惊扰；如果从黄桥逼近仪征，那么漕运通道就会受阻；如果沿海到达庙湾，那么就会陷入绝境。”到了这时，贼寇果然沿海向东掠夺，李遂高兴地说：“贼寇已经无能为力了。”命令刘景韶尾随其后，将他们引至庙湾。又担心贼寇突然袭击淮安，于是半夜驰入城中。贼寇随即到达，李遂督促参将曹克新等在姚家荡抵御。恰逢通政唐顺之、副总兵刘显前来增援，贼寇大败逃跑，退保庙湾。刘景韶也在印庄、庙湾击败贼寇，贼寇占据险要地势不出来，攻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攻克。唐顺之、刘显驰援三沙，李遂命令刘景韶填平壕沟、砍伐树木、夷平壁垒并布阵，用火焚烧贼寇的船只。贼寇趁着夜色偷偷逃跑，追击逃兵直到虾子港，江北的倭寇全部被平定。皇帝下玺书嘉奖李遂，升任他为南京兵部侍郎，让唐顺之代替他担任巡抚。唐顺之不久去世。】质实【如皋，汉代海陵县地，唐代为如皋镇，南唐又改为县，明代隶属于通州，现在隶属于江苏通州。黄桥，镇名，在通州的兴化县北。庙湾，在淮安府山阳县东北的射阳湖，诸多水流由此入海，有城池，现在设置同知驻守此地，是滨海的要冲，也叫庙湾场。姚家荡，在淮安府盐城县西北，商贾聚集，是滨海的大镇。印庄，镇名，在兴化县东。虾子港，在姚家荡东南，有蛤蜊、虾子等港。李遂，字邦良，丰城人。刘景韶，湖广崇阳人。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起初考中进士第一名，改任庶吉士，不久调任主事，于是称病辞官回家，在阳羡山中读书，凡是天文、乐律、地理、兵法、弧矢、勾股等学问，】

【壬奇禽乙英不究极原委。赵文华视察军队时，特别推荐唐顺之。唐顺之的才学高出罗洪先。罗洪先说：“以前已经名列仕籍，这身不是我的，怎么能等同于隐士？”唐顺之于是出仕。然而唐顺之的声望颇因赵文华的推荐而受损。刘显，南昌人。】

秋七月，南京发生地震。

八月，赈济辽东饥荒。

【巡抚辽东侯汝谅上言：辽东沿海，水陆险阻。过去虽然遭受灾害，或者只涉及几座城池，或者仅仅几个月，没有像今天这样全镇受灾、三年没有收成。臣年初受命入境，看到街巷没有炊烟，野外多暴露的尸骨，景象萧条惨楚。询问原因，人们说：去年饥荒，一斗米高达八钱银子，母亲抛弃活着的儿子，父亲吃掉死去的儿子。父老相传，都说这是百年来没有过的灾难。当时播种入土，幸存的百姓期盼着，正指望有个好收成。然而夏秋之交，淫雨和蝗虫同时发生。现在秋收还在等待，一斗米仍然高达七钱银子，到了冬春时节，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请求大量拿出内库金钱，来拯救危急。皇帝下诏交户部办理，立即发放太仓银六万两，派遣一名御史前往就地采购粮食，设法运输，务必救济百姓的急难。年终仍然发放牛具银五万两，以备来年春天播种。】

【庚申】三十九年春二月，南京发生兵变，杀死了总督粮储侍郎黄懋官。

【在此之前，南京设立振武营，招募健儿抵御倭寇，向来骄横强悍。黄懋官稍微加以裁抑。旧制，南军有妻子的，每月粮米一石；没有妻子的，减少四分之一。春秋两季的中月，一石米折银五钱。马坤掌管南京户部，上奏减少折色的一成。黄懋官又上奏革除招募补充者的妻子粮饷。众军因为年成饥荒请求恢复折色，黄懋官不肯给予额定粮饷，又再次逾期。众军大怒，于是在操练之日杀死了黄懋官，将他的尸体剥光扔在街上。守备太监何绶等人派官吏拿着黄纸，许诺赏赐万金，士兵们随即撕碎了黄纸。许诺犒赏十万金，局势才稍微安定。侍郎李遂托病闭门，发放免死券来安抚他们，而秘密逮捕首恶二十五人，关进监狱。事情上报后，追夺黄懋官的官职，诛杀叛卒三人，而这三个人已经在此之前死了。军队从此更加骄横。】质实【振武营，南京兵部尚书张鼐因为海警而创设，起初商议选拔各营精锐，不足，于是增加四方矫健之人。然而京卒怯懦脆弱，被选中的十个人不到一两个，大多聚集市井恶少充数，所以导致这场变故。黄懋官，莆田人。马坤，字顺序，南通州人。】

三月，任命鄢懋卿总理盐政。

【旧制没有一人总理四个运司的情况，至此鄢懋卿凭借严嵩的势力，总领两浙、两淮、长芦、河东的盐政，骤然增加盐税四十多万两。所到之处买通权贵、收受贿赂，权势熏天。他巡视部属时常与妻子同行，制作五顶轿子，命令十二名女子抬着，道路两旁的人惊骇。淳安知县海瑞供应的帷帐简陋，直言贫困的县邑不能容纳豪华的车马。慈溪知县霍与瑕也清廉刚正不屈服。鄢懋卿指使巡盐御史袁淳弹劾他们，两人都被削去官籍。】质实【淳安，汉代丹阳郡歙邑地，唐代改回淳县，宋代改淳安县，明代隶属于严州府，现在沿袭。】

译鄢懋卿当时担任左副都御史，户部因为西浙、两淮、长芦、河东的盐政废弛，请求派遣一名大臣总领管理。严嵩于是任用鄢懋卿。两淮的余盐每年征收银六十万两，等到鄢懋卿任职时增加到一百万两。鄢懋卿离任后，巡盐御史徐爌极力陈述其中的危害，于是恢复六十万两的旧额。严嵩败落，鄢懋卿因贪赃被贬戍守边海。海瑞，字汝贤，琼山人。霍与瑕，是霍韬的儿子。

译秋季七月，大同总兵官刘汉在丰州袭击谙达，将其击败。

【在此之前，敌军聚集在喜峰口，图谋侵犯蓟镇。刘汉趁其空虚，在灰河袭击了他们的营帐。到了这时，刘汉又与参将王孟夏等人分路出击，在丰州擒杀了一百五十人，焚烧了板升地区，几乎全部烧毁。当时邱富已跟随敌营迁徙他处，赵全也逃脱免死】考证【灰河在山西宁武府西部，下游在马邑县汇入桑干河，位于大同右卫边境之外，从玉林旧城经过黑河、灰河，流经三百多里，就是丰州的地方。刘汉是大同人】

八月，胡宗宪进献白龟和灵芝草。

【自从赵文华获罪后，胡宗宪失去了内部的援助，又看到倭寇的祸患尚未平息，想以此讨好皇上，于是在一年中两次捕获白鹿进献。皇帝很高兴，认为祥瑞频繁降临，在元极宝殿和太庙举行祭告谢恩仪式，百官称贺。提升胡宗宪的官阶为兵部尚书，兼节制巡抚及操江都御史，如同三边旧例。到了这时又进献白龟两只、五色灵芝五株，皇帝更加高兴，赐名白龟为玉龟，灵芝为仙芝，祭告谢恩如前，赏赐胡宗宪加倍】考证【胡宗宪进献白鹿在嘉靖三十七年。胡宗宪生性喜欢结交宾客，东南地区的才学士人茅坤、徐渭、沈明臣等人都被他招致幕府，因此名声日益显赫。他进献白鹿时，让徐渭起草表文，皇帝称赞写得好，胡宗宪因此更加看重徐渭。徐渭懂军事，喜欢奇谋，胡宗宪擒获徐海、诱捕汪直都预先谋划。后来胡宗宪败亡，徐渭假装疯癫自我废黜。茅坤字顺甫，归安人。徐渭号文长，山阴人。沈明臣字嘉则，鄞人。】

【辛酉】嘉靖四十年春季二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

景王朱载圳就藩。

【起初，庄敬太子去世。朝廷大臣说裕王按次序应当立为太子，没有答复。皇帝晚年迷信方士，两个王子都不得见。朱载圳年少，既然与两个王子一同从王府搬出居住，衣服没有区别，左右侍从颇怀觊觎之心。到了这时就藩，封地在德安。居住四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三月，金星白天出现。

【丙子日白天出现，经过二十四天消失】

秋季九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赈济南畿灾荒。

【当时苏、松、常、镇、杭、嘉、湖七府大水，平地水深数尺，连续几个月不退，于是命令停止征收。这年秋季的粮食，仍然改为折银起运，改兑米有差别。七府的例行政事、赃罚银，都留下充作赈济。又因为灾荒免除直隶扬州、淮安、凤阳、庐州等府所属州县以及两淮运司等官员入京朝觐】

冬季十一月，任命袁炜为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在此之前，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天色微阴。钦天监说日食看不见，就等同于没有日食。严嵩认为是上天眷顾，催促礼部赶快上表祝贺。袁炜也这样说。尚书吴山仰头看天说：“太阳正在亏损，要欺骗谁呢？”仍然按照常规举行救日仪式。皇帝发怒，吴山引罪离职。于是用袁炜代替吴山。到了七月初一，又发生日食。钦天监说日食只有一分五秒，按例免除救日仪式。袁炜于是迎合皇帝心意，上奏说：“陛下以父亲侍奉上天，以兄长侍奉太阳，因此太阳明亮，妖气消散，日食只有一分，与没有日食相同。臣等不胜欣喜。”奏章呈入，皇帝大喜。到了这时，于是进入内阁。袁炜本来凭借青词进身，与李春芳、严讷、郭朴一起号称青词宰相】考证【袁炜，字懋中，慈溪人。李春芳，字子实，扬州兴化人。严讷，字敏卿。常熟人】

永寿宫发生火灾。

【永寿宫在西苑，是成祖的旧宫殿。皇帝自从二十一年宫婢之变后，就迁居这里。这夜起火，禁卫来不及救，车驾服饰和先世宝物全部烧毁，于是暂时居住在玉熙宫。当时公卿大臣都想让皇帝回到大内，但不敢请求。徐阶趁机请求用修建三殿大工程剩余的木材，催促修缮永寿宫，一百天工程完成。皇帝当天迁居进去，改名为万寿宫】考证【玉熙宫靠近西华门，孔道旁有两层房屋】阐发【嘉靖帝不住大内，公卿大臣都知道这不合适，心里想请求但不敢言说。恰逢所居住的永寿宫火灾之后，正好可以借机请求回到大内。这是严嵩与徐阶作为职责应当言说的事。然而严嵩既然以迁居南城作为对策，已经是迎合不住大内的旨意。徐阶又用三殿大工程剩余材料催促修缮，尤其属于巧于逢迎。大概这时严嵩已被徐阶中伤，所以事事想要相反，以显示自己的才识，就是争权邀宠的图谋。在这里已经可见一斑了。史书说徐阶虽然任用智谋权术，但不失正道，这是概括他一生的评价。如果以这件事来看，难道只是崇尚智谋权术，又怎么能说他不诡于正道呢】

【壬戌】嘉靖四十一年春季三月，增设南赣副总兵官。

【听从总督浙江福建江西尚书胡宗宪的请求，在南赣设置副总兵官，将吉安守备隶属于他；在建昌抚州设置参将，将铅山守备隶属于他。又在南昌设置游击，并将鄱阳守备改为参将，命令专门训练水军，控制九江】考证【南赣指南安、赣州二府。九江，秦代九江郡，隋代设置江州，大业初年改为九江郡，明代为九江府，现在沿用】

增设甘州茶马司。

【听从巡抚都御史鲍承荫的请求，在甘州适中的地方设置茶马司，命令招募商人用茶交换番马，仍然以四川保

译宁茶课全部征收本色以资补助。质实：《明史·职官志》记载：茶马司设大使一人，为正九品；副使一人，为从九品。掌管购买马匹的事务。鲍承荫，山西长治人。

译夏季五月，严嵩因罪被免职，他的儿子严世蕃被投入监狱。

【皇帝居住在西苑，大臣很少能够进见，只有严嵩独自承受皇帝的顾念询问。皇帝的手诏一天有时下达多次，即使是同僚也不能听闻，因此严嵩得以施展自己的意志，广泛引荐私人担任重要职位。士大夫们奔走聚集，都战战兢兢地侍奉严嵩。然而严嵩揽权时间既久，皇帝也逐渐厌恶他，而渐渐亲近徐阶。起初，皇帝亲手写的诏书言语大多难以理解，只有严世蕃一看就明白，回答的话没有不切中要害的。严世蕃颇通晓国家典章制度，熟悉当时的事务，曾经自负为天下的人才。严嵩已经年老昏聩，况且早晚都在西内当值，各衙门报告事情就说：“去问东楼。”东楼是严世蕃的别号。等到严嵩的妻子欧阳氏去世，严世蕃在家守丧，不能入宫当值，代替他起草票拟的严嵩接受诏书大多不能回答，常常派人拿着诏书去问严世蕃，碰上他正纵情淫乐，不能及时回答，宦官相继催促严嵩，严嵩不得已自己起草，往往违背皇帝的旨意。所进献的青词又多假借他人之手，不能写得工整，因此逐渐失去皇帝的欢心。恰逢万寿宫发生火灾，严嵩请求将南城离宫作为新居，南城是英宗做太上皇时所居住的地方，皇帝不高兴。而徐阶营建万寿宫非常符合皇帝的心意，因此皇帝更加倾向徐阶，顾念询问大多不及严嵩，即使涉及严嵩，也只是祭祀罢了。不久，方士蓝道行因扶乩得到宠幸，所以厌恶严嵩。皇帝问天下为什么不能治理好，蓝道行假托乩语，详细陈述严嵩父子弄权的状况。皇帝问：“上仙为什么不击杀他们？”回答说：“留待皇帝自己击杀。”皇帝心动，想要驱逐严嵩。御史邹应龙避雨，宦官家侦知此事，于是上奏极力论述严嵩父子不法，皇帝于是罢免严嵩，将严世蕃下诏狱。严嵩为严世蕃请求释放，皇帝不听从。司法部门上奏判处严世蕃及其儿子锦衣卫严鹄、严鸿、罗龙文都戍守边疆，皇帝下诏听从，特别宽恕严鸿为平民，让他侍奉严嵩，而将严嵩的奴仆严年禁锢在监狱中。提拔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侍郎魏谦吉等都因奸党罪被罢黜贬谪，程度不同】考证【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邹应龙将要上奏弹劾严嵩，夜里梦见出猎，看见一座高山射不中，东边有一座小土山，下面很壮实，一箭射去就拉断了。醒来后领悟说：“这是严世蕃被束缚的征兆。”于是专门弹劾严世蕃凭借父亲的权势，贪利无厌，私自擅用爵位尊贵，广泛招致贿赂馈赠。每次开选官员，就根据官职的高低来抬高或压低价格；等到遇到升迁，就根据空缺的好坏来上下其价，以致选官之法大坏，市场交易公然进行，群丑竞相趋附，索要的价格越来越大。如刑部主事项治元用一万二千金而转入吏部，举人潘鸿业用二千二百金而得知州，至于勾结赃贿作为关节的，不下百十余人。而他的儿子锦衣卫严鹄、中书严鸿、家仆严年、中书罗龙文，最为严重。在这几个人中，严年尤其狡诈。严世蕃把他当作心腹，所有卖官鬻爵，从严世蕃那里得到的，严年通常十分取其一。无能的士大夫争相谄媚奉承，称他为“鹤山先生”，不敢直呼其名。遇到严嵩生日，严年就献上万金祝寿。严嵩父子原籍江西袁州，却在南京、扬州等地广泛购置良田宅第，不下几十处，而派恶仆严冬主管，压迫掠夺，依仗势力肆意作恶，所在地的民怨入骨。尤其奇怪的是，往年严世蕃恰逢母亲丧期，陛下因为严嵩年老，特别留下他侍奉赡养，让他的儿子严鹄代为扶持返回南方。严世蕃名义上虽然守丧，实际上高兴得计，亲近狎客宴饮，拥着侍姬妾，屡次歌舞高歌，日以继夜。至于严鹄本来愚昧无知，习惯听闻赃贿，视祖母的丧事如同奇货，骚扰道路，百计勒索。他往返所经过的各衙门，都望风奉承，郡县为之掏空。如今天下水旱灾害频繁，南北多有警报，民穷财尽，无法着手处理，正是由于严世蕃父子贪婪无度，聚敛日益严重，政事因贿赂而成，官职因贿赂而授。凡是四方的小吏，无不竭尽民脂民膏来偿还自己买官的费用。这样，百姓怎么能不贫困？国家怎么能不枯竭？天人的灾祸警报，怎么能不接连到来？臣请求斩下严世蕃的头，以警示为人臣不忠不孝的人。他的父亲严嵩受国家厚恩，不思报答，却溺爱恶子，弄权贪财，也应当立即让他退休，以清除政事的根本。如果臣的话不实，请求斩下臣的头以谢严嵩、严世蕃。奏疏进入，皇帝于是罢免严嵩，将严世蕃交付法司审理。当时因严嵩、严世蕃党羽被罢黜贬谪的有：前兵部右侍郎柏乡魏谦吉，工部左侍郎南昌刘伯跃،刑部右侍郎德安何迁，右副都御史信阳董威،佥都御史万安张雨،应天府尹祥符孟淮،南京光禄卿南昌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进白启常،右谕德兰溪唐汝楫،南京太常卿兼国子监事新城王材،太仆丞新喻张春，以及严嵩的女婿广西副使袁应枢等几十人】

土默特进攻辽东，总兵官黑春战死。

【土默特进入抚顺，又进攻凤凰城，黑春与把总田耕等奋力战斗三昼夜，战死。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追赠黑春为都督同知，荫庇其子为千户】考证【土默特即鞑靼小王子，后来嘉靖初年迁徙到幕东方。抚顺城名在奉天府承德县东，与盛京接壤。凤凰城在奉天府东南，鸭绿江经过这里流入朝鲜国。土默特旧作土蛮，现在改正】

秋季八月，加封户部尚书高燿为太子太保。

【起初，大内发生火灾，宦官有

译秘密收集龙涎香的人。到了这时，皇帝急切地索要，高燿从宫中高价购得八两，在圣寿建熙日献上去。皇帝非常高兴，赏赐银两和丝绸。不久加封为太子太保。高燿起初贿赂严世蕃，越级升任户部尚书，因贪婪污秽而著称。等到严世蕃败落，高燿知道不被公众舆论所容忍，于是拉拢结党作为保住官位的计策。【考据】高燿，清苑人。

译发明：古时那些不患得患失的人，对于攀附权贵侥幸晋升，巧施计谋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必定有左右亲近得宠的人，为他们引导，并暗中透露关键信息，他们才能施展伎俩。高燿用龙涎香进献，得以晋升，他凭什么知道皇宫内没有此物？又凭什么知道索要此物非常急切？即使知道庆祝节日设坛斋醮，对此物有必需，又凭什么知道宦官中有人秘密藏有此物？物以类聚，奸邪之人的声气，自有默默相通之处。高燿仍然用他结交严嵩的手段，去结交宦官，所以就用他越级担任户部尚书的伎俩，越级升任少保。而嘉靖帝恰好被他的圈套所迷惑，浑然不觉罢了。

九月，三座大殿建成。

将奉天殿改名为皇极殿，华盖殿改名为中极殿，谨身殿改名为建极殿，文楼改名为文昭阁，武楼改名为武成阁，左顺门改名为防极门，右顺门改名为归极门，奉天门改名为皇极门，东角门改名为〇政门，西角门改名为宣治门，又改乾清宫右侧的小阁为道心阁，旁边的左门改名为仁荡门，右门改名为义平门。

质实：文楼，当时文楼收藏着《永乐大典》，其卷帙极为庞大，皇帝早年喜好古代礼乐文章之事，时常取来探讨，凡是有疑惑的地方，都按照韵部查找阅览，几案上常常放着一两卷。等到三殿发生火灾，皇帝听说变故，命令左右侍从赶快登上文楼，取出《永乐大典》，深夜中多次传谕，这本书才得以没有被烧毁，皇帝因此想要重新抄录副本，储存在其他地方以防不测，到这时告诉大学士徐阶说：“昨天计划重录《永乐大典》，现在秋凉可以办理。”于是挑选各种擅长楷书的人，礼部儒士程南道等一百多人，在史馆分头抄录，命令礼部左侍郎高拱，右春坊右中允兼管国子监司业事的张居正，各自放下原职入馆校勘抄录，高拱仍以侍郎兼任翰林院学士，同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读瞿景淳担任总校官，张居正仍以中允兼任翰林院编修，同修撰林燫、丁士美、徐时，编修吕旻、王希烈、张四维、陶大临，检讨吴可行、马自强担任分校官。

冬季十一月，分别派遣御史寻求方术书籍。

皇帝晚年寻求方术更加急切，当时江西丰城县方士熊显进献法书六十六册，皇帝下诏留下阅览，赐给熊显冠带和银两。这时陶仲文已经去世，于是命令御史姜儆、王大任分别到天下访求方士以及符箓秘书。过了两年回到朝廷，呈上所得的法秘数千册，推荐方士唐秩、刘文彬等数人。姜儆、王大任都被提升为侍讲学士，唐秩等人被赐宅第在京师。当时严嵩已经被罢免，蓝道行也被遣散。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皇帝年事已高，心情郁郁不乐。宦官于是设下欺诈来取悦他。当夜坐在庭院中，获得一个桃子，在御帐后面，左右的人说桃子是从空中落下的。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修建迎恩醮坛五天。第二天又获得一个桃子，这夜白兔生了两只幼崽。皇帝更加高兴，谢恩并告祭宗庙。不久，长寿鹿也生了两只幼崽，朝廷大臣上表祝贺。皇帝认为奇异的祥瑞三次显示上天眷顾，非常手诏褒奖回答。这件事发生在嘉靖四十三年。

质实：姜儆是南昌人，王大任是陕西保安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五

【起癸亥，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尽壬申，明穆宗隆庆六年】共十年。

【癸亥】嘉靖四十二年夏四月，总兵官俞大猷、副总兵戚继光

在福建击败倭寇。

自从倭寇离开柯梅，浙东、江北逐渐安宁，而祸患全部转移到福建。停泊在泉州的浯屿，掠夺回安、惠安，进攻福宁、宁德，进围福州，经过一个月没有解除，蔓延到兴化，奔突到漳州，直到没有安宁的日子。福建人在朝廷中的争着弹劾胡宗宪，嫁祸于人，皇帝不过问。不久胡宗宪因罪被逮捕，倭寇随即攻陷兴化府，焚烧掠夺一空，移驻平海卫不离开。自从倭寇蹂躏东南，攻破州县卫所数以百计，没有波及府城的。兴化是著名的郡县，最为繁盛富庶，被攻陷后，远近震动。皇帝下诏紧急征召俞大猷担任总兵官，戚继光为副，合兵前往讨伐。当时刘显从广东赴援，因为兵少驻扎在城下，不敢作战。俞大猷到达后，也不愿意进攻，等待大军集结，于是与刘显另外在长乐邀击贼寇并歼灭他们。戚继光先前已经在横屿击败倭寇，回到浙江了。到这时戚继光率领浙江兵来防守，巡抚谭纶命令戚继光率领中军，刘显在左，俞大猷在右，合攻平海的贼寇。戚继光首先登城，左右军跟随，斩首二千二百多级，被掠夺的人三千人得以回归。倭寇逃遁离去，于是兴化得以复兴。那些侵犯其他州县的，也被各位将领所击败。福建的祸患稍微平息。自从倭寇兴起以来二十多年，攻破城邑，杀伤官吏军民不可胜数，转运粮饷增加供给，天下骚动不安。到这时大败而去。后来戚继光、俞大猷又接连击败他们，东南才开始得以安枕无忧。

质实：浯屿即金门，在泉州府同安县东南海上，广袤数十里，同安五代时属闽县，惠安宋代为县，明代都属泉州府，现在沿袭。平海卫明代设置，现在残存的故城在兴化府莆田县东。长乐唐代为县，明代属福州府，现在沿袭。横屿在宁德县东南海上。胡宗宪因罪被逮捕，胡宗宪起初因为赵文华结交严嵩父子，赵文华

译胡宗宪死后，又通过罗龙文进献贿赂。等到严嵩倒台，南京给事中陆凤仪弹劾他的党羽严嵩以及奸诈欺瞒、贪婪淫乱的十大罪状，皇帝下诏逮捕审问。等到胡宗宪到京，皇帝说：“宗宪不是严嵩的党羽，我任用他十九年，没有人说过他的坏话。自从他屡次进献祥瑞，被众小人所嫉恨，现在如果加罪于他，以后谁还肯为我办事呢？”于是释放他，让他赋闲在家。过了很久，胡宗宪在万寿节进献十四种秘术，皇帝非常高兴，打算重新任用他。御史汪汝正抄没罗龙文的家中，呈上胡宗宪的亲笔信，那是胡宗宪被弹劾时自己拟定的、授予罗龙文以转达严世蕃的内容，于是胡宗宪被逮捕下狱。胡宗宪自己陈述平定贼寇的功劳，因进献祥瑞获罪，言官又弹劾汪汝正收受赃款的事，皇帝最终怜悯胡宗宪，一并把汪汝正下狱，胡宗宪最终死于狱中，汪汝正得以释放。戚继光，字元敬，世代承袭登州卫指挥佥事。谭纶，字于理，宜黄人。

译金星白天出现。

【四月开始隐没】

冬十月，锡林阿、巴图尔入侵京师，京城戒严。

【敌寇屡次侵犯辽东边塞，总督杨选故意逮捕三卫长官托干，命令他的儿子轮流作为人质。托干是锡林阿的岳父，杨选希望以此牵制锡林阿。三卫都因此怨恨，于是锡林阿、巴图尔等攻破墙子岭，进入内地大肆抢掠。顺义、三河等地的将领赵溱、孙膑战死。京城戒严，皇帝下诏各路军队入京救援。敌寇在内地停留了八天，大同总兵官姜应熊在密云击败他们，敌寇才撤退。皇帝下诏诛杀杨选。起初，敌寇入侵时，皇帝正在祭祀，兵部尚书杨博不敢上奏，便与徐阶商议，发檄文命令宣府总兵官马芳等人入京救援。敌寇逼近时，皇帝看见东城火光，知道敌寇已经逼近，非常惊恐，命令徐阶商议驱逐敌寇。而马芳的军队已经到达，徐阶请求立即犒劳他们，命令他们专门防守京师。等到敌寇撤退，皇帝愤怒杨博没有及早报告，想和杨选一同定罪，徐阶极力解救，于是只诛杀杨选而没有治杨博的罪】质实【墙子岭，关隘名，在密云县东北七十五里，古北口的东南，城墙周长一里多。三河，唐代设置的县，明代属通州，现在属顺天府。孙膑当时官任总兵，赵溱官任游击。马芳，字德馨，蔚州人。巴图尔旧写作把都儿，托干旧写作通罕，现在一并改正】

【甲子】四十三年春二月，伊王朱典楧有罪，被废为平民，封国被废除。【朱典楧贪婪而固执，经常掌握官吏的短处，如果不顺从他的旨意，就构陷他们使之去职；去职后，又折辱他们。御史巡视辖区路过时，朱典楧拦截并鞭打他们。士大夫往来，大多绕道经过其他州县，经过城外的人，王府中人就追赶拉扯他们的车，辱骂他们不来朝见。入朝的人又受到非礼的侮辱。王府城墙损坏，请求重新修筑，于是夺取民房来扩建他的宫殿。郎中陈大壮与王府相邻，朱典楧索取他的住宅不给他，派几十个人跟随陈大壮起居，夺走他的饮食，最终饿死。他所建造的宫殿高台连绵，比拟皇帝的宫阙，有锦衣卫官校经过洛阳，朱典楧忽然召集属官，迎接诏书鼓吹，拥着锦衣卫官校进入，捧着一卷黄绢进入宫中。众人请求开读，他说：“这是密诏。”于是起身带着锦衣卫官校离去。锦衣卫官校以为王爷厚待他，不知所以。那天夜里大摆音乐直到天亮，王府中人都呼喊“万岁”，诈称天子特别亲近我。关闭河南府城，在民间大量选取子女七百多人，留下其中美貌的九十人，没有被选中的用金子赎回。都御史张永明等人上奏陈述情况，再次派遣使者前往查勘，削减三分之二俸禄，命令拆毁僭越建造的宫城，归还民间女子，逮捕众小人交付有关部门。朱典楧不奉诏，部下文牒催促他。布政使拿着文牒入见朱典楧说：“文牒是做什么的？可以用来挡窗棂罢了。”抚按官员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礼部会同三法司商议，一致认为朱典楧淫乱暴虐，没有藩臣的礼节，应该禁锢在高墙之内，削除世袭封爵，皇帝听从了】质实【伊王朱典楧，是伊厉王朱申�的玄孙，朱申�是太祖第二十五子，封国在洛阳。张永明，字钟诚，乌程人。】

倭寇侵犯仙游，总兵官戚继光大大击败他们。福建倭寇之患平定。

【当时闽中旧倭寇大致平定，余党又纠集新倭寇一万多人，攻打仙游县城，围困了三天。戚继光率领军队疾驰前往，在城下大战，贼寇败退趋向同安。戚继光指挥军队追击，斩首数百级，坠入崖谷死去的无数，还有几千人逃奔漳浦。戚继光将他的军队分为五哨，亲自手持短兵器，赤脚攀爬悬崖，披荆斩棘而上，逼近贼寇营垒。贼寇伏兵发动，戚继光气势更加严厉，督促各哨兵进入贼寇巢穴，殊死战斗，又俘获斩杀数百人。于是闽地的祸患全部平定】质实【仙游县本是莆田县地，唐代析置清源县，属泉州。天宝初年改称仙游县，明代属兴化府。漳浦，唐代设置的县，明代属漳州府。现在都沿袭旧制】

夏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

【乙丑】四十四年春，三月，袁炜被免职。

【袁炜病重，上疏请求回乡，在途中去世。袁炜尊贵傲慢缺乏礼数，所以虽然出自徐阶门下，却直接用气势凌驾徐阶。出自他门下的馆阁士人，被斥责侮辱尤其不堪，人们都畏惧而厌恶他】

严世蕃被处死。

【严世蕃被判戍守雷州，未到就返回。起初，严嵩回到南昌，正值万寿节，派道士蓝田玉为皇帝在铁柱宫建醮。蓝田玉善于召鹤，严嵩取了他的符箓，以及祈求鹤的文章上奏，趁机请求将严世蕃迁移到近地，以便奉养，言辞非常哀切。皇帝不允许，但严世蕃却立即返回。罗龙文一到戍所，就逃回徽州，多次往来江西与严世蕃谋划事情。严世蕃大肆修建园亭，权势气势没有丝毫衰减。他的监工奴仆见到袁州推官郭谏臣，不起身行礼。恰逢南京御史林润巡视江防，于是与郭谏臣谋划，迅速上疏彻底揭发他们的罪行。奏疏说：“臣巡视上江，详细查访江洋群盗，都逃窜进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中。罗龙文在深山建造宅邸，乘坐轩车穿着蟒衣，暗怀不臣之心。而严世蕃日夜与罗龙文诽谤时政，动摇人心。最近假借名义修建宅第，招集勇士多达四千多人，道路喧哗，都说变乱即将发生且不可预测。请求尽早执行刑法，以断绝祸根。”皇帝得到奏疏大怒，立即下诏林润逮捕他们。严世蕃的儿子严绍庭官任锦衣卫，听到命令急忙报告严世蕃，让他前往戍所。刚过两天，林润已经疾驰到达，严世蕃猝不及防来不及前往，于是被戴上刑具押解。罗龙文也在梧州被捕。到达京城后，林润又上书，列举严嵩、严世

