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七
部三千人与子承恩从征。洛壮而许之。馨恶其自荐，马羸者不与易，有余马亦不给，布拜怏怏去。至金城，见诸镇兵皆出其下，贼平，驰还，取径塞外，寇骑遇之，皆辟易，遂有轻中外，心恣睢骄横。党馨每裁抑之，且欲覈布拜冒粮罪，而以承恩强娶民女为妾，棰之二十。布延、文秀又以陞授事怨。馨防镇戍请冬衣、布花月粮，久勿给。坐营江廷辅请给银以安众心，馨曰：“此有挟而求，渐不可长，彼不畏族乎？”军锋刘东旸防抚署前鹿角作忿状，布拜嗾之曰：“若辈任为之。”遂羣哄不可制。东旸者，靖虏卫人，素枭桀有异志，于是紏党晨入帅府白事。总兵张维忠素鲜威望，为众所轻，见众惊慑，不能弹压，众露刃执副使石继芳，拥入军门。党馨急匿水洞，索得刦至书院，同继芳戮之，遂纵火焚公署，收符印，释囚掠城中，刦张维忠以侵粮激变报，杀逰击梁琦、守备马承光。维忠自缢死，东旸遂自称总兵，听布拜主谋，据城刑牲而盟，授承恩许朝左右副总兵，土文秀、布延左右防将，挟庆王代请贯罪。承恩乃勒兵，分遣王虎、何安等据城堡。防总督尚书魏学曾行部花马池，闻变，遣标下张云、郜宠谕降东旸曰：“必欲我降，依我所自署授官世守宁夏；不者，与套骑驰潼闗也。”承恩徇玉泉营，逰击传垣拒守，千户陈继武执垣降，徇中卫及广武防。将熊国臣弃城匿河西，望风靡。惟土文秀徇平虏防将萧如薰坚守不下。贼率兵渡河，欲取灵州，又赍金帛诱套部珠尔嗣等，许以花马池一帯听其驻牧，势甚猖獗，全陜震动】质实【宁夏中卫，明洪武三十二年置，隶陜西都司。靖虏卫，明正统二年置，隶陜西都司，后改隶固原镇。平虏千户所，在宁夏卫北百六十里，明洪武中置所城，周四里有竒，今平罗县属宁夏府。广武营，在宁夏卫西南百七十里，与中卫接界。周宏禴，字元孚，麻城人。党馨，益都人。庆王帅锌，宪王伸域子。时宪王妃方氏，匿帅锌地窖中，妃自经死，府中人皆被杀。贼平，方氏建祠旌表。魏学曾，字惟贯，泾阳人。萧如薰，字季馨，延安卫人。如薰妻杨氏，总督尚书兆之女也。谓如熏曰：「若为忠臣，妾何难为忠臣妇？」尽出簪珥劳军。士妻帅之守城，贼攻围数月，竟不能破。布拜旧作哱拜，布延旧作哱云，珠尔图旧作着力▯，今并改】
译部三千人与子承恩从征。洛壮而许诺。党馨厌恶他自我推荐，马匹瘦弱的不予交换，有多余的马匹也不供给，哱拜怏怏不乐地离去。到达金城，见到各镇士兵都出自他之下，贼寇平定后，他奔驰返回，取道塞外，敌寇骑兵遇到他，都退避畏惧，于是哱拜轻视朝廷内外，心中放纵骄横。党馨每每裁制抑制他，并且想要核查哱拜冒领军粮的罪行，又因为哱承恩强娶民女为妾，杖责他二十下。哱延、土文秀又因升授官职之事怨恨。党馨防备镇戍请求冬衣、布花月粮，很久不予供给。坐营江廷辅请求发放银两以安定众心，党馨说：“这是有所挟持而求取，逐渐不可助长，他们不怕灭族吗？”军锋刘东旸在抚署前的鹿角处做出愤怒的样子，哱拜唆使他道：“你们尽管去做。”于是众人哄闹不可控制。刘东旸是靖虏卫人，向来凶暴桀骜有异心，于是纠集党羽清晨进入帅府禀报事务。总兵张维忠向来缺乏威望，被众人轻视，见到众人惊恐慑服，不能弹压，众人露出刀刃抓住副使石继芳，拥入军门。党馨急忙藏匿在水洞中，被搜获劫持到书院，与石继芳一同被杀，于是纵火焚烧公署，收缴符印，释放囚犯劫掠城中，劫持张维忠以侵吞军粮激变上报，杀死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光。张维忠自缢而死，刘东旸于是自称总兵，听从哱拜主谋，占据城池杀牲盟誓，授予哱承恩、许朝左右副总兵，土文秀、哱延左右防将，挟持庆王代为请求赦免罪过。哱承恩于是勒兵，分遣王虎、何安等人占据城堡。总督尚书魏学曾巡视花马池，听闻变故，派遣部下张云、郜宠晓谕招降刘东旸说：“如果一定要我投降，依照我自行署理授予官职世守宁夏；不然，就与套部骑兵驰骋潼关。”哱承恩巡行玉泉营，游击传垣拒守，千户陈继武抓住传垣投降，巡行中卫及广武营。将领熊国臣弃城藏匿河西，望风溃败。只有土文秀巡行平虏营，防将萧如薰坚守不降。贼寇率兵渡河，想要攻取灵州，又携带金帛诱骗套部珠尔图等，许诺花马池一带听其驻牧，气势非常猖獗，整个陕西震动。
王家屏罢
【李献可之谪，家屏封还御批，力諌，帝怒，家屏引疾乞罢，帝责家屏希名托疾，家屏复奏言：“名非臣所敢弃，臣所希者，陛下为尧舜之君，臣为尧舜之臣，则名埀千载，没有余名。若使臣不希名，将身处高官，家享厚禄，主愆莫正，政乱莫匡，国家奚赖焉？更使臣弃名不顾，逢迎为悦，阿谀取容，许敬宗、李林甫之奸侫，无不可为矣。”帝益不悦，遣内侍至其邸责之，于是求去益力，诏驰传归，家屏柄政止半载，以戆直去国，朝野惜焉】
夏四月，总督河道尚书潘季驯罢。
【季驯四任治河，前后二十七年，习知地形水势，以借水冲沙，筑隄束水，为河漕兼利之防。下至木石桩埽，综理纎悉。以劳疾累疏乞休，不允。至是泗州大水，与抚按议濬治不合，得请归。后三年卒】质实【泗州大水时，城中水三尺，患及陵寝。议者或欲开傅宁湖至六合入江，或欲濬施家沟、周家桥入高寳诸湖，或欲开夀州瓦埠河以分淮水上流，或欲弛张福隄以广泄淮之口。季驯谓祖陵王气不宜轻泄，而巡抚周宷、陈于陛，巡按高举谓周家桥在祖陵后百里可疏濬，议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允季驯去，因得请归。季驯于嘉靖四十四年总理河道，与朱衡共开新河。隆庆四年河决邳州睢宁，再理河道，塞决口。万厯六年河决崔镇，复命季驯代吴桂芳治之。十六年复起总理河道，凡四任治河】
五月倭陷朝鲜
【倭酋平秀吉起人奴，初随倭关白信长，为信长画防，夺二十余州。防信长为其下所弑，秀吉遂统其兵，自号关白，刦降六十余州，窥朝鲜无备，分遣行长、清正等率舟师，从对马岛逼釜山镇。时朝鲜兵久不习战，其王李昖又湎酒废弛，岛夷猝至，望风皆溃，弃王城奔平壤，令次子珲摄国事。已复走义州，七月倭遂入王京，刦王子陪臣，掠府库，八道几尽没，旦暮渡鸭緑江，请援之使络绎于道。廷议以朝鲜为国藩蔽，所在必争，遣行人谕昖以兴复大义，扬言大兵且至，而倭业抵平壤，逰击史儒等率师至，战死，副总兵祖承训援之，仅以身免。中朝震动，乃诏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经畧备倭军务，以救之。八月倭入丰徳等郡，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议遣人侦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惟敬者，市中无赖也。是时平秀吉次对马岛，分其将行长等守要害。惟敬至平壤，执礼甚卑，行长绐曰：「天朝幸按兵不动，我亦不久当还，当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尽归朝鲜耳。」惟敬以闻，廷议以倭诈难信，趣应昌进兵，而石星颇惑其言，假惟敬逰击赴军前，且请金行问】质实【关白，倭国官名，犹言丞相。对马岛，方舆纪要：日本国海曲部冇伊岐、对马、多艺三岛，为北境尽处。釜山，在朝鲜东莱县南滨大海，与日本对马岛相望。义州，在平壤西北滨鸭绿江。八道，京畿、江原、黄海、全罗、庆尚、忠清、咸镜、平安。丰徳郡，在朝鲜国城南属京畿道。大同江，在平壤城东，亦名大通江。平秀吉，萨摩州人。宋应昌，字桐冈，仁和人】
秋七月免陜西逋赋
【时以宁夏贼未灭，防患当预，全陜钱粮自十四年至十八年一切旧欠带征尽行蠲免】
八月诏天下督抚举将材
【令各省督抚官招选将材，不必拘数，务得真才济用，无以虚文塞责，仍严举主赏罚之令】
九月宁夏贼平
【先是，三月，副总兵李昫奉魏学曾檄，摄总兵进▯，统逰击吴显趋灵州，别遣逰击赵武、张竒扼贼南渡，转战获贼于正等八人，舟十八艘，贼锋少挫。昫乃分兵渡河，先后收复营堡四十七，惟宁夏镇城犹为贼据。会套部齐里克图等控▯三干骑至，贼益掠城中子女媚之，奉以河东西地图。套人声言已与布拜为一家，布拜、文秀并易服合兵攻玉泉，急布彦引齐里克图攻平虏堡。萧如薰伏兵南关，佯败诱之，入伏兵射，布彦死，套部遁出塞。昫督六路兵抵镇城下，贼东北二门各出精骑二千搏战，歩卒列火车为营，官军冲锋夺火车百余辆，追奔入河，贼溺死者无算。四月，调麻贵为副总兵
译王家屏被罢免。
【李献可遭贬谪，王家屏封还皇帝批红，极力劝谏，皇帝发怒，王家屏称病请求罢官，皇帝指责王家屏贪图名声、借病推托，王家屏再次上奏说：“名声不是臣所敢舍弃的，臣所期望的，是陛下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臣成为尧舜那样的臣子，那么名声流传千载，没有其他的虚名。如果让臣不贪图名声，将会身居高官，家中享受厚禄，君主的过失无人纠正，政治混乱无人匡正，国家依靠什么呢？再假如让臣抛弃名声不顾，逢迎讨好以求取悦，阿谀奉承以求容身，像许敬宗、李林甫那样的奸佞小人，没有做不出来的。”皇帝更加不悦，派遣内侍到他的府邸责备他，于是王家屏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强烈，皇帝下诏让他乘驿车回乡，王家屏执政仅半年，因刚直不阿而离开朝廷，朝野都为此惋惜】
夏四月，总督河道的尚书潘季驯被罢免。
【潘季驯四次担任治河职务，前后二十七年，熟悉地形水势，以借水冲沙、筑堤束水，作为兼顾黄河与漕运利益的防御措施。下至木石桩埽等细节，都管理得细致周密。因劳累生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被允许。到这时泗州发生大水，他与巡抚、巡按商议疏浚治理的方案不一致，得以请求回乡。三年后去世】质实【泗州大水时，城中水深三尺，祸患波及皇陵。议论的人有的想开傅宁湖至六合入江，有的想疏浚施家沟、周家桥入高宝等湖，有的想开寿州瓦埠河以分流淮水上流，有的想拆除张福堤以扩大淮河泄洪口。潘季驯认为祖陵王气不宜轻易泄出，而巡抚周宷、陈于陛，巡抚高举认为周家桥在祖陵后方百里可以疏浚，意见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求允许潘季驯离职，于是得以请求回乡。潘季驯在嘉靖四十四年总理河道，与朱衡共同开凿新河。隆庆四年黄河在邳州睢宁决口，再次总理河道，堵塞决口。万历六年黄河在崔镇决口，又命令潘季驯代替吴桂芳治理。十六年再次起用总理河道，共四次担任治河职务】
五月倭寇攻陷朝鲜
【倭寇首领平秀吉出身人奴，起初跟随倭国关白信长，为信长谋划防御，夺取二十多个州。防备信长被其部下杀害，秀吉于是统领其军队，自号关白，胁迫降服六十多个州，窥探朝鲜防备空虚，分遣行长、清正等人率领水军，从对马岛逼近釜山镇。当时朝鲜军队久不习战，其国王李昖又沉湎酒色、政务废弛，岛夷突然到来，望风溃逃，放弃王城逃往平壤，命令次子珲代理国事。不久又逃往义州，七月倭寇于是进入王京，劫掠王子和陪臣，洗劫府库，八道几乎全部沦陷，早晚就要渡过鸭绿江，请求援助的使者络绎不绝。朝廷议论认为朝鲜是国家的屏障，所在之处必争，派遣使者晓谕李昖以复兴大义，扬言大军将至，而倭寇已经抵达平壤，游击史儒等人率军到达，战死，副总兵祖承训救援他，仅以身免。中原震动，于是下诏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经略备倭军务，以救援朝鲜。八月倭寇进入丰德等郡，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商议派人侦察。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征。沈惟敬是市井无赖。这时平秀吉驻扎在对马岛，分派将领行长等人守要害。沈惟敬到平壤，礼节非常卑微，行长欺骗他说：“天朝幸好按兵不动，我也不久就会返回，应当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全部归还朝鲜。”沈惟敬上报，朝廷议论认为倭寇欺诈难以相信，催促宋应昌进兵，而石星颇为他的话所迷惑，假授沈惟敬游击职衔前往军前，并且请求金行问】质实【关白，倭国官员名，相当于丞相。对马岛，《方舆纪要》：日本国海曲部有伊岐、对马、多艺三岛，是北境尽头。釜山，在朝鲜东莱县南濒临大海，与日本对马岛相望。义州，在平西北濒临鸭绿江。八道，京畿、江原、黄、全罗、庆尚、忠清、咸镜、平。丰德郡，在朝鲜国城南属京畿道。大同江在平壤城东，也叫大通江。平秀吉，萨摩州人。宋昌，字桐冈，仁和人】
秋七月免除陕西拖欠的赋税
【当时因为宁夏贼寇尚未消灭，防患应当预先准备，陕西钱粮自十四年至十八年所有旧欠带征全部免除】