译严世蕃的罪行，大致如下：“严世蕃罪恶累积并非一日之寒，任用彭孔为主谋，罗龙文为羽翼，凶恶的儿子严鹄、严珍为爪牙。他霸占防城、厫仓，吞并宗室藩王的府第，强夺平民房屋，又将祭祀的宫观改作自家祠堂，凿穿护城河以模仿西海。直栏横槛，高屋雕墙，俨然朝廷殿堂的规模。在袁城之中，设立五座府邸，南府住严鹄，西府住严鸿，东府住严绍庆，中府住严绍庠，而严嵩与严世蕃则住在相府。招揽四方的亡命之徒，作为防卫的壮丁，森严如同分封诸侯的仪度。天下的财宝，全部流入他家。严世蕃的财富已超过天府，诸子各自掌管东南地区，即使是豪仆严年、谋士彭孔，家资也号称亿万。百姓穷困导致盗贼四起，正是由此引起的。更严重的是，他豢养奴仆，招纳叛逃的士兵，多达数百人，名义上称为官舍，出没于江广地区，抢劫士人百姓。他的家人寿二、银一等，暗中豢养刺客，在昏夜杀人，抢夺他人的子女金钱，半年之间，事发多达二十七起。而且包藏祸心，暗中结交典楧。在朝廷中就是宁贤，在乡间就是宸濠。以一人之身，总括群奸的罪恶，即使诛灭其族，仍然有余罪。”严嵩不顾儿子未去服役，含糊地请求调任近卫，既然奉了明确的旨意。居然藏匿儿子，认为国法不值得遵守，认为公议不值得顾虑。严世蕃罪恶深重，有关部门收到诉状数千份，全部送给父亲严嵩。严嵩阅览诉状并加以处理，还可以推托说不知道吗？既然知道了，又纵容他，又曲意庇护他，这就是臣下认为严嵩不能无罪的原因。奏疏呈入，皇帝大怒，下诏让法司审讯案情。严世蕃仍然拍着手说：“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不久聚集他的党羽，私下议论，自认为贿赂的罪行自然不可掩盖，但这并非皇上所深恶的，只有聚众通倭的罪名可以讽劝言官，让他们删去而故意填写杨继盛、沈炼下狱的罪名，那么皇上必定激怒。皇上发怒就可以脱罪了。计谋既定，就让他的党羽宣扬出去。刑部尚书黄光升等人也认为如此，按照他的话起草奏稿去徐阶那里商议。徐阶本来已经预先知道，暂且问奏稿在哪里？官吏从怀中取出呈上，徐阶看完说：“法家断案很好。”请他们进入内室，屏退左右说：“各位君子认为严公子应当死还是活？”回答说：“死不足以赎罪。”说：“那么此案将杀他还是活他？”回答说：“用杨继盛、沈炼的事正想要抵死。”徐阶说：“另有说法。”杨继盛、沈炼的事确实触犯天下公愤，但用计中皇上忌讳的事，特意将沈炼暗中写入招供中，取泛泛之词呈上，皇上岂肯自引为过错？一旦阅览，怀疑法司借严氏归过于皇上，必定震怒，当事者都不免受祸。严公子将骑着赦免的文书出都门了。众人愕然，请求重新商议说：“稍迟事情将要泄露，从中败坏事情的人必定很多，事情将要生变。现在应当以原奏疏为主，而阐发聚众的本谋，于是拿出一份奏稿在暗中，只按罗龙文与汪直交通贿赂严世蕃求官。严世蕃听信日者之言，认为南昌仓地有王气，取来建造宅第，制度拟于王者，又结交宗人典模，暗中窥伺，非常多聚集亡命之徒，南通倭寇，北通虏寇，共同响应。随即叫写本的吏员进入紧闭房门，让他快速书写，立即用印封识，而严世蕃不知道。暗自高兴计谋得逞，对罗龙文说：“众人想要用你我来抵偿杨继盛、沈炼的命，怎么办？”罗龙文不回答，握着他的手耳语说：“暂且畅饮，不到十天释放枷锁，好好回去。”皇上因此想到我父亲另有恩命未可知，虽然先前取徐阶首级当无今日，我父亲养恶故至此，现在且回去用前计未晚。谁说阿侬是智者？”罗龙文高兴，问缘故说：“暂且等待。”不久徐阶改奏疏呈上，皇帝阅览奏疏命令法司审讯，据实上报。徐阶因此迅速起草奏疏说：“事情已经勘验属实，具有明显证据，请求立即正典刑。”皇帝听从，命令在市集斩首严世蕃、罗龙文。二人听到，相抱哭着回家。有人请求写遗书，答谢他们的父亲，不能写成一个字，京城人听说后大为痛快，各自相约持酒到西市观看行刑，抄没他们的家产黄金可三万余两，白金三百余万两，其他珍宝服玩所值又数百万，严嵩及诸孙都沦为平民。后二年，严嵩老病，寄食于基舍而死】质实【铁柱宫在南昌城内，中有铁柱，相传许逊所铸，以镇压蛟螭之害，明嘉靖改名妙济万寿宫。郭谏臣，长州人；林润字若两，莆田人；黄光升，晋江人

译夏四月，任命吏部尚书严讷、礼部尚书李春芳同时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

【袁炜离任后，徐阶主持朝政，屡次请求增加防范，臣下因此有了这道任命。皇帝对侍奉直宿的各位大臣恩宠深厚，凡是升迁任免都出自特别恩旨。李春芳从学士到执掌国政，共升迁六次，不曾一次经过朝廷推举】

六月，修建玉芝宫。

【睿宗原庙前殿东柱上生长出一株金色灵芝，皇帝非常高兴，向太庙报告，百官上表祝贺，于是修建玉芝宫。十一月，将献皇帝皇后的神主安奉在玉芝宫】

冬十一月，严讷被罢免。

【严讷仍然掌管吏部，早晨处理部务，晚上在西苑值班，供奉青词，积劳成疾，于是被罢免归乡。严讷回到家乡后，父母都在世，早晚备齐物品孝敬赡养，人们认为这是荣耀。严讷曾对人说：‘负责选拔官员的臣子与辅佐皇帝的臣子必须同心协力，才能有所成就。我主持铨选两年，恰逢华亭人（徐阶）主持国政，各项事务没有阻碍，而且所选拔的郎官贤能，举荐没有失误。’华亭指徐阶，选郎指陆光祖】考证【陆光祖字与绳，是平湖人】

【丙辰】嘉靖四十五年春，正月，福建发生地震。

【福州、兴化、泉州三府同日发生地震】

二月，将户部主事海瑞投入监狱。

【皇帝很久不上朝，深居西苑，专心斋醮祭祀。督抚大吏争相上报祥瑞，礼官就立即上表祝贺。朝廷大臣自从杨最、杨爵获罪后，没有人敢议论时政。到了这时，只有海瑞独自上疏说：陛下即位初年，一心恭敬，冠履分明，天下欣然盼望治理。不久却被妄念牵制，认为可以得道升仙，一心修真，耗尽民脂民膏，滥兴土木。二十多年不上朝，法纪松弛了。近年推广捐纳事例，名器滥用了。两位王爷不相见，人们认为对父子之情淡薄；因猜忌诽谤杀戮侮辱臣下，人们认为对君臣之道淡薄；喜爱西苑而不回宫，人们认为对夫妇之情淡薄。官吏贪婪，官员横行，百姓无法生活，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盗贼日益猖獗。陛下试想今天的天下是什么样子呢？古代君主有过错，依靠臣子匡正辅佐。如今在修斋建醮时，大家争相进香，仙桃天药，一同上表祝贺。修建宫殿房屋，则工部竭力经营；购买香料珍宝，则户部四处搜求。陛下错误地举动，而众臣错误地顺从，没有一个人肯为陛下直言，这是谄媚到了极点。况且陛下的错误很多，主要在于斋醮。斋醮是为了求长生。自古圣贤垂训修身立命，说顺应天命接受正命，没听说过有所谓长生的说法。陛下向陶仲文学术，称他为师。陶仲文已经死了，他没有长生，陛下为何独自追求呢？至于仙桃天药，怪异荒诞尤其严重。假如宋真宗在干祐山得到天书，孙奭说‘天怎么会说话呢？哪有书呢？’桃子必须采摘才能得到，药必须制作才能完成。如今无故获得这两样东西，是有脚自己走来的吗？说‘天赐’的，是有手拿着交给您的吗？这是左右奸人造作荒诞来欺骗陛下，错误地相信以为真实，然而错了。陛下又将说用刑罚赏赐来督责臣下，那么分理政务有人，天下没有不可治理的，而修真对自己无害吗？《太甲》说‘有言论违背你心意，一定要寻求正道；有言论顺从你意志，一定要寻求非正道。’用人而一定要他唯命是从，这是陛下的计策错了。即使看严嵩，有一个不顺从陛下的吗？过去同心，现在成了斩首之人了。梁材坚守道义职守，陛下认为他是逆臣，历任有声望，在户部任职的人至今首先称赞他。然而众臣宁愿做严嵩的顺从，不做梁材的逆反，难道不是窥探陛下的意图，而暗中迎合吗？即使陛下又从中得到什么利益呢？陛下如果真的知道斋醮无益，一旦幡然悔悟。每天上朝，与宰相侍从讲求天下利害，洗刷数十年的积误，使众臣也能洗刷数十年阿谀君主的耻辱。天下何愁不治理？万事何愁不处理？这在陛下振作之间而已。放弃这些不做，而急切于轻举度世，耗损精神，去追求系风捕影，茫然不可知的领域。臣看到劳苦终身而无成就。皇帝得到奏疏，大怒，扔在地上，环顾左右说：‘赶快抓他，不要让他逃走。’宦官黄锦在旁边说：‘这个人素有痴名，听说他上疏时自知触怒，应当死，买了一口棺材，与妻子诀别，在朝廷待罪，童仆也奔散没有留下的，是不会逃走的。’皇帝沉默，过了一会儿又取来阅读，被感动叹息，留在宫中几个月。曾说：‘这个人可比比干，只是我不是纣王罢了。’恰逢皇帝有病，烦闷不乐，召徐阶商议内禅，于是说：‘海瑞的话都是对的，我现在病久，怎能处理政务？’又说：‘我不自谨慎爱惜，导致有此病，即使我能上便殿，怎能受此人辱骂呢？’于是逮捕海瑞，下诏狱追究主使者，不久移交刑部判处死刑。案件上报，徐阶极力救奏，于是留在宫中】阐发【嘉靖朝众大臣多靠青词求进，谄媚成风，从未有以斋醮为非的。海瑞上疏痛切，其忠君爱国之忱，自然流露于笔墨，与明代那些罗列浮词而抗疏的人，大相径庭了。于是嘉靖起初听到而怒，后来取来阅读，感动叹息，且留在宫中数月，深深认同他的话，引咎愧悔，以此深切告诫辅臣。然而最终逮捕海瑞下

译这难道是因为害怕直言进谏就像讳疾忌医一样，根源于平素的习性吗？还是因为当时的臣子们以阿谀顺从为习惯，很久没有听到这种逆耳的忠言了呢？海瑞在奏疏中说：“假如各位大臣也能洗刷几十年来阿谀奉承君主的耻辱，将自己置身于皋陶、夔、伊尹、傅说那样的贤臣行列之中，天下怎么会治理不好呢？”由此可见，海瑞对此也早已有所察觉了。

译三月，任命吏部尚书郭朴兼任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高拱兼任文渊阁大学士，都参与机密政务。

【郭朴和高拱都是由徐阶推荐召入直庐的，至此一同进入内阁】考订【高拱字肃卿，新郑人】

夏四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大旱。

【戊寅日，因为长期干旱，皇帝亲自到凝道雷轩祈祷降雨。过了三天下了雨，群臣上表祝贺】

秋七月，蒙古部落侵犯万全。右卫总兵官马芳击败了敌人。

【锡林阿率领十万骑兵侵入西路，马芳迎战。马莲堡的城墙倒塌，众人请求堵塞缺口，他不允许；请求登上敌台，他也不允许。打开堡的四面城门，停止击鼓，寂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等到傍晚，野外火光烛照，敌人大声叫喊直到天亮。马芳躺在太阳底下不起来，敌骑前来窥探的人接连不断，无法猜测他的用意。第二天，马芳突然起身，登上城墙指着众人说：“敌军大多回头张望，并且要逃跑，命令士兵追击，大败敌军。”】

冬十月，赈济淮徐地区的饥荒。

【淮徐地区报告饥荒，命令巡盐御史拿出修河银一万二千两进行赈济】

闰十月，俺答侵犯大同，守将崔世荣战死。

【当时，俺达屡次侵犯东西各边塞；到了冬天，侵犯固原，总兵官郭江战败而死。又侵犯偏头关和大同，崔世荣抵御他，和他的儿子崔大朝、崔大宾都奋力作战而死】

十一月皇帝患病。

【在此之前，皇帝因为长期患病，忽然想要南巡兴都取药，徐阶极力劝谏，才作罢。随后服用了方士王金等人进献的丹药，病情于是更加严重。当时前来的方士日益增多，皇帝知道他们荒诞，没有特别的赏赐。王金想用来打动皇帝的方法，于是伪造各种仙方，和他制作的金石药一起进献。那些方子诡秘，药性燥热，不适合服用。皇帝服用了，渐渐火气发作，病于是不能痊愈】

十二月皇帝驾崩。

【庚子日，皇帝病危，从西苑回到乾清宫，当天驾崩。起草遗诏，召回因进言获罪而死的大臣，逮捕方士，交给司法部门论罪。一切斋醮活动以及政令中不适宜的，全部废除。诏书下达，朝廷内外痛哭感激。当时高拱、郭朴因为徐阶没有和他们共同谋划，心中不悦。郭朴说：“徐公诽谤先帝，可以斩首。”两人于是与徐阶有了嫌隙】

阐发【大臣主持国家大事，应当虚心平和，只求正确，所谓功劳不必出自自己，名声不必由自己成就，这才算是做得对。这还只是说在无事的时候。如果在哀痛呼号之余起草遗诏，商讨国家根本的大务，这是什么时候啊，难道可以因为嫌疑而产生分别吗？看徐阶起草的诏书，还能切中当时的弊政，作为高拱、郭朴，自然应当赞助促成，怎么至于因为自己没有被邀请参与，就产生忌恨，制造诽谤的借口，竟然想要各自分派门户？甚至几年后，高拱独揽国政，一切都推翻了徐阶的做法，而开启祸端的，实在是郭朴的一句话。郭朴怎么能没有罪呢】

裕王朱载垕即位。

【这就是穆宗，把明年定为隆庆元年，赦免天下，免除明年天下田赋的一半，以及嘉靖四十三年以前的拖欠赋税】

释放海瑞出狱。

【在此之前，海瑞在狱中，还没有听说皇帝驾崩的消息。提牢主事事先知道了，因为海瑞即将被起用，摆设酒食款待他。海瑞自己怀疑应当去西市受刑，尽情吃喝，不顾忌。主事于是附耳说：“皇帝刚刚驾崩，先生现在就要出狱被重用了。”海瑞说：“真的吗？”于是大哭，把吃下的东西全部呕吐出来，昏倒在地，整夜哭个不停。至此，既然被释放，恢复原官职。不久又升迁为大理寺丞】

【丁卯】穆宗庄皇帝隆庆元年春正月，停止睿宗在明堂配享。【当时礼部奉诏商议郊社各项典礼以及附葬附享的各项制度，尚书高仪上言：“先帝开始祭祀明堂，奉睿宗配享。现在陛下即位，睿宗已经成为皇祖，如果仍然配享上帝，似乎不符合周人宗祀文王的义理。”请求停止大享礼，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订【高仪字子象，钱塘人】

增设江浙巡漕御史。

【当时漕政废弛，官吏懈怠迟缓，军卫拖延，加上运官勒索旗甲，侵吞费用的弊端百出，导致漕运误期。旧制，江北粮米应当在十二月以内过淮河，远的不过次年的三月，有时迟至次年六七月；山东粮米应当在四月运完，远的不过七月，有时迟至十一月。至此，户科给事中何起鸣请求在南直隶、浙江、杭州、嘉兴、湖州增设御史一员，让他专门管理漕运。那些济宁以南的河道，旧属两淮巡盐御史兼管的，也都委托他监督兑运。平时则巡视淮安以南，水势大时则巡视徐州以北，这样河道和漕运可以兼顾并举。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订【何起鸣，内江人】

追尊生母杜氏为孝恪皇太后。

二月册立皇后陈氏。

【皇后是通州人】

任命陈以勤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正为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密政务。

【陈以勤和张居正都曾在裕王府侍奉讲读，至此一同参与大政。当时徐阶以老臣身份担任首辅，与李春芳都屈节礼遇士人。张居正最后入阁，独自保持宰相的倨傲，见到六卿没有延纳，偶尔说一句话就切中要害，人们因此对他严惮，比其他宰相更受重视】考订【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张居字叔大】

译【江陵人】

【发明】徐阶因为资历老成，长期身居政府高位，仍然保持谦逊自持的心态。张居正刚刚参与国家大政，就倨傲地对待六部尚书，妄自尊大，理所当然地受到众人的批评议论。这是因为张居正自恃有干练济世的才能，超出其他大臣之上，又凭借曾经侍奉潜邸的旧恩，想要让自己区别于其他宰相，因此不顾忌人们的议论，倨傲之气日益严重。后来他专权执政，最终导致威权震动君主，百官对他侧目而视。这种骄横吝啬的气习，大概在他初入内阁时就已经种下了，虽然说他才华美好，但也不值得称道了。

译三月，安葬于永陵。

【谥号为饮天履道英毅圣神宣文广武洪仁大孝顺皇帝】孝洁肃皇后【孝恪皇太后】一同配享】考证【孝洁皇后陈氏】是世宗的原配【孝恪杜太后】是穆宗的生母】

《明史》评论说：“世宗刚即位时，大力革除一切弊政，天下人心归附，称颂政治清明。然而屡次讨论大礼，舆论沸腾，幸臣借机生事，随即兴起大狱。追尊父亲、建立宗庙，符合天性至情和君亲大义，礼仪上也应当如此。但是将父亲升配太庙，地位排在武宗之上，不是太过分了吗？当时纷纭多事，边疆疲惫，内部叛乱，又崇尚道教，祭祀不严谨，营建工程繁多，国库空虚，百余年富庶太平的基业因此逐渐衰败。虽然铲除了权奸，威权掌握在皇帝手中，但终究也只是中等才能的君主罢了。”

夏季四月，皇帝亲临经筵听讲。

【徐阶等人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把讲学作为首要事务的。现在陵墓工程完毕，配享太庙的礼仪完成，经筵日讲，正是时候，请求特别举行。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五月，夏镇新河完工。

【起初，嘉靖七年，黄河泛滥阻碍漕运，总理河道都御史盛应期请求在昭阳湖东另开新渠，以疏通漕运，开凿了一百四十多里，限期六月完工，工程未完成，因盛应期被罢免而中止。到了四十四年，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大决口，分成十几股水流，溃入昭阳湖，漕运通道淤塞一百多里。督理河漕尚书朱衡巡视盛应期旧时的工程，也请求开凿南阳留城上下，修筑吕孟湖堤坝，以防溃决。总理河道都御史潘季驯认为疏浚旧渠更方便，意见与朱衡不合。朱衡说：“这条河直通秦沟，有束缚狭窄之处，伏秋季节黄河水势盛大，昭阳湖承受不住，不会成为水壑。”于是决定开凿，亲自督工，严厉惩罚不服从命令的人。至此新河完工，距离旧河向西三十里。旧河从留城以北，经过谷亭到达南阳，新河也从留城向北，经过夏镇到达南阳，与旧河汇合，称为夏镇河，全长一百四十多里。又引来鮎鱼等泉水以及薛河、沙河注入，修筑马家桥堤坝，阻挡黄水进入秦沟，使其不向东侵犯漕运通道，于是漕运完全畅通。当时工程未完成，黄河再次决口，议论纷纷，说朱衡故意兴办难以成功的工程，以侥幸立功。等到工程竣工，众人的议论才平息。不久山水突然暴涨，新河决堤，漕船数百艘受损。给事中吴时来说：“新河承受东兖以南费、峄、邹、滕的水流，靠一道堤坝抵御众多水流，怎能不溃决？应该分流以减弱水势。”朱衡于是开凿四条支河，将水泄入赤山湖】考证【夏镇在徐州府沛县东北四十里，距离留城南四十四里。昭阳湖在沛县东北八里有大小二湖相连，南属沛县，北属山东滕县，也叫山阳湖。南阳镇名在兖州府鱼台县东北。留城在沛县东南五十里，是故宋地，秦朝设县，汉代张良封留侯即此地。吕孟湖在沛县东南四十里。A秦沟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北。鮎鱼泉水在滕县共有三十四处。薛河在滕县，源出宝峰山，汇聚各泉水而成深渊，向西经过薛山，因此得名薛河。沙河有两条，都在滕县，在北的叫北沙河，源出邹县峄山；在南的叫南沙河，即古漷水，源出该县述山下，水流都进入运河。马家桥在沛县。赤山湖在滕西南，与防山韩庄等湖相连。盛应期字思征，吴江人朱衡字士南，万安人。潘季训字时良，乌程人。吴时来，此时因遗诏恢复原官职】

高拱被罢免。

【起初，徐阶非常亲近高拱，引荐他入直。等到高拱骤然显贵，恃才傲物，颇为违逆徐阶。世宗住在西苑，内阁大臣的值班房在苑中。高拱没有儿子，将家搬到靠近值班房的地方，时常偷偷出去。一天皇帝身体不适，误传有变故，高拱急忙将值班房的器具搬回家中。给事中胡应嘉，是徐阶的同乡，窥探到徐阶正与高拱有嫌隙，于是弹劾高拱不守值班房，将器具搬到外面。世宗病重，没有过问此事。高拱怀疑胡应嘉受徐阶指使，对他非常怨恨。等到皇帝即位，徐阶虽然是首辅，但高拱自认为是皇帝的旧臣，多次与他抗衡。郭朴又帮助他，徐阶渐渐不能忍受。这时，胡应嘉掌管吏科，协助部院考察事务，即将结束，忽然有所论救。皇帝责备他抵触，交给内阁大臣商议处罚。郭朴激昂地说：“胡应嘉无人臣之礼，应当贬为平民。”徐阶在旁边注视，高拱见郭朴正发怒，勉强听从。言官认为高拱因私怨驱逐胡应嘉，纷纷上章弹劾他。给事中欧阳一敬弹劾高拱尤其有力。徐阶在高拱的辩白疏中拟定宽慰挽留，而不加严厉谴责。言官们高拱更加愤怒，一起愤恨诋毁。阁中御史齐康弹劾徐阶，齐康因此被罢黜。于是言官们弹劾高拱没有一天停止，高拱心中不安，请求罢官回乡】考证【胡应嘉，沐阳人；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齐康，永平入】

六月，阴雨连绵损害庄稼。

【皇帝穿素服修省，避开正殿，在皇极门处理政务】

秋季七月，派遣使者招抚山东、河南受灾的流民。

【这是听从刑科给事中王之垣的请求，对失业的流民免除赋税五年，那些粮长声称收取火耗、夫马折干、廪给、扣送等费用，全部革除】考证【王之垣，济南新城人】

八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朝鲜国进贡的使臣请求留在京师观礼，皇帝允许】

译这件事。当天，皇帝举行释奠礼完毕后，驾临彛伦堂，向祭酒、司业以及各位生员等宣谕旨意。仍然赏赐衍圣公孔尚贤及孔、颜、孟三氏子孙，以及祭酒、司业等在礼部设宴。

译九月，谙达侵犯山西。

（当时邱富已经死去，赵全在敌营，更加专权用事，尊谙达为皇帝，修筑宫殿。预定上梁的日子，忽然刮起大风，房梁坠落，砸伤数人。谙达害怕，不敢居住。赵全于是对谙达说：“大同兵力薄弱，亭障稀少，可以逞凶。”于是屡次入侵山西，到这时又率领数万军队分路入侵井坪、朔州、偏头关老营等地。边防将领不能抵御，于是长驱直入攻破石州，杀害知州王亮采，在孝义、介休、平遥、文水、交成、太谷、隰州一带大肆抢掠，男女死者达数万人。而三卫勾结土默特同时入侵，蓟镇、昌黎、抚宁、乐亭卢龙等地都被践踏，游骑到达滦河，京城震动。三天后敌军才撤退。各位将领追击他们，敌人从义院口逃出，恰逢大雾，迷失道路，坠入悬崖，人马尸横遍野，死伤很多。）考证：井坪在朔平府平鲁县南、朔州西北，明成化年间设置守御千户所；老营堡在宁武府偏关县东，也是成化年间设置；孝义，后魏设置永安县，唐代改称孝义，明代隶属汾州府；文水，汉代为大陵县，隋代改称文水，明代隶属太原府；交城，隋代设置县，明代隶属太原府；太谷，汉代为阳邑县，隋代改称太谷，明代隶属太原府；现在都沿袭这些名称。乐亭，唐代为石城县，金大定末年设置乐亭县，明代隶属滦州，现在隶属永平府；义院口在抚宁县东北有关隘。

郭朴被罢免。

（起初，言官弹劾高拱的人，大多牵连到郭朴。高拱归乡后，郭朴也请求离职。皇帝坚决挽留他。御史庞尚鹏、凌儒等人攻击不止，郭朴于是请求归乡。郭朴辅佐朝政共两年，到这时因为庞尚鹏等人的攻击，三次上疏请求归乡。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简。）考证：庞尚鹏，字可南，南海人；凌儒，是泰州人。

总兵官李世忠在抚宁与土默特作战，京城戒严。

（在此之前，土默特侵犯蓟镇，命令总督刘焘、总兵李世忠等人率领军队抵御。到这时，李世忠率领军队向东支援永平，在抚宁县南与敌军相遇，斩首五十级。当时谙达的军队还留在石州，不时派出精锐骑兵抄掠交城、汾州等地，山西骚动。总督王之诰请求增兵赴援，皇帝下诏调发宣府游兵以及保定巡抚曹亨、河南巡抚刘应节、延绥总兵赵岢各自率领军队分路救援石州。王之诰、马芳仍然留在本镇东部防守，京城戒严。下诏五城御史稽查异常情况，漕粮聚集在河下的，命令巡仓御史督促防守并运入城中。敕令群臣条陈议论京城防守事宜。从此月乙亥日到十月丙戌日，敌人才撤退，京城解除戒严。）

冬季十月，任命王崇古总督三边。

（当时济农占据河套，作为西邮诸部长的别部，并图谋驻牧大小松山，向南骚扰河湟地区。番族环绕四镇都受到威胁，于是提拔王崇古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军务。王崇古奏请给予四镇旗牌，抚臣得以使用军法督战。又指点地图，分授给各位大将赵岢、雷龙等人，屡次建立战功。王崇古在陕西七年，先后斩获首级很多。）考证：大松山在凉州府平番县东北，连接兰州边界；小松山在其北，是边防要地。并图旧作宾土，现在改正。

（戊辰）二年春，正月，在朝廷杖责给事中石星，贬为平民。

（吏科给事中石星说：天下的治理，不是日渐进步就是日渐退步；君主的心志，不是日渐强盛就是日渐懈怠。我私下看到陛下入春以来，为了鳌山之乐，纵情长夜之饮，极尽声色之娱，朝讲久已废止，章奏被压制，一两个内臣专断威福，肆无忌惮，天下将要不可救药了。因此条陈六件事：一是保养圣躬，二是讲习圣学，三是勤于视朝，四是迅速批准，五是广听纳谏，六是察辨谗言。奏疏呈入，皇帝发怒，认为这是恶言讥讽皇上，命令在朝廷杖责六十，贬为平民。当时宦官滕祥，因为制造奇巧之物得宠，监督杖责石星，大声辱骂他，石星愤怒，遭受重杖。石星昏死过去又苏醒，他的妻子郑氏误听石星已死，急忙撞柱而死。听到的人都很哀伤。）考证：石星字拱辰，是东明人。

二月，命令朝廷大臣举荐边防人才。

（户部尚书马森等人，给事中王治，御史王友贤等人，各自上奏推荐边防人才，现任大理寺卿邹应龙等四十五人可以任用，佥都御史王轮等十八人，共六十三人。吏部上奏他们的建议，于是说：五方的风气虽然笃信因材施用，百种才能难以拘泥于器使。如过去的辅臣杨一清以南方人用在陕西，尚书王骥以北方人用在云南，都有声绩，应该不论南北资格，斟酌推举任用，务必使各当其才。皇帝认为正确。）

皇帝耕种籍田。

（因为礼部进言，在耆老之后增加上中下三等农夫各十人，如同治中例。）

三月，立儿子翊钧为皇太子。

（皇帝第三个儿子，就是神宗。当时刚六岁，这天诏令赦免天下。）

京城地震。

（永平府、乐亭县、辽东宁远卫、遵化、顺义等县以及山东登州府同日地震，宁远城墙崩塌，礼部尚书高仪等人请求命令百官修省。）

夏季五月，任命都督同知戚继光镇守蓟州。

译戚继光与俞大猷都被称为名将，但戚继光屡次击败大股倭寇，平定了浙江、福建的倭患，又平定了江西的盗贼，名声更在俞大猷之上。给事中吴时来因为蓟门警报频繁，请求召俞大猷、戚继光专门训练边防士兵。兵部商议只任用戚继光，于是任命他以都督同知的身份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的练兵事务，总兵官以下全都受他节制。不久，因为蓟州已有总兵官，又设立总理一职，权力不统一，于是召还总兵官郭琥，而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和山海关等地。自嘉靖年间以来，边防墙虽然修缮，但墩台没有建立。戚继光巡视塞上，提议建造敌台，大致说：蓟镇边防墙绵延二千里，一处有缺陷，那么百处坚固之处也都成为缺陷。近来每年修缮每年倒塌，白白耗费而无益处。请求跨越城墙建造敌台，使瞭望孔四通八达。敌台高五丈，中间空虚分为三层，敌台驻守百人，铠甲、伏兵、干粮都齐备，命令戍卒划分地段承担工程。先建造一千二百座。然而边防士兵愚钝倔强，用军法约束他们将无法忍受，请求招募浙江人组成一军，用来倡导勇敢。总督和巡抚上报他的建议，计算浙江士兵三千人，到达蓟州郊外，天降大雨，从早晨到太阳西斜，站立不动，边防军队大为震惊，从此开始知道军令的严厉。五年秋天，敌台工程完成，精固雄壮，二千里声势连接。戚继光于是提议设立车营，每辆车用四人推拉，作战时结成方阵，骑兵和步兵处在其中。又制造拒马器，排列以防御骑兵冲击。敌人到来，火器先发射，稍靠近则步兵手持拒马器遏制并前进，间或用长枪和狼筅。敌人逃跑则骑兵追击，又设置辎重营跟随其后，而以南方士兵作为先锋。入卫的军队主要负责防御应对，本镇的军队专门负责戍守，节制精明，器械锋利，蓟门的军容于是成为各边防之首。

译秋天七月，徐阶被罢免。

【皇帝即位以来，徐阶所坚持争辩的大多是宫廷内部事务，伸张正义的占十分之八九，宦官们大多对他侧目而视。徐阶请求退休，给事中张齐因私怨弹劾徐阶，徐阶于是请求回乡。皇帝的意向也逐渐改变，准许了他，赏赐他乘驿车回乡。满朝官员上疏挽留，皇帝回复说知道了。到了万历初年，徐阶八十岁去世。当时皇帝想派宦官分别督管团营，徐阶极力陈说不可，才作罢。一群小宦官在午门殴打御史，左都御史王庭将要纠察他们，徐阶说：“没有掌握主谋的名字，弹劾有什么益处？而且担心他们先诬陷我们。”于是派人用好话引诱大宦官，先记录下主谋的名字。王庭的奏疏呈上后，才分别逮捕治罪，轻重有别】质实【张齐因私怨弹劾徐阶，张齐是长安人，先前奉命犒劳宣府、大同的军队，接受了盐商的贿赂，因此上疏请求体恤边地盐商，革除余盐，被徐阶所阻挠。于是趁机上疏攻击徐阶，不久左都御史王庭揭发张齐受贿的事，将张齐下狱于镇抚司。王庭字子正，南充人】

冬天十月，赈济淮安、徐州的饥荒。

【长江南北都遭遇大旱，淮安、徐州之间洪水泛滥。根据都御史庞尚鹏的建议：“煮粥给饥民吃，又留下起运的银两以备急用。又因灾免除凤阳、淮安、扬州、徐州、滁州的秋粮和子粒不等，仍允许留存商税以备赈济】

辽王朱宪㸅有罪，被废为庶人，削除封国。

【朱宪㸅在嘉靖年间，因信奉道教受到宠幸，赐真人号。到这时，巡按御史郜光弹劾他淫乱暴虐、僭越礼制等罪状，派遣侍郎洪朝选等人前往查勘，查实后，削去爵位为庶人，禁锢于高墙之内，削除封国。起初，张居正家在荆州，与朱宪㸅有嫌隙。等到洪朝选前往查勘，张居正暗示让他以谋反罪定罪，洪朝选不从。张居正发怒，嘱托巡抚劳堪罗织罪名，洪朝选死在狱中】质实【明朝洪武年间，辽简王朱植始封于辽东，永乐年间改封荆州。简王之子朱贵㸎继承爵位，传六代到朱宪㸅，是庄王朱致格之子。郜光是山西长治人，洪朝选字舜臣，同安籍人。劳堪是江西德化人】