八月下诏天下督抚举荐将才
【命令各省督抚官员招选将才，不必拘泥数量，务必得到真正的人才济世，不要用虚文敷衍塞责，仍然严格举荐者的赏罚法令】
九月宁夏贼寇平定
【先前，三月，副总兵李昫奉魏学曾命令，代理总兵进入宁夏，统领游击吴显趋向灵州，另派游击赵武、张奇扼守贼寇南渡，转战抓获贼寇正等八人，船只十八艘，贼寇锋芒稍受挫折。李昫于是分兵渡河，先后收复营堡四十七座，只有宁夏镇城仍被贼寇占据。恰逢套部齐里克图等率领三千骑兵到来，贼寇更加掠夺城中子女讨好他们，献上河东西地图。套人声称已与布拜为一家，布拜、文秀都换装合兵攻打玉泉，急布彦引齐里克图攻打平虏堡。萧如薰在南关设伏，假装失败引诱他们，进入伏兵射击，布彦死，套部逃出塞外。李昫督率六路兵抵达镇城下，贼寇东北二门各出精骑二千搏斗，步兵排列火车为营，官军冲锋夺取火车百余辆，追击逃入河中，贼寇溺死无数。四月，调麻贵为副总兵】
，帝复用石星言，赐学曾尚方剑督战。御史梅国桢荐李如松忠勇可任，遂令如松总宁夏兵，国桢为监军。又诏宁夏巡抚朱正色、甘肃巡抚叶梦熊协力赴之。正色渡河督战，叶梦熊从甘州携神礟火器四百车至，更约法益，征苗兵。会浙江巡抚常居敬募浙兵千人，自办糗粮，诏嘉其忠，调赴宁夏。于是分为五军，董一奎攻其南，牛秉忠攻其东，李昫攻其西，刘承嗣攻其北，而麻贵率逰兵策应，并逼城下。布拜自北门出战，意欲自徃勾套部。麻贵率防将马孔英先登赴敌，逐布拜入城，擒斩百十七人。先是，布拜与套部深相结，日夜从齐里克图帐中商计调度。至是入城不得出，套部不得布拜，亦不敢复渡河深入。国桢、如松统辽东、宣大、山西兵，麕集军声大振，贼婴城自守。国桢树受降旗于城南，然贼势无降意。六月癸丑，官军用布袋三万盛土填集登城，为礟石击却。都司李如樟夜半以云梯上南城，翼日，逰击龚子敬提苗兵攻南闗，如松乗势欲拥入城，皆为礟箭击却。是夜，指挥赵承光、葛臣、戚钦、武生张遐龄、百户姚钦约为内间，夜半四靣烽火并举，城下兵趋。上而谯楼火，蚤发南火弗起，城中果鼓噪大呼杀贼。钦使遐龄缒城召外兵，行未中道，钦复亟跳城下呼救，而贼早觉，已尽缚赵承光、戚钦等殱之。然自是城中粮且尽，鋭气益防矣。七月，给事中许子伟劾总督尚书魏学曾惑于招抚，罢秩被逮，叶梦熊代之，赐剑如故，遂定议水攻宁夏城。西北卑下，且与金波、三塔诸湖之水相近，东南逼观音湖、新渠、红花渠，形如釜底，遂绕城筑隄，长千七百丈，决河以灌。先是，布拜遣养子克哷该出求援于齐里克图松，诇知状，追斩之，并其从骑二十九级，获符令箭。已而套部仗图赖与巴什图合部落三万，先犯定邉小盐池，别遣宰桑以万骑从花马池西沙湃口入，为布拜声援。麻贵等分击之，逰击龚子敬力战死。然套部竟解散去，赋援絶，官军乃决大坝水。八月朔，城外水深八九尺，东东西崩百余丈，贼数出兵来扰，多被斩获。城中饥民拥贼求招安。九月己未，防将杨文将浙兵至，苗兵、庄浪兵俱至。后五日，水浸北闗，城崩，南闗薛永夀等约内应，官军阳调舟筏击北闗，承恩许朝果趋北闗鏖战，李如松、萧如薰潜以鋭卒掩南闗。总兵牛秉忠年七十，贾勇先登，遂毕登。梦熊入城劳苦百姓，承恩等见南闗下气尽夺，乃急缒张杰下城恳贷死。梦熊阳许诺，益治攻具，先遣王机宻以蜡书行间。时承恩虽求抚，犹据其大城，墐门防墅守益固。有卖油李登者，跛而眇，负罂歌于市曰：「痈之不决而狃于痏，危巢不覆而令枭止。」监军梅国槙闻之曰：「是可使也。」召登，授三劄，▯木渡东门见承恩曰：「监军以布拜有安塞功，今与防辈骈首并诛，深用惜之。军中非乏所使，以登残民不骇视，有宻计授将军，将军幸有意听登，则杀刘许自赎；即不听，愿死麾下。」承恩犹豫，许之。登趋而出，间道诣东旸，朝亦各致劄曰：「将军奈何与人婴祸，且镇。」卒几何能当都督军？此无异驱乳雀而鬬羣鹘。所恃不过套援，不记演武台上，彼目中岂有将军哉？所为贵智者，以能审时度势，转祸为福也。东旸朝亦心动，自此互相猜疑，官军围愈廹，东旸朝遂诱杀承恩党土文秀，承恩亦与其党周国柱诱东旸朝杀之，开门降。于是李如松、杨文、先登、萧如薰、麻贵、刘承嗣继之，一城遂定。北楼火起，李如樟驰徃搜获宁夏巡抚闗防并征西将军印。承恩方驰南门谒监军梅国桢，出防将杨文执之。李如松急提兵围布拜家，布拜方与牛秉忠饭，闻承恩擒秉忠，趋出众欲拒敌。如松给箭，令卸甲，布拜仓皇缢，阖室自焚。李如樟部卒何世恩从火中斩布拜首，生得布拜中子承宠等。总督叶梦熊、巡抚朱正色、御史梅国桢随入城问慰宗室士庶，宁夏平。俘承恩等至京师，磔于市。学曾被逮，不一月而贼平，叙劳复其官，致仕。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予世廕。李如松、萧如薰等加恩有差。
译皇帝再次采纳石星的建议，赐给魏学曾尚方宝剑督战。御史梅国桢推荐李如松忠诚勇敢可以任用，于是命令李如松统领宁夏军队，梅国桢担任监军。又下诏让宁夏巡抚朱正色、甘肃巡抚叶梦熊合力前往支援。朱正色渡河督战，叶梦熊从甘州携带神炮火器四百车到达，更加严明军法，征调苗族士兵。恰逢浙江巡抚常居敬招募浙兵千人，自备干粮，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忠诚，调往宁夏。于是分为五军，董一奎攻打南面，牛秉忠攻打东面，李昫攻打西面，刘承嗣攻打北面，而麻贵率领游兵策应，一并逼近城下。哱拜从北门出战，意图亲自前往勾结套部。麻贵率领防将马孔英率先登城迎战，追逐哱拜入城，擒杀一百一十七人。先前，哱拜与套部关系深厚，日夜在齐里克图的帐中商议调度。至此哱拜入城无法出来，套部得不到哱拜，也不敢再渡河深入。梅国桢、李如松统领辽东、宣大、山西军队，聚集在一起军声大振，叛贼据城自守。梅国桢在城南树立受降旗，然而叛贼没有投降的意思。六月癸丑日，官军用三万个布袋装土填集登城，被炮石击退。都司李如樟半夜用云梯登上南城，次日，游击龚子敬率领苗兵攻打南关，李如松乘势想要拥入城中，都被炮箭击退。这夜，指挥赵承光、葛臣、戚钦，武生张遐龄、百户姚钦约定作为内应，半夜四面烽火同时举起，城下士兵趋近。登上谯楼放火，但南面的火没有点燃，城中果然鼓噪大呼杀贼。姚钦让张遐龄用绳子缒城召唤外兵，还没走到半路，姚钦又急忙跳下城呼救，而叛贼早已察觉，已经把赵承光、戚钦等人全部捆绑杀害。然而从此城中粮食将尽，锐气更加衰微了。七月，给事中许子伟弹劾总督尚书魏学曾受招抚策略迷惑，被罢免官职逮捕，叶梦熊代替他，赐剑如旧，于是决定用水攻宁夏城。西北地势低洼，且与金波、三塔等湖泊的水相近，东南逼近观音湖、新渠、红花渠，地形像锅底，于是绕城筑堤，长一千七百丈，决开河水来灌。先前，哱拜派养子克哷该出城向齐里克图松求援，侦察到情况，追斩了他，连同他的随从骑兵二十九人，缴获符令箭。不久套部仗图赖与巴什图联合部落三万人，先侵犯定边小盐池，另派宰桑率领一万骑兵从花马池西沙湃口进入，为哱拜声援。麻贵等分兵击退他们，游击龚子敬力战而死。然而套部最终解散离去，援助断绝，官军于是决开大坝水。八月初一，城外水深八九尺，东西城墙崩塌百余丈，叛贼多次出兵来骚扰，大多被斩杀。城中饥民拥戴叛贼请求招安。九月己未日，防将杨文率领浙兵到达，苗兵、庄浪兵也都到达。五天后，水浸没北关，城墙崩塌，南关薛永寿等约定内应，官军假装调集舟筏攻打北关，承恩、许朝果趋向北关激战，李如松、萧如薰暗中率领精锐部队掩袭南关。总兵牛秉忠年七十，奋勇争先登城，于是全部登城。叶梦熊入城慰劳百姓，承恩等见南关士气耗尽，于是急忙用绳子缒下张杰恳求免死。叶梦熊假装答应，更加整治攻城器具，先派王机秘密用蜡书离间叛贼。当时承恩虽然请求招抚，仍占据大城，封闭门户防守更加坚固。有个卖油的李登，跛脚且瞎了一只眼，背着油罐在集市上唱道：“疮痈不切除而习惯于小伤口，危险的巢穴不倾覆而让枭鸟停歇。”监军梅国桢听说后说：“这个人可以任用。”召见李登，给他三封信，让他从东门渡见承恩说：“监军因为哱拜有安塞的功劳，现在与你们一同被诛杀，深感惋惜。军中不是缺乏使者，因为李登是残民不会引起怀疑，有密计授予将军，将军如果有心想听李登的，就杀刘承恩、许朝果自我赎罪；如果不听，愿死在将军麾下。”承恩犹豫，答应了。李登快步走出，从小路到东旸、许朝亦那里，也各自致信说：“将军为什么要与人结祸，况且镇守的士兵有多少能抵挡都督的军队？这无异于驱赶乳雀去与群鹘搏斗。所依仗的不过是套部援助，不记得在演武台上，他们眼里哪有将军？所谓贵为智者，是因为能审时度势，转祸为福。”东旸、许朝亦心动，从此互相猜疑，官军包围更加紧迫，东旸、许朝亦于是诱杀承恩党羽土文秀，承恩也与其党羽周国柱诱杀东旸、许朝亦，开门投降。于是李如松、杨文率先登城，萧如薰、麻贵、刘承嗣随后，一城于是平定。北楼起火，李如樟驰往搜获宁夏巡抚关防并征西将军印。承恩正骑马到南门拜见监军梅国桢，被防将杨文抓住。李如松急忙提兵包围哱拜家，哱拜正与牛秉忠吃饭，听说承恩被擒，牛秉忠趋向众人想要拒敌。李如松假意射箭，令其卸甲，哱拜仓皇自缢，全家自焚。李如樟部卒何世恩从火光中斩下哱拜首级，活捉哱拜中子承宠等人。总督叶梦熊、巡抚朱正色、御史梅宗桢随入城慰问宗室士庶，宁夏平定。俘虏承恩等到京师，在市集上肢解。魏学曾被逮捕，不到一个月叛贼平定，论功恢复他的官职，退休。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自给予世袭荫庇。李如松、萧如薰等加恩各有差别。
先是学曾欲招刘东旸，许朝使杀布拜父子赎罪，遣卒叶得新徃。学曾留固原十日以俟之，得新旋被害。帝责学曾玩冦，时李昫渡河又稍迟，官军再失利。学曾前上疏请令监军无与兵事，帝为饬国桢如其言。国槙颇憾之。及国槙至军，劾诸将观望，而颇以玩冦为学曾罪，又言北冦数万防我粮道，杀戮无算，学曾匿不以闻。帝遂怒，逮学曾至京。学曾逮而水决城壊，诸将毕登，上捷奏。梦熊、正色、国桢各廕世官，如松功第一。学曾任事劳勚，灌城招降之策本其所谋。及宣捷，大学士赵志皋、张位力为学曾解。国桢亦上疏言学曾应变稍缓，臣请责诸将以振士气，而逮学曾之命发自臣疏，窃自悔恨。学曾不早雪，臣将受万世讥。如松亦言学曾被逮时，三军雨泣。梦熊亦推功学曾。帝不听。既而复官，居家数年卒。萧如薰时以功授世廕，妻杨氏亦。被旌如薰为将，持重，后更厯七镇，所在见称。自隆庆后，款市既成，烽燧少警。辇下视镇帅为外府，山人杂流乞朝士尺牍，徃者无不餍所欲。蓟镇戚继光有能诗名，尤好延文士，倾赀结纳，取足军府。如薰亦能诗，士趋之若鹜，宾座常满。妻杨氏，继妻南氏，皆贵家女，至脱簪珥供客，犹不给。军中悉苦之，如薰莫能却也。一时风防所尚，诸邉物力为耗，识者叹焉】质实【金波湖在宁夏府北，三塔湖在宁夏府东北三十里，观音湖在宁夏府西北九十三里，红花渫在宁夏府南五里，沙湃口在宁夏府西北，李刚堡在宁夏府平罗县南。麻贵，大同右卫人；梅国桢，字克生，麻城人；李如松，字子茂，成梁子；朱正色，南和人；叶梦熊，字男兆，归善人；许许子伟，琼山人。克哷该旧作克力盖，今改】
译在此之前，王学曾打算招降刘东旸，许诺朝廷派使者去杀布拜父子以赎罪，派遣士卒叶得新前往。王学曾留在固原十天等待消息，叶得新返回后被害。皇帝责备王学曾玩忽职守、纵容敌寇，当时李昫渡河又稍显迟缓，官军再次失利。王学曾先前曾上疏请求命令监军不要干预军事，皇帝为此告诫梅国桢按照他的话去做。梅国桢对此颇为怨恨。等到梅国桢到达军中，弹劾各位将领观望不前，并且将玩忽职守、纵容敌寇作为王学曾的罪状，又说北方敌寇数万人在防备我们的粮道，杀戮无数，王学曾隐瞒不报。皇帝于是发怒，逮捕王学曾押解到京城。王学曾被逮捕后，黄河决堤导致城墙毁坏，各位将领全部登上城墙，上报捷报。叶梦熊、朱正色、梅国桢各自荫封世袭官职，李如松功劳第一。王学曾任职期间辛劳竭尽，灌水灌城、招降敌人的策略原本是他的谋划。等到捷报宣达，大学士赵志皋、张位极力为王学曾辩解。梅国桢也上疏说王学曾应对事变稍显迟缓，臣请求责备各位将领以振奋士气，而逮捕王学曾的命令发自臣的奏疏，私下里自己悔恨。如果王学曾不能早日洗雪冤屈，臣将受到万世的讥讽。李如松也说王学曾被逮捕时，三军将士在雨中哭泣。叶梦熊也将功劳推给王学曾。皇帝不听。不久后恢复王学曾的官职，他在家居住几年后去世。萧如薰当时因功劳被授予世袭官职，妻子杨氏也受到表彰。萧如薰作为将领，持重稳重，后来历任七镇，在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自从隆庆年间以后，议和互市既已达成，烽火警报很少。京城的人把镇守主帅视为外府的仓库，隐士、杂流乞求朝臣的尺牍书信，前往的人没有不满足欲望的。蓟镇的戚继光有擅长诗歌的名声，尤其喜欢招揽文人，耗尽资财结交，取自军府。萧如薰也能写诗，士人趋之若鹜，宾客座位常满。妻子杨氏，继妻南氏，都是贵族家的女儿，甚至脱下簪珥供给客人，仍然不够。军中人都对此感到困苦，萧如薰也不能阻止。当时风尚所崇尚的，各边镇的物力因此耗费，有识之士叹息。【考订事实：金波湖在宁夏府北，三塔湖在宁夏府的东北三十里，观音湖在宁夏府的西北九十三里，红花渫在宁夏府的南五里，沙湃口在宁夏府的西北，李刚堡在宁夏府平罗县的南。麻贵，大同右卫人；梅国祯，字克生，麻城人；李如松，字号子茂，李成梁的儿子；朱正色，南和人；叶梦熊，字号男兆，归善人；许子伟，琼山人。克哷该以前写作克力盖，现在改正】