十一月，宣府总兵官马芳在长水海子袭击俺答，又在鞍子山大败敌军。

【先前，有人为俺答谋划，用五万骑兵侵犯蔚州，引诱马芳出战，再用五万骑兵袭击宣府城，就能得逞。马芳预先砍伐树木环绕城池，敌人到来无法攻上，于是撤军离去。不久，马芳率领参将刘谭等人出独石塞外二百里，在长水海子袭击敌营。返回到边塞时，追兵赶到鞍子山，马芳迎战，又大败敌军。马芳有胆识智谋，熟悉敌情，所到之处身先士卒，一年多次出兵，捣毁敌巢时有时亲自督战，有时派遣副将，家中豢养的健儿为他效死力。曾命令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有斩获，俺答大为震动。马芳于是率领军队到达大松林，驻扎在旧兴和卫，登高四望，炫耀兵力后返回】质实【长水海子又称白海子，在开平卫西南，即察哈尔诺尔。鞍子山也称马鞍山，在独石口东北】

十二月，限制功臣、外戚的庄田。

【户部商议裁减功臣、外戚滥占的庄田。功臣传派五代的，限制田产一百顷；达到七十顷的，宗支断绝及失去爵位的予以剥夺。奸民借名占田的，征收租税归入官府。巡按直隶御史刘世曾查奏田顷数目，再次交户部会同屯田御史议定应减应留的规则，上报朝廷。诏令照拟施行】

【己巳】三年夏四月，任命海瑞为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海瑞威望向来显著，下属官吏听说他到来，贪墨者大多自行离职。有权势的人家将门漆成红色，害怕海瑞看见，就把它漆成黑色。宦官监造织物的，减少了随从。海瑞锐意兴利除弊，请求疏浚吴淞江、白茆港，使其通流入海，百姓依赖他的恩惠。他向来痛恨大户兼并土地，极力摧抑豪强，安抚穷弱。贫民田地落入富室手中的，大多夺回归还。下令迅猛凌厉，有关部门战战兢兢地执行。富家巨室有的逃往其他郡县以躲避海瑞。他在苏州任职刚半年，两次被言官弹劾，于是改任南京粮储督理。民间听说海瑞将离去，哭号载道，家家户户画像祭祀他】质实【曾经疏浚白茆港，吴中诸水由此入江归海，嘉年间日益淤塞，所以海瑞疏浚它】

秋天七月，赈济沿河州县的灾荒。

【黄河在沛县决口，从考城、虞城、曹县、单县、丰县、沛县到徐州，都遭受其害，漂没田舍，不可胜数。漕船两千多艘，都阻留在邳州不能前进。总理河道都御史翁大立上报，户部议请以淮扬商税及抚按赃赎备赈仓粮赈济贫民，仍敕令河道诸臣疏浚支渠，听从了。又发放太仓银三万两，选派司官前往灾重处迅速赈济，其余被灾地方，仍查灾伤程度，酌情蠲免。当时翁大立又请求漕船后到的在徐州仓留粟，平价出售，诏许以三万石赈济百姓。翁大立认为百姓困苦的状况，皇帝未能周知，于是绘制十二幅图献上。这时黄河既决口，淮水又上涨，湖堤往往崩塌，人民多溺死。翁大立奔走经营，到四年六月，疏浚河淮诸工程才依次完成】质实【单县，古单父邑，汉代为单父县，明代改单县，属兖州府，现在沿袭。翁大立，余姚人】

八月，广东海贼曾一本被诛杀。

【曾一本起初与大盗黄平聚众数万，在惠州、潮州间劫掠，与倭寇相抗衡。不久总兵官俞大猷依次歼灭倭寇，几乎杀尽。黄平

译被副将汤克宽击败，逃窜远去。王本投降后又反叛，突然侵犯雷州，俘虏了参将缪印，又侵犯广州，杀了知县刘师颜。不久，碣石卫的副将周云翔、参将耿宗先又叛变投靠贼寇，贼势更加炽盛。当时俞大猷已改任镇守广西，皇帝下诏让他停止前往。现在他与广东、福建总兵官李锡、郭成一讨伐王本。李锡出海与俞大猷相遇，攻击贼寇，三战皆胜。郭成也击败了贼寇，抓获周云翔，率领参将王诏等人率军前来会合，分三路进军。王本驾驶大船奋力作战，众将接连击破他，烧毁了他的船只。王诏活捉了王本及其妻子，斩首七百余人，死于水火中的贼寇数以万计。当时广东、福建到处都有盗贼，而王本最为强悍。平定之后，祸患逐渐平息。【考证：碣石卫在惠州府海丰县东南，明朝洪武年间设置，现已裁撤。汤克宽是邳州卫人，李锡是歙县人，郭成是四川叙南卫人】

译任命礼部尚书赵贞吉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赵贞吉在嘉靖年间，从贬谪的名单中屡次提拔为户部侍郎，后被罢免回乡。皇帝即位后，又起用他担任礼部职务。皇帝亲临太学，因祭酒胡某被弹劾罢免，赵贞吉以礼部侍郎的身份代理事务，讲解《大禹谟》，符合皇帝的心意，充任日讲官。赵贞吉年龄超过六十岁，但议论刚直，进退合乎礼仪，皇帝非常看重他。至此，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参与机要事务。赵贞吉入朝谢恩，上奏说：“朝廷纲纪和边防事务全都废弛，臣愿意献出生命承担事务，只请陛下做主。”皇帝更加高兴】

赈济南直隶、浙江、山东的灾荒

【南直隶、浙江、山东都遭受水灾，户科给事中刘继文请求发放国库银两，派遣官员分别赈济，并发放临清、德州两个粮仓的粟米赈济灾民。礼科给事中黄才敏也请求发放德州仓现存的两万石米来赈济饥民，户部商议后同意了他的建议】考证【刘继文，灵壁人；黄才敏，福建晋江人】

九月举行大阅兵

【皇帝身穿军装登上祭坛，分别评定将领以及侯伯、锦衣卫官员射箭的等级，赏罚各有差别。百官称贺】

冬十一月京师发生地震

【地震时有声响，皇帝下诏让百官修身反省三天。当时山西也发生了地震】

十二月命令厂卫刺探部院事务

【皇帝认为灾异频繁发生，是由于部院政事不公所致，命令厂卫秘密查访并上报。于是尚书毛恺、侍郎万士和等人，都自我弹劾请求离职。皇帝安慰并挽留他们。给事中舒化等人上言：“祖宗设立厂卫，是让他们捕捉盗贼、查究奸邪，并不是用来监察百官的。驾驭百官，是天子的权力，而奏报考核各衙门，是台谏的职责。现在陛下将此事委托给厂卫，厂卫必定托付给番校，这类人贫穷残暴，恐怕会打开罗织罪名的门户，不可不慎重。”皇帝没有听从。不久此事最终搁置】考证【毛恺字达和，江山人；万士和字思节，江苏宜兴人；舒化字汝德，江西临川人】

阐发【嘉靖时期弊政极多，但对于宦官却毫不宽容，几十年间稍微收敛了一些，为什么穆宗继承皇位，又想用厂卫刺探事务呢？部院政事不公，难道没有考核整顿的方法吗？竟然把稽查的权力寄托在一两个内侍身上，难道部院不值得信任，而厂卫反而值得信任吗？厂卫所依赖的是番校，这类人都是无赖之徒，稍微给他们一点脸色，委托他们事权，就必定倚仗势力作威作福，甚至弄虚作假。厂卫一旦偏听偏信，就会曲意偏袒，迎合迁就，以证明他们捕风捉影的行为是英宗、宪宗的覆辙，不远了，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

召高拱重新进入内阁并兼掌吏部

【高拱性格刚强正直，自从得志后颇为快意地报恩复仇。等到再次进入内阁，完全推翻了徐阶的做法。凡是先朝得罪的各位大臣，因遗诏录用并赠恤的，一律撤销。并且说：“《明伦大典》颁布示众已经很久，现在褒扬显贵议礼的各位大臣，将使献皇帝在宗庙中的神灵如何享用祭祀？先帝在天上的神灵如何安心？而陛下岁时入庙祭祀，如何面对两位圣祖？”皇帝非常赞同。法司以方士王金等人儿子杀父的律条定罪，高拱又说：“君主不能善终，名声极其不好。现在说先帝被王金所害，诬蔑他不能善终，天下后世将如何看待先帝？请求下交法司改议。”皇帝又赞同他的话，命令减等流放。高拱再次出山，专门与徐阶结怨，所议论的都想要中伤徐阶，加重他的罪责。幸亏皇帝仁慈柔弱，没有追究到底。徐阶的子弟在乡里颇为横行霸道，高拱以前任知府蔡国熙为监司，逮捕他的几个儿子都编管流放，全部没收他们的田地，用来遏制徐阶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等到高拱离任，才得以解脱。高拱熟悉政体，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他在吏部时，想要全面了解人才，授予各衙门名册，让他们记录贤良与否，记下爵位、籍贯、姓氏，每月汇总而每年登记，仓促间举用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又因为当时正担忧边防事务，请求设置兵部侍郎来储备总督的人选，由侍郎升任总督，由总督升任兵部尚书，内外交替轮换以充裕边防人才。又认为军事是专门的学问，应当从兵部司属开始，应该慎重选择司属，多得到智谋才力、通晓军旅的人，长期任用他们，不要调任到其他部门。又奏请科举贡生与进士并用，不遵循资历资格。高拱所筹划的大多类似这样】

杖责尚宝司丞郑履淳并下狱

【郑履淳上言：近年以来，万民失业，四方多事，天鸣地震，灾害接连而至，正是陛下宵衣旰食、忧勤政事的时候。现在最紧急的莫过于任用贤能。陛下登基三年了，曾经召问一位大臣，当面质问一位讲官，奖赏接纳一位谏士，以共同谋划思患预防的策略吗？高高在上孤立无援，天地闭塞隔绝，忠言遭受重折栏杆的惩罚，儒臣空有纳谏的巧言，宫闱违背脱珥的规劝，朝堂违背同舟共济的道义。回复奏章招致谴责，补写的文书从何遵循？内批直接发出，封还奏章从何说起？纪纲因循守旧，风俗玩忽懈怠，功罪没有考核，文案徒然繁多，守门宦官暗中成为祸端，善士逐渐短气。言论涉及宫府，肆意阻挠多端，梗塞在私门，坚持不破。万众惶恐，都认为群小侮弄常理，明君贤臣疏远隔绝。自开辟以来，没有像这样而能永远安定的。伏愿陛下奋起英明决断以决定大计，不要被小事所混淆，宏大的智慧以任用君子，不要被宠爱的人所迷惑。转移对美色奇珍的玩赏来保全疮痍的百姓，分出处理昭阳宫细务的勤勉来调和庶政。起用陆树声、石星一流的人，嘉奖采纳殷士儋、翁大立等人的奏疏。经史讲筵，每日亲近

译没有懈怠，臣民章奏与相关部门当面商议可否。万全的裁断治理逐渐熟练，人才的邪正自然知晓。观察变化谨慎细微，挽回危局开启防范，计策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奏疏呈入，皇帝大怒，杖打他一百下，关押在刑部监狱数月。刑科给事中舒化等人为此进言，于是释放他为民。郑履淳的父亲郑晓，通晓经术，明习旧典，担任都御史，抵御倭寇有功，升任刑部尚书，与严嵩不合，被罢免回家，去世。严嵩败亡后，郑履淳向朝廷申诉，新帝即位，郑晓被赐予谥号，追赠官职直到神宗初年，郑履淳再次被起用，任光禄少卿，不久去世】质实【郑履淳，字叔初，浙江海盐人。陆树声，字兴吉，江苏松江华亭人。殷士儋，字正甫山东历城人】

译庚午年，隆庆四年春季正月己巳初一，发生日食。

因为正旦发生日食，皇帝避居偏殿并减少膳食。这月又发生月食，总事中陈吾德上疏说：“岁首日月同时发生食象，是上天降下的重大灾异。陛下应当屏除斥退一切玩好之物，以切实的行动回应天意。”皇帝下诏表示知晓。

罢免京营总督，分别设立三大将领。

赵贞吉说：“旧制内外卫兵分属五军都督府。永乐末年，因聚集府兵北伐，军队回师之后，于是结成营团操练，将三千营、神机营、五军营附属于此，因此号称三大营。其实这些都是五军都督府的士兵。五军都督府的士兵，因为调发而聚集为营，既已归建就应当散还各府。之所以长久聚集团操而不解散，是因为当时常有戒严征伐的事，所以无暇顾及罢了。然而仍然以五军命名营号，实际上并未改变五军都督府的旧制。沿袭到正统末年，变为十团营了。治年间，又增加为十二团营了。正德年间，又增设东西官厅。然而旧营之中，尚存老甲军的籍册，那么五营的名号未灭，而五军都督府的意义犹存。到了嘉靖庚戌年，严嵩建议在五军都督府之外，特设戎政府，统括内外兵籍，铸造总督戎政的印信，授予仇鸾。于是祖宗制度大坏，而奸臣得以肆意觊觎。假使仇鸾晚些被诛杀，那么时局的危殆不可预测。仇鸾被诛后，由镇远侯顾寰代替，顾寰只知道退让自守，以保全勋名，而营制则日益衰弱。臣私下认为，分府设将的制度，不容易立刻恢复，而分营统兵的方法，还可以遵行。将领人才难得，以一人统率十万之众，非韩信、白起不能胜任。将十万之众分委托给数人，那么称职就容易了。请将现操官军分为左、右、中、前、后五营，各选一名将领分别统率，责令训练，并由文臣巡视考核，加以赏罚。收回戎政府印信归入内府，有事则领受敕令挂印而任命将领于边关之外，事毕则缴还敕令纳印而将领归营。这样则大权独掌于皇上，而京城之下常有数万精兵，可战可守，随其使用而无不适宜。”奏疏呈入，皇帝下诏让廷臣商议。尚书霍冀与赵贞吉意见不合，不认同赵贞吉的话。廷臣也多说强兵在于择将，不在于变法。霍冀等人于是上议：三大营应当如旧，只以一人担任总督，权力太重，应当三营各设一大将，而罢免总督，以文臣为总理。皇帝批准。于是三大营各设总兵官一员、副将二员，其参佐等官互有增减，各均为十人，而五军营士兵平均配属其营，以侯伯充任总兵官。不久改称提督，又用三名文臣，也称提督。自从设立文武六提督后，各持意见，事情过了旬月也不决断。给事中温纯言说其弊端。于是罢免，仍设总理、协理二臣。赵贞吉不能争辩。

夏季四月，京师地震。

秋季七月，禁止章奏中的浮词。

高拱说：“近来奏章，铺陈堆砌连篇累牍，言多意晦，头绪难寻，反而可以窜匿事情，支调假饰是非，臣子奏对的体例，请严加禁约。”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下入告的体例，贵在核实切中情事，而不以繁称博引为能事。明代奏牍，往往陈义引古，反复不穷，而其实于事情所系者，不过几言而已。高拱奏请禁止浮词，是对的。然而其后终明之世，奏章仍多摭拾陈旧言论者。大概明人章疏，多挟名求胜之心，以至于自炫鬻而牵引不休，竟有累牍连页，皆不切之陈言者。政体士风的败坏，由来非一日矣。

陈以勤罢官。

起初，陈以勤入阁，徐阶为首辅，而高拱正受任用，朝士各有所附，交相攻讦。陈以勤中正，无所比附。到高拱再次入阁，与赵贞吉相轧，张居正又在中间构陷。陈以勤与高拱是旧僚，赵贞吉是他的同乡，而张居正则是他所举荐的士人。估计不能化解，称病请求退休离去。陈以勤归乡，六年去世，赠太保，谥号文端。

八月，宣府、大同告警，敕令加强边备。

当时李春芳虽为首辅，而政令皆出自高拱。边警猝至，高拱请命侍郎曹邦辅、王遴督师列阵以待。以都御史栗永禄守昌平，防备陵寝。起用刘焘于天津，守通州。命令总督王崇古、谭纶主持进剿机宜，戴才管理粮饷，边境得以无事。

罢免户部尚书刘体干。

当时内供逐渐增多，下命户部取太仓银，又催促购买珍珠、黄绿玉等物。先前，御史詹仰庇谏阻购买珠宝，说宝石珠玑多藏于中贵人家，何必求之于外？不久詹仰庇巡视十库，上疏请求严核内官监出纳岁数，并节省一切无益浮费。疏中有‘再照人主’句，内官摘出，激怒皇帝，认为大不敬，杖之百，斥为民，并罢免科道之巡视库藏者。给事中陈吾德、李己复上疏说：“近来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惑。内官崔敏等献谄营私，罪不……”

译可以宽恕，请求立即斥责贬黜以清除皇帝身边的人。皇帝震怒，杖打一百下，囚禁在刑部监狱，将陈吾德贬为平民，过了很久才获释。到这时，刘体干又多次上疏争辩，屡次违背皇帝的心意，于是被罢免。【考据：刘体干字子元，东安人；詹仰庇护字汝钦，安溪人；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李已字子复，磁州人】

译九月，赈济陕西灾荒。

【因陕西发生大水，皇帝命令州县打开粮仓赈济，并根据情况减免赋税，免除临洮、巩昌二府所属各州县的正官进京朝觐。】

黄河在邳州决口。

【起初，新河修成后，南北各支流都汇入秦沟，河势更加暴涨。隆庆三年七月，黄河在沛县决口，漕运船只无法前进。到了这时又在邳州决口，从睢宁白浪浅到宿迁小河口，淤塞了一百八十里，漕运通道再次受阻。河道侍郎翁大立说：“近来河患不在丰沛，而在徐邳。”我认为权宜之计在于放弃旧河道而顺应新的冲刷河道，长久之策在于开凿泇河以避开洪水。皇帝命令翁大立亲自勘察，分条陈述利害关系上报。不久翁大立因延误漕运被削去官籍，又任用朱衡管理河道，于是停止了开凿泇河的提议，专门治理徐邳，修筑长堤从徐州到宿迁小河口三百七十里，并修缮丰沛的大黄堤，正河水流安定，漕运通道于是畅通。】考证【白浪浅在睢宁县北，黄河南岸；小河口在宿迁县东南，泗水在此汇入黄河，称为贻口，也叫睢清口。泇河有东、西两条：东泇发源于沂州府西北的箕山；西泇发源于峄县东北的抱犊山，向东南流至三合村与东泇汇合，再向南流入泗水，称为泇口。】

任命李成梁为辽东总兵官。

【锡林阿入侵辽东，总兵王治道战死。提拔李成梁代理都督佥事，代替王治道。当时俺答各部屡次窥探边塞，十年之间，战死的大将有好几位。李成梁于是大力整顿军备，甄别将校，招募勇士，给予丰厚的供给，用作先锋。军威才开始振作。】考证【李成梁，字汝契，世代担任铁岭卫指挥佥事。】

冬十月，俺答的孙子巴噶柰济归附，皇帝下诏授予指挥使，不久又遣送他回去。【巴噶柰济是俺答第三子替克贝台吉的儿子，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妻子伊克哈屯抚养。长大后，娶了必济，两人不和，又自己聘娶了鄂尔多斯女子，号称三娘子，即俺答的外孙女。俺答见她美丽，便夺走她。巴噶柰济愤怒，率领部众十余人前来归附。大同巡抚方逢时告诉总督王崇古说：“机会不可错过。”率领五百骑兵前往接受归附。王崇古上奏说：“巴噶柰济前来归附，不同于率领众多部众归附的情况，应当给予官爵，丰厚地供给馆舍饮食，装饰车马，以此向俺答展示。如果俺答着急，就命令他送还板升等地的叛人，如果不听，就威胁诛杀巴噶柰济，牵制阻挠他；再不然，就顺势安抚接纳，如同汉代设置属国安置乌桓的旧例，让他招引原来的部众，迁徙靠近边塞。”俺答年老且将死，鸿台吉即位，命令巴噶柰济回去把部众交给台吉，抵抗我们，按兵不动援助他。这是安定边疆的好计策。奏章到达，朝廷议论纷纷，高拱、张居正极力支持王崇古的意见，皇帝下诏授予巴噶柰济指挥使。俺答正向西掠夺土蕃，听到消息，急忙率军返回，约定各部入侵。王崇古传檄各道严阵以待，敌人没有得利。伊克哈屯思念孙子，日夜哭泣。俺答为此担忧，派使者来请求命令。方逢时派遣翻译鲍崇德前往，命令他送还板升等地的叛人来交换巴噶柰济。鲍崇德进入俺答军营，俺答气势骄横地对待他。鲍崇德说：“朝廷对待您的孙子非常优厚，现在兴兵是加速他的死亡。”俺答怀疑巴噶柰济已经死了，听到这话内心动摇，派使者去探听。王崇古让巴噶柰济穿着绯色袍子、系着金带接见使者，俺答大喜过望。鲍崇德趁机劝说他：“赵全等人早上到达，巴噶柰济晚上就回去。”俺答于是屏退左右说：“我不作乱，作乱的是赵全等人。天子如果封我为王，统领北方各部，谁敢成为祸患？即使我死了，我的孙子应当继承封号。他们衣食靠中国，怎忍心背弃恩德呢？”于是派使者送信给方逢时，而赵全正怂恿用兵。俺答又被他迷惑。赵全曾投书给方逢时想归附中国，方逢时把信给俺达看，俺答才开始有捉拿赵全的意思。锡林阿突然到达大同，方逢时把巴噶柰济的箭给他看，锡林阿拿着箭哭泣说：“这是我弟弟替克贝台吉的旧物。我来求巴噶柰济。”巴噶粦济既然接受了官职，应当重新考虑。恰逢俺答召锡林阿回去，锡林阿便离开了。俺答于是派使者与鲍崇德一起来请求封号，请求互市，随即捉拿赵全等九人来献。皇帝下诏在市集上肢解他们。王崇古也奉皇帝命令遣送巴噶柰济回去。】考证【方逢时，字行之，嘉鱼人。王祟古在这一年正月改任山西宣大总督。巴噶柰济旧作把汉那吉，替克贝台吉旧作铁背台吉，伊克哈屯旧作一克哈屯，必济旧作比吉，鄂尔多斯旧作袄儿都司，鸿台吉旧作黄台吉。现在一并改正。】

十一月，赵贞吉被罢免。

【高拱掌管吏部，赵贞吉也掌管都察院。高拱因私怨考察科道官员，想要除去赵贞吉所亲近的人。赵贞吉也坚持高拱所亲近的人来化解，于是被斥责的有二十七人，而高拱所厌恶的人都在其中。高拱仍然以此为恨，唆使门生给事中韩楫弹劾赵贞吉平庸专横。赵贞吉上疏辩解说：“我掌管风纪宪台，亲眼目睹高拱败坏选拔法度，却闭口不能一言，辜负了任用，真是平庸的臣子。像高拱这样的人，这才可以说是专横。”我放归之后，希望仍然让高拱回到内阁，不要让他长期专掌吏部权力，广泛树立众多党羽。奏疏呈入，皇帝最终准许赵贞吉离职，而高拱掌管吏部依旧。赵贞吉性格刚强好使脾气，动不动就与人抵触，很多人怨恨他。回乡十余年后去世，追赠少保，

译谥号为文肃。

任命礼部尚书殷士儋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

译殷士儋本是裕王府的旧日僚属，高拱厌恶他不亲近自己，不替他援引提拔。殷士儋于是借助太监陈洪的力量，得以入阁。

辛未年，隆庆五年春二月，皇帝命令朝廷大臣及进京朝觐的官员在文华门左门拜谒皇太子。

李春芳说：“前朝旧例，东宫未出阁时，内阁大臣在初一、十五的次日举行拜见礼，如今春和景明，请求按旧例举行，以安慰天下臣民之心。”皇帝准许，命令二月二日拜见。

封皇子翊镠为潞王。

（他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后来就藩卫辉。）

三月，封俺答为顺义王。

（巴噶奈济归顺后，俺答及其妻子安抚他，哭着派遣使者回报谢恩，发誓不再侵犯大同。王崇古上奏说：“朝廷答应俺答封贡，各边有数年的安宁，可以趁此时修筑防备。如果敌人背弃盟约，我们凭借数年积蓄的力量从事战守，胜过终年奔命、自救不暇的情况。”又分条陈述封贡八事请求施行，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议论各不相同。恰逢皇帝临幸经筵，内阁大臣当面请求：“对外表示羁縻，对内修筑守备。”于是封俺答为顺义王，将他居住的城市命名为归化。昆都楞、锡林阿等都授予都督同知等官职，各有差别。封巴噶奈济为昭勇将军，指挥如故。不久，套部济农也如约请求任命，皇帝下诏授予官职如同昆都楞。从此西塞各部每年前来朝贡贸易，从宣府、大同到甘肃的边境驿站安宁，二十多年没有动用武力。）

（考证：毗都楞即娄巴噶，是俺答的弟弟。王崇古分条上奏八事：一是商议赐予封号，二是确定朝贡额度，三是商议朝贡期限，四是商议设立互市，五是商议安抚赏赐的费用，六是商议悬赏招抚的条例，七是审查经权，八是警戒狡诈掩饰。经权，是指各镇练兵、设险、积饷的事务，仍应预先谋划。狡饰，是指防备敌人暗怀异志。这些意见被送入兵部商议，将王崇古的八议刊刻出示给朝廷大臣商议。不久兵部召集六部、都察院、六科、道台等官员在朝廷商议，有的认为封贡便利，互市不便；有的说等一二年不侵犯边境，再慢慢商议封爵；有的说互市应当请求今年暂开一次市以观察事态。皇帝于是命令兵部重新商议，于是兵部议论说：“请求按照王崇古的建议，授予俺答王号，其余各授职衔。今年朝贡期限已过二月，听任在三四月后进行一次。”皇帝听从了。昆都楞旧作昆都力，娄巴嘎旧作老巴都，现在一并改正。）

夏五月，李春芳被罢免。

（起初，李春芳代替徐阶担任首辅，务求以安静著称。皇帝心里认同同僚陈以勤，因为他端庄谨慎；张居正依仗才气凌驾他人，视李春芳如无物。当徐阶被罢免时，李春芳叹息说：“徐公尚且如此，我怎能长久容身？早晚就要请求退休了。”张居正急忙说：“这样大概能保全好名声。”李春芳愕然，三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不久赵贞吉入阁代替，陈以勤刚直而自负；等到高拱再次入阁，直接凌驾李春芳之上，李春芳不能与他争辩，只是自我约束罢了。恰逢高拱驱逐赵贞吉，势力更加嚣张，重修徐阶的旧怨，李春芳常常从容地为徐阶辩解，高拱更加不高兴。言官迎合高拱的意思，上疏诋毁李春芳，于是李春芳被罢免回乡。）

六月，京师地震。

（辛卯日初一地震三次，皇帝下诏百官修省三日。）

（阐发：天道在上变化，人事在下感应。古代君臣修身以消除天灾，这是可信的道理。至于桑树枯萎、荧惑星退位，史书所载，不过是想让后人遇到灾祸而恐惧，设立诚意而致力于实行的意思罢了。灾异的原因，既然昭著于上下天地，却想要限期求报，推究起来，已经难以相信。如果要用虚词文饰，那么天岂能欺骗？如果说有感必通，为何效果如此神速？况且百官如果真的因为三日修省而见效，那么三日之外嬉戏懈怠，招致灾异的原因，更不知会怎样呢？这又与一曝十寒有什么不同呢？）

冬十月，河南、山东发大水。

（因为河南、山东大水，命令工部督促管河官员治理上游河防，以防冲决。）

十一月，殷士儋被罢免。

（御史赵应龙弹劾殷士儋进身依靠内侍，不堪大任，给事中韩楫又扬言胁迫他。）

（考证：赵应龙，泾阳人。）

壬申年，隆庆六年春，闰三月，皇帝患病。

（皇帝在皇极门发病，急忙回宫。）

夏四月，任命礼部尚书高仪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起初，高仪掌管礼部，秉持礼法，任职很称职。被言官弹劾，于是称病回乡。后来因高拱推荐，以原官职侍奉东宫讲读，掌管詹事府。至此，于是入阁。）

五月，皇帝驾崩。

（皇帝病情稍平，将上朝，登上台阶，忽然跌倒。急忙召高拱、张居正到来。皇帝握着高拱的手，亲切交谈备至。张居正在旁，皇帝不看他。皇帝让高拱搀扶，回宫。不久命令高拱宿在乾清门，高拱与张居正同住。不久，皇帝病危，召高拱、张居正及高仪一同接受遗命。于是驾崩。）

六月乙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子翊钧即位。

（这就是神宗，以明年为万历元年，下诏赦免天下。）

下诏在家乡祭祀建文朝尽节的大臣，有后代的，给予录用。

（下诏褒扬建文朝忠臣，在南京建立表忠祠，以徐辉祖为首，方孝孺其次。）

罢免中极殿大学士高拱。

（起初，高拱与张居正友善。后来内心疏离，猜忌）

译防范日益严密。太监冯保按次序应当掌管司礼监，张拱推荐陈洪和孟冲，冯保因此怨恨张拱。而张居正与冯保关系极为密切。穆宗的病情再次发作，张居正处理了十几件事，让小吏将密信送给冯保。张拱得知后追查此事，小吏已经进去了。张拱非常愤怒，当面质问张居正说：“密封的信件是什么意思？天下的事情不交给我们这些大臣，却交给宦官，这是为什么呢？”张居正脸色涨红，只是干笑而已。穆宗驾崩，冯保伪造遗诏，与内阁大臣一同接受顾命。等到新帝登基，冯保升立在御座旁边不肯退下，满朝大臣大为惊骇。冯保于是掌管司礼监，又督理东厂，总揽内外大权，权势更加嚣张。张拱认为皇上年幼，鉴于宦官专权的前车之鉴，上疏请求削弱司礼监的权力，又嘱咐言官联合上疏攻击冯保。而冯保从中拟定防范之策，打算驱逐张拱，派人报告张居正。张居正表面上答应，却私下里告诉了冯保。冯保向太后诉苦，说张拱专权不可容忍。太后点头同意。第二天召朝廷大臣入宫，宣读两宫太后及皇帝的诏书。张拱以为一定是驱逐冯保，急忙快步进入。等到宣读诏书，却是列举张拱的罪状并驱逐他。张拱伏在地上起不来，张居正搀扶他出去。张拱急忙雇了一辆骡车从宣武门出城。张居正于是与高仪请求挽留张拱，没有被允许。请求让他乘坐驿车，被允许了。张拱离开后，张居正于是成为首辅。【考实：冯保，深州人】

译【高拱恃才傲物、凌驾于人，固然有被罢斥的道理，况且他其他事情也多有猜忌。像这样裁抑冯保，当面责问张居正，不能说是不正派的。然而张居正起初与冯保勾结，甚至用密封文书处理事务。等到高拱想驱逐冯保并告知张居正时，还算是秉持正道；而张居正却立刻将此事告诉冯保，反而与他们合谋驱逐高拱。这种用心暧昧，手段巧诈，致使高拱落入他的计谋中而不觉察，甚至为他请求留任，为他请求乘坐驿车，想以此将过错推给冯保，来蒙蔽一时的耳目。这难道是正直人士所为吗？却不知他的阴谋曲折，肺腑心思早已暴露无遗。张居正当权，他的干练有为并非无可称道，然而他得以成为首辅，实在是由于勾结冯保而驱逐高拱。等到他身后的祸事爆发，也是因为冯保之事牵连，他的稳固在于此，失败也在于此，难道能不猛然醒悟吗？】

高仪去世。

【高仪性情简朴安静，很少有嗜好。进入内阁两个月，去世时很贫穷，没有钱装殓。谥号文端。】

任命礼部尚书吕调阳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高仪去世后，张居正认为吕调阳软弱，推荐他代替高仪。张居正独断专行，吕调阳不敢有所坚持争辩，然而内心并不十分依附张居正。】考证【吕调阳，字和卿，广西临桂县人。】

秋季七月，尊皇后为仁圣皇太后，尊贵妃李氏为慈圣皇太后。

【旧制，天子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如果有生母称太后的，则加徽号以作区别。这时，冯保想讨好皇帝的生母李贵妃，暗示张居正一并尊奉，张居正不能违抗。慈圣太后移居乾清宫，抚育皇帝，宫内信任冯保，而大权全部委托给张居正。】考证【李氏，漷县人，是皇帝的生母。】

皇帝在文华殿听经史讲读。

【张居正请求规定三、六、九日临朝听政，其余日子在文华殿讲读。】

九月将穆宗庄皇帝安葬于昭陵。

【谥号为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孝肃皇帝。】考证【昭陵在昌平州大峪山东北。《明史》赞曰：穆宗在位六年，端居少作为，亲身实行节俭，尚食局每年节省巨万。俺答封贡，减免赋税休养生息，边疆安宁。谥号继承帝业、遵守文治，可以称为贤明的君主了。只是权臣互相倾轧，门户之争逐渐开启，而皇帝未能振作威严，纠正积弊，大概是宽恕有余，而刚明不足吧。】