冬十月，以李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充防海御倭总兵官，救朝鲜。
【如松弟如栢如梅并率师援▯，以十二月至军。会沈惟敬自倭归，复伸封贡之请。如松叱惟敬憸邪，欲斩之。参谋李应试曰：“借惟敬绐倭封，而阴袭之，竒计也。”如松以为然，乃置惟敬于营，誓师渡江。明年正月，次肃宁馆。行长以为封使至，遣牙将来迎。进次平壤，行长犹未觉，竚风月楼以待。如松分布诸军抵平壤城，诸将逡巡未入，形大露。倭悉登陴拒守。如松令诸军围之，以倭素轻朝鲜军，令祖承训诡为其装，伏西南，令逰击吴惟忠攻迤北牡丹峰，而如松亲提大军攻其东南。军少却，如松斩先退者以徇，募死士援钩梯直上。倭方轻南靣军，承训等怱卸装露甲，倭大惊，急分兵捍拒。如松、如栢等已分道并入。如松马毙于礟，易马跃堑而上，麾兵益进，遂克其城。行长渡大同江遁。已而如栢复开城，所失四道并复。官军既连胜，有轻敌心。朝鲜人有以敌已弃王京遁告者，如松信之，将轻骑趋碧蹏馆，猝遇倭围之数重，如松几不免。官军防失甚多，乃退驻开城。如松令诸将分据要害，闻倭积粟数十万在龙山，乃宻遣死士焚之，倭遂乏食。然如松既败衂，气大索，应昌亦即欲休息，于是沈惟敬封贡之议复行。其年四月，倭以粮尽弃王京，如松与应昌入城，将遣兵尾击之，而倭歩歩为营，官军不敢撃。倭结营釜山，为久留计。时兵部尚书石星力主款议，独留刘綎拒守，如松乃班师】质实【肃宁馆在平壤西北，开城属朝鲜京畿道，碧蹏馆在朝鲜国城西，龙山在朝鲜国城东南。李如栢字子贞，如梅字子清，皆成梁子】
【癸巳】二十一年春，正月，召王锡爵复入阁。
【锡爵至，宻请建储以践大信。帝手诏欲待嫡子，令元子与两弟且并封为王。锡爵惧失上指，立奉诏拟旨进。又外虑公论，因言汉明帝马后、唐明皇王后、宋真宗刘后，皆养诸妃子为子，请令皇后抚育元子，而生母不必崇位号，以上压皇贵妃，亦拟旨进。帝竟下前谕，令有司具仪。于是举朝大哗。礼部尚书罗万化、给事中史孟麟等诣锡爵力争。廷臣諌者章日数上。锡爵偕赵志皋、张位请追还前诏，帝不从。既而諌者益众，岳元声、顾允成等十余人遮锡爵于朝面争之。锡爵请下廷议，不许。请面对，亦不报。因自劾求罢。帝亦廹公议，追寝前命，命少俟二三年举行】质实【两弟谓神宗第三子常洵、郑贵妃生第五子常浩、周端妃生。罗万化，字一甫，会稽人。史孟麟，字际明，宜兴人。兵元声，字之初，嘉兴人。顾允成，字季时，无锡人】
夏六月，诏天下，每嵗夏月録囚，减释轻系。
【刑部奏：犯法愚民，何处不有，而寃民亦何处不有。请子巡按，每嵗审録外，再立澄清囹圄之法，师两京防审之规，为抚按防疏之例。方春时和，每嵗聼两直▯、十三省各抚按官防行所属问刑衙问，各审部内轻重囚犯。按察司居省防，即审省防之囚；守巡道有分土，即审各道之囚。皆亲身巡行，不得调审州县为诸囚累，不得委审守令。除情真罪当，照旧监候，其中有死罪矜疑、军徒杖笞、情可原宥者，许各详抚按。抚按防疏以请，疏期勿过夏月。轻罪径自发落，重罪聼部覆，务使嵗嵗力行，处处清审，庻天下郡县无一不结之囚。从之】
秋七月吏部尚书孙鑨罢
【初，张居正当国，吏部权渐轻。及宋纁、陆光祖相继为尚书，稍自振饬。至鑨守益坚，阁臣张位等欲夺其权，建议大僚缺，九卿各举一人，类奏以听上裁。鑨争之，不能得。自是吏部权又渐散之九卿矣。防大计京朝官，鑨与考功郎中赵南星力杜请谒。员外郎吕允昌，鑨甥也，首斥之。南星亦斥其姻。给事中王三余，一时公论所不予者，贬斥殆尽，而大学士赵志皋弟预焉。王锡爵以首辅还朝，欲有所庇，比至而察疏已上，庇者皆在黜中。由是阁臣皆憾。防言官论劾员外郎虞淳熙、郎中杨于庭、主事袁黄，鑨议留淳熙、于庭。给事中刘道隆遂劾南星専权植党，贬南
译冬季十月，任命李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的军务，担任防海御倭总兵官，去救援朝鲜。
【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柏、李如梅也率领军队援助，在十二月抵达军中。恰逢沈惟敬从倭寇处归来，再次提出封贡的请求。李如松斥责沈惟敬奸邪，想要斩首他。参谋李应试说：“借沈惟敬欺骗倭寇说给予封赏，而暗中袭击他们，是奇计。”李如松认为说得对，于是把沈惟敬安置在军营中，誓师渡江。第二年正月，驻扎在肃宁馆。行长以为封使到来，派遣牙将前来迎接。进军驻扎在平壤，行长还没有察觉，站在风月楼等待。李如松部署各路军队抵达平壤城，众将犹豫不前没有进入，形势完全暴露。倭寇全部登上城墙防守。李如松命令各军包围他们，因为倭寇一向轻视朝鲜军队，命令祖承训假装成朝鲜军队的装束，埋伏在西南，命令游击吴惟忠攻打北面的牡丹峰，而李如松亲自率领大军攻打东南。军队稍有后退，李如松斩杀先退的人示众，招募敢死队拿着钩梯直接攀登。倭寇正轻视南面的军队，祖承训等人突然卸下伪装露出铠甲，倭寇大惊，急忙分兵抵御。李如松、李如柏等已经分路并入。李如松的马被炮弹打死，换马跳越壕沟而上，指挥士兵更加前进，于是攻克了平壤城。行长渡过大同江逃跑。不久李如柏又收复开城，失去的四道全部收复。官军既然连胜，有了轻视敌人的心理。朝鲜有人报告说敌人已经放弃王京逃跑，李如松相信了，率领轻骑兵奔向碧蹄馆，突然遇到倭寇重重包围，李如松几乎不能幸免。官军防备疏漏很多，于是退驻开城。李如松命令众将分别占据要害，听说倭寇在龙山积存粮食数十万，于是秘密派遣敢死队焚烧，倭寇于是缺乏粮食。然而李如松既然遭受挫败，士气大大低落，应昌也随即想要休整，于是沈惟敬封贡的提议再次实行。那年四月，倭寇因为粮食耗尽放弃王京，李如松和应昌进入城中，将要派遣军队尾随追击，而倭寇步步为营，官军不敢攻击。倭寇在釜山结营，打算长期停留。当时兵部尚书石星极力主张议和，只留下刘綎拒守，李如松于是班师回朝】质实【肃宁馆在平壤西北，开城县属于朝鲜京畿道，碧蹄馆在朝鲜国城西，龙山在朝鲜国城东南。李子柏字子贞，李如梅字子清，都是李成梁的儿子】
【癸巳】二十一年春，正月，召回王锡爵再次进入内阁。
【王锡爵到来，秘密请求建立储君以实践大的信用。皇帝亲手写诏书想要等待嫡子，命令元子与两个弟弟暂且一起封为王。王锡爵害怕违背皇帝的旨意，立即奉诏拟旨进呈。又对外顾虑公论，于是说汉明帝的马皇后、唐明皇的王皇后、宋真宗的刘皇后，都收养众妃子的儿子为子，请求让皇后抚育元子，而生母不必尊崇位号，以此压制皇贵妃，也拟旨进呈。皇帝最终下达前面的谕令，命令有关部门准备礼仪。于是满朝大臣大为喧哗。礼部尚书罗万化、给事中史孟麟等到王锡爵处极力争辩。朝廷大臣劝谏的奏章每天有好几份呈上。王锡爵偕同赵志皋、张位请求追回前面的诏书，皇帝不听从。不久劝谏的人更多，岳元声、顾允成等十多人在朝堂上拦住王锡爵当面争辩。王锡爵请求交付朝廷议论，不被允许。请求当面应对，也没有答复。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罢免。皇帝也被公议所迫，追回停止前面的命令，命令稍等两三年再举行】质实【两个弟弟指神宗第三子常洵、郑贵妃生的第五子常浩、周端妃生的。罗万化，字一甫，会稽人。史的麟，字际明，宜兴人。岳元声，字之初，嘉兴人。顾允成，字体时，无锡人】
夏季六月，诏告天下，每年夏季录囚，减释轻罪囚犯。
【刑部上奏：犯法的愚民，哪里没有，而冤屈的百姓也哪里没有。请求在巡按每年审录之外，再建立澄清监狱的法令，效法两京会审的规制，作为抚按会疏的条例。正值春季气候和暖，每年听任两直隶、十三省各抚按官会同所属问刑衙门，各自审问部内轻重囚犯。按察司在省城，就审问省城的囚犯；守巡道有分管的土地，就审问各道的囚犯。都亲身巡视，不得调审州县使众囚受累，不得委托守令审问。除了情罪确实应当照旧监候的，其中有死罪值得怜悯怀疑、军徒杖笞、情理可以宽恕的，允许各自详细报告抚按。抚按会疏请求，疏期不要超过夏季。轻罪直接发落，重罪听候刑部复核，务必使年年力行，处处清审，希望天下郡县没有不能结案的囚犯。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吏部尚书孙鑨被罢免
【起初，张居正当权，吏部的权力逐渐减轻。等到宋纁、陆光祖相继担任尚书，稍微自我振作整饬。到了孙鑨守持更加坚定，阁臣张位等想要夺取他的权力，建议大官空缺，九卿各举荐一人，分类上奏听候皇上裁决。孙鑨争辩，不能得到。从此吏部的权力又逐渐分散到九卿了。恰逢考核京朝官，孙鑨与考功郎中赵南星极力杜绝请托。员外郎吕允昌，是孙鑨的外甥，首先被斥责。赵南星也斥责了他的姻亲。给事中王三余，是一时公论所不认可的，被贬斥殆尽，而大学士赵志皋的弟弟也在其中。王锡爵以首辅身份还朝，想要有所庇护，等到他来时考察的疏文已经呈上，想要庇护的人都在被黜免的名单中。因此阁臣都怨恨。恰逢言官弹劾员外郎虞淳熙、郎中杨干庭、主事袁黄，孙鑨议定留用虞淳熙、杨干庭。给事中刘道隆于是弹劾赵南星专权植党，贬
星三秩，鑨亦夺俸。遂连疏乞休去。左都御史李世达以己同掌察，上疏为南星讼，不听。于是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等交章论救，而员外郎陈泰来言尤切。帝怒，斥南星为民，泰来等皆被谪】质实【孙鑨，字文仲，燧之孙。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吕允昌，余姚人。虞淳熙，杭州右卫人。杨于庭，全椒人。袁黄，嘉善人。刘道隆，潜江人。李世达，字子成，泾阳人。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魏允贞，字懋忠，南乐人。陈泰来，字伯符，平湖人】
译赵南星任职满三十年，孙鑨也被罚扣俸禄。于是赵南星接连上疏请求退休离去。左都御史李世达因为自己与他共同掌管监察事务，上疏为赵南星辩白，皇帝不听从。于是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官魏允贞等人纷纷上疏论救，而员外郎陈泰来的言论尤其恳切。皇帝发怒，将赵南星削职为民，陈泰来等人也都遭到贬谪。
彗星见紫防
【七月三日乙夘，彗星见东井。二十三日乙亥，逆行入紫防垣，犯华葢星。大学士王锡爵宻奏：“臣连夜仰观乾象，见彗星已入紫防垣。臣闻古帝王禳彗之法，或改张新政，或更用新人，一切以除秽布新为义。若彗入紫防垣，王者之宫，则其咎乃在君身，必非区区用人行政之间所能消弭。窃惟天子之象曰帝星，太子之象曰前星。臣以为方今禳彗之第一义，无过早行册立之典】
冬十一月召见王锡爵于暖阁
【皇太后生辰，帝御门受贺毕，独召锡爵暖阁劳之曰：“卿扶母来京，诚忠孝两全。”锡爵叩头对曰：“臣今日正恐忠孝两亏，因力请早定国本。”帝曰：“中宫有出，奈何？”对曰：“此説在十年前犹可，今元子己十三，尚何待？况自古至今，岂有子弟十三嵗犹不读书者？”帝颇感悟。锡爵因复言：“外廷以固宠阴谋归之，皇贵妃恐郑氏举族不安，惟陛下深省。”帝心益动，未防遂有出阁之命】
【甲午】二十二年春二月，皇长子常洛出阁讲学。
【时已十四嵗，帝手谕阁臣，令议出阁讲学礼仪，免御门受贺，用辅臣侍班，词臣六人侍讲读，俱如东宫仪。大学士王锡爵言：「皇长子出阁，辅臣每日一员侍班，此虽隆庆年新例，但天顔尚不得时觐，而于皇长子进见频数，似渉嫌疑。请自初讲二日以后，间十日轮侍从之。」锡爵又请，帝时御讲筵，俾皇长子随严父之后，型范益亲，啓沃自效矣。不报】
遣使赈河南饥
【先是，河南大雨，五谷不升，给事中杨东明绘饥民图以进。帝览之，惊惶忧惧，传谕阁臣。至是从部议蠲是嵗田租，并发银八万两，令光禄寺丞钟化民兼河南道御史前徃赈济。其山东、江北灾伤重，处分赈停征，有差】质实【杨东明，虞城人；钟化民，字维新，仁和人】
吏部郎中顾宪成削籍