冬季十月，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到万历二年四月才消失。】

十二月赈济榆林、延绥的饥荒。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六

【从癸酉年，明神宗万历元年，到辛巳年，明神宗万历九年】共九年。

【癸酉年】神宗显皇帝元年春季正月，男子王大臣闯入乾清宫，不久被处死。

【王大臣是浙江的佣奴，因轻浮放荡来到京城，伪装成内侍服饰，与宫中小太监交好，偷取他们的腰牌、头巾和衣服进入乾清宫，被守卫抓获。皇帝下诏交给东厂审问。冯保想借此防备高拱，让家人辛儒给他饮食，把刀藏在他袖子里，让他供称高拱怨恨朝廷并与太监陈洪谋反。于是派遣骑兵持械包围高拱的宅第。张居正也请求追查主使者，满朝哗然，说将要逮捕高拱。吏部尚书杨博、左都御史葛守礼拜见张居正极力辩解。张居正愤怒地说：“两位公子的意思是我甘心对付高公吗？”奋身入内取出东厂的揭帖，扔给杨博说：“这上面有与我揭帖相关的吗？”张居正窜改了四个字说：“历历有据。”葛守礼认出是张居正的手迹，笑着收了起来。张居正察觉后说：“他依法理不请求我改几个字罢了。”葛守礼说：“挽回局势非相公不能。”张居正上奏暂缓此案。杨博暗中嘱咐锦衣卫恐吓王大臣吐露实情，又让高拱的仆人与混杂的人群站在一起，让王大臣辨认，王大臣茫然无法分辨。恰逢皇帝命令葛守礼偕同锦衣都督朱希孝审讯王大臣，王大臣大声呼喊说：“答应我富贵却鞭打我？况且我哪里认识高阁老？是冯家的仆人要我这么说的。”朱希孝不敢审讯而停止。冯保害怕，用生漆酒使王大臣哑口，移交给司法部门判处斩刑。高拱得以幸免，从此满朝都厌恶冯保，而不肖之徒多借此进身。当时有人上疏说深远的考虑，应当谨慎于宫禁深处，而王大臣经过宫门直达宫殿，寂静无人稽查，这难道是小事吗？那些内宦及守卫人员应当追究治罪。皇帝批复同意。】考证【葛守礼字与立，德平人。朱希孝，成国公朱能的五世孙。】

二月皇帝亲临经筵。

【这是听从张居正等人的请求。一天讲学完毕，皇帝问：“建文帝果然出逃了吗？”张居正说：“国史没有记载，只是故老相传，说建文帝披发为僧云游，在田州题诗，有‘流落江湖四十秋’的句子。”皇帝叹息，命令抄录这首诗进呈。张居正说：“这是亡国之事，不值得观看。”请求抄录皇陵碑及高祖御制文集进呈，以显示创业的艰难，圣谋的盛大。】

发明【建文帝出逃之事，本来属于疑信参半。金川门之变，宫中自焚。《明实录》说中使从火中找出他的尸体，过了七天备礼安葬。而永乐年间派遣使者四处寻访，以寻找张三丰为名，追踪建文帝。这说明成祖也怀疑他或许有出逃之事。到正统五年，僧人杨行祥假冒建文帝，被审问定罪。而野史纷纭，还有老佛取入

译关于西内（建文帝出家）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成祖篡夺皇位，导致建文帝失国丧身，又废除建文年号，残酷杀害忠良，人心难免遗憾。而宫中大火燃起，又无法确切指出建文帝的最终下落，于是世俗相传，便说建文帝剃度出家云游四方，到处题诗。这不过是人们不忍心建文帝亡国的遭遇，却不知这种说法没有根据罢了。只是废除建文年号这件事，在成祖原本就是违背常理的举措，后代子孙自然应当重新审定。神宗读到流落江湖的诗句，便为之叹息，命令抄录诗篇进献，内心感慨触动。张居正或许就可以借此为建文帝表白隐衷，追加封号谥号，这在礼制上也是适宜的。而且这与追录建文时期死节诸臣的举措，正好相互承接。然而张居正仅仅用泛泛的常规勉励之词，重申保全治世、深思艰难的大旨，却暂且对建文帝的逸事不予答复。虽然也有王祖嫡等人请求恢复建文年号的虚文，但一杯麦饭都无法献祭，致使建文帝与平民等同，直到明朝结束，他的庙号谥号依然缺失，难道不是大可惋惜吗？

译三月，下诏举荐将才。

【张居正进讲《帝鉴图说》讲到汉文帝慰劳细柳营军队的事，于是上奏说：“古人说，天下虽然安定，但防备战争必须警惕危险。如今太平日子久了，武备废弛，文官钳制武官，武官简直如同奴仆。平时既然不能培养他们的锐气，临敌时怎么要求他们具备击退敌人的勇气？以后对于忠诚勇敢可以委以重任的将帅，应当授予他们事权，使他们能够施展抱负，这样或许能在临敌时号令严整，士兵效命。”于是下诏让内外官员各自举荐将才。】考证【《帝鉴图说》，选取自尧舜以来拥有天下的君主中，善行可作为法则的八十一件事，恶行可作为警戒的三十六件事，每件事各画一幅图，后面记录传记原文，附上直解，取唐太宗以古为鉴的意义，命名为《帝鉴图说》，隆庆六年十二月由张居正、吕调阳撰写进献。】

夏四月，发生旱灾。

【谕令有官职的人修省，释放重囚。】

六月，赈济淮安灾荒。

【淮安发生大水，发放米六万石进行赈济。】

秋九月，赈济荆州、承天及济南灾荒。

【因为湖广荆州、承天二府水灾异常严重，山东济南府旱灾荒年，分别实行蠲免折纳和赈济。】

任命方逢时为宣大总督军务。

【起初方逢时与王崇古共同决定贡市事宜，等到王崇古入京管理京营，张居正推荐方逢时替代他，于是起用方逢时，所以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他到任后申明约定信用，边境因此安定。】

四川都掌蛮叛乱被平定。

【成化初年，都掌蛮作乱，尚书程信、襄城伯李瑾征讨平定。隆庆末年再次作乱，其酋长阿大、阿二、方三等占据九丝山，僭称王号，抢劫远近地区。那座山修长广阔而四周陡峭险峻，东北方向有鸡冠岭、都都寨、凌霄峰鼎峙相连，陡峭的墙壁都有数千仞高。有个叫阿苟的人，居住在凌霄城，充当贼人的耳目，威仪出入如同王者。当时总兵官刘显被弹劾，巡抚曾省吾上奏留用他，把军事托付给他，又起用旧将郭成、安大朝作为他的助手，调集各路土兵合官军共十四万人前往征讨。官军集结在叙州，诱捕了阿苟，攻下凌霄，进逼都都寨。三个酋长派遣他们的党羽阿墨固守，官军驻扎了一个月，开凿河滩以疏通漕运粮饷，击斩阿墨，攻下他的寨子。阿大自己守卫鸡冠砦，刘显派人用官职引诱他，而分兵为五哨，全部驻扎在九丝城下，趁其不备，半夜用绳索吊上城墙，斩关而入，天亮时各位将领全部到达。阿二、方三逃跑保卫牡猪寨，郭成攻破鸡冠，抓获阿大，各路军队攻打牡猪，擒获方三，阿二逃跑，在贵州追获他。总共攻克寨子六十多处，抓获贼首三十六人，俘获斩首四千六百级，开拓土地四百多里，记录功劳晋升刘显为都督同知。随后剿灭余孽，又俘获斩首一千五百多人。刘显又攻击西川番人，斩首其首恶，安抚其余部众而回，西部边疆因此安宁。】考证【九丝山在叙州府兴文县东南，山林险峻深邃，周围三十多里，上面有九个山岗四条水流，极其广阔可以播种，下面只有一条鸟道可以通行。自宋元以来，常作为都掌蛮依仗险阻的地方，至此占据作为巢穴。贼人平定后，于是改九丝城为平蛮城，设置官兵戍守。其附近有鸡冠砦，又有石头大寨、牡猪寨都都寨等处。都都寨地域宽广，是九丝的左臂，凌霄峰最高最险，有城作为九丝的门户。贼人平定后，改凌霄为拱极，鸡冠为金鸡。曾省吾是钟祥人，郭成是四川叙南卫人，先前因被弹劾罢官回家，至此起用充任事官。】

冬十一月，确立章奏考成法。

【起初，各衙门的章奏，部院覆行，抚按勘验的，常常拖延不报。至此，张居正说：“近年来章奏繁多，各衙门题奏覆议没有空闲日子，然而奏报虽然勤勉，但实际效果却很少。请求重申成法，先斟酌道路远近，事情缓急，规定期限，建立文簿，月底注销。抚按拖延的，由部举劾；部院包庇欺瞒的，由六科举劾；六科包庇欺瞒的，由阁臣举劾。每月有考核，每年有稽查，那么名实必定相符，实事可以责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政体变得严肃。】

十二月，赈济辽东灾荒。

【因为辽东广宁、锦州、义州、海州各处旱灾，米价飞涨，发放太仓银三万两赈济军士。】

朵颜察克图侵犯边塞，总兵官戚继光击退并擒获他。

【自从俺答款塞，西部边疆烽火寂静。只有土默特迁徙居住在察罕地，控制部众十余万，常成为蓟门的忧患。朵颜、朵颜诸部都与他们交通，时而叛乱时而归服。这年春天，朵颜部长董呼哩及侄子长安人侵犯喜峰口，戚继光击败他们。董呼哩于是款关请求通贡。至此，董呼哩的弟弟察克图再次入侵，戚继光擒获他。于是董呼哩、长安率领部长亲族三百人叩关请死，董呼哩身穿素衣叩头乞求赦免。察克图，戚继光派遣将领接受投降，他们都罗拜献还所掠夺的边民，攒刀立誓，于是释放察克图，允许通贡如旧。戚继光在镇守十六年，边防修饬，蓟门防守很坚固，敌人无法进入，全部转而攻击辽东，所以李成梁独享战功。】考证【察罕即今察哈尔，明朝时叫察罕，在辽东口外。本朝将其部众迁移到宣大近地，分为八

译旗，设置佐领等官员进行管辖。察克图旧称长秃，察罕旧称插汉，董呼哩旧称董狐狸，长安旧称长昻，如今一并更改。

译【甲戌】万历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皇极门召见前来朝觐的廉洁能干官员。

【张居正进言说：太祖时期，每当外官来京奏事，常召见并赐食，询问民间疾苦。即使是副职或杂职官员中廉洁爱民者，也特意派遣行人持敕书奖谕，或从内库拿出酒食金币赏赐他们。到了宣德、正统、成化年间，也偶尔举行宴赏的典礼。现在正值考察官员之初，应命令礼部仿照旧典，准备仪注呈上。于是皇帝驾临皇极门，引见朝觐的廉洁能干官员，浙江左布政使谢鹏举等二十人，当面加以勉励，并赏赐银币、酒食。】考证【谢鹏举，蒲圻人。】

二月，赈济四川遭受寇患的各州县。

【巡抚曾省吾说：高县、长筠县、珙县等县受都掌蛮侵扰最严重，请求免除钱粮，并动用军前剩余的米豆四万石赈济，朝廷批准。】考证【高县原为夜郎地，唐代设置高州，明代改为长宁县，汉代属犍为郡、汉阳县、江阳县地，隋代设置泸川县，唐代设置长宁州，宋代政和年间改为长宁军，明代为县；筠连县，唐代设置筠连州，明代为县；珙县，唐代设置巩州，明玉珍时期改为珙州，明代为县。这四县明代均属叙州府，现在沿袭不变。】

福建发生地震。

【长汀县夜间地震直至三更，地面裂开成坑，淹没民房四十多间。】考证【长汀县，晋代为新罗县，唐代开元年间析置长汀县，宋代治平年间才迁至今县治，明代为汀州府治所，现在沿袭不变。】

夏季四月，下诏内外官员实行久任法。

【吏科给事中张楚城进言，请求各衙门实行久任法。知县任职六年才升迁，选取知府、知州任职六年才升迁。其间有才能不适合做官、或官职不适合当地情况的，听任抚按官员酌情更换。那些藩司、臬司的参政、参议等官，升迁大约以三年为期；在京的科道、部曹升任司寺官，大约以六年为期。下交吏部议定，张居正认为好并推行。从此藩司、臬司及守令都能施展才能。】考证【张楚城，江陵人。】

秋季七月，淫雨不止，昭陵发生塌陷。

八月，赈济山西灾荒。

【山西应州、朔州、山阴、马邑，大同等县，安东、中屯、山阴、阳和、高山等卫，各自报告灾荒歉收，命令减免赈济，各有差别。】考证【大同，辽代设置县，明代为大同府治所，现在沿袭不变；安东、中屯卫在应州东北；山阴驻防千户所在山阴县东；阳和卫在大同东北；高山卫在大同府西。】

淮河、扬州、徐州的河流与海水同时泛滥。

【两淮运司所属吕四等盐场，大旱之后，狂风暴雨，江海骤涨，人畜被淹，房屋倒塌，官仓盐漂失，百姓流离失所，饥荒严重。徐州、扬州等地连日阴雨海啸，河水泛滥，各自减免赈济，各有差别。】考证【吕四场在高邮州东一百二十里，俗传因吕仙四次至此而得名，其通海处叫新河，也叫新港。】

冬季十月，处决囚犯。

【嘉靖末年，崇奉道教，又喜好祥瑞，遇事就停止刑罚。到此时审录重囚达四百多人，张居正说：“放纵释放有罪之人，无法惩戒恶行，请求依照祖宗旧制，每年处决囚犯一次。”朝廷批准。当时承平已久，群盗如刺猬般兴起，甚至闯入城市抢劫府库，有关部门常常隐瞒不报。张居正严禁此风，隐匿不报者，即使是循吏也必定罢黜。抓获盗贼立即斩决，有关部门不敢掩饰实情，盗贼因此衰微停止。】

【乙亥】万历三年春季，正月，迁移辽东六堡。

【辽阳镇东二百多里旧有六堡，那里土地贫瘠，与辽阳声援不接。李成梁请求将孤山堡迁建到章齐哈剌甸，险山堡迁建到宽甸，沿江、新安等四堡迁建到长甸、长岭等地，仍由孤山、险山两参将戍守。这些地方占据肥沃土地，扼守要害，可开拓疆土七八百里，更加获得耕牧之利。朝廷议定批准。从此抚顺以北，清河以南，都遵守约束。】考证【孤山堡在辽东都指挥使司东南，险山堡也在司东南，都是嘉靖二十五年设置。沿江堡在险山堡南，新安堡也在司东南，都是险要之处。长甸也在司东南有堡，长岭在盖平县东南，章奇哈喇甸在辽阳东南，也叫新甸。宽甸也在辽阳东南，长甸、长岭又在宽甸南。章齐哈喇旧作张其哈喇，现在改正。】

二月，下诏南京官员不必齐备。

【谕令吏部：南京职务清闲简略，官员不必齐备。先朝有人兼掌六部，以后员缺不系紧要，不必一一推补。】阐发【《周书》称“官不必备”，大概是因为三公论道，非其人不能胜任，并非说百司庶职都可以虚设名位而不必备其官。明代南京诸职事，固然简约，但既然有部司设置，就不可一日无官。如果确实职无所掌，官多冗滥，俸禄既有虚耗，就应当酌情裁减原额。缺有其人，足以经理，各司就可以了。现在一概说“不必一一推补”，导致设其官，又虚其缺，这是将悬好爵以博取听闻了，难道是核实官吏之道吗？神宗初政已如此苟且，难怪末年内外官吏或悬缺经时，或一人兼数职，朝政常缺略，政务废弛。】

译有见识的人认为，这道诏书实际上是由他（指前文提及之人）所启发的。

起初，命令日讲官负责记录起居注。

译翰林院编修张位上言说：“前代都有起居注，而本朝唯独没有。臣充任纂修官，私下看到先朝政事，如果不是出自诏令、体现在奏章中的，全都湮没无法考证。宏大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郁积而不能彰显，只使得野史流传，以假乱真。如今史官徒充其位，没有用来效忠的途径，应当每天安排几人入值，凡是诏旨起居、朝廷政务，都根据见闻记录下来，作为将来实录的辅助。于是大学士张居正议道：“建国初年设置起居注官，每日侍奉在皇帝左右，记录言行动作，确实是古代左史记事、右史记言的制度。等到后来确定官制，于是设置翰林院修撰、编修、检讨等官职，大概因为记载事务重要，所以设置官职更加详备，原本并非有所废除。只是自从职位名称更改之后，就丧失了早晚记录注记的规矩，以致累朝以来，史文缺失简略。近来纂修实录，臣等只担任总裁，凡是所编辑的，不过是总集各衙门的奏章，稍加删改润色，概括成编。至于伏在殿柱下听到的话语，奏章所没有涉及的，即使有见闻，也没有凭据增入；以及稗官野史之书，海内流传的，想要采录，又恐怕失真，因此美好的谋略和宏大的功业，确实大多有所欠缺。凡此都是由于史臣的职责废弃而不讲求所导致的。现在应当申明史职，以恢复旧制，令日讲官每天轮流一人专门记录起居注，兼录圣谕诏敕、册文等项目，以及内阁题稿。那朝廷政事见于各衙门奏章的，都选拔资历深、学问优的史官六人专门管理纂修，事务分属六部，以吏、户、礼、兵、刑、工为次序，每人专门纂修一部，都在馆内供职，不得另有差遣。凡是遇到常朝御临皇极门，就轮流记事官侍班，位于文武第一班之后，靠近上面便于观听，这就是古代螭头载笔的意思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张位字明臣，新建人】

夏四月己巳初一，发生日全食。

【皇帝因日食的天变在宫中，制作牙牌亲手书写十二件事，刻在上面说：“谨守天戒，任用贤能，亲近贤臣，远离宠幸奸佞，严明赏罚，谨慎出入，慎重起居，节制饮食，收敛放纵的心，保持敬畏，采纳忠言，节约财用。”所到之处就悬挂在座位旁以自我警戒。张居正因此上奏说这几句话，虽然是因为天变自我警戒，其实修身治天下的道理，都具备在这里，终身实行它就可以了。于是逐句阐发其意义，并且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困难。”从今以后皇上所行与所书有不合的，允许左右拿着牌子进谏。皇帝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

阐发【因日食的天变，制作牙牌书写十二件事以自我警戒。神宗这时年龄才十三岁，所写的都是帝王修身为政应当效法应当警戒的事情。他与古人书屏、铭座，意义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即使张居正因事进谏，并且允许左右拿着牌子进谏，未尝不是顺从引导的方法。等到考察他初年委任张居正，中晚年以后，各种事务日益废弛，朝廷与地方的廉洁日益背离，党援门户的习气嚣张不安。明代纲纪的松弛，没有超过神宗朝的。这是与牙牌书写的条件一一背道而驰，几乎像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先前亲手书写悬挂在座位旁的，徒然成为粉饰虚名的举动罢了。又怎么知道刻牌一事，不是张居正当时条列进献，以便博取虚誉而美观听闻？固然应当不能善终啊】

五月淮河、扬州大水，下诏考察有司中贪婪酷虐、年老病弱的人。

【先前，元年、二年间，徐州、淮扬等地多次遭受水灾，抚按官都请求减免赈济。户部议定，令抚按官选派贤能官员公正勘察，分别轻重，以凭斟酌处理。又说，淮扬等地减免赈济所费钱粮，总计应征并发去的，大概五六十万。国家经制各有正项，不是专门一方，虽然缓急之势应当知道，而无休止的请求难以持续。况且救荒没有奇策，寻求其方法好的，全靠有司先以俭静，不扰民，其次就地设法。所以有富弼，青州就不成为灾；有苏轼，杭州就不能困顿。如果没有事先的准备，而只仰赖内帑，不仅缓不济急，以天下之大，耗尽内帑也不足以供给。皇帝于是下诏说：“近来淮扬地方，没有一年不奏报灾伤，没有一年不减免赈济。如果地方官平时着实管理民事，加意节约，多方设备，即使有灾荒，难道会束手无策？现在做官的本无实心爱民，只虚文了事，一遇到水旱，就委责于上级，事过依旧因循不理，难道是朝廷任官养民的意思？”于是令吏部查两府被灾地方有司，有贪婪酷虐害民及衰老无为的人，罢黜他们】

六月浙江海溢

【杭州、嘉兴、宁波、绍兴四府海潮沸腾溢出，涌高数丈，人畜淹没，大小战船被击坏漂散的无数】

秋八月，任命张四维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张居正主持国政，张四维岁时馈赠问候，张居正不断绝，张居正请求增设阁臣，引荐张四维，于是入阁赞理机务。旧例，入内阁的说“同某人等办事”，到这时诏书说“随元辅等入阁办事”，“随元辅三字，是皇帝亲笔批的。于是张四维恭顺如同属吏一样，不敢以同僚自处，跟随张居正后面拜】

译赐，只是晋升官职罢了。考实：张四维，字子维，蒲州人。

译黄河在砀山决口。

【南畿地区发生大水，黄河在砀山决口向北流，淮河在高家堰决口向东流，高邮湖也在清水潭口决堤，淮城堤防被淹没，徐州、邳州、山阳南北千里之地漂流震荡，河道淤积变浅，阻碍漕运达数年之久。起初，孝宗时期，漕运大臣白昂因为运粮船经过甓社湖，触碰湖岸就损坏，于是在高邮堤东开挖复河，以避开险处，长四十里，命名为康济河。到了这时，湖水决堤，漕运大臣吴桂芳改挑康济越河，修复老堤，河道建成后命名为宏济河，于是成为永久便利。】考证【山阳，是汉代射阳县的地域，晋代设置县，因境内有山阳津而得名，明代隶属淮安府，沿袭至今。高邮湖在高邮州西北，天长以东的水都汇聚于此流入运河。清水潭口在高邮州北三十里处。老堤，是洪武九年所筑，湖堤就是西堤。那康济河就是原来的东堤，孝宗时白昂在堤东越过民田三里，开凿康济河通漕粮，避开湖泊称为东堤，那抵御隔开民田的是中堤。到了这时修复老堤，改挑越河，于是废弃东堤，修筑中堤，以便牵拉船只。吴桂芳，字子实，新建人。】

九月，礼部尚书万士和被罢免。

【万士和起初任庶吉士，因触犯严嵩，改任部曹，历任按察使、布政使，都著称清廉节操。等到官至尚书，多次条陈奏事。当时张居正想超越常规赠予朱希忠王爵，冯保为方士谋求官职，万士和都极力坚持不可。又给事中余懋学因进言获罪，万士和说正直的大臣不应被斥退，因此逐渐触犯张居正。给事中朱南雍迎合风向弹劾他，于是万士和称病辞职回家。等到张居正死后，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因年老未赴任，去世谥号文恭。】考证【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因进言获罪。张居正进献白燕、白莲颂，余懋学认为皇帝正担忧旱灾，下诏罪己，与百官图谋修禳，而张居正却进献祥瑞，不是大臣该做的，于是上疏争论。不久又陈述崇厚大德、亲近直谏、慎重名器、戒除频繁更张、防范谄媚五件事。当时张居正正致力于综合考核，认为风气已坏，于是斥退为民。张居正死后，起用余懋学原官。朱南雍，浙江山阴人。】

冬十月，京师地震。

【在此之前，九月京师地震，到这时再次地震。】

【丙子】四年春正月，将巡视辽东的御史刘台下狱，削去官籍为民。【当时御史在外，常常凌驾于巡抚之上，张居正想严厉抑制他们。事情稍有不合，就责问随即下狱，又命令其长官加以考察，因此言路多不平。刘台奏报辽东大捷，张居正认为巡视御史不得上报军功，弹劾刘台违制妄奏，引用旧例约束督促他。刘台于是上疏弹劾张居正专擅威福，如驱逐大学士高拱，私自赠予成国公朱希忠王爵，引用张瀚、张四视为党羽，斥退言官余懋学、傅应祯等人，在冈上行私，横暴贪得无厌。张居正非常愤怒，上疏辞官，入见皇帝，说：“言官说我专擅威福，而我所行的正是威福。将要谦顺以取悦下属吗，那就误国；将要竭尽忠诚侍奉皇上吗，那就无法逃避专擅的讥讽。”于是俯伏哭泣不能起身。皇帝为此走下御座，用手搀扶张居正说：“先生起来，我逮捕刘台来完结此事。”于是将刘台下诏狱，命令廷杖一百，远戍边疆。张居正假装上疏救他，于是削去官籍为民。很久以后又复用，因其他事戍守浔州。不久在戍主处饮酒，回来突然去世。刘台巡视辽东时，与巡抚张学颜不和。到这时，张学颜为户部诬陷刘台私赎罚金，张居正嘱咐御史于应昌巡视辽东核查，而令王宗载巡视江西查办刘台家乡的事。于应昌、王宗载迎合张居正心意，证实此事上报，于是戍守他。后来御史江东之颂扬刘台冤屈，诏令恢复官职。天启初年，追谥毅思。】考证【刘台字子畏，安福人。引用张翰，张翰字子文，仁和人。起初，吏部尚书杨博被罢免，当时朝廷推举葛守礼次、朱衡次、张翰，张居正厌恶葛守礼刚直，讨厌朱衡骄横，于是提拔张翰。张翰资历声望浅，忽然被提拔，朝廷更加趋向侍奉张居正，而张翰进退大臣，都奉行张居正旨意，舆论多不协调。斥退傅应祯，傅应祯字公善，安福人。上疏陈述重君德、苏民困、开言路三件事。说：“近来雷震端门兽吻，京师及四方地震接连报告，未曾听说下诏修省，难道真的认为天变不足畏吗？真定抽分中使，本来不是旧典，正统年间曾暂行，先帝采纳李芳言，已诏令罢遣，而陛下却想行失德之事，难道真的认为祖宗不足法吗？给事中朱东光奏陈保治，起初不是折槛解衣之比，竟然留中不报，难道真的认为人言不足恤吗？”这三不足，王安石以此误宋，不可不深戒啊？陛下即位初，自隆庆改元以前的欠租全部赐免，四年以前免三征七，恩惠极厚。然而上体恤已至，而下延玩自如。小民一年的收入，仅够供给一年，没有余力偿还债务。近来规定缴纳不及额的，抚按听纠，郡县听调。诸臣畏惧谴责，督促加倍严厉，导致流离失所接踵而至，怨声愁叹，上达于天。这难道是陛下所乐闻的吗？请下明诏，除非官吏贪污，一并宽免。民困既苏，则灾沴自消。

译陛下刚登基时，召用正直的大臣石星、李己，朝廷官员无不感到庆幸。近来赵参鲁弹劾宦官，却被贬为典史；余懋学陈述时政，却被终身禁锢。其他如胡致礼、裴应章、侯于赵、赵焕等人，多次上奏章，却都被一概搁置不理。这哪里还像当初的政令呢？臣请求提拔赵参鲁担任京官，恢复余懋学的原职，以鼓励臣子进言。奏疏呈入后，张居正认为奏疏中关于王安石的言论影射自己，勃然大怒，下旨严厉斥责，将其下狱杖责并流放戍边。不久，又被召回。张学颜，字子愚，肥乡人；江东之，字长，歙县人。

译二月，开凿草湾河。

【督漕侍郎吴桂芳上奏说：淮扬地区洪水奔涌冲击，沿海的汊港长久淤塞，入海只有云梯关一条通道，导致海水拥塞横沙，河流泛滥，而盐城、安东、高邮、宝应屡次形成大水灾。国家转运漕粮只知道急于漕运，而不顾急于民生，所以朝廷设置的官员也只治理黄河，而不知道治理海口。如今黄河冲决堤岸，渐渐想要夺取安东入海，请求在草湾低洼的地方开凿新口，以迎接黄河主流。安东众水汇聚包围，其形势危急，不知道将水势委付于此以拯救整个淮河流域。朝廷议论认为安东不可放弃，于是命令开凿草湾河。经过六个月，工程完工，水患稍微平息。当时开凿草湾河，到秋季七月辛亥日工程完工。此后河道通塞不定，到万历十七年黄河再次由此分流，夺取了正流十分之七的水量，流经六十里到达安东县南面的赤晏庙，仍然与正河汇合】质实【云梯关在山阳县东北二百里的大河北岸，盐安高宝实指盐城、安东、高邮、宝应】

夏季五月，命令司礼太监冯保会同法司录问囚犯。

【皇帝对冯保说：“这是五年一次派遣官员录问囚犯，恐怕刑罚轻重有冤屈压抑的情况，你应当会同三法司堂上官审录。”冯保于是会同尚书王崇古等人，将案情值得怜悯怀疑的减刑或释放，各有差别】

秋季七月，皇帝下诏户部：“明年漕粮十分之三折收银两。”

【这是采纳张居正的建议。在此之前，漕船因为黄河决口，不能按时到达。后来漕运畅通，张居正认为岁赋在春季发出，水势横溢泛滥，不是决口就是干涸，于是采纳漕臣的建议，督促漕卒在正月漕运，等到年初全部发出，较少遭受水患。实行很久，太仓的粮食充盈，可以支撑十年】

八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因为皇帝免除进讲，赐予张居正等人扇子、银叶，各有差别】

黄河在崔镇决口。

【这一年二月以后，江北干旱，河水断流。到了这时，徐州、丰沛、睢宁、金乡、鱼台单县、曹县八个州县黄河再次大决，田地房屋漂没无数。河水侵蚀宿迁城，吴桂芳请求派遣县官治理，修筑土城以躲避水患。第二年再次决口向北，清口淤塞垫高，全淮向南迁徙，弥漫在山阳、高宝之间。黄河趋向桃源三义镇流入老黄河故道，淮水乘虚进入清口，老黄河再次堵塞】质实【崔镇在桃源县西北，三义在桃源县东，旧名三汊镇。《明朝河渠志》：黄河从桃源三义镇经过清河县北到大河口与淮河汇合入海，这就是老黄河。到嘉靖初年三义镇口淤塞，而黄河改道趋向清河县南与淮河汇合，于是大河口故道就废弃了】

冬季十月，赈济徐州灾荒。

【这是采纳巡抚吴桂芳的请求，因为黄河决口徐州以及丰、沛、睢宁、金乡、鱼台单、曹七县都遭受灾害，免除漕米，并动用库银赈济】

【丁丑】五年春季，正月，下诏在凤阳、淮安实行营田。

【凤阳、淮安两府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加上水灾，百姓半数逃亡，两千里都成为荒野，巡抚御史邵升条陈营田九件事，作为安抚安定百姓的计策，朝廷采纳了】质实【邵升，余姚人，营田九事：一是处理财用，想在淮北淮南每年抽取盐引，每引带盐十斤，纳银五分，增加淮安各关卡处的税收；二是防止欺瞒隐瞒，说开垦的弊端百出，在官府方面预先图谋卸责，有捏造未荒为久荒，未逃为久逃的，在百姓方面巧妙谋求恩泽，有抛弃熟地作为荒地，暂时躲避作为逃亡的，甚至把民地作为官地，把甲的财产作为乙的，必须先逐里逐户，彼此交质，将空闲官地、人荒近荒、民地、现在人户、久逃近逃人户分为六类，等待流民归来，按籍授田，既然佃种之后，原主不得告发，那么奸邪就没有容身之处了；三是广泛招徕，说凡是因水旱逼迫而逃亡的，一律允许他们回归原籍，给予居室土地，而官府的拖欠、粮里的包赔、债主的责偿、仇家的告发，一概置之不问；四是开沟洫，说凤阳淮安的百姓懒惰成习，耕犁歪斜，没有田界，撒种其中，不幸遇到水旱，只有束手空腹而已，必须相度土地哪里是水势入河的地方而疏通它，以使其不积水，哪里是众水趋向淮河的区域而蓄水，以浸润下游，大体百亩之地割为一区，周围开渠，内部开小沟而都通向沼泽，以流入河流，涝则将百亩之水委付于众沟，旱则运众沟之水于百亩，所谓天时不能使之受害的就是这样；五是给予牛种，一夫授田五十亩，两家给一头公牛，一家给一头母牛，如果有多余的生息，责令报告官府以给予后来的招徕者，种子每田一亩给粟一斗，麦减半；六是准备接济，凡归来者都令出力于官府，官府给予食物，并酌情给予其妻子直到麦熟停止供给；七是缓征役，凡招徕的百姓，一年丰收只取原种，再丰收才还济粮，四年丰收才征税额，五年丰收才赋户徭，而又定为新集之制，另立恢复一籍，科派都各自从轻，诉讼酌情宽贷，等待其生计逐渐兴起而后乡社礼法次第可以举行；八是勉励司牧，凡招垦的有司年终举劾，六年被推荐多破格超迁，三年内经推荐弹劾者非赃罪不革职，成】