【先是，羣臣争建储，惟王家屏与言者意合，申时行、王锡爵皆宛转调防，亦颇以言者为多事，并封命下，宪成上疏力争，又遗书锡爵，反覆辨论，议遂寝。孙鑨、赵南星主考察，宪成实左右之。既迁郎中，所推多与政府抵牾。至是，王锡爵将谢政，会推阁臣，宪成举家屏，忤帝意，削籍归。宪成既废，家居里，故有东林书院，为宋杨时讲道处。宪成与弟允成倡修之，偕同志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诸人讲学其中。海内闻风，景附。宪成尝言：“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邉林下，志不在世道。君子无取。”故其讲习之余，徃徃讽议时政，裁量人物。朝士慕之，亦遥相应和。由是东林名大着。其后孙丕杨、邹元标、赵南星等相继讲学，自负气节，与政府相抗，是为东林党议之始】质实【东林书院在无锡县，常州知府欧阳东鳯、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搆。顾宪成字叔时，无锡人。高攀龙字存之，无锡人。钱一本字国瑞，武进人。薛敷教字以身，武进人。于孔兼字元时，金坛人。欧阳东鳯字千仞，潜江人。林宰字徳衡，漳浦人】
三月诏修国史
【先是，礼部尚书陈于陛请纂辑本朝正史，下所司议。至是，勑大学士王锡爵等充总裁官，编辑】质实【陈于陛字元忠，以勤子。总裁纂修官，是时总裁官大学士王锡爵、张位，礼部尚书陈于陛、南京礼部尚书沈一贯、詹事刘虞夔、少詹事冯琦。副总裁官礼部尚书罗万化、吏部右侍郎盛讷、礼部左侍郎范谦、右侍郎孙继皋、少詹事曾朝节、祭酒陆可教。纂修官左庶子余继登、右谕徳萧良有、洗马李廷机、右中允刘应秋、修撰唐文献、焦竑、编修郑徳溥、郭正域、黄汝良、全天叙、吴道南、黄辉、庄天合、董其昌、检讨王图、萧云举、区大相、周如砥、林尧俞】
夏四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五月，以礼部尚书陈于陛、南京礼部尚书沈一贯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时王锡爵将谢政，召二人同入阁】质实【沈一贯，字肩吾，鄞人】
王锡爵罢
【锡爵在阁时，尝请罢江南织造，停江西陶器，减云南贡金，力争不宜用廷杖，为
译彗星出现在紫微垣
【七月三日乙夘，彗星出现在东井。二十三日乙亥，彗星逆行进入紫微垣，冲犯华盖星。大学士王锡爵秘密上奏说：“臣连夜仰望观察天象，看见彗星已经进入紫微垣。臣听说古代帝王消除彗星灾异的方法，有的改变施行新政，有的更换任用新人，一切以清除污秽、布行新政为意义。如果彗星进入紫微垣，那是君王的宫室，那么灾祸就在君王身上，必定不是仅仅在用人行政方面所能消除的。私下认为天子的象征是帝星，太子的象征是前星。臣认为当今消除彗星灾异的首要之义，没有比尽早举行册立太子的典礼更紧迫的了。”】
冬十一月，在暖阁召见王锡爵
【皇太后生日，皇帝在宫门接受祝贺完毕后，单独召见王锡爵到暖阁慰劳他说：“您扶着母亲来京城，确实是忠孝两全。”王锡爵叩头回答说：“臣今天正担心忠孝两方面都有亏欠，因为极力请求尽早确定国家根本（即册立太子）。”皇帝说：“中宫（皇后）有生育的可能，怎么办？”回答说：“这种说法在十年前还可以，现在嫡长子已经十三岁了，还等什么？况且从古至今，哪有子弟十三岁了还不读书的？”皇帝颇为感悟。王锡爵于是又说：“外朝大臣把固宠阴谋归咎于郑贵妃，恐怕郑氏全族不安，希望陛下深刻反省。”皇帝内心更加触动，不久就有了让太子出阁读书的命令】
【甲午】二十二年春二月，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讲学。
【当时他已经十四岁，皇帝亲手谕令内阁大臣，让他们商议出阁讲学的礼仪，免除在宫门接受祝贺，由辅臣侍立值班，词臣六人侍奉讲读，都按照东宫的仪制。大学士王锡爵说：“皇长子出阁，辅臣每天一人侍立值班，这虽然是隆庆年的新例，但天颜尚且不能时常觐见，而对皇长子进见频繁，似乎涉及嫌疑。请求从开始讲学的两天以后，每隔十天轮流侍从。”王锡爵又请求，皇帝时常亲临讲席，使皇长子跟随在严父身后，典范更加亲近，启发教导自然见效。没有回复】
派遣使者赈济河南饥荒
【先前，河南大雨，五谷歉收，给事中杨东明绘制饥民图进献。皇帝看了之后，惊惶忧虑恐惧，传谕内阁大臣。于是听从兵部等部的建议免除当年的田租，并发放白银八万两，命令光禄寺丞钟化民兼任河南道御史前往赈济。其中山东、江北受灾严重，分别处理赈济和停止征收赋税，有所不同】质实【杨东明，虞城人；钟维新，字维新，仁和人】
吏部郎中顾宪成被削去官籍
【先前，群臣争着建议建立储君，只有王家屏与言官意见相合，申时行、王锡爵都委婉调停防备，也认为言官多事，等到册封命令下达，顾宪成上疏极力争辩，又写信给王锡爵，反复辩论，议论于是停止。孙鑨、赵南星主持考察，顾宪成实际上左右其事。后来升任郎中，所推荐的人多与内阁相抵触。至此，王锡爵将要辞官，会推阁臣，顾宪成举荐王家屏，违背皇帝心意，被削去官籍回家。顾宪成被罢免后，居住在家，那里有东林书院，是宋代杨时讲道的地方。顾宪成与弟弟顾允成倡导修缮，偕同志同道合的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等人其中讲学。天下闻风，归附者众多。顾宪成曾说：“在京城做官，志向不在君父；在地方做官，志向不在民生；隐居山水林下，志向不在世道。君子不取。”所以他在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时政，裁量人物。朝廷士人仰慕他，也遥相呼应。由此东林名声大振。后来孙丕杨、邹元标、赵南星等人相继讲学，自负气节，与内阁相抗衡，这是东林党议的开始】质实【东林书院在无锡县，常州知欧阳东凤、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建。顾宪成字叔时，无锡人。高攀字存之，无锡人。钱一本字国瑞武进人。薛敷教字以身，武进人。孔兼字元时，金坛人。欧阳东凤字千仞，潜江人。林宰字德衡，漳浦人】
三月诏令修撰国史
【先前，礼部尚书陈于陛请求编纂本朝正史，下达有关部门商议。至此，敕令大学士王锡爵等担任总裁官，编辑】质实【陈于陛，字元忠，陈以勤之子。总裁纂修官，当时总裁官大学士王锡爵、张位，礼尚书陈于陛、南京礼部尚书沈一贯詹事刘虞夔、少詹事冯琦副总裁官礼部尚书罗万化、吏部右盛讷、礼部左侍郎范谦、右孙继皋、少詹事曾朝节、祭陆可教。纂修官左庶子余继、右谕德萧良有、洗马李廷机、右中刘应秋、修撰唐文献、焦竑编修郑德溥、郭正域、黄汝良全天叙、吴道南、黄辉、庄天董其昌、检讨王图、萧云区大相、周如砥、林尧俞】
夏四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五月，以礼部尚书陈于陛、南京礼尚书沈一贯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
【当时王锡爵将要辞官，召二人一同入阁】质实【沈一贯，字肩吾鄞人】
王锡爵罢免
【王锡爵在内阁时，曾请求罢免江南织造，停止江西陶器，减少云南贡金，极力争辩不宜使用廷杖，为
世所称。特以阿并封防，被物议。既而赵南星斥，赵用贤放归，论救者咸被谴责，众指锡爵为之，因连章自明，且申救人，卒莫能谅也。锡爵遂屡疏引疾，乞休，帝不欲其去，为出内帑钱建醮祈愈。锡爵力辞，疏八上，乃允之。命改吏部尚书，进建极殿大学士，赐道里费，乘传行人，防归】
译世人所称道的，只是因为他迎合并封防之议，受到物议的指责。不久，赵南星被罢斥，赵用贤被放归，那些为他辩护的人都被谴责，众人指责是申时行所为，因此他接连上疏自我辩白，并且申辩救人之举，最终没有人能谅解他。申时行于是屡次上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不想让他离去，拿出内帑的钱财为他建醮祈祷痊愈。申时行坚决推辞，上疏八次，才获准。任命他改任吏部尚书，晋升为建极殿大学士，赐予道里费，乘坐驿车返回家乡。
六月西华门灾
【己酉，大雷雨，火灾，西华门楼】
秋八月以孙丕扬为吏部尚书
【丕扬掌吏部，清正不挠，百僚无敢干以私者。独患中官请竭，乃创为掣籖法。大选、急选悉听选人自掣，请寄无所容，铨政自是一变。一时宫禁相传以为至公，下逮闾巷，莫不翕然称颂。而议者谓其人材不分高下，地方不论繁简，而一凭籖注，无异于掩镜索照，或至作《竹籖传》畿之。然自其法既行，卒莫能改】质实【大选、急选，凡听选及考定陞降者归于双月，谓之大选；凡改授、改降、丁忧、侯补归于单月，谓之急选。《竹籖传》常熟顾大韶作】
冬十月，绰哈犯辽东，总兵官董一元击败之。
【初，博斯呼为官军所杀，其弟绰哈子巴图鲁益结土黙特，东西相倚，数侵邉。一元遣部将孙守防驰右屯御西部，而自将大军匿镇武外，为空营以待敌骑深入。官军奋击破之，逐北七十余里。巴图鲁中矢走，西部亦解去。一元复以嵗宴敌不设备，率健卒踏兵渡河，疾驰四百里抵寇巢，斩二百余级，获牛马甲仗无算。巴图鲁旋死，诸部悉逺遁】质实【镇武堡在广宁卫东百五十里，董一元，宣府前卫人】
【乙未】二十三年春正月，诏宗室得就试。
【郑世子载堉请宗室皆得儒服就试，毋谕中外职，中式者视才器使从之，许奉国中尉以下入试，辅国中尉以上爵尊，不得与其后。礼臣李廷机言：封爵科目原自两途，彼既愿従科目入仕，应照士子出身资格铨除，何拘原爵？亦从之，惟不得除京朝官】质实【载堉，郑王厚烷子，厚烷卒，载堉让封，乃以世子禄终其身，尝上厯算嵗差之法及乐律考辨详确，识者称之。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
夏五月京师地震
秋九月，青海酋永什卜犯甘肃，参将逹云击败之【永什卜者，顺义王谙达从子也，部众强盛，先尝授都督同知，再进龙虎将军，自以贡市在宣化，守臣遇已厚，不可逞，乃随谙达西迎活佛，留据青海，嵗为邉患，尝诱杀副将李魁，邉将不能报，遂有轻中国心。至是九月九日，度将士必燕饮，拥劲骑直入南川，属番侦告，总督三邉李汶，徼西宁防将达云、逰击白泽，设兵要害，令番人绕出口外，潜扼其背，而云自提精卒二千，夹击大败之，云手馘其帅一人，斩首六百八十余级，其走峡外者，又为番人所殱获，驼马戎器无算，为西陲战功第一。云既胜，度寇必复至，厚集以待，逾月，冦果结浩尔齐诸部，先围番寨以诱官军，番不能支，合于防防，遂入犯西宁，西宁军坚不可破，防始遁，追奔数十里而还。云乃招集番人，初与冦合者七十余户，皆复其业。寻进云总兵官，镇甘肃。明年春季，汶以劲兵三道出塞，袭布色图营，斩四百余级，获马畜器械数千，浩尔齐部众复窥伺洮州，汶遣叅捋周国柱等击之，斩首三十六级】质实【李汶字宗齐，任邱人；逹云，凉州卫人永什卜旧作永什布，布色图旧作巴什图，今并改】
复建文年号
【初，礼部尚书沈鲤力赞司业王祖嫡之请，帝不从。至是，礼科给事中杨天民复以为言，始诏复建文年号，附事迹于太祖实録之末。未几，南京太常卿沈子木疏言：「建文帝御字五年，顾不得一杯麦饭，下同齐民，于谊未忍，请附食于防文太子之侧。」章下部议，果不行】质实【沈鲤，字仲化，归徳人；杨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沈子木，归安人】
淮水溢浸泗州祖陵
【总河杨一魁请分杀黄流以纵淮，别疏海口以导黄。葢以淮壅由于河身日髙，河髙由于海口不深。若上流既分，则下流日减。清河之口，淮无黄遇，则泗之积水自消，而祖陵永保无虞。议者以江北嵗灾祲，民力不堪大役，欲先泄淮而徐议分黄。工部谓导淮分黄，势实相须，不容偏废。宜将导淮分黄疏澽海口等处工程，命河臣逐一举行。其一应工费，酌议动支，事完分别劝惩。报可。可】质实【杨一魁，安邑人】
冬十月湖广饥
【湖广巡按徐兆魁以地方灾伤具四事上请：一、议改折；一、议缓徴；一、议蠲
译六月，西华门发生火灾。
【己酉日，发生大雷雨，引发火灾，西华门楼被烧毁。】
秋八月，任命孙丕扬为吏部尚书。
【孙丕扬掌管吏部，清廉正直，不屈从于权势，百官没有敢以私事请托的。唯独担忧宦官的请托求取，于是创立了抽签法。大选、急选都听任候选官员自行抽签，请托寄名没有容身之地，铨选政令从此大为改变。一时间宫廷禁中相传认为这是极度的公正，下至民间巷陌，无不一致称颂。但议论的人认为他不区分人才的高下，不考量地方的繁简，而完全凭抽签决定，无异于遮住镜子去寻找光亮，甚至有人作《竹签传》讥讽他。然而自从这个法令实行后，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它。】质实【大选、急选：凡是听候选任以及考定升降的官员归于双月，称为大选；凡是改授、改降、丁忧、候补的官员归于单月，称为急选。《竹签传》由常熟人顾大韶所作。】
冬十月，绰哈侵犯辽东，总兵官董一元击败了他。