译功绩显著者一体升迁。第九项是均分责任，由佥事驻扎在两郡之间，不时巡视，将招垦的事迹逐日登记，年终上缴核查。又挑选乡民中有智谋的人担任农师，来分别管理这些事务。奏疏呈入后，皇帝下诏让巡抚、巡按官员督促营田事务，佥事切实推行。三年之后，派遣官员核实情况，据此施行赏罚。

译二月，赈济广西饥荒。

【广西发生饥荒，朝廷命令留下上年例行的银两进行赈济】

广东罗旁地区的叛乱瑶民被平定。

【罗旁位于德庆州上下江交界的东西两山之间，绵延七百里。成化年间，韩雍经略西山，颇能安抚辑睦。只有东山的瑶民凭借深邃的竹林山箐，进行抢劫掠夺，当地官府每年派遣士兵戍守。两广总督殷正茂建议大规模征讨，以防他们迁徙离去。侍郎凌云翼接任后，到了这时，凌云翼于是大规模集结军队，命令总兵官张元勋、李锡率领。经过四个月，攻克巢穴五百六十个，俘获、斩杀及招降共计四万二千八百多人。邻近地区的瑶民和僮民都感到恐惧，请求招抚。凌云翼上奏将泷水县改为罗定州，设置监司和参将，积久的祸患顿时平定】质实【罗旁，梁朝时设置泷州，隋朝开皇十八年改为泷水县。明朝初期也称泷水县，其南面有废弃的泷水镇，旧时是罗旁之地，瑶民盘踞于此。到了这时才改为直隶罗定州，又设置东安、西宁二县，如今都沿袭此制。上下江，上江指西江，下江指南江。西江即郁水，南江即泷水。泷水在罗定州西边，飞瀑急流，最为险要。东西两山，东山在肇庆府封川县，西山在罗定州东安县西南。殷正茂，字实，歙县人。凌云翼，字洋山，太仓州人。张勋，字世臣，浙江太平人】

夏四月，兵部尚书谭纶去世。

【谭纶深沉坚毅，精通军事，起初镇守台州，抵御倭寇有功，屡次升迁至巡抚。朝廷倚重他辨别贼情，遇到警报就调遣他，任职期间没有安宁的年份。后来督师蓟州、辽东，集结士兵三万，又征调浙江兵三千，专门归属戚继光训练。他考察边关隘口的险要和平缓，道路的远近，将蓟镇分为十二路，每路设置一名将领，互为犄角，边防大加整饬，敌人不敢入侵。皇帝即位之初，他升任兵部尚书，三次上疏请求辞官回家，未被允许。到了这时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敏。谭纶先前巡抚福建，接着巡抚四川，进而巡抚两广，前后累计斩首功劳二万一千多人。曾经激战时刀刃砍中手腕，鲜血溃流，多次冲洗才脱险。谭纶始终从事军事，将近三十年，与戚继光共事，齐名，被称为谭戚】

秋闰八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未看见。

九月，张居正因父亲去世而重新起用任职。冬十月，杖责编修吴中行等人，贬谪戍守各地，程度不等。

【张居正的父亲去世，皇帝用手谕宣慰，让他视粥止哭，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又与三宫太后给予丰厚的赙赠，然而也没有留任他的意思。而张居正自认为掌握权力已久，担心一旦离去，他人将会谋害自己。恰逢他好友同年户部侍郎李幼孜想讨好张居正，首先倡导夺情议。张居正被迷惑。冯保也不希望张居正离去，中旨命令吏部尚书张瀚劝留张居正。张居正于是表面上上疏请求守制，而暗中用文书暗示张瀚回复旨意。张瀚假装不理解，说政府官员奔丧应当给予特殊恩典，这是礼部的事，与吏部何干？张居正又让容让去说服他，不为所动。于是传旨责备张瀚久不奉诏，无人臣之礼，勒令退休。于是御史曾士楚，吏科都给事中陈三漠倡导上疏请求留任，附和者相继。编修吴中行独自愤慨，恰逢彗星出现，诏令百官修省。吴中行首先上疏说：“张居正父子异地分离，音容不接已有十九年，一旦永远抛弃在数千里之外，陛下不让他匍匐星奔，凭棺痛哭，一定想让他违心压抑情感，含哀忍痛于庙堂之上，而责成他献谋远略，调和元气，这哪里合乎情理呢？即使说起复有先例，也没有一日不出国门就立即起视事的。祖宗的制度是怎样的呢？此事关乎万古纲常，四方视听，消除变故之道，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疏文上呈后，用副封告知张居正。张居正惊讶地说：“疏文进呈了吗？”吴中行说：“未进呈，不敢告知。”第二天检讨赵用贤的疏文进入，不久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也联合上疏说张居正贪位妨亲。张居正大怒，与冯保谋划，想在朝堂上杖责他们。尚书马自强极力营解。张居正跪下并用一只手抚摸胡须说：“您饶了我，您饶了我。”学士王锡爵到张居正丧次为他解围。张居正说：“圣怒不可测。”王锡爵说：“即使是圣怒，也是为您说话。”话未说完，张居正狼狈下拜，索要刀作刎颈状说：“你杀我，你杀我。”径直进入不顾。王锡爵大感惭愧，快步退出。侍讲于慎行，田一俊，张位，赵志皋，修撰习孔教，沈懋学都上疏救援，被阻隔不能进入。于是杖责吴中行等四人，贬谪戍守。进士邹元标又上疏争辩，也获罪杖责戍守。这五人的正直名声震动天下。南京御史朱鸿模疾驰上疏救援吴中行等人，五人一并被斥为民。于是王锡爵，于慎行，田一俊，沈懋学先后称病回家。诏令派遣张居正的儿子编修张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乘驿车前往代理司丧。礼部主事唐诰主持祭祀。工部主事徐应聘主持丧事，张居正请求不上朝，以青衣素服角带入阁处理事务，获准】质实【吴中行字子道，武进人，隆庆五年进士，张居正是他的座师。李幼孜，应城人。张瀚先前依附张居正，得以掌管吏部，被世人非议，至此忤逆张居正而去，士人舆论于是都看重张瀚。赵用贤字汝师，常熟人，与吴中行同年进士。艾穆字和父，平江人

译（前文缺），嘉兴人。王锡爵，字元驭，太仓人。于慎行，字无姤，东阿人。田一俊，字德万，大田人。赵志皋，字汝迈，兰溪人。习孔教，庐陵人。沈懋，字君兴，宣城人。这时，杨忠等四人同日受杖刑，毕校尉用布将他们拖出长安门，用门板抬着。杨忠气息已经断绝，中书舍人秦柱带着医生赶到，喂了一匙药才苏醒过来，割去腐肉几十块，大的满手掌，深的达一寸，一肘于是空了。用贤身体向来肥胖，肉溃烂脱落如手掌大，他的妻子将其晾干收藏。杨忠、用贤当天就被驱逐出城门，人们不敢等候探望。穆、思孝又加上镣铐钻刑，并且关进监狱，过了三天才共同解除刑具发配戍边。许国正以庶子身份充任讲官，说：“刻玉杯一只，说‘斑斑的是什么，是卞和生的眼泪；英英的是什么，是蔺相如的气概。追琢它，永远成为器物，用来赠送给杨忠。刻犀杯一只，说‘文羊一角，它的纹理深沉黝黑，不惜剖开内心，怎肯推辞碎首。黄流在杯中，为君子祝寿，用来赠送给用贤。’”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当时在刑部观政，非常愤慨，看着四人杖刑完毕就上疏。过了三天受杖刑，贬谪戍守贵州都匀卫。朱鸿模，字文甫，益都人。张居正死后，曾士楚应当巡视苏松地区，怅然说：“我有什么面目见吴、赵二位先生？”于是称病离去。陈三谟升任太常少卿，不久与曾士楚一起被弹劾削去官籍。

译彗星出现。

【彗星从东南方升起，长长的尾巴横贯天空，人心惶惶，都指着张居正议论。甚至有人在交通要道悬挂诽谤他的文书，皇帝下诏告诫群臣：“参与此事的人处死，不予赦免。”诽谤之风这才停止。】

兵部尚书王崇古被罢免。

【起初，俺答各部曾经越过甘肃劫掠西番。既然已经通好，俺答的从孙微辰台吉连年盗抢西番，未能得逞，便请求俺答向西援助。王崇古每次写信制止他。这一年，俺答请求前往西海迎请佛像。王崇古上奏说：“西行并非俺答本意，况且以迎佛为名，不可阻挠。应当命令边镇严守防备，同时暗中将俺答的意图泄露给蕃族，以显示恩德。”于是给事中刘〇、尹瑾等人接连上奏弹劾王崇古放松防备、徇私纵敌。王崇古上奏辩白，因此请求退休离去。王崇古亲身历经七镇，功勋显赫于边疆。封贡之初，朝廷议论纷纷，有人用危言耸听的话来怨恨皇帝，内阁大臣极力支持，才得以成功。自从顺义归顺通好后二十年，王崇古去世，谥号让毅。】质实【刘〇，鄱阳人；尹谨，东莞人。彻辰台吉旧写作切尽台吉，现在改正。】

十一月考察百官。

【因为星象变异，命令四品以上京堂官员自行陈述，其他官员听任部院考察。张居自从夺情起复后，知道天下人不赞同自己，想以威势胁迫他们。当时借考察百官之机，赵志皋、张位、习孔教相继被贬谪。南京佥都御史张岳请求让张居正因夺情丧礼获罪，因考察自陈而贬低官阶。礼部尚书何维柏也因自陈被免职。何维柏在嘉靖年间因弹劾严嵩获罪，隆庆初年恢复官职，多次升迁至尚书。此前夺情议论兴起时，诏令吏部谕留尚书张瀚叩问何维柏，何维柏说：“天经地义，怎么可以废弃？”张瀚听从了他的意见而停止。张居正发怒，取旨停发何维柏的俸禄。至此将他罢免。】质实【张岳字汝宗，余姚人。】

【戊寅】六年春，二月，任命潘季驯总理河漕事务。

【此前，总河傅希挚想要堵塞决口，吴桂芳主张开辟老黄河故道，议论没有决定。有人说应当多疏浚海口以分散水势，恰逢吴桂芳去世，于是用潘季驯代替他。潘季驯于是上奏两河经略疏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以大海为归宿。过去因为海口淤塞，河水高涨导致决堤四溢，漕运和民生都受到其害。所以如今谈论河患的人，都以疏浚海口为上策。只是大海有潮汐，茫茫无际无处立足，不得已才商议其他办法。哪里知道海口比起过去虽然淤塞，但从云梯关四套以下宽七八里到十余里，深度都有三四丈不等。即使想要另外开凿，必须深度宽度相似才便于注水排放，那么工程力量艰难巨大，一定不能成功。况且未到海口的陆地，还可以施工；等到将要入海的地方，则潮汐往来，也与旧海口相同。而且旧海口积沙，人力虽然不能疏浚，水力自然能冲刷。至于新开辟的地方，则土壤坚实，不仅人力难以施展，而且水力也不能冲刷。所以海口没有可以疏浚的道理，只应当引导河水回归大海，那么以水治水，就是疏浚海口的办法。然而河水也不是可以用人力引导的，想要顺从它的本性，先要防止它泛滥。只应当修治堤防，使没有旁侧决口，那么水在地中流动，沙子随水而去，就是引导河水的办法。但是近年来，没有一天不以修筑堤防为事，也没有一天不以决堤为患，为什么呢？是因为堤防低薄而不能支撑，迫近而不能容纳，混杂浮沙而不能持久，堤防的制度没有完备罢了。所以黄河在崔镇等口决口而水多向北溃决，是因为没有堤防；淮河在高家堰、黄浦等口决口而水多向东溃决，是因为堤防不坚固。于是议论的人不责怪制度没有完备，而责怪筑堤是下策，这怎么能算是通达的言论呢？还有未尽之处，上游既已溃决，堤旁决口直到下游，又或许分岔分流，那些趋向云梯关正海口的，好比强弩之末。大概只知道分流以减弱其怒势，而不知道水势越分则其力量越弱，水力既弱，又怎么指望它能引导积沙注入大海呢？所以如今疏浚海口的急务，务必先堵塞决口以引导河水，尤其应当加固堤防以杜绝决口，而想要堤防不决口，必须用真土而不混杂浮沙，高厚而不吝惜巨大费用，退让远离而不与土地争位，这样堤防就可以坚固了。如果徐、邳、桃、清沿河各堤坚固了，崔镇等口堵塞了，那么黄河不旁侧决口而冲击漕运的力量专一；高家堰修筑了，朱家口堵塞了，那么淮河不旁侧决口而防御黄河的力量专一。淮河黄河既已汇合，自然有控制大海的态势，又担心它分流则力量减弱，那么必须暂时堵塞清江浦河，而严格掌管启闭，以防止它向内奔流。暂且搁置草湾河，而专门恢复云梯关，以归还其故道。仍然接连修筑淮安新城长堤，以防御其末流。完全汇合黄河淮河全部河水的力量，点滴都趋向大海，那么力量强大且专一。下游的积沙自然去除，下游既已顺通，上游的淤塞自然疏通。海口不疏浚自然开通，河道不挑挖而加深。这就是所说的加固堤防就是引导河水，引导河水就是疏浚海口。治理黄河的人必须先寻求河水自然的本性，然后才可以施展疏浚修筑的功效。必须先寻求古人已经试验过的成效，然后才可以仿效其平定成功的事业。黄河水来自昆仑山，进入徐州济运，历经邳州、宿州、桃清，到清口会合淮河向东流入大海。这是两河的故道，就是河水自然的本性。过去元朝每年漕运江南的粮食，从扬州直北出庙湾入海。到永乐年间，平江伯陈瑄开始修筑管家诸湖的堤防，开通淮河作为漕运水道。然而担心】

译淮水涨溢向东侵袭淮郡，所以修筑高家堰堤来抵御它，从武家墩开始，经过大小涧，到达阜宁湖，于是淮水就没有向东侵袭的祸患了。又担心黄河涨溢向南侵袭淮郡，所以在新城北面修筑堤防来抵御它，从清江浦开始，沿着钵池山、柳浦湾向东延伸，于是黄河水就没有向南侵袭的祸患了。尤其担心河水从缺口冲入，不免造成泥沙淤积，所以严格规定启闭的禁令，只允许漕运船只通过闸坝出入。钥匙由都漕掌管，每五天发放一次筹令开启一次，因此淮郡安宁无事，漕运渠道长久依赖，而陈平江的功绩至今没有磨灭。后来因为堤岸被侵蚀日久，逐渐倾斜，水从高家堰决口涌入整个郡县，于是变成鱼鳖出没的水泽。而执政者没有考察其中的缘故，竟然说是海口堵塞，于是开凿支渠来泄水。大概是想要紧急拯救淮地百姓于水溺，多方面制定疏导的计划。哪里知道旁支暂时开通，水势突然趋向正河，于是导致淤塞阻碍，而新开凿的支河宽度仅有二十多丈，深度仅有一丈左右，与原来的河道相比不到三十分之一。怎么能容纳整条河的水呢？下游既然堵塞，上游自然溃决，这就是崔镇等河口决堤的原因。现在新河不久又淤塞，旧河道逐渐已经通流，虽然深度宽度不及原河道的十分之一，但两条河的全部泥沙随着水流冲刷，想要恢复完整的河身并不难。河身既然恢复，宽阔处有七八里，狭窄处也不少于三四百丈，滔滔向东流去，什么水不能容纳？如果还认为不够，想要另外寻找其他地方，再开凿一条渠道。恐怕人力达不到这个程度。以臣等推测，不仅不必另外开凿一个口，即使草湾也必须搁置不再疏浚了。所以现在的计策，只有修复平江伯的旧业，高筑南北两道堤防，来切断两条河水的内灌，那么淮扬地区水患之苦就可以避免。坚固堵塞桃源以下崔镇口等决口，那么全河的水就可以回归故道。淮河、黄河两河并流入海，那么泥沙随着水流冲刷，海口自然恢复，而桃清浅阻的问题也就不值得说了。这是以水治水的方法。至于扒捞桃清的说法，只可以施行于其他河流罢了。黄河河身广阔，疏浚何时能完成，凶猛湍急的水流，器具难以放入，前人屡次尝试没有功效，白白耗费工料。徐州以南的工程，就是这样罢了。于是分条上奏六项建议说：堵塞决口以挽回正河，修筑堤防以杜绝溃决，恢复闸坝以防外河，创建滚水坝以巩固堤岸，停止疏浚海口的工程以节省费用，停止开凿老黄河的建议以利于渡河。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堵塞崔镇等决口一百三十丈，修筑高家堰堤六十多里，归仁集堤四十多里，柳蒲湾堤东西七十多里，从徐州、沛县到淮扬之间的遥堤、滚水坝、减水坝、闸坝没有不修筑的。过了一年工程完成，此后几年河道于是没有大的祸患。

译立皇后王氏。

【在此之前，皇帝大婚临近，慈圣太后将要回到慈宁宫，告诉张居正说：“我不能再亲自承担皇帝早晚教导的责任，全靠先生了。”不久，任命张居正担任纳采问名副使，让他穿着吉服参与事务。给事中李涞进言：“大婚是重大典礼，却让张居正改变丧服穿着吉服，在观瞻上不合适，请求另外简选人员。”皇帝没有听从。】考实【皇后是余姚人，当时由英国公张容担任正使持节，而张居正捧着诏书。李涞，字源甫，雩都人。因为触怒张居正，被外放为佥事。】

三月，任命礼部尚书马自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申时行兼任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密政务。

【张居正请求增加内阁大臣，让张居正推举选择。张居正认为马自强有威望，而申时行又是他所厚待的人，于是推荐任用他们。马自强负有刚直的名声，一向与张居正不和，自己没想到能得到任用，很感激张居正。进入内阁后，只是守着自己的职位罢了。当时张居正将要回家安葬父亲，考虑到在乡里的内阁大臣中，高拱与自己有深仇大恨，殷士儋党羽众多，或许会借机排挤自己，只有徐阶年老容易对付，打算推荐他代替自己。已经派遣使者报告徐阶，后来想到徐阶是前辈已经还朝，应当位居自己之下，于是请求增加内阁大臣。】考实【马自强，字体干，同州人；申时行，字汝默，长洲人。】

张居正安葬父亲后回家，夏季六月返回朝廷。

【皇帝大婚后，张居正请求回家安葬父亲，皇帝准许了。在平台召见，张居正上奏说：“大婚之后，应当节约用度，爱护保养身体，留心处理各种政务。”于是伏地哭泣，皇帝也为之哽咽流泪。于是赐予张居正“忠良”银章，像杨士奇、张孚敬那样，可以密封上奏言事。皇帝和两宫太后赏赐慰劳有加，派遣司礼太监张宏在郊外设宴饯行，百官列队相送。敕令吕调阳等人：“遇到大事不要专断，快马加鞭到荆州听从张居正处理。”恰逢辽东传来大捷的消息，皇帝又把功劳归于张居正，派使者快马传达旨意，让他决定爵位和赏赐。张居正分条列出上报。安葬完毕后，将要回朝，张居正上奏说：“母亲年老不能冒犯暑热，请求等到秋凉再上路。”皇帝派遣锦衣指挥翟汝敬快马前往催促，并命令宦官护送他的母亲在秋天由水路行进。张居正所经过的地方，地方长官都长跪迎接，巡抚、巡按等大吏越界迎送，亲自为他开道。路过襄阳，楚王出来等候，邀请张居正赴宴，按旧例即使是公侯谒见藩王也要行臣子礼，张居正却以宾客之礼出来。经过南阳，唐王也这样做。等到返回京城，到达郊外，皇帝下诏派遣司礼太监何进设宴慰劳，两宫太后也各自派遣大宦官御赐八宝金钉川扇、御膳饼果酒醴。百官再次列队迎接入朝，皇帝慰劳恳切深厚，给予十天假期后才进入内阁，于是引见两宫太后。到了秋天，宦官奉送张居正的母亲出行，仪仗队声势显赫，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等到到达，皇帝和两宫太后又加倍赏赐，慰劳张居正母子，几乎使用对待家人的礼节。】

秋季七月，吕调阳被罢免。

【吕调阳多次生病不出门，小事由吕调阳代为拟定，大事则快马加鞭报告在江陵的张居正。吕调阳内心惭愧，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等到张居正回来，他就退休了。】

下诏选拔内侍三千五百人。

【命令司礼监差官会同礼部挑选内侍三千五百七十名以供使用。】礼科给事中李天植上疏说：“陛下即位初期，确实收录了马安等三千二百五十人，吏部复议永不作为惯例。现在六年之中，两次收录数千人，侥幸之门日益开启，觊觎恩泽的人很多。如果能够收回成命，解散这些党羽，是上策；不然，裁减取用一半，是次策。”奏疏呈入，皇帝回复知道了。】考实【李天植，广德州人。】

冬季十二月，高拱去世，恢复他的官职。

【高拱在家居住数年，到这时去世。张居正请求恢复他的官职，按照惯例给予祭葬。冯保怨恨未消，中旨给予一半的祭葬费用，文中仍然含有贬低之词。起初，俺答封贡，高拱极力主张王崇古的意见，边境得以休养生息。高拱去世很久之后，朝廷议论高拱的功劳，于是追赠太师，谥号文襄。】

封李成梁为宁远伯。

【土默特与叔父哈斯坦、弟弟大小韦征、堂弟诺木图、恭图的儿子布延台珠尔、侄子欢台吉以及泰宁部长博斯呼绰哈等人，连年入侵，李成梁多次击退他们。论功行赏，世袭荫庇和恩赏非常丰厚。到这时，博斯呼绰哈纠集土默特欢台吉等人，率领三万多骑兵驻扎在辽河，攻打东昌堡，深入耀州。李成梁派遣各位将领分别驻守要害，以遏制他们，而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出塞二百多里，斩杀敌军首领九人，其余首级八百四十。捷报传来，皇帝到郊庙告谢，封李成梁为宁远伯。】考实【东昌堡在海州卫东南，海州卫，即今奉天府海城县。耀州是辽代设置，现已废除，故城在海城县西南。哈斯坦旧作黑石炭，韦征旧作委征，诺木图旧作暖土，恭图旧作拱土，布延台珠尔旧作卜言台周，博斯呼绰哈旧作把速亥炒花，现在一并改正。】

户部奏报今年天下户口数量。

【户一千六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口六千六十九萬二千八百五十六。《明食货志》：“明代户口数量的增减不一，可以考证的，只有洪武二十六年、宣德四年以及这一年。明朝初年战乱之后，户口反而极盛，后来太平日子久了，反而不及以前。减少的原因，周忱所……”】

译说的是“有的人投靠依附于权贵豪门，有的人冒充工匠逃往两京，有的人冒充官办商人四处经商，全家住在船上，无法追踪他们的行迹”。所以宣宗曾经与群臣讨论历代户口增减的情况，认为户口繁盛的根本在于休养生息，而户口衰败的原因则在于大兴土木和战争。

译【己邜】万历七年春季，正月，拆毁天下的书院。

【原任常州知府施观民因向百姓摊派敛财，私自创建书院，获罪被革职闲居。当时士大夫们竞相讲学，张居正特别厌恶这种行为，将各省的书院全部改为官署。先后拆毁应天等府的书院共六十四处】

二月，派遣使者分别巡视边防。

【分别派遣科道等官员，前往各省考察地方官员中有无摊派敛财及奢侈浪费者，予以弹劾】

夏季四月，张居正进呈《雍肃殿箴》。

【皇帝逐渐备齐六宫妃嫔，多次索取太仓银两购买珠宝。张居正于是借户部进呈御览的收支数目，陈述意见说：“每年收入定额比过去减少，支出却比从前增加，请求量入为出，裁减节省浮费。”于是进呈《雍肃殿箴》，皇帝嘉奖并采纳。皇帝命令工部铸钱以供使用，张居正认为铸钱获利不足以弥补费用，予以制止。言官请求停止修建武英殿的工程以及裁减外戚迁官的恩数，皇帝大多顺从。一天，皇帝驾临文华殿，张居正侍奉讲读完毕后，将给事中所上灾伤奏疏呈报，趁机请求赈济。又上奏说：“皇上爱民如子，但在外各衙门营私背公，剥削百姓，防备皇上，应当严加法律制裁；皇上也应当在宫中更加注意节约，一切用度、服饰、赏赐、布施，都要裁省禁止。”皇帝点头同意】考实【《雍肃殿箴》，当时皇帝让辅臣为雍肃殿围屏撰写词句，张居正于是撰写进呈《雍肃殿箴》。箴文说：“北宸紫宫，唯有皇帝居其中，身为百姓表率，心与上天相通。片刻不和，则乖戾之气兴起；片刻不敬，则傲慢之态丛生。念头常生于疏忽之处，祸患乃基于无穷之端。因此圣人侍奉天命，是告诫自己每日谨慎处理万机，身处深宫，心周知八方，不因嗜欲扰乱和谐，不因安逸享乐毁灭德行。无作好，无作恶，和乐融洽，如春日温暖。不荒淫女色，不沉迷田猎，兢兢业业，如临深渊。不要说燕闲之时，无人观察你，一喜一怒，便使人感到冷暖。〇急躁者断气，平和者安宁，宽和从容，为君实难。不要说幽静隐秘，无人辅佐你，一动一言，常为法度准则。危惧则存，骄泰则失。神明昭昭，监视在你的居室。往昔成周之时，天下太和，源于宫中的雍雍和谐，弹琴瑟而不偏颇，亦曰美好防范，小民怀德保全。源于庙堂的肃肃庄严，能应对宣扬祖考功德。我皇深明哲理，是谓智慧临下，并非高明不足珍贵，而在静深中培育德行。我皇顺应时运，是谓开创泰平，并非丰亨未臻，而惧此心或许放荡，用药以平其情。虽钟簴不设置，却如闻希声，然后心和气和而天下平。用礼来整饬其志，虽升降未施行，却如持重器，这叫做无逸乃逸而天下治。所以说：冲和者养威，淡泊者养禄，危厉者养安，留劳者乐。以古为师，何处不效法？平平周道，唯皇所往。以心为鉴，何处不见？穆穆文王，唯皇所效法。朽索在手，勿谓无伤。覆车在目，奈何不防？和不见流，敬不可〇，慎始如终，万寿无疆】

秋季七月，赈济苏州灾荒。

【苏州水灾，抚按官员请求先行赈济随后赐予蠲免，皇帝同意】

京师发生地震。

【一天共〇次震动】

八月，减少均徭加派。

【明朝初年役法有里甲、均徭、杂泛三类，按户计算叫甲役，按丁计算叫徭役，皇帝命令非时征发叫杂役，都有力役、雇役。府州县查验册籍丁口多少、财产厚薄，以均衡其劳力。自嘉靖以来实行一条鞭法。一条鞭法，总括一州县的赋役，按地计丁，丁粮全部缴纳给官府，一年的役事，官府代为征募。力差则计算其工食费用，酌情增减；银差则计算其交纳费用，加以增耗。凡额办、派办、京城仓库年度所需与存留供应诸费，以及土贡方物，全部合并为一条，都按亩征收银两，折办于官府，所以称为一条鞭。此法别无他意，科扰虽多但民力也不大枯竭，况且称其简便。然而诸役冗费名义上废止实际存在，有司追征如故，百姓苦不堪言。至此下诏减银一百三十多万两】

【庚辰】万历八年春季，二月辛未朔，发生日食。

皇帝耕耤田。

【因耕耤礼成，赐予公卿等银币有差别】

三月，皇帝奉两宫太后谒陵，前往天寿山。

【举行春祭礼。张居正等扈从，赐予银币有差别，免除所经之地田租】

张居正请求罢免，皇帝下诏慰留。

【张居正扈从皇帝谒陵归来，上疏请求退休，其中说：“拜手稽首，归政凡两次。上帝慰留，恳切。”最后手书上称：“慈圣太后口谕，先生亲受先帝付托，怎忍言去？待辅佐你至三十岁后再商议处理。”先生不要再有此念，张居正才出来。当时皇帝对张居正更加看重，赐札称“元辅”，或称“先生”，又称“元辅”。张少师以师礼相待，而张居正奏谢也俨然自负为帝王之师。起初，张居正之子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先后考中乡试。皇帝改元第二年，张敬修会试落第，张居正发怒，因此停罢该科馆选。至五年，张嗣修遂以第二名及第。至此年又届会试，张懋修、张敬修皆中式】

译张居正请求退休，于是特别提拔张懋修为第一甲第一名进士。这时，内阁大臣吕调阳、张四维、申时行的儿子也都先后考中进士。御史魏允贞上疏陈述时弊，请求从今以后，内阁大臣的子弟考中进士，须等大臣退休之后才允许参加殿试，或许侥幸之门能稍微堵塞。魏允贞因此被贬官到外地。然而从此以后，内阁大臣在位期间，他们的儿子再也没有考中进士的了。

译夏季四月，迤东都督王兀堂侵犯边境，李成梁击败了他。

【王兀堂原本通商，但宽甸方面怨恨，边境将领强行压低市价，多次派遣骑兵侵犯边境，进犯靉阳和黄冈岭，指挥王宗义战死，于是进入永甸堡，李成梁击退他们，追击出塞，斩首八百余级，全部摧毁了他们的营垒。到了秋季，又侵犯宽甸，副将姚大节再次击败他们，王兀堂从此不再振作】质实【靉阳堡在辽东都指挥使司东南、凤凰城北，永甸堡在凤凰城东】

赈济两淮灾荒

【因为两淮各盐场饥荒，命令抚按官员赈济。又因为江北等地接连报告饥荒，命令支取银两、田产、军营以及各仓库储存的粮食进行赈济。户部说：“地方官府积谷赈灾，以前的法律规定只限于州县，不知道各府作为州县的表率，也应当照例储存积谷，以备赈济。”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六月，南畿发生大水

【在此之前，凤阳等地雨水成灾，淮河泛滥，水逼近泗城，甚至到了祖陵的台阶中。御史陈用宾将此事上报。给事中王道成因此上疏说：黄河尚未涨水，淮泗之间，只是偶尔聚集霖雨，而清河口已经不能容纳泄洪，应当命令河臣设法疏导堵塞。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质实【王道成，巴县人】

秋季七月，后军都督府佥事俞大猸去世。

【在此之前，俞大猸因为平定古田僮人的功劳，晋升世袭荫庇，但已被巡按御史弹劾，返回家乡听候调遣。很久之后，又以都督佥事的身份起用，兼任后军都督府佥书事务，统领车营，因上疏请求辞官归乡，去世，追赠左都督，赐予祭葬，谥号武襄。武平、崖州、饶平都为他建立祠堂。俞大猸年轻时喜好《易经》，曾经用《易经》推演兵家奇正虚实的权变，认为兵家的数理起于五，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有四肢，即使统领百万大军，也可以使他们合为一人。起初担任汀漳守备，治理武平时，建造读易轩，与诸生一起作文讲学。一天教武士击剑。等到成为大将，修身廉洁，对待下属有恩德，在东南大小百余战中，所向无敌，威名震慑南方。他用兵先谋划后作战，不贪图近功，忠诚许国，年老而更加坚定。谭纶曾经写信给他说：“节制精明，你不如我；信赏必罚，你不如戚继光；精悍驰骋，你不如刘显。然而这些都是小智慧，而你却能承担大任。”戚指戚继光，刘指刘显。他被谭纶推崇到如此地步】质实【饶平，明成化十四年设置县，隶属潮州府，现在沿袭】

冬季十月，裁汰冗官

【协理京营兵部尚书杨兆，因为有诏令本部侍郎带管，上疏辞去协理职务。皇帝命令他供职，等待裁汰。仍然敕令吏部核查两京大小九卿及各属官中有冗滥者裁汰，并核查各省徭赋及诸司冒滥的冗费，都是听从张居正的建议。不久吏部核议，各部员外郎、主事及以下应裁汰者，归并兼管，令在任等候裁汰。户部核议，凤阳营田佥事各员应裁汰者，归并所辖州县。后来议定裁革北直隶保定等府同知、通判及以下官员五十五员，应天、福建仓大使等四十六人，浙江布政使司都事等官员二十人，江西、陕西、延绥、郧阳等处司府州县副职杂职等官员三十人，南赣、贵州司府县驿等官员十人，南京中左二府、锦衣卫各佥事、大教场等营把总八人】