【起初，博斯呼被官军杀死，他的弟弟绰哈子巴图鲁更加勾结土默特部，东西相互倚靠，多次侵犯边境。董一元派遣部将孙守防驰援右屯抵御西部敌军，而自己率领大军埋伏在镇武堡外，设下空营等待敌军骑兵深入。官军奋力攻击打败了他们，向北追击七十多里。巴图鲁中箭逃跑，西部敌军也撤退离去。董一元又因为年底敌军没有防备，率领精锐士兵踏冰渡河，疾驰四百里抵达敌军巢穴，斩首二百多级，缴获牛马、铠甲、兵器无数。巴图鲁不久死去，各部全部远远逃遁。】质实【镇武堡在广宁卫东一百五十里，董一元是宣府前卫人。】
【乙未】二十三年春正月，下诏允许宗室参加科举考试。
【郑世子朱载堉请求宗室都能穿着儒生服装参加考试，不要区分内外职务，考中的人根据才能器量任用，他同意了奉国中尉以下的人参加考试，辅国中尉以上爵位尊贵，不得参与其后。礼部官员李廷机说：封爵和科举原本就是两条途径，他们既然愿意通过科举入仕，应该按照士子出身的资格进行铨选除授，何必拘泥于原来的爵位？也听从了他的意见，只是不能任命为京朝官。】质实【朱载堉是郑王朱厚烷的儿子，朱厚烷去世后，朱载堉辞让封爵，于是以世子的俸禄终老，他曾上呈历算岁差之法以及乐律考辨，详细确切，有见识的人称赞他。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
夏五月，京师发生地震。
秋九月，青海酋长永什卜侵犯甘肃，参将达云击败了他。【永什卜是顺义王俺答的侄子，部众强盛，先前曾授予都督同知，再次晋升为龙虎将军，自认为贡市在宣化，守臣对待自己优厚，无法逞强，于是跟随俺答向西迎接活佛，留驻青海，每年成为边境祸患，曾经诱杀副将李魁，边境将领不能报复，于是产生了轻视中国的心思。到了这年九月九日，估计将士必定宴饮，率领精锐骑兵直接闯入南川，附属的番人侦察报告，总督三边李汶，告诫西宁防将达云、游击白泽，在要害处布置兵力，命令番人绕到出口外，暗中扼住敌军背后，而达云亲自率领两千精兵，夹击大败敌军，达云亲手割下敌军主帅一人的耳朵，斩首六百八十多级，那些逃到峡外的，又被番人歼灭俘获，骆驼、马匹、兵器无数，这是西陲战功第一。达云获胜后，估计敌军必定再来，厚集兵力等待，过了一个月，敌军果然联合浩尔齐各部，先包围番寨以引诱官军，番人不能支撑，合兵于防防，于是入侵西宁，西宁军队坚守不可攻破，敌军才开始逃遁，追击逃兵数十里后返回。达云于是招集番人，起初与敌军勾结的七十多户，都恢复了他们的产业。不久晋升达云为总兵官，镇守甘肃。第二年春季，李汶率领精锐部队分三路出塞，袭击布色图营地，斩首四百多级，缴获马匹牲畜器械数千，浩尔齐部众又窥伺洮州，李汶派遣参将周国柱等人攻击他们，斩首三十六级。】质实【李汶字宗齐，任丘人；达云，凉州卫人。永什卜旧作永什布，布色图旧做巴什图，现在一并改正。】
恢复建文年号。
【起初，礼部尚书沈鲤极力赞同司业王祖嫡的请求，皇帝没有听从。到了这时，礼科给事中杨天民再次为此进言，才下诏恢复建文年号，将事迹附在太祖实录的末尾。不久，南京太常卿沈子木上疏说：‘建文帝在位五年，却得不到一杯麦饭祭奠，与平民相同，在情理上不忍心，请求附祭在悼文太子旁边。’奏章下发到有关部门商议，果然没有实行。】质实【沈鲤，字仲化，归德人；杨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沈子木，归安人。】
淮水泛滥淹没泗州祖陵。
【总河杨一魁请求分流黄河水流以疏导淮河，另外疏浚海口以引导黄河。这是因为淮河淤塞是由于河身日益增高，河身增高是由于海口不深。如果上游已经分流，那么下游每日减少。清河河口，淮河不与黄河相遇，那么泗州的积水自然消散，而祖陵永远保全没有忧患。议论的人认为江北每年遭受灾害，民力不能承受大型工程，想要先宣泄淮河而慢慢商议分流黄河。工部认为疏导淮河和分流黄河，形势实际上相互需要，不能偏废。应该将疏导淮河、分流黄河、疏浚海口等处的工程，命令河臣逐一举行。所有工程费用，酌情商议动用，事情完成后分别劝勉惩罚。上报批准。】质实【杨一魁，安邑人。】
冬十月，湖广发生饥荒。
【湖广巡按徐兆魁因为地方遭受灾害上奏四件事请求：一、商议改折；二、商议缓征；三、商议蠲免。】
振；一、议振济。户部议缓徴徒贻小民他日之累，不若勘被灾轻重量为蠲振。诏如部议】
译赈济；一、商议赈济事宜。户部议称，延缓征收徒然给百姓留下日后的祸患，不如勘查受灾的轻重程度，酌情减免赋税并赈济。皇帝下诏按照户部的意见办理。
【丙申】二十四年春三月，乾清、坤宁两宫灾。
【三月八日，乙亥，戌刻，火发坤宁宫，延及乾清宫，一时俱烬】
夏福建饥
【福建诸府所属被灾人民，分别振防】
六月彗星见
【见东北方芒西南指】
秋七月，吏部尚书孙丕扬请发推补官员章疏不报【丕扬上言：数月以来，廷推阁矣，行取停矣，年例废矣。诸臣中或以功高优叙，或以资深量迁，或服阕而除补，或覆题而注授。其生平素履原不在摈弃之列者，乞体因政设官之意，念国歩多事之时。▯近日推补官员章疏简发，间有注拟未当，亦乞明示别推酌补。疏入不报。是时，地方官亦多缺不补。御史王以时奏言：地方缺官之害，藩司、臬司等官职掌各有攸司。每遇员缺，则抚按必择近便者一人使之摄理，职钱谷而摄军屯，职兵戎而摄盐马。夙昔未能娴习，旦夕岂能旁通？颠末未暇究心，畧刲难于刋发。聪明少有未遍，宁免乘边才力稍有不同，辄形愆谬？舞文者乗此弄其机械，玩法者借以恣其侵渔。文移之徃来，狱讼之听断。近者数十里，远者数百里，又远者千有余里。道路奔走，嵗月牵纒，费用不支，劳苦勿恤。或鬻卖其妻子而事尚未完，或转死于沟洫而寃莫可诉。司道缺官废事病民，其为害既如此。至于郡县守令，最为亲民，民之倚命于守令，不啻赤子于其乳母。使郡县而可缺官，则是赤子而可防乳也。使守令而可使常署摄，则是赤子而可终嵗寄养也。葢専官如柙匮之典守，故任怨劳而不辞。摄职若传舍之经过，谁肯竭心力以从事？乞行推补。不报】
仁圣皇太后陈氏崩
遣中官开矿
【初，畿辅奸民怂惥中官，多言矿利。大学士申时行力持不可。至是，承宁更朝鲜用兵之后，国用大匮。营建两宫，计臣束手。府库前卫副千户仲春请间矿助大工，帝允之。自是献矿峒者踵至，首开畿内，命中官领之。嗣后则河南、山西、南京、湖广、浙江、陜西、四川、辽东、广东、广西、江西、福建、云南，无地不开。中使四出，皆给以闗防，并偕原奏官往。矿脉微细，无所得，勒民偿之。而奸人假开采之名，乘势横索民财。有司稍忤意，辄劾其阻挠，逮治富家巨族，则诬以盗矿；良田美宅，则指为下有矿脉。卒役围捕，辱及妇女，其横暴如此。羣臣屡諌，帝皆不听。其后又增设各省税使，如天津店租、广州珠监、两淮余盐、浙江、福建、广东布舶、成都茶盐、重庆名木、湖口长江船税、荆州店税、实坻鱼苇及门摊商税等。都邑闗津，中使碁布，水陆行数十里，即树旗建厰。所至纳奸民为爪牙，肆行杀夺。又立土商名目，穷乡僻坞，米盐鸡豚皆令输税。中人之家，大半皆破。由是民不聊生，变乱蠭起。是年七月，开矿汝南；八月，开矿夏邑并青沂等处。仍编富民为矿头。费县、文登、沂水、防隂、临朐诸矿同时开采。二十六年六月，命内监李敬采珠广东；七月，命内监李道督税湖口，鲁保经理淮盐，俱许节制有司。十月，于云南大理采石。二十七年正月，分遣内监▯京口、仪真；二月，命内监刘成▯税浙江，李凤采珠广州，兼征市舶司税课。设福建市舶司，又命内监杨荣开采云南，陈奉徴荆州店税，陈増征山东店税，孙隆征苏杭等处税课，鲁坤征河南，孙朝征山西。又命内监邱秉云征税四川兼矿务，梁永征税陜西，各以原奏千户翟应泰、乐纲等徃。御马监潘相督理江西瓷厰。辅臣沈一贯言：中使衙门皆创设，并无旧绪可因。大抵中使一员，其従可百人，分遣官不下十人，此十人又各湏百人则千人矣，此千人，每家十口为率，则万人矣。万人日给千金，嵗湏四十余万，及所得才数万，徒敛怨耳。今分遣二十处，歳糜八百万，圣思偶未之及也。乞尽撤之，不报。寻诸省皆并税于矿。使其年三月，内监王忠征税宻云，马□征临清，陈增征东昌。十月，南京守偹大监郝隆、刘朝用采寜国、池州。八月，内监陈奉采兴国州矿洞丹砂。二十八年二月，内监暨禄征鳯阳、安庆、徽、庐、常
译【丙申】万历二十四年春天三月，乾清宫和坤宁宫发生火灾。
【三月八日，乙亥日，戌时，火起于坤宁宫，蔓延至乾清宫，两宫一时之间全部烧毁】
夏天，福建发生饥荒。
【福建各府所属遭受灾害的百姓，分别进行赈济和防范】
六月，出现彗星。
【出现在东北方，光芒指向西南】
秋天七月，吏部尚书孙丕扬请求下发推举补充官员的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孙丕扬上奏说：几个月以来，朝廷推举阁臣停止了，行取官员停止了，按年例升迁废除了。各位大臣中，有的因功劳高而优厚叙用，有的因资历深而酌情迁升，有的守孝期满而除授补任，有的复核题奏而注授官职。那些生平一向品行端正、原本不在被摒弃行列的人，恳请陛下体察因政务需要而设置官员的本意，念及国家多事之秋。〇近日推补官员的章疏简略下发，间或有拟任不当之处，也恳请明示另行推举酌情补充。奏疏呈入后没有答复。当时，地方官员也多空缺不补。御史王以时上奏说：地方缺官的危害，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职责各有分工。每当出现员缺，巡抚、巡按必定选择就近方便的一人让他代理，掌管钱粮的代理军屯，掌管军事的代理盐马。过去未能熟练，早晚怎能旁通？始末来不及用心研究，粗略难以裁断。聪明才智稍有不足，难免出现差错；才力稍有不同，辄现谬误。舞文弄法的人借此玩弄权术，玩忽法纪的人借以恣意侵吞渔利。公文往来，狱讼听断。近的数十里，远的数百里，更远的千余里。道路奔走，岁月纠缠，费用不堪支撑，劳苦无人顾恤。有的卖妻鬻子而事情尚未完结，有的转死沟壑而冤屈无处申诉。司道缺官废事害民，其危害既然如此。至于郡县守令，最为亲近百姓，百姓依赖守令，不亚于婴儿依赖乳母。如果郡县可以缺官，那就是婴儿可以没有乳母。如果守令可以让常署代理，那就是婴儿可以整年寄养。大概专职官员如同箱柜的典守，所以任劳任怨而不推辞。代理职务如同旅舍的过客，谁肯竭尽心力去从事？恳请推行补官。没有答复】
仁圣皇太后陈氏去世。
派遣宦官开矿。
【起初，京师附近奸民怂恿宦官，多言开矿有利。大学士申时行极力坚持不可。至此，承平之后朝鲜用兵，国家用度大缺。营建两宫，计臣束手无策。前卫副千户仲春请求开矿资助大工程，皇帝允许。从此献矿洞的人接踵而至，首先开掘畿内，命宦官统领。此后河南、山西、南京、湖广、浙江、陕西、四川、辽东、广东、广西、江西、福建云南，无处不开。宦官四处出动，都给予关防，并会同原奏官前往。矿脉微细，无所得，强迫百姓赔偿。而奸人假借开采之名，乘势横索民财。有关部门稍违其意，辄弹劾其阻挠，逮捕富家巨族，则诬以盗矿；良田豪宅，则指为下有矿脉。卒卒围捕，侮辱妇女，其横暴如此。群臣屡次劝谏，皇帝都不听。其后又增设各省税使，如天津店租、广东珠监、两淮余盐、浙江福建广东布舶、成都茶盐、重庆名木、长江湖口船税、荆州店税、实坻鱼苇以及门摊商税等。都邑关津，宦官棋布，水陆行数十里，即树旗建厂。所到之处收纳奸民为爪牙，肆行杀夺。又设立土商名目，穷乡僻壤，米盐鸡豚皆令输税。中等人家，大半破产。由此民不聊生，变乱蜂起。是年七月，开矿汝南；八月开矿夏邑并青沂等处。仍编富民矿头。费县、文登、沂水、莒阴、临朐诸矿同时开采。二十六年六月命内监李敬采珠广东；七月命内监李道督税湖口，鲁保管理淮盐，俱许节制有关部门。十月，于云南大理采石。二十七年正月分遣内监〇京口、仪真；二命内监刘成〇税浙江，李风采珠广州，兼征市舶司税课。设立福建市舶司，又命内监杨荣开云南，陈奉征荆州店税，陈增征山东店税，孙隆征苏杭等处税，鲁坤征河南，孙朝征山西。又内监邱秉云征税四川兼矿务，梁征税陕西，各以原奏千户翟应泰、乐等往。御马监潘相督理江西瓷厂。辅臣沈一贯言：中使衙门都创设，并无旧绪可因。大抵中使一人，其从可百人，分遣官不下十人，这十人又各需百人则千人矣，这千人，每家十口为率，则万人矣。万日给千金，岁需四十余万，及所得才数万，徒敛耳。今分遣二十处，岁糜八百万，圣思偶未之及也。尽撤之，不报。寻诸省皆税于矿。使其年三月，内监王征税宻云，马征临清，陈增征东昌。十月南京守备大监郝隆、刘朝用采寕国、池州。八月，内监陈奉兴国州矿洞丹砂。二十八年二月，内暨禄征鳯阳、安庆、徽、庐常
、镇税，邢隆税沿江州田，鲁坤间彰徳、卫辉、懐庆等矿洞。又以锦衣百户王体仁奏，命徴长江船税。又以广洋卫镇抚戴君恩奏，命徴广东遗盐及绒锦珠寳等土产。八月，内监邱秉云征成都盐茶、重庆名木。十二月，开矿谷城】
译征收镇税，邢隆征收沿江各州的田税，鲁坤负责彰德、卫辉、怀庆等地的矿洞。又因锦衣卫百户王体仁上奏，下令征收长江船只的税。又因广洋卫镇抚戴君恩上奏，下令征收广东遗留的盐以及绒锦、珠宝等地方特产。八月，宦官邱秉云征收成都的盐茶和重庆的名贵木材。十二月，在谷城开矿。
闰八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九月▯孝安皇后
【梓宫发引，帝托疾不送，遣官代行。吏部侍郎孙继臯、员外郎王就学抗疏諌。帝怒，抵继臯疏于地，而置就学疏不省。已而诏吏部甄别郎官，斥就学为民。继臯亦罢去】质实【孙继臯，字以徳，无锡人。王就学，字所敬，无锡人】
河决单县
【时徐泗淮扬间无嵗不苦水患，总河杨一魁既议分疏黄淮，于是后夫二十万，开桃源黄河坝，新河起黄家嘴至安东五港灌口，长三百余里，分泄黄水入海；辟清口沙七里，建武家墩、高良磵、周家桥石闸，泄淮水三道入海，且引其支流入江。于是泗陵水患平，而淮杨得无患。然一魁専力桃源淮泗间，而上流单县黄堌口之决如故。后以黄堌口不塞，致冲祖陵，斥一魁为民】质实【黄家嘴在桃源县东北，五港灌口在安东县东北，髙良磵在山阳县西南，由清河涧沙阜桥西入于淮，周家桥在山阳县西南髙堰上，黄堌口在曹州府单县南】
冬十月陈于陛卒
【于陛在阁与赵志臯、张位、沈一贯皆同年生，遇事无龃龉，而帝拒谏益甚，上下否隔，于陛忧形于色，以不能补救，在直庐数太息，视日影至，是以两宫灾请靣对，下报乞罢亦不许，以积忧成疾卒，赠少保，谥文宪】
【丁酉】二十五年春三月，以杨镐为佥都御史，经畧朝鲜军务。
【征倭军既撤，诏以顾养谦为经畧养谦亦主欵，奏言鬬白宜封为日本王。二十二年冬，倭遣小西飞入朝，定封贡议，命都指挥杨方亨等充贡使，同沈惟敬徃。养谦荐侍郎孙鑛自代，乞身去。二十四年九月，方亨等至日本，闗白怒朝鲜王子不来谢，不肯撤兵，所进表文又谩无臣礼。是年二月，方亨归，委罪惟敬，并呈石星前后手书。帝怒，逮星、惟敬按问下狱，谕死。以尚书邢玠总督蓟辽，改麻贵为备倭大将军，而以镐为经畧未至，先呈奏十事，请今朝鲜官民输粟得赠秩授官赎罪，及乡里丁夫等免役。又以朝鲜君臣隠藏储蓄不饷军，劾奏其罪，由是朝鲜多怨。当是时，倭将行长、清正等据南原、全州，犯全罗、庆尚，逼王京。会沈惟敬就逮，向道乃絶。九月，镐抵王京，倭已退屯蔚山。十二月，镐防邢玠、麻贵议进取，分为三协，合攻蔚山。贼出战，大败奔据岛山，结三栅以自固。游击陈寅连破其二，第三栅已垂拔，而镐素与李如梅善，以如梅未至，不欲寅功出如梅上，邃鸣金收军，再攻不克。明年正月，行长救至，镐狼狈先奔，诸军继之，贼前撃官兵死者无算，辎重多防失。是役也，倾海内全力，合朝鲜通国之众，委弃于一旦，举朝嗟恨。镐既奔还王京，与总督玠诡以捷闻。賛画主事丁应泰闻败，诣镐，镐扬扬自诩功，代应泰愤抗疏，尽列败状，乃罢镐今聴勘，而以万世徳代之。邢玠以前后无水兵故败，乃益募江南水兵，谋海运为持乆计，分四路进兵。麻贵为伏兵所败，中路将董一元亦溃，迄无成功】质实【南原在朝鲜国城东南，与全州相犄角，为朝鲜要害。全州在国城南，全罗即朝鲜全罗道治全州，其地南滨大海，东接庆尚，为朝鲜门户。庆尚即朝鲜庆尚道治庆州，在国城东南滨海，与日本相对，为朝鲜屏蔽。蔚山即朝鲜蔚山郡，在庆州西北。岛山在蔚山郡城南，杨镐，商邱人；顾养谦，字益乡，江南通州人；孙鑛，字文融，鑨之弟；邢玠，青州益都人；丁应泰，武昌左卫人；万世徳，山西偏头所人】
发明【命将出师，必先量敌宪胜，成竹在胸，而后可以刻期奏捷。前此李如松等师出无功，已有明验。乃当撤兵之后，复命征倭，而所任者，一庸懦无能之杨镐。不量其事之能济与否，轻率前驱，知彼知己之谓何？观镐所陈奏事，皆苟且觅若。助兵供饷，全有恃于朝鲜者，以中国而征一倭，必借助于外蒲之众。即使克捷，已伤国体。况朝鲜兵不习战，素为倭所轻，岛山一败，师旅尽丧。而兹役也，以救朝鲜为名，而实则驱朝鲜之众，尽化为沙虫猿鹤耳。失机辱国，莫此为甚。至于加募江南水军，为分路捣冦之计，而卒以
译闰八月初一乙丑日，发生日食。
九月，孝安皇后梓宫出殡，皇帝推托生病不去送葬，派遣官员代为执行。吏部侍郎孙继皋、员外郎王就学上书直言规劝。皇帝大怒，将孙继皋的奏疏扔在地上，而对王就学的奏疏置之不理。不久，皇帝下诏让吏部甄别郎官，将王就学贬为平民。孙继皋也被罢免离去。
黄河在单县决口。
当时徐州、泗州、淮安、扬州一带年年苦于水患，河道总督杨一魁既然提议分流疏导黄河与淮河，于是征发民夫二十万，开挖桃源黄河坝，新河从黄家嘴到安东五港灌口，长三百多里，分流黄河水入海；开辟清口沙地七里，建造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石闸，使淮水分三道入海，并且引导其支流汇入长江。于是泗州、陵州的水患平息，而淮安、扬州得以没有灾患。然而杨一魁专心治理桃源、淮河、泗河一带，而上游单县黄堌口的决口依旧如故。后来因为黄堌口没有堵塞，导致洪水冲击皇陵，杨一魁被贬为平民。
冬季十月，陈于陛去世。
陈于陛在阁中与赵志皋、张位、沈一贯都是同年进士，遇事没有龃龉不合，而皇帝拒绝劝谏更加严重，上下隔绝不通，陈于陛忧虑之色形于脸上，因为不能补救，在值班房中多次叹息，看着日影到来，因此两次因宫灾请求当面陈述，上报请求罢免也不被允许，因积忧成疾而死，追赠少保，谥号文宪。
丁酉年，二十五年春三月，任命杨镐为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
征倭军队已经撤回，皇帝下诏任命顾养谦为经略，顾养谦也主张议和，上奏说丰臣秀吉应当被封为日本王。二十二年冬天，倭寇派遣小西行长入朝，确定封贡事宜，命令都指挥杨方亨等人担任贡使，同沈惟敬前往。顾养谦推荐侍郎孙鑛代替自己，请求辞官离去。二十四年九月，杨方亨等人到达日本，丰臣秀吉因朝鲜王子不来谢恩而发怒，不肯撤兵，所进献的表文又傲慢无臣子礼节。这一年二月，杨方亨回国，将罪责推给沈惟敬，并呈上石星前后的手书。皇帝大怒，逮捕石星、沈惟敬审问下狱，判处死刑。任命尚书邢玠总督蓟辽，改任麻贵为备倭大将军，而任命杨镐为经略。杨镐未到任，先呈上奏章十件事，请求让朝鲜官民输送粮食可以获得赠予官阶、授官、赎罪，以及乡里丁夫等免除徭役。又因为朝鲜君臣隐藏储蓄不供给军队，弹劾上奏他们的罪行，因此朝鲜人多有怨恨。当时，倭将行长、清正等占据南原、全州，侵犯全罗、庆尚，逼近王京。恰逢沈惟敬被逮捕，向道于是断绝。九月，杨镐抵达王京，倭寇已经退守屯驻蔚山。十二月，杨镐会同邢玠、麻贵商议进取，分为三路，合力攻打蔚山。贼军出战，大败奔逃占据岛山，修筑三道栅栏以自固。游击陈寅接连攻破其中两道，第三道栅栏已快要被拔除，而杨镐一向与李如梅交好，因为李如梅未到，不想让陈寅的功劳超过李如梅，于是鸣金收兵，再次攻打未能攻克。第二年正月，行长救兵赶到，杨镐狼狈先逃，各军跟随其后，贼军前击，官兵死者无数，辎重多被损失。这一战役，倾尽海内全力，联合朝鲜全国之众，委弃于一旦，满朝嗟叹遗憾。杨镐逃回王京后，与总督邢玠谎报捷报。赞画主事丁应泰听闻战败，前往杨镐处，杨镐洋洋自得夸耀功劳，丁应泰愤慨代其上疏，尽列败状，于是罢免杨镐听候查勘，而以万世德代替他。邢玠因前后没有水军所以战败，于是更加招募江南水兵，谋划海运作为持久计策，分四路进兵。麻贵被伏兵打败，中路将领董一元也溃败，最终没有成功。
无成，亦同归于谋国之不减。庙堂既无长策，择帅又非其人，而欲憺威海峤，何可得耶】
译没有成功，也同样归于谋划国事不力。朝廷既然没有长远的策略，选择统帅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却想要使沿海地区安定，怎么可能做到呢？
夏六月三殿灾
【六月十九日，戊寅，火起归极门，延至皇极、中极、建极三殿，文昭、武成二阁，周围廊房，一时俱烬。时帝鋭意聚财，多假殿工为名。言者谓天以民困之故，灾三殿以示儆。奈何复因天灾以困民？帝不纳。屡征木于川广，今输京师，费数百万，卒被中官冒没。终帝世，三殿实未甞复建也。至熹宗朝，魏忠贤始成之】
罢修国史
【从大学士张位等请也，以皇极门左右两廊被灾，停止正史纂修事务】
秋七月赦
【以三殿灾故也】质实【诏曰：朕仰荷天庥，恭膺寳命，二十有五载于兹。追惟嗣服之初，飬亦无时，豫怠第缘嵗积，颇恃政成，兼以多病相侵，犹须深宫居摄，郊庙阙躬承之礼，朝讲希临御之时，喜怒犹失其平，用舍未归于当，章奏每滞，官曹半虚，忠言寡闻，民隠莫达，方隅多故，兵食之征调日繁，营造又兴，开采之征求四出，加之旱干水溢，析民室家，汚吏贪官朘民膏血，丛此人怨，屡干天和。乃于二十五年六月十九日，皇极等殿，皇极等门，文昭武成二阁，内外周回廊房，一时被火。夫寝宫煨烬，曾防何时？正殿崇严，又复罹此震惊。烈圣忧慼，慈闱蹐地局天，靡所容措。况一人统御之地，万国衣冠所归，天意若斯，朕实不徳。兹已防申吁祷，痛加艾惩，祓志改图，誓从今始，严勅庶位，各献忠猷。惟天视听在民，惟民归依在徳。爰稽典制，特布诏条，庶借有众之欢，以回皇穹之眷，消咎征于已往，迓福祉于将来】
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
【初，应龙数从征伐，恃功骄蹇。帝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巡按陈效，并疏应龙凶恶诸罪。四川巡按李化龙，以时方调播州兵防御松潘，请暂免勘问。由是川贵抚案议不合。应龙性猜狠，阻兵嗜杀，所辖五司七姓悉叛离。其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等上变告应龙反。梦熊疏请发兵勦之，而蜀中士大夫率谓蜀三面邻播属裔，以十百数，皆其弹压，且兵骁勇，数赴征调有功，剪除未为长策。以故蜀抚按并主抚，朝议行两省会勘。应龙愿赴蜀不赴黔。二十年十二月，逮应龙诣重庆对簿，系论法当斩，请以二万金赎。会倭大入朝鲜，羽檄征天下兵，应龙愿自将五千兵征倭报効，诏释之。兵已启行，寻报罢。巡抚都御史王继光至，严提勘结，遂抗不复出。而张时照等复议奏阙下，继光乃一意主勦。二十一年春，继光驰至重庆，与总兵刘承嗣、防▯郭成等议分三军，各道并进。时军至娄山等闗，屯白石口，应龙阳令其党穆炤等约降，而统苗兵据阙冲杀，都司王之翰军覆杀伤大半。会继光论罢，即撤兵，委弃辎重畧尽，黔师协勦亦无功。以谭希思为四川巡抚，与总兵刘承嗣会同贵州橅镇相机征勦。时继光既罢，御史薛继茂乃旋主抚，应龙亦上书自白。御史吴礼嘉劾郭成等失律，令戴罪立功。寻承嗣以疾乞骸骨，两省议乆不决。应龙遣其党携金入京，行间执原奏何思诣纂江县。二十二年，以兵部侍郎邢玠总督贵州，车驾郎中张国玺，主事刘一相赞画军前。二十三年正月，玠至蜀，察永宁、酉阳等土司皆应龙姻媾，而黄平、白泥诸司乆为仇讐，计先剪其枝党，以檄晓譬应龙，谓应龙来当待以不死，不者国家悬万金购而头。若早为计，吾不而欺也。当是时，七姓惟恐应龙出得除罪，而四方亡命窜匿其间，又幸龙反，因以为利，院道文移輙从中阻四。月重庆知府王士琦奉玠檄诣纂江县趣应龙聼勘，士琦属纂江令前往宣谕应龙，使弟兆龙治邮传储粮郊迎，叩头致铺资饩牵如礼，曰：“应龙乆防渠魁待罪，然不敢自来，使君幸枉车骑临贶，敬布腹心。”纂江令具言于士琦，士琦即以五月八日单骑往，应龙果面▯道旁泣请死罪，膝行南前叩头流血，请治公馆执罪人及罚金，士琦因为请玠以遣。国玺一相及道府诣之，应龙囚服蒲伏郊迎，防献黄元、阿羔、阿苗等十二人案验，遂抵应龙斩论赎输四万金助采木，仍革职，子朝栋以土舍受事，次子可栋覊府追赎。黄元等枭斩，重庆市是时倭
译夏季六月，三座宫殿发生火灾。
【六月十九日，戊寅日，火起于归极门，蔓延至皇极、中极、建极三座大殿，文昭、武成两座阁楼，以及周围的廊房，顷刻间全部烧毁。当时皇帝一心聚敛财富，多借修缮宫殿工程的名义。进谏的人说，上天因为百姓困苦的原因，降灾于三殿以示警戒。怎么反而借天灾来使百姓更加困苦？皇帝不采纳。屡次向四川、广东征调木材，如今运送到京师，耗费数百万，最终被宦官侵吞。直到皇帝去世，三殿实际上未曾重建。到了熹宗朝，魏忠贤才将其建成】
停止修撰国史
【这是听从大学士张位等人的请求，因为皇极门左右两廊遭受火灾，停止正史的纂修事务】
秋季七月，大赦
【因为三殿火灾的缘故】质实【诏书说：我仰承上天庇佑，恭敬地承受天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回想刚继承皇位之初，修养德行没有片刻懈怠，但因岁月积累，颇自恃政事有成，加上多病侵扰，还需要在深宫中代行职权，郊庙祭祀缺少亲自承奉的礼仪，朝堂讲学很少亲临的时候，喜怒常常失去平衡，用人取舍未能归于恰当，奏章每每滞留，官署半数空缺，忠言很少听到，百姓的隐情无法上达，边疆多有变故，兵员粮食的征调日益繁多，营造工程又兴起，开采矿藏的征求四处发出，加之旱灾水涝，拆散百姓家庭，污吏贪官剥削百姓膏血，由此聚集民怨，屡次触犯天和。于是在二十五年六月十九日，皇极等殿、皇极等门、文昭武成二阁、内外周围廊房，一时被火烧毁。寝宫化为灰烬，曾是何时？正殿崇高庄严，又遭受此震惊。先帝忧虑悲伤，慈母踏地局天，无处容身。况且一人统治之地，万国衣冠所归，天意如此，我实在不德。现在已经广泛祈祷，痛加改过惩戒，清除旧志改变图谋，誓从今开始，严厉告诫众官，各献忠良谋略。上天视听在于百姓，百姓归依在于德行。于是考察典章制度，特别颁布诏令，希望借助众人的欢心，来挽回上天的眷顾，消除过去的灾祸征兆，迎接将来的福祉】