赈济苏松常镇四府饥荒

【四郡同时受灾，命令将漕粮、仓粮、屯粮各自酌情改折。常熟、吴江、长洲、昆山四县受灾尤其严重，用剩余的兵饷，并发放赃罚银分赈济】

十一月，丈量民田

【起初建昌知府许孚远开始制定归户册，以田从人，方法简单而严密。后来张居正议定天下田亩通行丈量，于是使用开方法，以直径和周长乘除，零散地块截补。于是豪强狡猾之人不能欺瞒隐匿，里甲免除赔累，而小民没有虚粮。总计田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比孝宗时多出三百万顷。张居正颇为以溢额为功，地方官员缩短步弓以求田多，或者剥削现田以充虚额。后来便按溢额增加赋税。当时户部议定丈量田条为八款：一、明确丈量的条例，谓额失者丈全则免；二、议定应委派的官员，以各右布政使总领，分守兵备分领，府州县官则专管本境；三、恢复坐派的额度，谓田有官民屯数等，粮有上中等数则，宜逐一查勘，使不得诡混；四、恢复本征的粮食，如民种屯地者即纳屯粮，军种田者即纳民粮；五、严厉欺隐的律法，有自首历年诡占及开垦未报者免罪，首报不实者连坐，豪门隐占者发遣重处；六、确定丈量的期限，一行丈量磨算之法，一处纸札供亿之费，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质实【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

发明【丈量田亩，使豪强狡猾之人无法行其奸诈，里甲综代输者不至滋生其累，未尝不是除弊的善政。然而一旦有以溢额为功之心，则除弊者适足以滋弊。以张居正的综核，岂不知天下田亩自有定数？何至于自孝宗以来，上下未百年，问盈余竟至三百万顷之多？这是由于张居正务以溢

译把田额当作考核政绩的标准，于是导致官员不去追问田额为何会超出实际。主管官员也只知道迎合上级的心意，而不顾及丈量超出的部分。一时之间赋税增加，却成为长久的祸害。甚至有人缩短丈量用的步弓，暗中增加虚报的田额，以满足他们追求多功绩的心理。上下互相猜忌防范，良好的制度专门变成了弊政。从前王成虚报增加户口，史书尚且讥讽他。一个郡尚且如此，何况这种情况遍布天下呢？如果让田地徒增虚名，而百姓遭受实际的危害，这又哪里是大臣为国家应有的道义呢？

译皇帝下诏，令宦官各自陈述过错，随后按不同程度予以斥退或驱逐。

【皇帝刚即位时，慈圣太后对待皇帝十分严厉。太监冯保倚仗太后的权势，多次挟制皇帝，皇帝非常畏惧他。当时皇帝正与年幼的宦官嬉戏，看见冯保进来，就立刻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说：“大伴来了。”皇帝宠信的孙海、客用被任命为乾清宫的管事牌子，他们屡次引诱皇帝夜间游幸别宫，穿着窄袖短衣，骑马持刀，又多次进献新奇巧妙的物品，皇帝对他们十分宠幸。冯保向太后禀报，太后召来皇帝严厉责备，皇帝长跪接受教诲，惶恐畏惧到了极点。冯保嘱托张居正起草皇帝罪己的手诏，颁布给内阁大臣，诏书的措辞过分贬损皇帝。皇帝当时已十八岁，看了内心感到惭愧，但迫于太后的压力，不得不颁布。张居正于是上疏极力劝谏，又顺从冯保的意思弹劾罢免了司礼监的大宦官孙德秀、温泰等人，并命令所有宦官都自行陈述，凡是冯保不喜欢的人，几乎都被斥退殆尽。皇帝因此渐渐厌恶冯保，同时也嫌弃张居正了。冯保窃取权柄，肆意横行，但偶尔也能顾及大体。内阁产出了白莲花，翰林院出现了双白燕，张居正认为这是祥瑞，进献给皇帝。冯保派使者告诉张居正说：“皇上年轻，不可以用奇异之物开启他的玩好之心。”冯保又颇能约束他的子弟，使他们不敢肆意作恶，人们也因此称赞他。然而冯保生性贪婪，他的亲信锦衣卫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倚仗权势招揽权谋利益。张居正派家仆冯七与徐爵结交，结为兄弟，互通消息，凡是有所谋划，都通过他们传达。先前皇帝在宫中夜宴，被近侍孙海、客用迷惑，杖责了两名内使，几乎打死。慈圣皇太后听说后很不高兴，训诫非常严厉。皇帝悔悟，立即谕令内臣说：“孙海、客用凡事引诱我，无所不为，令他们安置到南京。”以后如果有这样的小人，就一同举奏，仍命文书房官宣示内阁大臣张居正等人，说降职罢黜不足以抵偿他们的罪过，应当发配充任净军。皇帝听从了。次日，张居正等人回奏说：“自从圣上临朝以来，讲学勤政，圣德日益更新，然而数月之间，仰窥圣意所向，稍有不如从前。微闻宫中起居颇失常度，但臣等身处外廷，不敢轻信，而朝廷各项政务未见缺失，所以不敢妄加议论。然而先前侍奉日讲时，也曾举出‘益者三乐，损者三乐’、‘益者三友，损者三友’这两章。《尚书》说：‘树立德行务必使其滋长，铲除邪恶务必使其尽净。’各监等官都令他们自行陈述，老成廉慎的保留，谄媚放纵的淘汰。况且近日皇天垂示象兆，彗星光芒扫过宦者四星，应当大力扫除，以应天变。臣又听说汉臣诸葛亮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奖惩褒贬，不应不同。’臣等身为辅佐的大臣，宫中之事都应当听闻，此后不敢以外臣自限。凡是皇上起居，以及宫闱内侍有所听闻，就竭尽忠诚上奏。至于左右近习中有奸佞不忠者，也不避嫌怨，一定举祖宗之法奏请处置。皇上也应当痛改前非，戒除饮宴以重视起居，收敛精神以广嗣续，节制赏赐以节省浮费，拒绝玩好以安定心志，亲理万机以明察政务，勤于讲学以辅助治理罢了。司礼监太监冯保自述：先朝知遇之恩，与受顾命之隆，以及如今荫袭恩赐之厚，想要以老病为由乞求退休，未被允许】

发明【惩戒宦官，名义上很美好，只是所弹劾驱逐的宦官，不过是取冯保所不喜欢的人而淘汰他们，那么此举恰好是迎合冯保的好恶罢了。而此事都由张居正赞成，尤其令人骇听。张居正身为首席辅臣，必定与冯保相互勾结，事事曲意迎合，又派家仆与冯保的亲信结为兄弟，以联合声势，作威作福，窃取权柄，不顾及他人竟到了如此地步。况且自陈的典制，本属具文，大臣偶尔循例避贤引退，现在却用于宦官，又夹杂私心，这是实是名，有何可取之处？张居正疏谏的话，且说不敢以外臣自限，这正是想要统揽内外之权，以挟制他的君主。然而神宗也因此产生嫌隙，而宦官之心终究无法信服。所谓的惩戒，又有什么益处？只是使积怨流毒，遗留祸患给后来。大臣怀着私心侍奉君主，其凶险对于家庭，危害对于国家，岂能说得尽呢】

【辛巳】九年春，正月，敕令边臣戒备警报。

【因为新年五日狂风阴霾遮蔽天空，敕令边臣加意警备。御史范鸣谦说：边防固然应当整顿，内政尤其应当修明。加重刑罚不当，应当敕令有司不许混淆拟罪。长期监禁贪赃枉法者，贪墨之风未息，应当敕令新选官员不许借贷豪门，导致赴任后无法筹措，肆意诛求。荒芜土地未开垦，应当敕令淮安、凤阳二府官员留心农事。盗贼未除尽，应当敕令有司不许欺瞒掩饰。而大要尤其在于居心修省，起居按时，嗜欲节制。讲筵不要畏惧，祥问大臣，当面赐问咨询。端正好尚，禁止奢靡，或许灾异会暗中消解。分别征收，协同应办。疏奏呈入，皇帝回复知道了】质实【范鸣谦，江阴人】

任命翰林官分班入直

【张居正说：君主一心，是万物变化的源头，也是众欲交攻的汇聚点。必须使心常有所系，然后纵欲的念头不萌发，而引诱的奸邪不入。私下看见前代好文之主，都有文学之臣侍奉清闲之时，或承诏应答，或应制唱和，都寓含风劝箴规的益处。翰林撰述讨论，是其职务。如日讲

译各位大臣，都文学优长、见识广博，其余的翰林官也都按次序等待任用，应当让他们分批入宫值班，每天轮流四人。同一天讲学的大臣在馆内恭敬等候，在政务空闲之时，如果翻阅古文有所采录，或者鉴赏名家笔迹有所题咏，就委托各位大臣起草文稿，或者不时当面赐予质问，以观察他们才德品行的优劣，（然后）依从（他们的表现）来任用。

译二月，命令儒臣编纂实录，分类成书。

【当时张居正请求命令翰林院各位大臣，将历代朝代的实录中摘取那些切合君主德行、治国之道的内容，分类编纂成书，命名为《训录类编》。利用每日讲学的时机，依照早年进讲《帝鉴图说》的旧例，讲解一两条以辅助治理政事】考证【《训录类编》将《宝训》及实录分类编辑，共四十类：曰创业艰难，曰励精图治，日勤学，曰敬天，曰法祖，曰保民，曰谨祭祀，曰崇孝敬，日端正喜好，曰慎起居，曰戒游佚，日正宫闱，曰教储贰，日睦宗藩，曰亲贤臣，日去奸邪，曰纳谏，曰理财，日守法，曰敬戒，日务实，曰正纪纲，日审官，曰久任，日重守令，曰驭近习，日待外戚，曰重农桑，日兴教化，曰明赏罚，日信诏令，曰谨名分，日却贡献，曰慎赏赉，日敦节俭，曰慎刑狱，日褒功德，曰屏异端，日饬武备，曰御寇盗】

三月，举行大规模阅兵。

【参照隆庆三年的事例，例行命令兵部、工部重新制造盔甲，限定每年制造一千副，五年全部完成】

夏四月，戎政尚书方逢时被罢免。

【方逢时才能谋略明达干练，处理边防事务全都符合机宜，至此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离去。他的功名与王崇古不相上下，世人称为“方王”。方逢时自万历五年以宣大总督的身份被召入京管理戎政，当时议论的人争相谈论互市利弊。方逢时上疏说：“数年以来，九边人口日益繁衍，守备日益巩固，田野日益开垦，商贾日益畅通，边民开始知道有生存的快乐。北部部落输诚效贡，不敢违背约定，每年的请求，随时适宜地给予，他们就叩头欢笑。有掠夺人口要求赏赐的，告知俺答讨治，他就低头听命。而持异议的人有的说：‘敌使充斥为害’，有的说：‘日益耗费，他们终究不可满足’，有的说：‘与寇敌日益亲近，隐忧不可预测’，这都是没有观察事理机宜的言论。使者进入，多的八九人，少的两三人，早晨到晚上离开，守卫贡市的使者赏赐一到就回去，哪里会有充斥？财货的贿赂，有市本，有抚赏，计算三镇每年费用二十七万，比起隆庆年间户部客饷七十余万，太仆寺马价十余万，才十分之二三而已，而民间耕获的，入市交易的利益不在其中，所节省的很多，哪里会有耗费？至于所担忧的则有，然而不是隐忧。在庚午年以前，三军暴尸荒野，万民流离失所，城郭变成废墟，刍粮耗尽，边臣首领难保，朝廷为此废寝忘食。七八年来幸好没有此事了。如果使臣等处置不当，吝惜小费而亏损大信，使得一旦肆意侵掠，那么前日的担忧立刻显现，哪里有什么隐忧呢？所不可知的，是俺答老了，确实担心数年之后此人死后，各部无所统一，其中狡黠之人互相争斗构陷，假托异辞，遂行侵扰，这是时势变化或许如此而不可预料的，在我方处理上，也只有罢贡绝市，闭关固垒以待，仍然禁止边将不得轻举妄动，使理曲常在他们而理直常在我们，因机处置，只看后人的方略如何罢了。封疆之事，没有定形，也没有定机，只要朝廷任用得人，处置适宜，何必拘泥于互市非而战争守备是呢？”于是又奏上款贡图，不久代替王崇古担任尚书，屡次上疏退休归乡。皇帝书写“尽忠”二字赐给他，二十四年去世】

土默特侵犯辽阳，副总兵曹簠战败。

【先前，土默特以两万多名骑兵入攻锦州，参将熊朝臣固守，而派遣步兵将领出战，全都战死。敌人于是分掠小凌河、松山、杏山。恰逢李成梁驰援，敌人才出境。不久，土默特又与各酋长聚集兵力在塞下，谋划进入广宁。李成梁率领轻骑兵从大宁堡出塞四百多里攻击他们，敌人惨败逃走。至此，又入侵辽阳，曹簠出城抵御，遭遇埋伏，损失千总陈鹏以下三百十七人，战死的马四百六十匹。土默特于是大肆掠夺人畜离去】考证【小凌河在锦州府锦县东，也叫锦川；松山在锦县南；杏山在县西南；大宁堡在锦州府义州东北】

京师干旱，南畿饥荒。

【张居正上言：“淮安、凤阳、苏州、松江四府接连遭受灾害，徐州、宿州间甚至以树皮充饥，有人聚众为盗。昔日元末的动乱，也起于此，应当破格赈济。”陛下应当节省宫中耗费，嘉靖年间用度繁多，内库尚有剩余积蓄，如今已增加额度，还称缺乏。有限的财力，怎能供给无穷的使用？皇帝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张居正因为江南富豪倚仗权势，以及诸多奸猾吏民善于逃避赋税，于是挑选精悍的大吏严厉督责，赋税按时缴纳，国家仓库于是充裕】

山西地震。

【蔚州地震，声音如雷，房屋震裂，同时大同镇堡各州县都地震，有声音】

五月，全部卖掉民间种马。

【明朝初年马匹有官牧，有民牧。官牧供给边镇，民牧供给京军，都有孳生的马驹，供给草场以资助刍牧。后来专门在民间牧养，根据丁口田地授予马匹。起初叫户马，后来叫种马。按年征收马驹，种马死了，孳生不及数目，就赔偿补充。

译自豪右占据庄田和草场，导致马户逐渐增多，纷纷逃散。穆宗采纳太仆少卿武金的建议，出售一半的种马。到这时，将互市所得的马匹全部变卖上缴，上等马每匹八两，下等马每匹五两，又将草场地的租银折征，用来供给团营买马以及各边防的请求。等到皇帝晚年，军事行动频繁兴起，往往预支太仆寺的银两。久而久之，银两和马匹都枯竭了，太仆寺的政务大坏。

【考据】武金的奏疏说：设置种马，专门是为了繁殖备用。备用马既然另外购买，那么种马就可以节省。现在备用马已经足够三万匹，应当命令每匹马折银三十两解送太仆寺，种马全部变卖交给兵部，每匹马十两，那么山东、河南十二万匹马可以得到银一百二十万，并且收取草豆银二十四万。御史谢廷杰说祖制所定的关乎军机不可废除，兵部赞同谢廷杰的话。但这时内库匮乏枯竭，正分派使者搜括天下的拖欠赋税。穆宗于是批准了武金的奏疏，交给下部商议请求养马和卖马各半，听从了这个建议。

译秋季八月，辽东地区降下大雨和冰雹。

【辽东定辽等卫的冰雹大如鸡卵，秋季庄稼全部受损，范围达一百多里】考证【定辽卫共有中、左、右、前、后五卫，都位于辽东都指挥使司的治所附近】

扬州发生大水灾。

【扬州泰兴、海门、如皋等地狂风大作，屋瓦像飞起来一样，暴雨倾盆而下，池塘堤坝全部决口，冲毁官民房屋数千间，男女死者不计其数】考证【泰兴，唐代设置县，明代属于扬州府通州，现在属于通州直隶州；海门在通州东四十里处，后周设置海门县，明代为海门乡属于通州，现在改为防，仍属通州】

冬季十一月，赈济真定、顺德、广平三府的灾民。

【这三府遭受风灾，听从巡按御史范鸣谦的请求，分别免除赋税并赈济；夏季税收全额征收的，用秋季粮食抵免】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监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七

【从壬午年，即明神宗万历十年，到辛卯年，即明神宗万历十九年】共十年。

【壬午年】万历十年春季，正月，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

【张居正说：百姓的财力有限，即使年成丰收，一年的收入，仅仅够供应当年的开支，不幸遇到荒年歉收，那么当年的尚且不能办到，哪里还有余力来偿还历年积累的拖欠呢？地方官吏为了规避罪责，往往将当年征收的税款挪作填补旧欠，名义上是偿还旧欠，实际上是减少了新收的税款。今年所减少的，就成为明年的拖欠；现在所欠的，又是将来的带征。索取没有止境，百姓怎么能够承受？况且头绪繁多，年份混杂，小民耗尽脂膏，胥吏饱食溪壑，更有甚者，不肖的地方官吏借此渔利。与其剥削百姓来充实奸贪之徒的口袋，何不全部减免以施予宽大的恩惠？如今户部统计，从隆庆元年到万历七年，各省未完带征的钱粮有一百多万，而江南苏州、松江两府多达七十多万，大概因为那里税粮原本沉重，所以拖欠特别多。昨天应天巡按孙光祐上奏请求减免，户部认为关系到国家财政，不敢擅自议论。我认为恩德应当出自朝廷，如果现在地方官请求而得到减免，那么恩惠归于下级，怨恨归于上级了。请求命令户部核查万历七年以前的积欠，全部予以免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总共免除了一百多万有零。而这时国库充盈，国家最为富足，太仓的粮食可以支撑十年】

三月，杭州发生兵变，任命兵部侍郎张佳允巡抚浙江，讨伐平定了叛乱。【起初，杭州东西两大营士兵，每人每月发给饷银九钱，巡抚都御史吴善言传旨商议减少三分之一，各兵稍有怨言。到了这时，营兵马文英、刘廷用等人煽动同党，拥簇到巡按御史张文熙处申诉，并且说春汛期限已到，按例应当防备海寇，如果搭铜钱不便携带。张文熙好言安抚遣散他们。吴善言突然出示告示说：饷银减少已经确定，不愿意的可以听任他们回家务农。第二天，士兵于是大声喧哗。三司官员前往晓谕，因而被围住不放行。张文熙传令晓谕后才释放，而士兵拥入巡抚衙门。恰逢吴善言出来，被痛打驱赶。张文熙率领三司官员吴宪及巡盐御史孙旬等人，多方告诫晓谕，才解散。回去后，吴善言、张文熙于是弹劾吴善言安抚驾驭不得法，自招耻辱，至于营卒应当严惩首恶，以安定人心。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张佳允有才能，让他代替吴善言担任巡抚。张佳允刚进入境内，而杭州百姓因为实行保甲的缘故，也发生骚乱。张佳允问告发的人说：乱兵与乱民合流了吗？回答说：没有。张佳允高兴地说：赶快驱散他们，还可以将他们分开。既到之后，百姓抢劫更加严重。张佳允跟随几名士兵，假装询问百姓所受的苦难，下令铲除他们，众人更加嚣张，夜间抢劫富户，火光冲天。张佳允召来游击将军徐景星，晓谕两营士兵，让他们讨伐乱民以自赎，擒获一百五十人，斩首其中的三分之一。于是假装召见马文英、刘廷用，授予他们冠带，而秘密嘱咐徐景星逮捕七人，连同马文英、刘廷用一起斩首，两起骚乱全部平定。皇帝下诏褒奖】考证【张佳允，字肖甫，铜梁人。起初任滑县知县，大盗高章，诈称缇骑，直接闯入官署，劫持张佳允索要国库金钱。张佳允神色不变，假装写借据贷款，全部署上游徼的名字，召入后当场擒获贼人，由此知名。由户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宣大巡抚，当时青巴图已经归服，其弟蒙固岱仍然桀骜不驯。所部巴哩掠夺塞外，总兵官麻锦擒获他。张佳允命令麻锦防备巴哩将要斩首，而自己骑马赦免他。巴哩叩头发誓不敢侵犯边境，于是与总督郑洛用计降服蒙固岱。入朝任兵部右侍郎，张居正认为他有才能，所以让他代替吴善言。吴善言，成安人。张文熙，临桂人。孙旬，莱阳人】

阐发【吴善言减少饷银激起变乱，办理固然不善，然而兵丁敢于鼓噪闯入衙门，围困驱赶巡抚，则是叛逆应当诛杀，这时如果不立即显示重惩，国法在哪里？张文熙身为巡按御史，仅仅以多方劝谕解散营卒，曲意调停，并未听说擒获一人，置于重典之下，反而先纠劾巡抚，神宗也因此罢黜吴善言，这正好足以助长乱兵的智谋。杭州百姓的骚乱，未必不是效仿而起，假如那时乱兵与乱民相合，祸患将不可收拾。张佳允权宜定变，虽然首恶伏诛，而标兵习见】

译巡抚的权威可以被撼动，士兵逐渐放纵骄横，民心因此不安定，难怪动乱的苗头日益滋长。

译博斯呼率寇侵犯义州，李成梁出击将其斩杀。

【泰宁部的博斯呼与弟弟绰哈子、布延图入侵义州，李成梁在镇夷堡设下埋伏，参将李平胡射中博斯呼的肋骨，博斯呼坠马被斩，贼寇大败奔逃，明军追击斩首百余级，兆哈等人痛哭离去。从此敌人多次入侵，李成梁等人多次击败他们，总是斩杀其首领，又时常在塞外袭击他们，敌人稍微收敛。】考证【镇夷堡在锦州府义州东北，其东南有一座盘岭，可以在此设伏。】

夏季四月，京城遭遇旱灾和瘟疫。

【这个月戊子日初一，皇帝下诏告诫礼部：“如今百姓正忙于农桑，不要从事游手好闲之事。”到了庚子日，因旱灾祈求降雨，命令群臣修身反省。五天后，又因瘟疫流行，死者众多，命令太医院官员广泛施药，拿出太仓银两进行赈济。】

宁夏土军作乱，随即被讨伐平定。

【宁夏灵州的土军马景等人作乱，杀害参将许汝继，并屠戮其全家。巡抚都御史晋应槐出兵讨伐并诛杀了他们。当时礼科给事中石应岳上奏说：“浙江既然标兵驱辱抚臣，灵州又发生士卒屠戮参将的事。四月下旬，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雨水失时，风沙蔽日。百姓死于瘟疫，农事无所依靠。天象异常与人间变故接连出现，可以说是警戒了。希望陛下抑制左右近臣的专横恣肆，斥退侍从的阿谀奉承，减少过度享乐的私欲，停止不急之务的工程营建。”奏疏呈入，皇帝下诏让臣工修身反省。】考证【石应岳，龙岩人。】

彗星出现。

【丙辰日，彗星出现在西北方，形状像一匹白绢，彗尾指向五车星宿，经过二十多天才消失。】

夏季五月，免除先儒后裔的丁口税和粮税。

【这是采纳福建巡抚劳堪的请求，免除先师孔子以及宋代儒学家朱熹、李侗、罗从彦、蔡沉、胡安国、游酢、真德秀、刘子翚，还有已故大学士杨荣的后裔，按不同情况免除其丁口税和粮税。】

赈济京城周边地区的饥荒。

【户科给事中顾问上奏说：顺天等八个府，自从万历八年雨水失时，收成微薄；到了九年、十年持续干旱，庄稼枯槁，因此百姓面带菜色，元气大伤，活着的人流离失所，死去的人堆积如山。真定、大名一带尤其严重，应当特别加以赈济，并免除田租。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考证【顾问，湖广德化人。】

六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赈济太原、平阳、潞安的饥荒。

【这三个郡发生大饥荒，发放库藏银两及商税银，并配合仓库粮食进行赈济。】

加封张居正为太师，任命前礼部尚书潘晟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吏部侍郎余有丁兼任文渊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潘晟不久被罢免。【此前三月，张居正生病，请求在私宅批阅奏章，皇帝准许。皇帝频繁颁布谕旨问候病情，拿出金银布帛作为医药费用。到了这时四个月病仍未愈，百官一起斋戒设坛为他祈祷。南京、陕西、山西、湖北、河南等地的大官无不建坛祈祷。皇帝命令张四维等人处理内阁日常事务，大事则在家中让张居正商议决定。张居正起初勉强支撑，后来疲惫不堪无法遍阅公文，但仍不让张四维等人参与。等到病重请求辞官回家，皇帝又下优诏慰留。恰逢辽东传来捷报，加封张居正为太师。起初，张居正任职满十二年，加封太傅。明朝文臣没有真正拜受三公职位的，有的话，是从张居正开始的。不久张居正自知无法痊愈，于是推荐潘晟和余有丁代替自己。潘晟一向贪婪卑鄙，不为清议所容。冯保向来跟随张居正读书，强行让张居正推荐他。当时张居正已经神志昏沉，不能自主了。任命下达才五天，潘晟就被言官接连上章弹劾罢免。】考证【潘晟，新昌人；余有丁，字仲，鄞县人。】

张居正去世。

【皇帝悲伤哀悼，停止上朝，下诏在九坛祭祀，按照国公兼师傅的规格追赠上柱国，命令四品京官、锦衣卫堂上官、司礼太监护送灵柩归葬，谥号文忠。张居正性格深沉机警，富有智谋，做史官时，曾暗中搜集国家典章制度、时务中切要的内容加以剖析，遇到人多所咨询。等到掌握大政，登上首辅之位，致力于尊崇皇权，整饬吏治，信守赏罚，统一号令，皇帝也悉心听从采纳。任用李成梁、戚继光委托他们处理边防事务，南方蛮族世代负隅顽抗的，依次派遣将领削平。极力筹划富国之道，清理驿站，核实土地面积，所以神宗初年政治起衰振废，纲纪修明，天下富足，这都是张居正的功劳。然而他心胸狭窄多忌，刚愎自用，刚进入政府，就因私怨废黜辽王，阿谀奉承之风盛行，六部尚书都唯唯诺诺听从命令，以至于奏疏不敢直呼其名，只称元辅，士大夫起初赞誉他如伊尹、周公，逐渐比作五臣，后来竟然比拟为舜、禹，张居正也安然接受。张居正死后，余威尚在，言官奏事还称先太师。当初夺情期间，威权震慑君主，皇帝虽然虚心听从，但内心不堪忍受，张居正死后不久，就遭到削夺，子孙也招致祸败。起初，皇帝在讲筵读《论语》，脸色严肃，误把“勃”读成“背”，张居正立刻厉声说：“应当读作勃。”皇帝惊恐地站起来，同僚都变了脸色，从此皇帝更加内心忌惮张居正，当时把他比作霍光陪乘。】

秋季七月，赈济陕西饥荒。

【陕西平凉、庆阳、延安三府所属地区受灾最重，临洮、巩昌二府受灾次重，命令用陕西积贮的仓粮，委派官员分别赈济。】

八月，皇子朱常洛出生。

【他是恭妃王氏所生。皇帝登殿接受祝贺，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妃子起初是慈宁宫的宫女，年纪已大。皇帝路过慈宁宫，私下宠幸她，因而怀孕。】

译按照惯例，宫中受宠的妃嫔必定会有赏赐，文书房里的宦官便记下年月及所赐之物，作为凭证。当时皇帝忌讳此事，所以左右近臣没有一个人敢提。有一天，皇帝侍奉慈圣太后赴宴，谈及此事，皇帝不回答。慈圣太后命人取来内起居注给皇帝看，并且温和地说：“我年纪老了，还没有孙子，如果是男孩，那是宗庙社稷的福气。母亲因儿子而尊贵，难道还要分等级差别吗？”这一年四月，恭妃被封。等到这时，便生下了皇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光宗。

译冬季十月，赈济苏州、松江等府的灾荒。

【苏州、松江等府发生大水，冲毁民居数以千万计，淹没田禾十余万顷，死亡两万人，因此进行赈济，并酌情蠲免钱粮。】

十二月，太监冯保因罪被贬为奉御，安置在南京。

【起初，冯保在内倚仗太后，在外倚仗张居正，独揽威权，专断赏罚。皇帝有所赏罚，如果不是出自冯保之口，没有人敢执行。皇帝长期难以忍受，但迫于太后和张居正的势力，不能罢免他。等到太后归政，张居正又去世，冯保失去了依靠，但仍然像以前一样横行霸道。潘晟被罢免后，冯保刚病愈，骂道：“我稍微有点小病，就立刻不要我了吗？”皇长子出生，冯保想封伯爵，张四维以没有先例为由推辞，拟定荫封他的弟侄一人为都督佥事。冯保愤怒地说：“你是靠谁才有今天的？你辜负我！”御史郭惟贤请求召用吴中行等人，冯保指责他结党营私，将他贬谪。吏部尚书王国光被罢免，冯保随即任用他的同乡梁梦龙代替他。他的亲信锦衣卫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等人窃取权柄如故。然而此时皇帝已经对冯保积怒。东宫旧宦官张鲸一向嫉妒冯保的宠信，谋划除掉他。他的同党张诚一向被冯保厌恶，被斥退在外，至此重新入宫。两人于是伺机陈述冯保的过错罪恶，并揭发他与张居正勾结的情况，请求让冯保退居闲职。皇帝仍然畏惧他说：“如果大伴上殿来，我怎么办？”张鲸说：“既然已有防备，怎敢再入？”防御史江东之首先弹劾冯保的党羽徐爵，皇帝将徐爵下狱判处死刑。御史李植于是列举冯保十二大罪，皇帝震怒，于是贬谪冯保为奉御安置在南京，抄没他家产，金银百余万，珠宝奇异，与此相当。冯保被发配南京时，太后询问缘故，皇帝说：“老奴被张居正所迷惑，没有其他过错，不久将召还。”当时潞王将要结婚，所需的珠宝尚未备齐，太后趁机以此进言，皇帝说：“近年来无耻的臣僚都将货物献出，张、冯两家的价格骤然昂贵。”江东之并纠弹吏部尚书梁梦龙贿赂徐爵得以做官，工部尚书曾省吾、吏部侍郎王篆都被弹劾获罪离职。于是弹劾张居正的人纷纷起事。】质实【郭维贤字哲卿，晋江人。王国光字汝观，阳城人。梁梦龙字干吉，真定人。李植字汝培，江都人。曾省吾，彭泽人。王篆，夷陵州人。】

恢复建言诸臣的官职。

【御史孙继先进言：君主想要建立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功业，必须重视直言敢谏的人士。前日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郎中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的各自因为张居正夺情一事进言获罪，以至于被廷杖遣戍。陛下难道不知道诸臣无罪吗？只是认为不这样不足以安抚张居正的心。近来因为御史李植进言斥责冯保，那么诸臣赐还印绶不可拖延了。至于触犯张居正的，如余懋学、赵应元、傅应桢、朱鸿模、孟一脉、王用汲等人，也应当一并恢复任用，以开通言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一并恢复郭维贤的官职。】质实【孙继先，字荫甫，孟县人。赵应元，三原人。孟一脉，东阿人。王用汲，字明受，晋江人。】

任命严清为吏部尚书。

【严清一向以清廉闻名，张居正执政时，严清担任刑部尚书，不依附张居正，等到抄没冯保家产，得到朝廷大臣馈赠的记录，唯独没有严清的名字，皇帝非常器重他。恰逢梁梦龙被罢免，就立即让严清代替梁梦龙，每日考究旧例，辨别官员才能，自丞佐以下都亲自签署任命，没有一个侥幸晋升的人，朝廷内外都效法他的廉洁俭朴，书信往来几乎断绝。刚过半年，得病辞官回乡。】质实【严清字公直，云南后卫人。】

将蓟镇总兵官戚继光改任到广东。

【戚继光在蓟镇十六年，执政大臣徐阶、高拱、张居正先后倚重任用他，张居正尤其事事与他商量，行动没有牵制，所以戚继光更加施展抱负。至此，张居正去世刚半年，给事中张鼎思进言戚继光不适合在北方，阁臣拟定意见，突然调他到广东。戚继光郁郁不得志，赴广东超过一年，就称病辞官回乡，过了三年去世。戚继光历任南北，都享有声望。在南方战功显赫，在北方则专主防守，边防修筑完善，继任者沿袭他的成法，几十年得以无事。他所著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谈论兵法的人遵行使用。】质实【张鼎思，长洲人。明史《艺文志》：戚继光《纪效应新书》十四卷，《练兵实纪》九卷。】

【癸未】万历十一年春季，正月，整顿严格边防。

【京城风沙昏暗，灵台奏报预示，边境士兵因此整顿兵部，命令各边将谨慎加强防备。】

闰二月，皇帝前往天寿山拜谒皇陵。

【免除所经过地方的田租。这年秋季九月，又前往天寿山拜谒皇陵。】

三月，追夺张居正的官阶。

【冯保既已获罪，新近得势的人更加致力于攻击张居正。下诏剥夺上柱国、太师头衔，剥夺谥号，斥责他的儿子锦衣卫指挥张简修为民。张居正所援引提拔的人，被斥责削职几乎殆尽。吴中行、赵用贤等人升职有差别。】

夏季四月，张四维被罢免。

【起初张四维曲意侍奉张居正，但心里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张居正去世，张四维开始主持国政，知道朝廷内外长期苦于张居正，想要大收人心，于是上疏进言，请求清除烦琐苛刻的法令，广泛施予恩惠。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朝政因此稍有改变。】

译四维再次援引张居正被压制的人，使他们逐渐得到任用，当时的声望大多寄托在他身上。等到这时，他因父亲去世而回家守丧。在此之前，张居正的余党想要驱逐四维，拥立申时行担任首辅。四维对此感到愤懑，对申时行的门客说：“宰相这个职位，就像天道运行有春天就一定有夏天一样，为什么要如此逼迫呢？”申时行当时生病请假，等到他病愈复职，不敢谢罪，只是沉默不语罢了。四维于是与在言官职位上的门生谋划弹劾申时行，奏疏已经写好准备上呈，恰逢四维父亲去世的讣告传来，于是作罢。四维回家后，守丧期将满时便去世了。

译任命许国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张四维离职后，申时行担任首辅。许国一向与申时行交好，因此内阁内部没有隔阂】质实【许国，字维祯，歙县人】

退休的武英殿大学士徐阶去世。

【徐阶回乡居住后，遭到高拱的迫害，等到高拱罢官，才得以安宁。万历皇帝即位元年，徐阶已八十高龄，皇帝下诏派遣使者慰问，赐予玺书和金币。至此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贞。徐阶凭借恭敬勤勉获得君主信任，在朝中有宰相的器度，保全善良正直之人，嘉靖、隆庆年间的政事多由他匡正补救。偶尔有所妥协，也未丧失大节。当初严嵩刚被罢免时，徐阶在值房张贴三条告示说：“把威福之权归还君主，把政务归还各主管部门，把用人取舍、刑罚赏赐的权力归还公论。”于是票拟之事与同僚共议，言官之路也更加畅通。当时人们一致称赞徐阶是名相】

五月，我

太祖高皇帝起兵，征讨尼堪外兰，攻克图伦城。

【起初，长白山以东有布库哩山，山下有一个湖，叫布勒瑚哩。传说有天女三位：长女叫恩古伦，次女叫正古伦，三女叫佛库伦。她们在湖中沐浴，有神鹊衔着朱果，放在三女的衣服上，她取来吞下，于是怀孕。不久生下一个男孩，生来就能说话，体态相貌奇异。长大后，母亲告知原委，命他以爱新觉罗为姓，名叫布库哩雍顺。让他乘坐小船，顺流而下，到河滩登岸，定居于此。当时有三个部落正在交战，有人到河边打水，看见他觉得很奇异，回去告诉众人，大家前去观看，询问他的来历，都惊讶地说：“这是天生的圣人啊！”于是迎接他抬回家中。三个部落商议说：“我们何不停止争斗，推举此人为首，将百里氏的女儿嫁给他，尊奉为贝勒，那样动乱就平定了。”于是布库哩雍顺居住在长白山东鄂谟辉的荒野，鄂多理城，国号叫满洲，这确实是我朝开基的开端。几代之后，有个叫樊察的人，因为国人不安定，逃到荒野。追兵快要追上他时，有神鹊停在他头上，追兵以为是枯木，于是得以脱险。后来传到】

【肇祖原皇帝、兴祖直皇帝】

【景祖翼皇帝、显祖宣皇帝，相继继承兴起，威服各部】

【景祖居住在赫图阿拉地方，兄弟六人筑城分居，号称宁古塔贝勒。当时有观气的人说，满洲将有圣人出世，平定众乱，统一各国。接着显祖的嫡妃喜塔喇氏，在明朝嘉靖三十八年己未年诞生】

【太祖高皇帝，天资非凡，勇略盖世，号称聪睿。贝勒时期，各部争斗不止】

【太祖恩威并用，逐渐削平各部。恰逢苏克素浒河部，图伦城有个叫尼堪外兰的人，暗中勾结明朝总兵李成梁，引兵攻打古勒城主阿泰。

章京阿泰的妻子，是景祖长子礼敦巴图鲁的女儿】

【景祖听到警报，担心孙女被俘，偕同显祖前往救援，先后进入古勒城。城中防守很坚固，李成梁不能攻克。尼堪外兰诡诈地前往招抚，城中人相信了他的话，杀死阿泰投降。李成梁全部屠杀了他们，于是连害】

【景祖、显祖】

【太祖听说后，赫然震怒，前往质问明朝边吏。明朝人不久归还，两位祖先的灵柩运到，这是】

【太祖二十五岁，想着为祖父报仇，于是】

【用显祖留下的十三副铠甲，起兵征讨图伦城的尼堪外兰。尼堪外兰逃到甲版，于是攻克该城返回。不久又进军，征讨甲版城，尼堪外】

【兰于是逃到鄂勒欢地方，筑城居住。太祖不久又进军，攻克鄂勒欢城。尼堪外兰逃入边】

【太祖派遣斋萨率领四十人搜捕他，边吏将他抓获交给斋萨，于是斩首返回。从此每年输送银币，互通友好】质实【长白山在吉林乌拉城东南，山高两百多里，横亘一千多里。山上有潭叫闼门，周长八十里，水源深广。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江的水都发源于此。东自宁古塔，西至奉天府的各山，都从这里发脉。尼堪外兰筑鄂勒欢城，在这年八月抓获并斩首尼堪外兰，在丙戌年】

发明【臣等查阅史籍所载，自古帝王，无不以开创艰难，勤劳缔造，而承受】

【上天赋予，统御万方，仁义兼施，德威并济，获得天下的正统，从未有比我国更盛的。洪惟上天创造国家】

【龙兴于东夏，灵源开始诞生，朱果开启祥瑞，于是长白营居，曼珠赐号，神奇开创基业，实在与生民元鸟同样昭示瑞应的符兆，继承世代德业重光，顺应时势笃行庆贺，皇天眷顾，开始将大命集于我】

【太祖高皇帝聪明智勇，远近景仰跟随。正值明朝政治纲纪废弛，祸端生于边疆官吏，因释放对阿泰章京的怨恨，狡猾地暗中逞凶。太祖高皇帝赫然震怒，率领一支军队出征，罪人得以抓获。而明朝人不思讲和，不久又包藏祸心。太祖高皇帝于是仗义执言，究明其罪，以七大恨告于上帝。上天帮助有德之人，军队胜利在于和睦。明朝人四路出兵，扫除如落叶般容易，于是平定辽东、沈阳，光耀大东。于是圣度如同上天，尚不想穷尽我的兵威，写信讲和，以希望他们悔悟。等到我太宗文皇帝继承大业，因为明朝人没有悔改之心，亲自统率六军，

译在京城郊外展示军威。前方战旗所指之处，坚固的营垒都被摧毁。明朝人仅能保全都城，形势如同累叠的蛋一样危险。然而却对即将到手的大业不予夺取，抑制锐气而撤军。这说明我对明朝的恩德非常大。等到明朝社稷倾覆，祸乱从民间兴起，又因为吴三桂的迎请

译大军进入关内，肃清京城，诛杀巨恶，以此报仇雪耻。世祖章皇帝于是定都燕京，追尊谥号，守护陵园。对前朝所加的礼遇，极为优厚。圣朝开创基业，凡是光明正大的举动，确实远超古代。而图伦一战，义声昭著，实在开启了亿万年的帝王基业。谨依照《通鉴辑览》的体例，特意郑重记载于后。

【宏大的谋略与显赫的功业，凡是与明朝史事相关的，无不依次详细记载，用来阐明演绎】

【神妙的谋略昭示垂范，世代传承不止，这不仅是汉唐以来所能比拟的。即使是殷周朝代更替，尚且觉得德行有愧，又岂能相提并论呢】六月，赈济湖广灾荒。

【湖广承天、汉阳、郧阳、襄陽四府都遭受水灾，于是命令巡按御史等动用布政使司库的钱粮，并调拨邻近府县储存的银两和仓谷，混合分配进行赈济和防御】

冬十月，赈济河南灾荒。

【河南商水等四十四州县发生水灾，分别进行赈济和防御，程度有所不同】

十一月己夘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慈宁宫发生火灾。

【慈宁宫起火，太后移居乾清宫，命令百官修省三日。给事中万象春进言保身、节用两件事，御史丁此吕进言谨慎举动、广开言路、端正刑罚、去除宠幸、训诫近侍五件事，都上报皇帝知晓】质实【万象春，字仁甫，无锡人丁此吕，字右武，新建人】

【甲申】十二年春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丁卯日，京城地震有声。到了五月，京城再次发生地震】

释放被贬戍边的建文帝诸臣的外亲。

【御史屠叔方上疏说：成祖曾有“练子宁若在，朕犹当用之”的话，如今既然褒扬表彰忠魂，建祠祭祀，对其坟墓、后代厚加抚恤，但姻亲党羽仍如覆盆之暗，如江西胡润一族，已遭屠戮，内亲尽灭，仍抄没外甥，分遣戍边，像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请求查核前项姻戚中有在戍边的人，一并赦免回乡。兵部议定：愿意回的回放，不愿意回的给予免帖。皇帝下诏，除了齐泰、黄子澄外，其他因方孝孺等人牵连获罪的都免罪。于是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得以免罪的共有三千多人。到了光宗时，连泰于澄的亲属后裔也都放还】质实【屠叔方，籍贯秀水，平湖人】

夏四月，抄没张居正的家产。

【御史羊可立再次追究张居正构陷辽王王妃的罪行，于是上疏申冤，说张居正强占钦赐田产，辽王府的金银宝物数以万计，全部落入张居正家中。皇帝命令司礼监张诚及侍郎邱橓等人前往荆州抄没张居正的家产。守门人预先登记人口，封闭门户，子女饿死的有十多人。张诚等人彻底搜查其诸子兄弟的藏匿处，得到黄金约一万两，白银十余万两。长子礼部主事张敬修不堪拷打，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申时行等与六卿大臣联合上疏，请求稍缓处理。刑部尚书潘季驯又单独上疏说，张居正母亲年过八旬，早晚性命难保，言语尤为激切悲痛。于是皇帝下诏留下一所空宅、十顷田地赡养其母，而尽数削去张居正的官职，收回玺书诏命，将罪状昭示天下，说应当剖棺戮尸，但暂且免予执行。其弟都指挥张居易、子编修张嗣修都戍守极边。那些因违抗张居正而被罢黜的都召回。起初言路被张居正压制，至此争相磨砺锋芒，搏击当权者。羊可立与李植、江东之都受皇帝宠信，三人互相勾结，也颇引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为重要人物。执政者厌恶他们，不久。御史丁此吕弹劾侍郎高启愚主持南京科举考试，以“舜亦以命禹”为题，是为张居正劝进。皇帝亲手写疏示给申时行，申时行说丁此吕以暧昧之辞陷人以大逆之罪，恐怕谗言接踵而至，这不是清明之朝所应有的。尚书杨巍因此请求将丁此吕外放。李植、江东之接连上章弹劾申时行、杨巍堵塞言路。皇帝因此治高启愚的罪，留用丁此吕。申时行、杨巍请求离职。余有丁说，大臣关乎国家体统，如今因群言留用丁此吕，恐怕无法安抚申时行、杨巍的心。皇帝于是听从杨巍将丁此吕外放。许国尤其愤慨，专门上疏请求离职，说过去专横恣意在权贵，如今却在下僚；过去颠倒是非在小人，如今却在君子。意气激昂，偶然做成一二件事，就自恃有不世之节，号召浮薄喜事之人，结党营私，蒙蔽皇上谋取私利，这种风气渐渐不可长。意思大概是指吴中行、赵用贤等人。从此言官与政府日益水火不容】质实【羊可立汝阳人，高启愚蠢梁人，杨巍海丰人】

腾冲游击刘綎讨平陇川盗贼。

【起初，缅甸酋长莽瑞体以兵力征服各蛮族，派人招抚陇川宣抚使多士宁，士宁不从。而记室岳正掌权，想投降缅甸，于是诱骗士宁并将其毒死，并杀其妻子儿女，夺取金牌印符，接受瑞体的伪命，代替士宁任宣抚使。不久瑞体死，其子应襄继位，岳凤引导他入侵，窥伺腾越、永昌等地。已经攻陷顺宁，指挥吴继登等战死。事情上报，皇帝任命刘綎为腾冲游击，邓子龙为永昌平叛将领，提兵前往讨伐。当时，迤西各部都叛乱，出兵援助缅甸，进逼姚关，势力很盛。恰逢刘綎、邓子龙兵到，各土兵也大量集结，刘綎与邓子龙大破敌军】

译攀枝花之地。乘胜追击，先后斩首万余人。岳凤大为恐惧，于是命令妻子儿女及部下前来投降。刘綎责令他献出金牌符印以及蛮莫、孟密之地，并分兵奔赴沙木笼山，先占据其险要地势，自己率领大军驰入陇川。岳凤估量无法逃脱，于是到军门投降。当时各部蛮夷视岳凤的态度为向背，缅甸也依仗岳凤作为心腹。岳凤既已投降，各部蛮夷都杀了缅甸使者前来归顺。刘綎率兵进军缅甸，直抵阿瓦，莽应里退走。阿瓦酋长猛匀到刘綎处投降，猛匀是莽应里的叔父。于是班师回朝，向朝廷献俘，岳凤被处死。缅甸位于云南西南，嘉靖年间，孟养、木邦的酋长攻杀缅甸酋长莽纪岁，瓜分其地。莽纪岁的儿子莽瑞体逃匿到洞吾母家，长大后，便占据了那块土地。洞吾以南有大古喇，濒临海边，与佛郎机相邻。大古喇酋长的兄弟争夺首领之位，莽瑞体调解了他们，因此感激莽瑞体，争相割让土地进献，接受他的约束。莽瑞体于是率领众人断绝大古喇的粮道，杀了其兄弟，尽夺其地，各蛮夷都畏惧臣服于他，于是再次进入缅甸，攻陷凤密并孟养，势力更加强盛。于是木邦、蛮莫等部都叛变依附于他。岳凤，江西人，在陇川经商，骁勇杰出且多智谋。多士宁将妹妹嫁给他，让他担任记室。岳凤谄媚多士宁而夺取其权力，到这时便诱杀了他。岳凤也被处死。不久，缅甸势力再次兴盛，进占孟养、蛮莫，官军交战后将其击退。巡抚陈用宾在腾冲修筑八关，列兵戍守，派人到暹罗，约定夹攻缅甸。过了很久，缅甸被暹罗所困，势力顿时衰弱。然而靠近缅甸的各部仍然臣服隶属它，直到明朝结束也不能收复。【考据：腾冲卫在腾越州城南，本是腾冲军民指挥使司，明嘉靖二年改为腾冲卫。顺宁本是蒲蛮之地，元代设置府，明代仍为府，将宝通等州县并入，沿袭至今。姚关在甸湾土州。】北接顺宁边界，攀枝花地名在姚关南，阿瓦城名为缅甸五城之一。

译冬季十月，余有丁去世。

【余有丁从七月起因病请假，十月再次因病请求退休，未被允许，于是去世】

十二月，任命王锡爵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王家屏为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

【王锡爵因为营救、弹劾因夺情争议而受罚的各位大臣，长期违逆张居正，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在家闲居五年不出来任职。到这时，在家中被起用。王家屏先前担任日讲官，陈述奏议恳切真挚，皇帝收敛笑容接受，称赞他是端正之士。到这时，于是以吏部侍郎的身份进入内阁。离开史官职位仅仅两年。在此之前，李植、江东之与申时行互相构陷，因为王锡爵负有当时的声望，而且一向厌恶张居正，应当与申时行形成对立，所以极力推举他。等到王锡爵到任，却与申时行合流，对李植等人不好。李植因此非常怨恨】质实【王家屏字忠伯，大同山阴人】

让陈献章、胡居仁、王守仁配享孔庙。

【申时行等人说：王守仁所说的致知出自《大学》，良知出自《孟子》；陈献章主张主静，沿袭宋儒周敦颐、程颢。况且像陈献章那样在孝悌出处上表现卓越，像王守仁那样在文章功业上成就斐然，像胡居仁那样心地纯正、行为笃实，都应当配享。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整个明朝配享文庙的，薛瑄与王守仁等四人。在此之前，隆庆元年，都御史徐栻等人说：王守仁、陈献章应当配享。给事中赵思诚等人说：这两人不应当配享。后来御史詹事讲上奏说：明朝兴起二百年来，各位儒者兴起，直接肩负起道统。像薛瑄、王守仁、陈献章，是最著名的。现在薛瑄已经入祀，而王守仁、陈献章因议论受阻而不能参与。王守仁的功业文章，陈献章的出处大节，虽然他们谈论良知、谈论主静，似乎接近偏颇，但谈论知却从未废弃行，谈论静却从未脱离动，合一的功绩与宋代大儒的论述同归一致。应当让王守仁、陈献章都配享。于是申时行等人议定上奏，认为胡居仁也应当一并配享。诏令让三人都配享孔庙，列在薛瑄之后】质实【胡居仁，字叔心，余千人。胡居仁听说吴与弼讲学，到崇仁跟随他游学，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他的学问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要，暗中修养自我坚守，终身穿着布衣】

【乙酉】十三年春，二月大旱，举行大雩祭。

【京师从去年八月不下雨到本月庚午日举行大雩祭，三月甲申日又举行大雩祭】

三月山西发生地震

【在此之前，二月，南京发生地震；到这时，山西山阴县发生地震，过了十五天才停止】

李成梁袭击巴图尔绰哈，大败他们

【巴图尔想要报复父亲博斯呼的怨恨，联合叔父绰哈的妻兄呼达，纠集西部伊勒敦等人，率领数万骑兵入侵掠夺沈阳。撤退后，驻牧在辽河，想要侵犯开原、铁岭。李成梁与巡抚李松暗中建造浮桥渡军，越过边塞一百五十里，迅速袭击他们的营帐。敌人已经先察觉，整顿军队迎战。李成梁布置重叠的阵势，亲自督战前部冲击，而李松以后阵接应，斩首八百多。五月，敌人侵犯沈阳，埋伏大量骑兵在边塞下，引诱官军游击韩元功追击袭击，韩元功战败而死。到秋天，各位部落首领又侵犯蒲河，而西部伊勒敦也窥视辽沈。李成梁命令部将李平胡出塞三百五十里，攻破伊勒敦的营寨，斩首一百八级。各位部落首领听说后，才撤退】质实【铁岭，辽银州，明朝设置铁岭卫，现在为铁岭县，属于奉天府。蒲河，在奉天府承德县西北，明朝在此设置千户所，现在废除。李松，大城人。巴图尔旧写作巴土儿，呼达旧写作花大，伊勒敦旧写作以儿邓，又写作银灯，现在都改正】

任命尚宝少卿徐贞明兼任垦田使，督治京畿的水田。

【起初，徐贞明担任给事中时，曾经请求兴修西北水利，说：“京城雄踞上游，军粮应当取自京畿之内。现在都依赖东南供给，难道西北自古称为富强的地方，却不足以充实粮仓和训练士兵吗？赋税所出，搜刮民脂民膏，而军船夫役的费用，常常用数石的代价才能得到一石，东南的力量已经枯竭了。况且黄河水流多变，运输道路多有阻塞，私下有所隐忧。听说陕西、河南废弃的渠道堤堰，到处都有。山东的泉水引过来，大都可以成为农田。而京畿各郡，有的支流经过，有的泉水自然涌出，都足以用来灌溉。北方人不熟悉水利，只知道水灾，不知道水灾未除，正是由于水利未兴。大概水聚集起来就是灾害，分散开来就是利益。现在顺天、真定、河间各郡，桑麻产区，丰收时成为沼泽，因为上游各河的水，只从猫儿湾排泄，想要它不泛滥而壅塞，势不可能。现在如果在上游疏浚渠道沟渠，引水灌溉农田，以削弱水势；下游多开支流，以排泄横流。那些淀泊中最低的，留作蓄水；稍高的，都按照南方人筑圩的制度，那么水利兴修，水患也消除了。”至于永平、滦州到沧州、庆云一带，都是芦苇土地，实际上是肥沃的土地。元代虞集想在京都滨海之地筑塘挡水，以形成稻田。如果仿效虞集的意思，招揽南方人，让他们耕种，北起辽海，南滨青济，都是良田。应当特别选派御史，赋予事权，不要阻挠浮议，给予时间，不追求近功。或者安抚穷民并供给他们牛种，或者任用富户并延缓他们的赋税征收

译（朝廷）有时挑选健壮士兵，分别建立屯营，有时招徕南方人，允许他们落户定居。等到取得成效，再推广到河南、山东、陕西，或许东南的漕运负担可以减少，西北的储备常常充足，国家的财政就永远不会有匮乏了。奏疏呈入，当时因为财力匮乏不能施行。恰逢御史傅应祯提出建议，被廷杖下狱。徐贞明入狱探望他，因此被贬为太平府知事。被贬谪南行，途经潞河，撰写了《潞水客谈》一书，论述应当兴修的水利有十四件事。兵部尚书谭纶看到后，认为必定可以实行。于是徐贞明被召还，担任尚宝丞。工科给事中王敬民推荐他。恰逢巡抚张国彦等人正在蓟州、永平之间兴修水利，取得了成效。于是加封徐贞明为尚宝司少卿兼监察御史，担任垦田使，命令他遍访郊野关隘，与巡抚、巡按等官员讲求疏浚、蓄水的方法。徐贞明先到永平，招募南方人作为倡导者。到了第二年二月，已经开垦了三万九千多亩。又遍访各条河流，周详考察水利的分合情况，将要大规模进行疏浚，而占据田地的宦官和勋戚争着说这样不方便，于是作罢。

【质实】猫儿湾在雄县东边，滦州在隋朝时属于平州，辽代分置滦州，明朝也称滦州，属于永平府，今天沿袭此称。庆云，隋朝时为无棣县，明朝永乐初年避讳改称庆云县，属于河间府的沧州，今天属于天津府。徐贞明，字孺东，是贵溪人。《潞水客谈》大略说：西北的土地，干旱时赤地千里，水涝时洪流万顷，只有风雨适时，或许才能防止丰年无饥荒，这可以长期依赖吗？只有兴修水利，然后旱涝才有准备，这是第一个好处。普通人谋生，必定要有常年丰收的田地，以国家全盛的国力，却独自依赖东南供给粮食，这难道是得当的计策吗？水利兴修，那么剩余的粮食留在田亩，都成为仓库的积蓄，这是第二个好处。东南的转运输送，费用是数倍，如果西北有一石的收入，那么东南就节省数石的输送，时间久了，减免租税的诏令就可以颁布，东南的民力或许稍微恢复，这是第三个好处。西北没有沟渠，所以河水横流，而民居大多被淹没，修复水田，就可以分流河水，减轻水患，这是第四个好处。西北地势平坦空旷，敌寇骑兵得以长驱直入，如果沟渠全部修筑，那么田野都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这是第五个好处。流民轻易离开乡土，容易作乱，水利兴修，那么务农的人依附于田地乡里，而流民有所归宿，这是第六个好处。招徕南方人来耕种西北的田地，那么人口均衡而田地也均衡，这是第七个好处。东南多有逃避徭役的百姓，西北遭受沉重徭役的痛苦，这是因为南方赋税繁多而徭役简省，北方赋税少而徭役重，如果田地开垦而百姓聚集，那么赋税增加而北方的徭役可以减少，这是第八个好处。沿边各镇有积蓄，转运输送不麻烦，这是第九个好处。天下依附富家做佃客的浮户有多少，招募他们务农，而简选他们当兵，屯田政事没有不兴办的，这是第十个好处。塞上的士兵，土著很少，屯田政事兴办那么士兵自然充足，可以节省远地招募的费用，缓解轮班戍守的劳苦，停止勾摄的苦难，这是第十一个好处。宗室俸禄浩繁，形势将难以维持，现在从中尉以下酌情给予俸禄田地，让他们自食其土，为子孙长远打算，那么宗室俸禄可以减少，这是第十二个好处。修复水利，那么仿效古代的井田制，可以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而自古以来养育百姓的政策渐渐可以施行，这是第十三个好处。百姓和土地都可以仿效古代的比闾族党制度，而教化渐渐兴起，风俗自然美好，这是第十四个好处。当时户科给事中萧彦上疏陈述水田的好处，其中不可不成功的有四点，而不可不审议的也有四点。国家定都燕京，漕运依赖东南，水利既已兴修，过去取之于东南，现在取之于京城近郊之外。这是不可不成功的第一点。西北有水利，那么东南可以卸下重担，而漕运的费用节省很多，这是不可不成功的第二点。敌人利于骑兵，不利于步兵，沟渠有制度，这就像不筑墙而能阻挡，不派兵而能保卫，这是不可不成功的第三点。过去是荒野，现在是繁衍养育，生聚教训，安定边疆的长远利益，这是不可不成功的第四点。然而西北不熟悉水田，已经很久了。驱使他们去做，缓办则于事无补，急办则违背民心，这是人情方面的议论，不可不审议的第一点。开垦田地的农夫，每县不下千人，派发给百姓吗？认为这是祸害了，征调江南人吗？千里携带粮草，远赴田间劳作，有望风而逃罢了，这是关于开垦田地农夫的议论，不可不审议的第二点。臣萧彦以往在宁夏巡视边防，古称塞北江南，又向来有水田，借助汉唐两条水渠，不费人力，然而往往荒芜，驱使他们领受田地，如同赴汤蹈火。又曾经在甘肃巡视边防，有前任巡抚杨锦，提出开垦田地的建议，而军队不愿意耕种，于是分派各堡另开垦，最终没有成功，这是边地人的习惯。开垦百万亩田地，法理应当给予五万人，如果说自己领受而自己开垦，倘若没有领受的人，难道就不开垦吗？这是关于领受田地农户的议论，不可不审议的第三点。沿边没有耕种的荒地，军民获利而私自耕种很久了，开垦成为田地，势必开始征税，能欣然接受吗？至于广阔的原野有被沙压埋的担忧，水边有泛滥的顾虑，只要一经考察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关于开始征税的议论，不可不审议的第四点。王敬民，籍贯河南西华，是应天句容人；张国彦，是邯郸人。

译夏季四月，京城大旱，举行大雩祭。

【皇帝亲自到南郊祈祷，当面告诫大学士等人说：“天旱虽然是因为我德行不足，也是因为天下官吏贪婪残害百姓，以致冒犯上天。今后应当慎重选拔官吏。”于是下诏让内外官员审理冤狱，免除全国受灾田地的租税一年。在此之前，李植等人上疏弹劾尚书潘季驯结党营私、欺瞒皇上，皇帝下诏削去潘季驯的官籍，提拔李植为太仆少卿。江东之、光禄少卿羊可、尚宝少卿蔡系周，御史蔡系周因旱灾上疏弹劾李植，并且说：“陛下想要洗雪冤屈，而刑部尚书的冤屈首先没有得到洗雪。今天的旱灾大概确实是因为李植所说的尚书（指潘季驯）。”于是江东之上疏请求罢免，羊可立又代为李植辩解。给事中、御史齐世臣、吴定等人接连上疏弹劾他们。皇帝回答说：“我正为旱灾担忧，各位大臣怎么能纷争？”于是停止争论。】质实【蔡系周是华容人，齐世臣是南昌人，吴定是安阳人】

秋季七月，雷击郊坛。

【雷击郊坛广利门及斋宫门，损伤兽吻，皇帝下诏让群臣修省。】

八月，京城地震。

九月，出现彗星。

【彗星出现在羽林星附近，形状像弹丸，有九条尾巴，长约一尺，指向东北，每天晚上向东移动，光芒逐渐变小。】

闰九月，赈济凤阳、淮安灾荒。

【漕粮折银的例子不允许留下，这次因为两府是重地，留下漕粮赈济。】

皇帝到大峪山视察寿宫。

【在此之前，万历十一年皇帝谒见山陵，采纳礼部尚书徐学谟的建议，打算在大峪山选择寿宫。当时李植以巡按御史的身份随行视察，认为那块地方不好，想和江东之上疏争论，但没有成功。后来皇帝在万历十二年再次前往视察，于是建造寿宫。这一年八月已经动工了。李植认为寿宫有石头，申时行与徐学谟有姻亲关系，所以主张这样做，可以用这个罪名。于是和江东之、羊可立联合上疏说：“地方如果吉利，就不应该有石头；有石头，就应该奏请改选地点。”于是徐学谟凭私意主张这个提议，申时行因为亲戚关系赞成完成，不是大臣谋国的忠诚。申时行上疏辩解道：“车驾初次视察时，李植、江东之不说话，现在过了两年，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他们借事倾轧我，很明显。”皇帝责备三人，罚扣半年俸禄。不久，又因为王锡爵的话贬低三人官职。但还是因为李植说寿宫有石头，担心宝座将放在石头上，于是亲自前往视察，最终认为大峪山吉利，于是将三人调任外地。】质实【徐学谟字叔明，是苏州府嘉定人】

冬季十一月，礼科给事中王三余请求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皇帝不听从。

【王三余上疏说：“郊祀必须亲自参加，记载在会典中。最近秋季七月，雷击郊坛。恭敬地解读德音，宣示臣工，共同谋求修省。今年似乎应该亲自郊祀，以回应上天的警戒。代替祭祀的做法，不可以成为常例。疏奏进入，皇帝认为他的奏请太早，诘问责备他，仍然派遣官员代替。】质实【王三余，是安平人】

【丙戌】万历十四年春季，二月，册封郑氏为皇贵妃。

质实【郑氏是大典人，皇帝初年入宫，封为贵妃，至此进封为皇贵妃】

三月，禁止各部官员议论政事。

【郑贵妃有特殊的宠爱，生下儿子常洵，于是进封。而王恭妃生下皇长子，已经五岁，没有增加封号。中外议论纷纷，怀疑皇帝将要立爱为太子。户科给事中姜应麟说：“想要避免嫌疑、明辨细微，不如册立元嗣为东宫，以安定天下的根本。”皇帝愤怒，贬姜应麟为广昌典史。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沉璟也上疏请求立储，被贬为行人司司正。大学士申时行率领同僚再次请求建储，不听。当时皇帝因为旱霾下诏求直言，郎官刘复初、李明桧等明显侵犯贵妃。申时行请求皇帝下诏，让各部建言只涉及所司职掌，听任长官选择后献之，不得专达。皇帝非常高兴。于是议论者蜂起，都指斥宫闱，攻击执政。皇帝一概不问，门户之祸大起。】质实【姜应麟字泰符，是慈谿人；沉璟是吴江人；刘复初是高陵人；李明桧字克苍，是安溪人】

夏季四月，京城地震。

【癸酉日寅时，地震有声。申时，申时行等人上奏说：“久旱不雨，是阳气亢盛；地震不安，是阴气放纵。愿只天戒，体恤民艰，慎起居，修政事。”回复说知道了。】

六月，松茂番平定。

【松茂诸番列砦四十八个，每年成为吏民患害。王廷瞻安抚四川时，曾经派遣将领击破丢骨人、荒没舌三个砦，诸酋于是投降。旧例，诸番每年有赏赉，番人索要无已，他们所索要的例如有新班钱、热衣钱、架梁钱、蹑革钱、放狗钱、挂防钱、断酒等名目，王廷瞻一概废除，西陲稍靖。仅仅六七年，势力又猖獗。万历十三年夏，杨柳番入侵金瓶堡，杀死守将。巡抚洛遵派遣总兵官李应祥讨平，番人恃强剽掠如故。恰逢徐元泰代替洛遵安抚四川，派遣使者檄谕番人不听。这一年春，又攻击蒲江关，守将出击，贼人稍解，东南路始通。徐元泰决计大征，派遣游击周于德、边之垣，总兵郭成、参将朱文华等率领各路兵进。计划命令李应祥居中节制，李应祥令军中各树赤白帜：良民陷贼者，徒手立赤帜下；熟蕃不附贼者，徒手立白帜下，就免罪。番人虽多，遇急不能相救。】