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反叛
【起初，杨应龙多次跟随征伐，依仗功劳骄横跋扈。皇帝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巡按陈效，一同上疏列举杨应龙凶恶的种种罪行。四川巡按李化龙，认为当时正调拨播州军队防御松潘，请求暂时免于查问。因此四川、贵州的巡抚、巡按意见不合。杨应龙性情猜忌狠毒，阻挠军队嗜好杀戮，所辖五司七姓全部叛离。他的妻叔张时照，与部下何恩等人上变告发杨应龙谋反。叶梦熊上疏请求发兵剿灭，而蜀中士大夫大多认为蜀地三面与播州接壤的少数民族，数以百计，都是他弹压的对象，而且士兵骁勇，多次赴征调有功，剪除并非长久之策。因此蜀地巡抚、巡按都主张招抚，朝廷议定两省会同查勘。杨应龙愿意去蜀地不愿去贵州。二十年十二月，逮捕杨应龙到重庆对质，定罪依法当斩，请求用二万两金子赎罪。恰逢倭寇大举入侵朝鲜，紧急文书征调天下军队，杨应龙愿意亲自率领五千士兵征讨倭寇报效，诏书释放了他。军队已经启程，不久报告停止。巡抚都御史王继光到达，严厉提审结案，于是杨应龙抗拒不再出来。而张时照等人又复议奏报朝廷，王继光于是专意主张剿灭。二十一年春，王继光驰马到重庆，与总兵刘承嗣、参将郭成等商议分兵三路，各道并进。当时军队到达娄山等关，屯兵白石口，杨应龙假意命令其党羽穆炤等约定投降，而统领苗兵占据险要冲杀，都司王之翰军队覆没，伤亡大半。恰逢王继光被论罪罢免，立即撤兵，丢弃辎重几乎殆尽，贵州军队协剿也无功。任命谭希思为四川巡抚，与总兵刘承会同贵州抚镇相机征剿。当时王继光既已罢免，御史薛继茂于是转而主张招抚，杨应龙也上书自辩。御史吴礼嘉弹劾郭成等违抗军令，令其戴罪立功。不久刘承嗣因病请求退休，两省议决久无定论。杨应龙派遣其党羽携带金子进京，离间执掌原奏章的何思到纂江县。二十二年，任命兵部侍郎邢玠总督贵州，车驾司郎中张国玺、主事刘一相在军前参赞谋划。二十三年正月，邢玠到达蜀地，察知永宁、酉阳等土司都是杨应龙的姻亲，而黄平、白泥诸司长久是仇敌，计谋先剪除其枝党，用檄文晓谕杨应龙，说杨应龙来应当以不死对待，不然国家悬赏万金购取他的头。如果早做打算，我不欺骗他。当时，七姓惟恐杨应龙出来得以免除罪责，而四方亡命之徒窜匿其中，又庆幸杨应龙反叛，因而以此为利，院道公文随即从中阻挠。四月，重庆知府王士琦奉邢玠檄文到纂江县催促杨应龙听候查勘，王士琦嘱咐纂江令前往宣谕杨应龙，让弟弟杨兆龙整治驿站储备粮食在郊外迎接，叩头致送铺资牲畜如礼，说：“杨应龙长久防备渠魁待罪，但不敢自来，使君幸而屈尊车骑临幸赏赐，敬布腹心。”纂江令详细告诉王士琦，王士琦就在五月八日单骑前往，杨应龙果然当面在道旁哭泣请求死罪，膝行向南叩头流血，请求治理公馆拘捕罪人及缴纳罚金，王士琦因此为他向邢玠请求派遣。张国玺、刘一相及道府官员到达，杨应龙穿着囚服伏地郊迎，献出黄元、阿羔、阿苗等十二人查验，于是判处杨应龙斩刑赎罪缴纳四万两金子助采木材，仍革去职务，儿子杨朝栋以土舍身份受事，次子杨可栋拘押在府追赎。黄元等枭首斩决，在重庆示众。当时倭寇】
氛未靖，兵部欲缓应龙専事东方，帝亦以应龙向有积劳，许之加邢玠右都御史还朝，以王士琦以川东兵备使弹治之，然应龙益怙终不悛，而次子可栋寻死于重庆，应龙促取尸棺以勘报未完，不肯发趣其完赎。应龙大言曰：“吾子活银即至矣。”拥兵驱千余僧招魂而去，分遣土目置闗据险，立巡警搜戮军民，刧剠屯堡殆无虚日，厚抚诸苗用以摧锋，名曰硬手。州人稍殷富者没其家以养苗，由是诸苗人愿为之出死力矣。二十四年七月，应龙掠刧余庆、草塘二司，徧及兴隆、都匀各卫，又遣其弟兆龙引兵围黄平，戮重安司长官张熹家。及是，应龙遂刧江津县及南川，寻至合江索其讐袁子升，缒城下脔割之，益统苗兵大掠贵州，已又侵及湖广屯站，阻塞驿路诇原奏讐民宋世臣父銮及罗承防等，大索城中得銮、承防及子女▯戮，以狗掘墓焚尸灰飞蔽天，势遂大炽】质实【五司谓黄平、草塘二安抚司，白泥、余庆、重安三长官司也。黄平司洪武八年置，万厯二十八年改为州，今属贵州平越府。草塘司在遵义府东，洪武中置，今废。余庆司元置州，洪武中分置余庆、白泥二司，万厯二十八年改置县，今属平越府重安司在今黄平州西，洪武八年置，万厯二十七年废。娄山闗，今名太平闗，在遵义府北百里大娄山上。白石口在娄山闗南。西阳汉县，宋为酉阳州，洪武五年置州，八年改为宣抚司。今酉阳州为直▯州。陈效，成都井研人；李化龙，字于田，长垣人；王继光，登州人；薛继茂，山西芮城借云南永昌卫人；吴礼嘉，鄞县人；王士琦，临海人】发明【杨应龙一土司耳，其骄恣凶暴已非一日，使地方大吏早能善为制驭，俾不至于跷梁，何有蠢然骚动之患？若果罪恶昭著，法所不容，亦当明正其罪，以威示逺人，而申明国典。乃黔抚方劾奏罪状，蜀抚即请免勘问，纷纷持议两省，自相矛盾。及既已问罪兴师，彼且抗拒顔行，则更无有旋议主抚之理。薛继茂辈畏慈无城，但希苟且一时，不顾养痈贻患，谋之不蔵其罪，实无可逭。至于擕金行间，而遂执原奏者以泄贼愤，此复成何政体？迨其后名曰请降，而实则仍肆侵掠，所谓主抚者，适以长其轻傲之心，又焉怪其后之愈滋不靖乎？且擕金行间，内臣必有为之主者，以逺方土司而潜与朝宁相结，其为害于家国者甚大，又岂特边吏之失策已哉】
译局势尚未平定，兵部打算让杨应龙暂缓行动，专心处理东方的事务，皇帝也因为杨应龙向来积劳，准许了这一点，并加授邢玠右都御史衔让他回朝，派王士琦以川东兵备使的身份去弹劾治罪他。然而杨应龙更加倚仗权势，始终不肯悔改，而他的次子杨可栋不久死在重庆，杨应龙催促取回尸体棺木，以勘查上报未完备为借口，不肯发出赎金。杨应龙大声说：“我儿子的活命银子马上就到了。”他率领军队驱赶一千多名僧人招魂离去，分派土目设置关卡占据险要之地，设立巡逻警戒搜查杀戮军民，抢劫砍杀屯堡几乎天天如此，厚待各路苗人用来作为先锋，名叫“硬手”。州里稍微殷实富裕的人家被没收财产来供养苗人，从此各路苗人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万历二十四年七月，杨应龙抢劫余庆、草塘两个土司，遍及兴隆、都匀各卫，又派遣他的弟弟杨兆龙领兵包围黄平，杀害重安司长官张熹全家。到了这时，杨应龙于是抢劫江津县和南川，不久到达合江寻找他的仇人袁子升，把他从城上缒下切成肉块，更加统领苗兵大肆抢劫贵州，后来又侵犯湖广的屯站，阻塞驿路侦察原来上奏的仇人宋世臣的父亲宋銮以及罗承防等人，在大城中大肆搜查，抓到宋銮、罗承防以及他们的子女全部杀害，用狗挖掘坟墓焚烧尸体，骨灰飞扬遮蔽天空，势力于是更加炽盛。
【质实】五司指的是黄平、草塘两个安抚司，白泥、余庆、重安三个长官司。黄平司在洪武八年设置，万历二十八年改为州，现在属于贵州平越府。草塘司在遵义府东部，洪武年间设置，现在已废除。余庆司在元代设置州，洪武年间分设余庆、白泥两个司，万历二十八年改设县，现在属于平越府。重安司在现在的黄平州西部，洪武八年设置，万历二十七年废除。娄山关，现在叫太平关，在遵义府北一百里的大娄山上。白石口在娄山关南面。西阳是汉代县，宋代为酉阳州，洪武五年设置州，八年改为宣抚司。现在的酉阳州是直隶州。陈效，成都井研人；李化龙字于田，长垣人；王继光，登县人；薛继茂，山西芮城人借居云南永昌卫；吴礼嘉，鄞县人；王士琦，臨海人。
【发明】杨应龙不过是一个土司罢了，他骄横恣肆凶狠残暴已经不是一天了，如果地方大吏早能妥善地制约驾驭他，使他不至于逞强作乱，哪会有蠢动骚乱的祸患？如果确实罪恶昭著，法律所不容忍，也应当公开惩处他的罪行，以威严展示给远方的人，从而申明国家的法典。然而贵州巡抚刚上奏弹劾他的罪状，四川巡抚就请求免除勘查审问，两省纷纷持不同意见，自相矛盾。等到已经问罪兴师，他却抗拒朝廷军队，那就更没有再商议招抚的道理了。薛继茂等人懦弱无主见，只求苟且一时，不顾养痈遗患，谋划不周其罪实在无法逃避。至于携带金银进行离间，却逮捕原来上奏的人来发泄贼人的愤恨，这又成了什么政治体制？等到后来名义上请求投降，而实际上仍然肆意侵掠，所谓主张招抚的人，正好助长了他轻慢傲慢的心，又怎么怪他后来更加滋长不安定呢？况且携带金银进行离间，内臣中一定有为他做主的人，以远方土司的身份暗中与朝廷权贵勾结，他对国家造成的危害非常大，这难道只是边疆官吏失策而已吗？
八月京师地震
【辽阳、开原、广宁等卫俱震，地裂涌水，三日乃止。宣抚、蓟镇等处俱震，次日复震。蒲州池塘无风生波，涌溢三四尺。山东潍县、昌邑、乐安、即墨皆震。临淄县不雨，濠水忽涨，南北相向而鬬。又夏庄大湾忽见潮起，随聚随开，聚则文余，开则见底。乐安小清河水逆涌流，临清砖板二闸无风起大浪】质实【昌邑宋建隆三年置县，明属莱州府。乐安金县，明属青州府，今皆因之】
冬十月，以黎惟潭为安南都统使。
【初，莫登庸请封，制下，而登庸已死，遂使其孙福海袭。福海卒，子宏瀷嗣。宏瀷不能摄众，为黎宁臣郑检所逐。宁死，再传至惟潭，渐强盛，遂举兵攻杀宏瀷，子茂洽复据安南，▯闗求贡。总督陈大科上言：“莫之簒黎，其事逆；黎之复讐，其名正。宜许其来归。”诏以惟潭为都统使。自是安南复为黎氏所有，而莫氏惟据高平一郡，宗党多窜处海隅，时出侵轶为邉患】质实【陈大科，北直通州人】
【戊戌】二十六年夏四月，土黙特犯辽东，总兵官李如松出塞遇伏死。
【初，如松弃倭班师，言路交章诋其和亲辱国，帝置不问。会辽东总兵董一元罢，廷推如松代之，如松感帝知，气益奋。绰哈紏、土黙特诸部连冦辽东，杀掠无算。如松率轻骑出塞捣巢，遇伏，兵力战死。诏以其弟如梅代之。逾年，坐拥兵畏敌，劾罢】
京师旱
【以祷雨，黒龙潭加封黒龙潭龙王庙，号勒碑纪之】
六月张位罢
【日本封事壊位力荐杨镐才，请付以朝鲜军务。镐遭父防，又请夺情视事，帝皆从之。会赞画主事丁应泰劾镐防师，言位与镐宻书徃来，朋党欺国。镐拔擢由贿，位得之。帝怒，下廷议。位惶恐，奏辩。给事中赵完璧、徐观澜复交章论之。位窘亟奏：「羣言交攻，孤忠可悯，臣心无纤毫愧，惟上矜察。」帝怒曰：「镐由卿宻揭屡荐，故夺哀授任。今乃朋欺隠慝，辱国损威，犹云无愧？」遂夺职闲住】质实【赵完璧陜西人，徐观澜泽州人】
秋八月京师地震
【丁丑夜四更地震】
冬十一月，倭遁去，官军分道追击败之，朝鲜平。
【初，官军分道击倭不利。会平秀吉死，羣倭俱有归志。其渠帅清正发舟先走。总兵官麻贵遂入岛山，西浦都督陈璘遣副将邓子龙督水军千人，驾三巨舰为前锋，邀之釜山。南海战殁。会副将陈蚕、季金等军至，邀击之。倭无鬬意，官军焚其舟，贼大败。其得脱登岸者，又为陆兵所殱。焚溺者万计。时总兵刘綎方攻行长，夺曵桥砦。璘以舟师夹击，复焚其舟百余。行长党石蔓子引舟师来救，璘邀之半洋，击杀之。于是诸倭扬帆尽去。自倭乱朝鲜七载，防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国与朝鲜迄无胜算。至秀吉死，祸始息。是年六月，命万世徳代杨镐经畧朝鲜军务，畏倭不敢前。比闻倭退，防同总督邢玠奏捷。赞画主事丁应泰等劾诸臣贿倭卖国。帝以将士久劳苦，仍发金十万两犒师。叙东征功，首陈璘，次刘綎，擢都督同知。又次麻贵，加右都督。邢玠、万世徳各予世廕。董一元、杨镐俱复原职】质实【曵桥砦在朝鲜庆州西南顺天城外。陈璘字朝爵，翁源人。邓子龙丰城人，素慷慨。初起广东把总，厯麻阳、永城防将，擢总兵官。所在立战功，时年逾七十，意气弥厉。欲得首功，急携壮士三百人跃上朝鲜舟，直前奋击。贼死伤无算。他舟误掷火器入子龙舟，舟中火起，贼乗之。子龙死，赠都尉佥事，庙祀朝鲜】
发明【以中国全力救朝鲜，厯七年之久，迄无胜算，岂真倭之强不可胜哉？始则石星惑封贡之议，继则杨镐挟忌功之私，徒使老师海上，糜饷中原。向非倭酋自毙，则朝鲜之事正未可知。当时在事偾辕之辈，并为一谈。幸有赞画丁应泰者，紏劾诸臣之贿倭卖国，正可因以分别工罪，申明国宪。乃徒以将士久劳，意存姑息，専事懋叙行赏，而畏缩不进之万世徳亦得冒功予廕，挟私败绩之杨镐并得原情复职。刑章废弛，军纪荡然。是时邉事日繁，中国坐耗元气，销铄之余
译八月，京师发生地震。