译官军接连攻破河东、河西各贼寇巢穴，擒获贼首三十余人，烧毁碉房一千六百多座，俘虏和斩首的敌人以千余人计。至此班师回朝，第二年又谋划攻破建昌各番族及邛部所属的夷人，在其地设置屏山县，蜀地的大股寇乱全部平定。李应祥因此威名显著。这次战役，将士们分三路夹击，各军得以获得贼寇积存的青稞和粟米，停留十日，将他们的营寨全部焚毁。从此各番族震惊，不敢再作祸患，边境百姓立碑记录功绩。嘉靖初年，边之垣的祖父边轮以指挥使身份讨伐茹儿贼时被杀，贼人将他的头颅漆成饮器。到这时，边之垣才得到这颗头颅，将其运回安葬。【考订事实：松潘、茂州各番族中，只有丢骨人、荒没舌三个营寨最强。金瓶堡位于四川龙安府松潘卫南，蒲江关也在松潘卫南，今称镇江关。邛部为汉代越嶲郡地，后周设置邛部郡，元代设为邛部州，明代废除州设置卫，〇行都司，今为宁远府越嶲卫。屏山，蜀汉时设置马湖县，明代为马湖府治所，万历十七年设置屏山县，隶属马湖府，今属叙州府。王廷瞻，字稚表，黄冈人。雒遵，字道行，泾阳人。李应祥，湖广九溪卫人。徐元泰，宣城人】

译秋季七月，整顿并严格保甲制度。

【今年夏季，赈济河南、陕西以及广西浔州、柳州、平乐、广东琼山等十二个县的饥荒。本月赈济江西的灾荒。当时山西盗贼兴起，河南淇县贼人王安聚集众人流动抢劫，不久将其剿灭平定。皇帝敕令户部、兵部，命令各地巡抚、巡按官员查访灾情严重的地方，免除赋税、赈济灾民、招抚流民，并申明严格保甲制度以缉捕盗贼】考证【平乐，汉代为荔浦县，三国吴国时设置平乐，明代隶属广西平乐府。琼山，唐代设置县，隶属琼州府。淇县，汉代为朝歌县，元代设置临淇县，至元三年撤销临淇县改为淇州，明代改称为淇县，隶属卫辉府，现今沿袭此名】

九月，王家屏被罢免官职。

【王家屏遭遇继母去世，皇帝下诏赐予银两和丝织品，让他乘坐驿车快速回家奔丧】

冬季十月，在朝廷上杖打礼部主事卢洪春，削去他的官籍。

【皇帝屡次下诏称病，郊祀和宗庙祭祀大多不亲自参加。礼部主事卢洪春上书说：“陛下连日来因病免除朝会，祭祀宗庙派遣官员恭敬地代为执行。如果真是生病，就应当以宗庙社稷为重，不要致力于预先享乐而埋下祸根；如果不是生病，就应当以诏令防备为重，不要致力于矫饰伪装以引起怀疑。”奏疏呈入，皇帝大怒，传谕内阁数百字，指责卢洪春悖逆狂妄，命令拟定惩治他的罪行。内阁大臣拟定剥夺官职，皇帝不听从，在朝廷杖打六十下，斥退为民。给事中、御史先后申辩救免，被剥夺俸禄的程度有所不同】考证【卢洪春，字思仁，东阳人】

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

【返回皇极殿接受朝贺】

【丁亥】十五年春季，正月，赈济宗室。

【宗室怀仁王府奉国将军充𫍯奏报各宗室贫困窘迫可怜的状况，皇帝于是命令发放国库银两赈济，户部因此请求陕西、河南、山东、山西每年大灾时，按照怀仁王府一体赈济】考证【明太祖第十三子朱桂封为代王，朱桂第八子分封为怀仁王，六传至充𫍯】

三月，下诏让彻哩克袭封顺义王。

【起初，俺答死后，彻辰汗袭位。到了这时，彻辰汗去世，儿子彻哩克袭位。他的妻子三娘子，就是俺答所夺的外孙女，而成为儿媳的人。她先后嫁给三位王，掌握兵权，为中国守卫边疆要塞。各部族畏惧服从她，皇帝嘉奖她的功劳，封为忠顺夫人】考证【彻哩克旧作怆力克，彻辰汉即欢台吉改名，旧作乞庆哈，现今一并改正】

夏季四月，干旱。

【命令百官祈雨】

京师发生地震。

【今年夏季五月，代州振武卫、雁门所、太原文曲、徐沟、交城同日都发生地震】考证【振武卫在代州治所东南，明代洪武年间设置，在代州北四十里；雁门守御千户所在雁门关，明代洪武七年设置，隶属振武卫，现今隶属代州，治所在州西二十里】

六月，京师下大雨。

【京师灾荒接连出现，冰雹横击，大雨倾盆，官民房屋所在之处倒塌，溺水压死的人无数，命令顺天府赈济防备】

秋季七月，江南水灾，江北蝗灾，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干旱。

【当时各地报告灾荒，河北尤其严重，山西、陕西、河南、山东都干旱，免除赋税和赈济程度不同。户部右侍郎孙丕扬上书说：“黄河以北的饥民吃草木，陕西富平、蒲城、同官各县，甚至吃石头。石头出自三县山中，臣亲自看见，谨取二斤，伏请圣上阅览。”如今天下困苦于加派赋税，应当宽缓赋税，节省用度，减损上层利益以增益下层，以培养百姓的生命。皇帝被他的话感动，颇有减免罢除】考证【同官，后周设置县，明代隶属耀州，现今隶属西安府。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

黄河在开封决口。

【河南开封等府、陕西灵寳等州县七月初十等日连绵阴雨，黄河泛滥上涨冲决堤防，漂没人和牲畜，工科给事中常居敬请敕令河南、山东凡是有河道的地方，各令巡道督理卷埽筑坝，补隙塞决，明确赏罚，昼夜并工，务必使黄河安澜，不要遗留漕运祸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常居敬，江夏人】

八月，敕令巡抚、巡按官员惩治贪官，审理冤狱。

【因为灾异频繁，官吏贪污，刑狱多宽纵，命令各巡抚、巡按官员举察所属官吏】

九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而看不见。

山西发生地震。

【蒲州安邑、解州同日地震，声音如雷】考证【解州，五代汉乾祐初年设置，明代隶属平阳府，现今为直隶州】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去世。

【起初，海瑞从应天巡抚任上因病辞职回家。高拱、张居正相继掌权，都忌惮海瑞刚直。内外交相推荐，最终没有召用。等到张居正去世，吏部才拟定任用，屡次升迁至南京右都御史。海瑞极力纠正偷闲懒惰，百官恐惧。屡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到了这时去世。佥都御史王用汲进去探望他，只见葛布帷帐、破旧竹席，有寒士都不能忍受的，因此流泪。凑集钱财为他收殓，小百姓罢市。灵柩出城，江上穿白衣戴白帽送行的人夹岸而立，祭奠哭泣的人百里不绝。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介。海瑞平生治学，以刚强为主，自号刚峰。天下认识和不认识的，都称刚峰先生】

【戊子】十六年春季三月，下诏修改《景泰实录》，去掉郕戾王的称号。

【国子监司业王祖嫡说：建文帝的革除未恢复，景泰帝的附录未改正，现在应当恢复建文帝的位号，修辑四年事迹，全部废除野史不经之谈。

译景泰朝史应当单独编为一部实录，删去郕戾王的旧称。奏疏下发给群臣商议。于是申时行上奏说：建文年号，是因为成祖发动靖难之役时颁布诏令，当年仍用洪武三十五年来纪年。建文年号，相传是被废除的，但考察靖难之役的事迹，也称少主，称元年、二年、三年、四年，这说明并没有废除，只是不称建文罢了。英宗实录修撰于成化初年，在景泰皇帝位号恢复之前，所以仍然称郕戾王，而景泰七年的事情就附在英宗实录之内。如今景泰皇帝的位号已经恢复，不过是在实录中改正使其条理顺畅，事情也容易办到。于是下诏改正景泰实录。然而当时上下懈怠懒惰，诏令多不执行，景泰实录直到明朝结束都没有更改。【考据事实：王祖嫡，德州人】

译南京、浙江、山西、陕西、河南发生严重的饥荒和瘟疫。

起用前尚书潘季驯担任右都御史，总督河道。

【潘季驯此前被李植弹劾，罢官为民。御史李栋上疏为他辩解说：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阻塞了漕运通道。近年来，百姓安居，河水安流，大家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从前先臣宋礼治理堤防、疏通河道，至今人们仍依赖其成果。潘季驯的功劳不在宋礼之下，如今在他健在之时，却让他与平民百姓同列，难道不会挫伤各位大臣任职做事的积极性，使朝廷失去奖赏功臣的典章制度吗？此后不断有人推荐他，于是起用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道。自吴桂芳之后，河道与漕运都由一人总理，至此又恢复设立专职官员。不久加封潘季驯为工部尚书】考证【李栋，磁州涉县人】

夏季四月，赈济大名、开封等府的饥荒。

【北直隶大名府、河南开封府等地水旱灾害接连不断，饿死的人布满道路，发放归德府的米价银两以及直隶留存的银两进行赈济，又截留漕粮二万石，分发给凤阳、淮安、扬州、滁州四府的州县平价出售以赈济饥民】

五月，因军储仓库发生火灾，下诏修省。

【谕令礼部：雷火烧毁储存军粮草料的仓库，这些是国家最重要的物资。如今天下灾害严重，百姓贫困，时局艰难，上天示警，应当痛加修省。当时山西、陕西、河南、江浙、南直隶等地，都报告受灾困苦，各部门安抚赈救的奏疏每日呈上，但终究没有奇策良方，所以有了这道诏命】阐发【神宗在位期间，灾异接连出现，史书不胜记载，而修省的诏书也时常颁布。万历十六年，各省受灾的情况在史志传记中记载不一，不仅仅因为军储仓库火灾。因上天警示而整顿修省，也并非不对。只是侧身修行的措施，只寄托于空文。如果诏书一旦颁布，顺应天意的举措早已到位。各部门安抚赈救的奏疏，纷纷陈说。君臣之间如果没有良策，只依靠这一道诏书来共同昭示中外臣民，那么这种心意本身就足以导致灾害，还谈什么修省呢】

六月，京师发生地震。

秋季八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二月，在朝堂上杖责给事中李沂，罢免为民。

【宦官张鲸掌管东厂，横行无忌。御史何出光弹劾张鲸专断威福，并牵连其党羽。锦衣卫都督刘守有、序班邢尚智受到牵连。邢尚智被判死刑，刘守有被除名。张鲸受到严厉斥责，但职务依旧。御史马象干再次弹劾张鲸，极力抨击执政者。皇帝将马象干下诏狱，申时行等人极力营救，并且封还御批不予回复。许国、王锡爵又分别上疏营救，于是停止之前的命令，而张鲸最终没有获罪。外界议论说张鲸向皇帝献金宝玉器得以免罪。李沂上任刚一个月，上疏说：“陛下往年治罪冯保，近日驱逐宋坤。张鲸的罪恶比冯保百倍，比宋坤千倍，为什么唯独对他宽容忍耐而不罢免？如果说他侍奉多年，那么败坏法纪也多年了。如果说痛加省察改正，还足以供职，那么没听说过可以驯服虎狼让它们看守门户的。”流传张鲸广泛献金宝玉器多方请求。陛下犹豫不忍决断，中外臣民起初不肯相信，认为陛下富有四海，难道会吝惜金宝玉器？威严如雷霆，难道会屈从请求？等到看到明诏，允许张鲸策励供职。外界议论纷纷，于是认为属实，损害圣德，难道轻微吗？况且张鲸奸计得逞，而国家的祸患将从此开始，这是臣下大大恐惧的。当天，给事中唐尧钦也上疏劝谏。皇帝唯独拿着李沂的奏疏，震怒，说李沂想为冯保、张居正报仇，立即下诏狱严加审讯。申时行请求宽恕不被听从。案件审理上报，诏令在朝堂杖责六十，罢免为民。御批送到内阁，申时行等人想留下御批，中使不同意，拿着走了。皇帝特意派遣司礼太监张诚出来监杖。申时行等人上疏都到会极门等候指示。皇帝说：“李沂对贪官污吏只字不提，却唯独说我贪婪，诽谤诬蔑君父，罪不可赦。”太常卿李尚智、给事中薛三才等人上疏论救，都不予回复。王锡爵因言论不被采纳，引罪请求辞官。王锡爵说：“廷杖不是正刑，祖宗虽然偶尔实行，也没有将诏狱、廷杖同时加于一人的先例。旧例只有盗贼大逆，才有拷问的规定，现在怎么可以加在言官身上？”皇帝下优诏安慰，王锡爵最终不听他的话。起初，冯保获罪，实际上是张鲸所为，所以皇帝这样说。有人说张诚与张鲸交恶，授意言官攻击他。当时周宏禴、潘士藻都因违逆张鲸获罪，而李沂的灾祸最为严重。李沂居家十八年未被召用而死。光宗即位，追赠光禄少卿】考证【李沂字景鲁，嘉鱼人。何出光的籍贯是扶沟。马象干，广东连州籍，江西泰和人，唐尧钦，福建长泰人。薛三才浙江定海人。周宏禴字元孚，麻城人，官至顺天府通判，因弹劾张鲸，贬为代州判官。潘士藻字去华，婺源人，由推官提拔为御史，上言：“如今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君臣心意不通更大的，应当仿效祖制及近时平台、暖阁召对的旧例，当面商议应当施行、罢免、撤除的大工程，以等待丰年；免除织造，以昭示节俭之德；免除金花额外征收，以辅助军粮。并且时常召见讲读诸臣，询问经史。”张鲸激怒皇帝，被贬为广东布政司照磨】

【己丑】十七年春季，正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因日食免除元旦朝贺，此后每逢元旦都不上朝了】

译三月，免除陞授官职者当面谢恩的礼仪。

从此，皇帝临朝听政的礼仪便从简了。

译夏季四月，皇帝召王家屏重新进入内阁。

【在此之前，王家屏辅佐朝政，秉持正道，坚持法度。到了这时，他因母亲去世而守丧的期限刚刚结束，皇帝下诏晋升他为礼部尚书，派遣行人官召他回京。王家屏抵达京城三个月，未能得到召见，他便上疏陈述此事。皇帝派遣宦官去安慰王家屏，嘉奖他的忠诚与爱心。王家屏上疏谢恩，请求皇帝临朝听政。过了几天，皇帝在宫门接见了他一次。从此以后，皇帝更加深居宫中，不再出来了。】

五月，西宁卫发生地震。

【这个月的辛亥日，西宁卫天空响起鼓声，发生地震。过了七天，大地再次震动。】考证【西宁卫，元代称为西宁州，隶属于甘肃行省。明代设置卫所，现在为甘肃西宁府。】

六月，庐州、镇江发生地震。

赈济南直隶和浙江的饥荒。

【南直隶长期干旱，太湖干涸；浙江刮大风，海水泛滥。随后也发生了干旱，朝廷发放国库银两八十万两进行赈济。】

秋季七月，福建、浙江发生地震。

【福建的福州、兴化两个府，浙江的杭州、绍兴、温州三个府，土地都发生了震动。】

【庚寅年】万历十八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毓德宫召见申时行等人，将大理评事雒于仁贬斥为民。

【雒于仁的奏疏呈上，其中包含酒、色、财、气四箴，直接指责皇帝的过失。奏疏中说：“臣担任官职一年多，仅朝见陛下三次。此外只听说圣体欠安，一切郊祀、庙享都传旨免除，派遣官员代理，政事不亲自处理，讲筵长久停辍。臣知道陛下生病的原因是有缘由的。臣听说嗜酒会腐烂肠子，贪恋美色会损害本性，贪图钱财会丧失志向，崇尚意气会伤害生命。陛下八珍美味摆在面前，沉溺于饮酒，白天不够还延续到长夜，这是病在嗜酒。宠信‘十俊’开启了侥幸之门，沉溺于郑贵妃，靡靡之音不听，忠良谋略被排斥，太子之位长久空虚，这是病在恋色。传旨索取国库银两，搜刮币帛，甚至拷问宦官，有进献的就罢了，没有的就谴责发怒，李沂的创伤未平，张鲸的贿赂又入，这是病在贪财。今天杖责宫女，明天鞭打宦官，罪状未明就杖毙杖下，又对直言敢谏的大臣怀恨在心，如范儁、姜应麟、孙如法等人，都是一次贬斥就不再申诉，恩赐召回无日，这是病在尚气。这四种病症缠绕身心，岂是药石所能治疗的？臣今天敢献上四箴，陛下若肯采纳臣的话，就立即诛杀臣，臣虽死犹生。”奏疏呈入，皇帝震怒，将施加严厉谴责。恰逢岁末，扣留他的奏疏十天。到了这时，元旦召见申时行等人分析情况，申时行请求不要下发这道奏章，而是暗示让雒于仁自行引退，于是将他贬斥为民。从此，奏章留在宫中不发成为惯例。这天，皇帝宣召皇长子出来接见，申时行请求早日确定大计，皇帝犹豫很久才说：“我不喜欢激切聒噪。近来阅读各位大臣的奏章，厌恶他们离间父子，所以一概搁置。如果各位大臣不再奏扰，将在后年册立太子；否则，就等皇长子十五岁时举行。”申时行于是告诫朝廷大臣不要冒犯打扰。】考证【雒于仁，字少经，泾阳人。‘十俊’，当时有十个小宦官受宠，被称为‘十俊’。范儁，字国士，高安人，因上疏陈述时政被贬斥。孙如法，字世行，余姚人，因劝谏郑贵妃进封而被贬官。】

二月，停止每日讲经。

【皇帝每逢讲经日期，大多传旨免除。申时行请求在免除讲经的日子，仍然进呈讲章以备阅览。从此以后，讲筵就永远停止了。】

顺德发生地震。

【直隶顺德府发生地震，星星坠落如火，隐隐约约像鼓声。】

三月，任命宋纁为吏部尚书。

【宋纁此前担任户部尚书五年，正值四方多灾，他斟酌盈虚，筹划缓急，上下都依赖他。等到调任吏部，杜绝请托，奖廉抑贪，严厉惩治狡猾的官吏，对内阁一无所隐瞒。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最终死在任上，谥号忠敬。起初，石星代替宋纁担任户部尚书，对宋纁说：“某郡有盈余，可以救济国家用度。”宋纁说：“朝廷的钱粮，宁可积存久了不用，也不要搜刮得一无所有。皇上知道物力充裕，奢侈之心就会产生。”石星怅然若失。有人建议漕粮应该改为折银，宋纁说：“太仓的储备，宁可红腐也不可以匮乏，一旦接续不上，该怎么办呢？”中外臣子陈奏，皇帝大多不省察，有时直言指斥，皇帝就说：“这是沽名钓誉罢了”，也不加罪。于慎行称赞皇帝宽大，宋纁脸色忧愁地说：“言官极力论述得失，是要让皇上主动心动，即使罪及言官，皇上的心意还会有所警醒反省。一概置之不问，那就像痿痹一样无法治疗了。”】

直隶、山东、河南出现风霾。

【直隶大名府等地，狂风从西北刮起，白天昏暗，天色忽红忽黑。山东兖州府等地，黑风扬起沙尘，毁坏城楼、官署、房屋，伤及男女五人。河南开封、彰德、卫辉、归德等地，风霾也从西北刮起，拔起树木，损伤庄稼，天气黑红，刀枪上都起火光，毁坏城墙房屋，压死溺死三百六十多人。】

代州有星星坠落。

【乙卯夜初更，一颗星星坠落，声音如雨，光亮如烛。过了一会儿，天空响起鼓声如雷。庚申日，有火星从东南带着火光流向西北。】

夏季六月，青海酋长浩尔齐侵犯边境。

【自从谙达向西掠夺各番部，番部无法支撑，就输款求和。谙达于是多次进入番部，到了这时，套部章图哩等人占据水塘，布色图、浩尔齐等人占据莽拉、聂恭两川，而浩尔齐尤其狡猾桀骜，多次侵犯甘、凉、岷、洮、西宁之间，随后进军包围旧洮州，副将李联芳战死，不久又大肆掠夺河州、临洮、渭源，官军抵御失败，西陲大为震动。当时彻哩克势力衰弱，也被布色图等人诱骗，向西远行边境，皇帝厌恶他，下诏停止市赏。】考证【水塘，青海地名；莽拉、聂恭，都是洮水的支流。】

译地名随地而改。旧时的洮州，就是古代的洮阳城，位于洮州卫的西南方向，城池临近洮水。李聨芳，是洵阳人。浩尔齐，旧称火落赤；章图哩，旧称庄秃赖；布色图，旧称卜失土；莽拉，旧称莽剌；聂恭，旧称揑工。如今一并更改。

译秋季七月庚子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兵部尚书郑雒总督边防。

【郑雒先前督理宣府大军，对顺义王及忠顺夫人有恩德，所以任用他。郑雒认为洮河的灾难，是由于放纵敌人进入青海所致，于是快马加鞭到达甘肃，下令说：“从青海返回巢穴的北方部族，允许他们借道通行；从巢穴进入青海的，就立即调兵抵御。”不久巴什图企图奔向青海，郑雒设伏袭击他，巴什图仅凭自身逃脱。章图哩随后到达，听说此事也退去了。于是广泛发布招抚番人的命令，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于是进军青海，驱逐浩尔齐等部，并晓谕齐里克献出首叛者。过了两年，齐里克将史二等献出，朝廷命令恢复互市并予以赏赐。】考实【郑雒，字禹秀，安肃县人。对顺义王及忠顺夫人有恩德。起初三娘子辅佐谙达主持贡市，各部都受她的约束。等到上海袭封王位，年老且患病，想娶三娘子为妻，三娘子不答应，率领众人向西逃走。上海亲自追赶她，贡市很久没有到来。郑雒考虑到如果三娘子另有所属，那么上海即使称王也没有益处，于是派人告诉她说：“夫人如果能回归王爷，不会失去恩宠；否则只是塞上的一个妇人罢了。”三娘子听从命令，上海改名为车臣汗，贡市非常谨慎。郑雒因功加封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万历十四年，车臣汗去世，儿子齐里克应当袭封。三娘子因为年长，自己训练士兵万人，筑城另居。郑雒担心贡市没有主人，又晓谕齐里克说：“夫人三代归顺，你能与她匹配就称王，不然封爵另有所属。”齐里克赶走所有妾室，重新娶三娘子，于是于次年继承封爵，并上奏封三娘子为忠顺夫人。郑雒于是上疏请求确定马匹数量，宣府不得超过三万，大同一万四千，山西六千，并且申饬将吏严加防备，以防盗窃，并且不要轻易阻止他们的部落驰骋狩猎。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青海起初，谙达建造寺庙，青海上奏朝廷，赐名仰华寺。到了这时，齐里克以赴仰华寺为名，向西到达青海，各部都挟持他作为倚仗。史二是中国的叛人。】

冬季十月，赈济临洮军民。

【因为临洮遭受兵灾，所以赈济他们。】

【辛卯】万历十九年春季，三月，出现彗星。

【出现在西北方向，长一尺多，经过胃、室、壁宿时长二尺，到闰三月进入娄宿。】

夏季四月初一，在太庙祭祀。

【此后太庙祭祀都派遣他人代祭。】

六月，山西发生地震。

【太原府、五台县、交城县都发生地震。】考实【五台县，汉代称虑虒县，隋朝大业初年改名为五台，因山命名，明代属太原府代州，现在属代州直隶州。】

王锡爵被罢免。

【王锡爵刚回朝廷时，申时行担任首辅，许国和王锡爵依次位列其后，三人都来自南畿地区。王锡爵又与申时行同郡，并且同年考中进士，在政府中相处很融洽。然而申时行性格柔和，而王锡爵性格刚强自负。万历十六年，他的儿子王衡在顺天府乡试中考取第一名，郎中高桂、饶伸弹劾此事，王锡爵连续上章辩驳攻击，言语过于愤激，高桂、饶伸都获罪，因此逐渐与朝臣产生抵触。当时群臣请求建立储君的很多，皇帝都不听从。万历十八年，王锡爵上疏请求预先教导皇长子，录用言官姜应麟等人，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借旱灾自我陈述请求罢免，皇帝下优诏挽留他。等到浩尔齐侵犯边境，议论的人争相请求用兵，王锡爵与申时行主张议和，违背了皇帝的心意。不久，又与同僚请求建立储君，没有成功。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连续上疏请求回乡，皇帝允许了。】考实【饶伸，字仰之，进贤县人。弹劾王衡在顺天府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的事，当时庶子黄洪宪主持顺天府乡试，申时行的女婿李鸿也预选，高桂认为可疑的有八人，一并牵涉到王衡，请求全部复试。礼部侍郎于慎行列出甲乙等第，上报内阁调旨，全部保留。王衡，字辰玉，少有文名，是举首之才，自称因为被弹劾，于是不再参加会试。到万历二十九年，王锡爵罢官已久，王衡才考取会试第二名，廷试也是第二，授任编修。黄洪宪，字懋忠，嘉兴人。】

秋季京畿地区发生蝗灾。

七月，甘肃、广西发生地震。

西宁有流星坠落。

【西宁卫等地流星坠落，天鼓鸣响。】

松江发生飓风。

【松江、太仓等地飓风大作，海啸毁坏房屋，伤害人命。】

九月，申时行、许国被罢免。

【先前，朝臣争相请求建立储君，得到旨意于万历二十年春季举行。到了这时，工部主事张有德预先以礼仪注疏请求，皇帝发怒，剥夺了张有德的俸禄。当时申时行正在休假，许国与王家屏担心事情中途生变，想借此促成此事，引用前旨争辩，首先列出申时行的名字。申时行听说皇帝发怒，秘密上疏说：“臣正在休假，确实不知道。”给事中罗大纮弹劾申时行表面上附和朝臣请求立储的议论，暗中谋划结交宫掖。歙县人黄正宾，凭借钱财成为中书舍人，想树立奇节，依附清流，看到罗大纮的奏疏，也上章诋毁申时行。皇帝发怒，将罗大纮、黄正宾贬为平民。申时行极力请求罢免，而许国与王家屏又请求建立储君，皇帝责备大臣不应当与小臣结党，于是罢免了许国。不久，申时行也被罢免。许国向来与申时行没有嫌隙，然而性格木讷刚强，遇事就发怒诋毁议论政事的各位大臣，士大夫的舆论大多不依附他。浩尔齐侵犯边境，申时行主张议和，许国独自认为敌人违背盟约侵犯顺理，应当给予一次重大的打击，皇帝心里赞同许国的话，因为申时行正掌权，不能改变决定。申时行的门生给事中任让弹劾许国庸俗鄙陋，而许国的门生万国钦又……】

译（他们）议论沈时行，以此图谋报复。到了这时，孙国与沈时行一同被罢免。评论的人说，孙国之所以离任，是因为在争执中稍占上风，而沈时行则是因为被弹劾才离任的。起初，张居正去世后，沈时行与张四维相继主持朝政，沈时行想要以宽大的政策来收揽人心，召用老臣，安排他们担任各种官职，朝中的舆论大多称赞他。然而，他的政令务必顺承皇帝的旨意，不能有所匡正纠正，又废除了张居正所推行的考成法，一切事务都力求简单容易，因此上下安适太平，法纪逐渐松弛不振。孙国在内阁任职九年，廉洁谨慎，坚守节操，所以虽然屡次遭受攻击，也不能被加上污秽的名声。【考证人名：张有德，祥符人；罗大纮，字公廓吉水人；万国钦，字二愚，新建人。】

译任命赵志皋为礼部尚书，张位为吏部侍郎，两人同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申时行既然已经辞官，秘密推荐赵志皋和张位代替自己，于是朝廷任用了他们。吏部尚书陆光祖说：“旧制规定内阁大臣必须经过朝廷公推，如果让一个人秘密推荐，恐怕会打开结党营私的大门。”赵志皋和张位因此上疏辞谢，皇帝不答应】

发明【申时行因为被弹劾请求回家，或许担心有人从中作梗陷害他，因此推荐他所认识的赵志皋、张位来代替自己。考察赵志皋和张位进入内阁后，也没有显著突出的功业。申时行秘密地引进他们，固然不无结党树援的意图。然而说内阁大臣必须由朝廷公推，也不是确切的论断。明代用人，特别重视这一制度，部院大臣、边防将领大多由此选拔。随后辅佐参与机密政务，也都附属于这一制度。公举是为了附合于枚卜（选拔宰相）合同的意义，而排斥异己、结合同党，从此树立门户。甚至各自挟带私人，在朝廷上愤恨争斗。所谓辅佐和谐、建立功业是什么意思呢？何不思考进退人才，应当完全凭借果断的决断，这样太阿（权力）的柄权不至于下移。秘密推荐、朝廷公推这两种方式，都不能没有流弊罢了】

冬天，十一月，辽东总兵官李成梁被罢免。

【万历十七年以后，土默特部联合西部各部多次入侵，将领和军官多有战死。李成梁又暗中出兵出塞袭击敌人，遭遇伏击死了一千多人，仍然上报首功以增加爵位和荫封。敌人再次入侵海州，李成梁不敢攻击，放纵敌人掠夺几天后离去。这一年闰三月，李成梁趁着给事中侯先春巡视边防，谋划邀取捣毁敌巢的功劳，派遣副将李宁袭击攻破板升，回师时遭遇敌人又死了数千人，被巡按御史胡克俭弹劾。等到侯先春回朝，尤其极力诋毁他，于是罢免了李成梁的官职，让宁远伯李成梁奉朝请（保留爵位但无实权）】质实【侯先春，无锡人；胡克鉴，光山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八

【从壬辰年，明神宗万历二十年，到辛丑年，明神宗万历二十九年】共十年。

【壬辰】万历二十年春正月，杖责给事中孟养浩，削除他的官籍。

【当时礼科都给事中李献可联合六科各位大臣上疏请求预先对皇太子进行教育。说皇太子已经十一岁了，预先教育的典礼应当趁着初春举行。如果说内廷足以诵读，近侍也堪以辅导，那么宫禁幽深闲静，哪里比得上外朝的清肃？内臣忠诚恭敬，哪里比得上师保的尊严？奏疏呈入，皇帝大怒，摘取奏疏中误写“〇治”年号的错误，责备他违背旨意、侮辱君主，贬降一级调任外官，其余人罚俸半年。于是六科给事中钟羽正、舒宏绪陈尚象、丁懋逊、张栋、吴佳、杨其休、叶初春以及御史邹德泳各自上疏救援，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谴责。而孟养浩的奏疏中有“五不可”的话，皇帝更加愤怒，说孟养浩怀疑君主、迷惑众人，命令锦衣卫杖责他一百下，削去官籍成为平民。这时被斥责的谏官有十一人，朝中士大夫没有不震惊叹息的。然而进言的人最终没有停止，礼部员外郎董嗣成、御史贾明儒、陈禹谟、给事中李周房等先后论谏，都受到谴责】质实【孟养浩的奏疏说：李献可刚刚晋升礼部，突然议论重大典礼，一个字的错误，本来是无心的，却立刻遭受显赫的斥责。臣愚昧地认为有五不可：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请求预先教育，实在是为宗庙社稷考虑。陛下不仅不听，反而惩罚他，这是坐视皇太子失学而损害宗庙社稷，这是第一不可。长幼尊卑的秩序，明确的旨意森严，天下臣民已经清楚地体谅陛下没有别的意图了。然而预先教育和册立太子本来不是两件事，今天既然在预先教育上迟疑，怎么知道明年不在册立上犹豫？这是重新开启天下的疑虑，这是第二不可。父子之恩根植于天性，预先教育的请求对皇太子有益非常明显，而陛下惩罚他，这不是显示慈爱的做法，这是第三不可。古代拉扯衣襟、折断栏杆的事情，中等君主都能容忍。陛下功德比肩天地，为什么谈到宗庙社稷的大计，反而震怒摧折？天下万世会认为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这是第四不可。李献可等人所议论的不是两三个言官的私言，实在是天下臣民的公言。现在加罪李献可，这是所惩罚的一个人，而实际上失去了天下人的心，这是第五不可。祈求陛下收回成命，赶快实行预先教育。】孟养浩字义甫，湖广咸宁人李献可字尧俞，同安人钟羽正字叔防，益都人舒洪绪通山人陈尚相都匀人张栋字伯任，昆山人吴之佳长洲人杨其休青城人叶初春吴县人邹德泳字汝圣，安福人董嗣成乌城人贾名儒真定人陈禹谟，仁和人，李周房，吴江人

三月，布拜据宁夏反叛

【布拜是西布人，嘉靖年间得罪了他的酋长，父亲和兄弟都被杀，布拜潜伏在水草中得以幸免，前来投降，屡次立下战功，逐步升迁至都指挥。到皇帝即位十七年，布拜年老，加封副总兵退休。儿子承恩袭职。十九年，洮河告急，皇帝派遣科臣巡视九边，尚宝丞周宏禴以御史身份前往宁夏，举荐承恩以及指挥土文秀，以及布拜的义子布延等人。布拜虽然告老，平时多蓄养家兵，声称报效国防。经略郑洛檄令夏镇调发，巡抚党馨奉檄派遣文秀率领千名骑兵西去支援。布拜惊恐地说：“文秀虽然经过战阵，恐怕不能独自统领。”于是前往郑洛的辕门，愿意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