【辽阳、开原、广宁等卫所都发生了地震，地面裂开涌出水来，过了三天才停止。宣抚、蓟镇等地也都发生了地震，第二天又再次震动。蒲州的池塘没有风却泛起波浪，水涌出溢出三四尺高。山东潍县、昌邑、乐安、即墨都发生了地震。临淄县没有下雨，护城河的水忽然上涨，南北两股水流相对搏斗。又夏庄大湾忽然看见潮水升起，随即聚集随即散开，聚集时水深丈余，散开时则水底可见。乐安小清河的水逆流涌出，临清砖板二闸没有风却起了大浪】考证【昌邑在宋建隆三年设置县，明朝隶属于莱州府。乐安是金代的县，明朝隶属于青州府，现在都沿袭旧制】
冬十月，任命黎惟潭为安南都统使。
【起初，莫登庸请求封爵，朝廷下达诏令，但莫登庸已经死了，于是让他的孙子莫福海袭职。莫福海死后，儿子莫宏瀷继承。莫宏瀷不能统领众人，被黎宁臣郑检驱逐。黎宁死后，再传两代到黎惟潭，逐渐强盛，于是起兵攻杀莫宏瀷，莫宏瀷的儿子莫茂洽再次占据安南，关闭关隘请求朝贡。总督陈大科上奏说：“莫氏篡夺黎氏，这件事是叛逆；黎氏复仇，这个名分是正当的。应该允许他们来归顺。”皇帝下诏任命黎惟潭为都统使。从此安南又成为黎氏所有，而莫氏只占据高平一个郡，宗族党羽大多逃窜到海边，时常出来侵扰成为边境祸患】考证【陈大科，北直通州人】
【戊戌】二十六年夏四月，土默特部侵犯辽东，总兵官李如松出塞遭遇伏兵战死。
【起初，李如松放弃追击倭寇班师回朝，言官纷纷上奏章诋毁他议和亲善有辱国家，皇帝置之不理。恰逢辽东总兵董一元被罢免，朝廷推举李如松代替他，李如松感激皇帝知遇之恩，士气更加振奋。绰哈紏、土默特各部接连侵犯辽东，杀掠无数。李如松率领轻骑兵出塞捣毁敌巢，遭遇伏兵，奋力作战而死。皇帝下诏让他的弟弟李如梅代替他。过了一年，李如梅坐拥军队却畏惧敌人，被弹劾罢免】
京师干旱。
【因为祈祷降雨，给黑龙潭加封黑龙潭龙王庙，立碑记载此事】
六月，张位被罢免。
【日本封贡之事失败，张位极力推荐杨镐有才能，请求把朝鲜军务交给他。杨镐遭遇父亲丧事，又请求夺情任职，皇帝都听从了。恰逢赞画主事丁应泰弹劾杨镐贻误军机，说张位与杨镐秘密书信往来，结党营私欺骗国家。杨镐的提拔是因为贿赂，张位得知此事。皇帝大怒，下令朝廷商议。张位惶恐，上奏辩解。给事中赵完璧、徐观澜又接连上奏章弹劾他。张位窘迫，急忙上奏说：“众人交相攻击，孤忠可怜，臣心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求皇上怜悯察访。”皇帝怒道：“杨镐是你秘密揭帖屡次推荐，所以让他夺哀授任。现在竟然结党欺骗隐藏罪恶，有辱国家损害威望，还说无愧？”于是剥夺张位职务让他闲居在家】考证【赵完璧陕西人，徐观澜泽州人】
秋八月，京师发生地震。
【丁丑夜四更发生地震】
冬十一月，倭寇逃遁离去，官军分路追击击败他们，朝鲜平定。
【起初，官军分路攻击倭寇不利。恰逢丰臣秀吉死了，群倭都有归去的意愿。他们的渠帅加藤清正发船先走。总兵官麻贵于是进入岛山，西浦都督陈璘派遣副将邓子龙督率水军千人，驾驶三艘巨舰作为前锋，在釜山拦截他们。邓子龙在南海战死。恰逢副将陈蚕、季金等军队到达，拦截攻击他们。倭寇没有斗志，官军焚烧他们的船只，贼寇大败。那些得以脱身登岸的，又被陆兵所杀。被烧死淹死的数以万计。当时总兵刘綎正攻打小西行长，夺取曳桥砦。陈璘用水师夹击，又焚烧他们的船只百余艘。小西行长的党羽石蔓子率领水师来救，陈璘在半海拦截，击杀他们。于是各路倭寇扬帆全部离去。自从倭乱朝鲜七年，用兵数十万，耗费军饷数百万。中国和朝鲜始终没有胜算。直到秀吉死了，祸患才平息。这年六月，命令万世德代替杨镐经略朝鲜军务，万世德畏惧倭寇不敢前进。等到听说倭寇撤退，会同总督邢玠奏报捷报。赞画主事丁应泰等人弹劾众臣贿赂倭寇出卖国家。皇帝认为将士长久劳苦，仍然发放黄金十万两犒劳军队。评定东征功劳，首推陈璘，其次是刘綎，提拔为都督同知。又其次是麻贵，加封右都督。邢玠、万世德各给予世袭荫庇。董一元、杨镐都恢复原职】考证【曳桥砦在朝鲜庆州西南顺天城外。陈�字朝爵，翁源人。邓子龙丰城入，素来慷慨。起初从广东把总起家，历任麻阳、永城参将，提拔为总兵官。在所到之处建立战功，当时年龄超过七十岁，意气更加严厉。想要获得首功，急忙带领壮士三百人跃上朝鲜船只，直前奋力攻击。贼寇死伤无数。其他船只误将火器掷入邓子龙的船中，船中起火，贼寇乘势进攻。邓子龙战死，追赠都尉佥事，在朝鲜立庙祭祀】
阐发【用中国全力救援朝鲜，历时七年之久，始终没有胜算，难道真是倭寇强大不可战胜吗？起初石星被封贡之议迷惑，接着杨镐怀有忌功的私心，白白让军队在海上年久无功，耗费中原军饷。如果不是倭寇首领自毙，那么朝鲜之事正不知会怎样。当时在事败坏军务的人，一并混为一谈。幸好有赞画丁应泰，揭发弹劾众臣贿赂倭寇出卖国家，正可以借此分别功罪，申明国家法纪。却只因为将士长久劳苦，心存姑息，专门从事褒奖叙功，而畏缩不进的万世德也得以冒功给予荫庇，挟私败绩的杨镐也得以原情恢复职务。刑法废弛，军纪荡然。这时边境事务日益繁多，中国坐耗元气，销铄之余】
以刘东星为工部侍郎，总理河漕。
【初，潘季驯议开黄河上流，循商邱、虞城而下，厯丁家道口，出徐州小浮桥，即元贾鲁所浚故道也。朝廷以费钜，不果。东星即其地开濬，起曲里铺至三仙台，抵小浮桥。又濬漕渠，自徐邳至宿迁，凡五阅月，工竣。明年濬邵伯、界首二湖，又明年开泇河，南通淮海，引漕甚便】质实【丁家道口在归徳府商邱县北，小浮桥今名云集桥，在铜山县旧城东北隅，曲里铺在萧县西，三仙台山名在萧县北，邵伯湖在扬州府北四十五里，界首在高邮州北六十里。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
总督李汶袭浩尔齐于松山，走之，复其地。
【齐里克已东归，而套冦浩尔齐巴什图等频年抄掠如故。据三大巢，曰河套，曰海西，曰松山，声息交倚。松在河西，为羗番襟要地，垂二千里。总督三邉李汶，内聫四镇，外招番人，袭破冦于松山，复其地。筑邉垣四百里，以蔽庄凉兰靖，为内地而尽撤旧戍。汶督陜凡四考，进秩至少师。李汶疏云：兵动万余，师劳旬日，收幅员千里之封疆，剪腹心数百年之巨害。叶向高志：汶大小百余战，斩馘万九千有竒，降万二千有竒，遂空松幕云】
【己亥】二十七年春三月，以李化龙总督川湖贵州军务，讨杨应龙。
【先是，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率部兵三千剿应龙。应龙遣子朝栋、弟兆龙、何汉良等迎敌于飞练堡。贼佯走天邦囤，诱官军尽殱之。国柱骂贼不屈，与经厯潘汝资等皆死。东之罢，以郭子章代，而命化龙兼兵部侍郎，节制川湖贵三省军事，调东征诸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征。六月，应龙乗大兵未集，遂勒兵犯綦江。城中新募兵不满三千，贼兵八万，奄至围綦江城数匝。防将房嘉宠误爇火砖，反伤城上兵。贼乗势登城，嘉宠率师巷战，蜀兵争噪走水上。嘉宠乃杀其妻，与逰击张良贤俱死之。应龙因刼县令，纵囚焚掠，出綦江库犒师，依仓就食，尽取赀财子女去，老弱者杀之，投尸蔽江而下，水为赤。寻退屯三溪，以綦江之三溪毋渡，南川之东乡坝立石为播界，号宣慰官庄，声言江津、合江皆播故土，益结九股生苗及红黒脚等苗负险弄兵为助。是时贼犹未敢鼓行深入，止言争界给▯，并索奸民。而化龙等以授师未集，蜀人畏贼如虎，时时移文诘责，示无遽絶意计，以缓贼。贼果具文求抚，不复西向。时郭子章日夜征调各汉土兵，分守南川、合江等处，军声渐震。应龙伪军师孙时泰请应龙直取重庆，捣成都，刦蜀王为质。而应龙迁延不进，尚冀曲省。化龙至成都，亦谬为好语糜之。已而帝闻綦江破，追褫两省巡抚谭希思、江东之各为民，赐化龙剑，假便宜讨贼，调各路兵大举。十月，化龙移驻重庆，调度川贵湖广兵，总兵官刘綖军亦至。綎素有威名，其家丁良马皆可决胜，然夙与应龙昵，人皆疑之。于是化龙延綎入卧内，输心腹，且以危言激之，引其父显九丝功为比。綎大恸，愿誓死报効。化龙腾书于朝，遂委綎専制军事，益有次第矣。已而应龙屯官坝，声言窥蜀已遂，焚东坡、烂桥，出掠兴隆、镇逺。化龙议置劲兵万余，据守要害，通楚黔道，益调诸路兵以俟大举】质实【飞练堡在平越府瓮安县东，废草塘司北十里；天邦囤在废草塘司西北三溪。唐置县，宋废，故城在今重庆府綦江县南；东乡坝在南川县西南，官坝在遵义府城西北，东坡在平越府黄平州东，烂桥在镇逺府施秉县南。郭子章字相奎，泰和人】
夏旱
【自去冬至是，亢旱为灾，河井干竭，二麦枯槁】
閠四月遣中官覈天下积储
【以诸皇子婚，诏取太仓银二千四百万两，户部告匮，乃命中官严覈各省积储，由是外帑日耗】
秋八月陜西山崩
【狄道县有山长二百余丈，声如雷者十数夜，遂陷为池。山南平地涌山五，高者二十余丈】
冬十月加四川湖广田赋
【以播州用兵故】
十一月赈畿辅饥
【发天津徳州临清仓，共三十万石，以十万赈贷，而以二十万平粜。是
译任命刘东星为工部侍郎，总管黄河与漕运事务。
【起初，潘季驯提议开凿黄河上游，沿着商丘、虞城而下，经过丁家道口，从徐州小浮桥流出，这就是元代贾鲁疏浚的故道。朝廷因为费用巨大，没有实行。刘东星就在当地开凿，从曲里铺到三仙台，抵达小浮桥。又疏浚漕渠，从徐州、邳州到宿迁，总共花了五个月，工程完工。第二年疏浚邵伯湖、界首湖，又第二年开凿泇河，南通淮海，引水漕运非常便利】考证【丁家道口在归德府商丘县北，小浮桥现在叫云集桥，在铜山县旧城东北角，曲里铺在萧县西，三仙台山名在萧县北，邵伯湖在扬州府以北四十五里，界首在高邮州以北六十里。刘东星字子明，是沁水人】
总督李汶在松山袭击浩尔齐，将其击退，收复了失地。
【齐里克已经东归，但套寇浩尔齐、巴什图等连年像往常一样抄掠。占据三大巢穴，叫河套、海西、松山，声势互相倚仗。松山在黄河以西，是羌人和番人的要害之地，绵延近两千里。总督三边的李汶，对内联络四镇，对外招抚番人，在松山袭击攻破敌寇，收复了失地。修筑边墙四百里，用来遮蔽庄浪、凉州、兰州、靖虏，使之成为内地，并全部撤去旧的戍守部队。李汶总督陕西共四次考核，晋升官阶至少师。李汶上疏说：出动兵力万余人，军队辛劳十几天，收复了方圆千里的疆土，剪除了盘踞腹心数百年的巨大祸害。叶向高记载：李汶大小战斗百余次，斩首一万九千多人，招降一万二千多人，于是松山一带的敌寇巢穴被清空】
【己亥年】二十七年春季三月，任命李化龙总督四川、湖广、贵州军务，讨伐杨应龙。
【在此之前，贵州巡抚江东之命令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率领部队三千人剿灭杨应龙。杨应龙派遣儿子杨朝栋、弟弟杨兆龙、何汉良等在飞练堡迎战。贼军假装逃往天邦囤，诱使官军全部被歼灭。杨国柱痛骂贼军不屈服，与经历潘汝资等都战死。江东之被罢免，由郭子章代替，并任命李化龙兼任兵部侍郎，节制四川、湖广、贵州三省军事，调派东征的各位将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下征讨。六月，杨应龙趁大军尚未集结，于是率领军队侵犯綦江。城中新招募的士兵不满三千人，贼军八万人，突然到来包围綦江城数圈。防御将领房嘉宠误烧火砖，反而伤害了城上的士兵。贼军趁势登城，房嘉宠率领军队在街巷作战，蜀兵争着喧哗逃到水上。房嘉宠于是杀了他的妻子，与游击张良贤一起战死。杨应龙于是胁迫县令，释放囚犯焚烧抢掠，拿出綦江库房的财物犒劳军队，依靠粮仓就地吃饭，全部取走财物和子女离去，老弱的被杀害，尸体投江遮蔽江面而下，江水变红。不久退兵驻扎在三溪，以綦江的三溪毋渡、南川的东乡坝立石作为播州的边界，号称宣慰官庄，声称江津、合江都是播州故土，更加勾结九股生苗以及红黑脚等苗民凭借险要之地作乱作为援助。这时贼军还不敢大举深入，只说争夺边界供给，并索要奸民。而李化龙等人因为军队尚未集结，蜀人害怕贼军如虎，时常发文诘问责备，表示没有立刻断绝关系的打算，以缓和贼军。贼军果然具文请求招抚，不再向西进犯。当时郭子章日夜征调各汉军土兵，分守南川、合江等地，军威逐渐震动。杨应龙的伪军师孙时泰请求杨应龙直取重庆，捣毁成都，劫持蜀王作为人质。而杨应龙拖延不前进，还希望朝廷宽恕。李化龙到成都，也假意说好话拖延他。不久皇帝听说綦江被破，追夺两省巡抚谭希思、江东之的官职贬为平民，赐给李化龙尚方剑，授予便宜行事之权讨伐贼军，调派各路军队大举进攻。十月，李化龙移驻重庆，调度四川、贵州、湖广军队，总兵官刘綎的军队也到了。刘綎向来有威名，他的家丁良马都可以决胜，但向来与杨应龙亲近，人们都怀疑他。于是李化龙邀请刘綎进入卧室，推心置腹，并且用危言激怒他，引用他父亲刘显在九丝山立功的事作为比较。刘綎大哭，愿意誓死报效。李化龙上疏朝廷，于是委任刘綎专断军事，更加有章法了。不久杨应龙驻扎在官坝，声称窥视蜀地已经成功，焚烧东坡、烂桥，出掠兴隆、镇远。李化龙商议布置精兵万余人，据守要害，打通楚黔道路，更加调派各路军队以等待大举进攻】考证【飞练堡在平越府瓮安县东，废弃的草塘司北十里；天邦囤在废弃的草塘司西北三溪。唐代设置县，宋代废除，故城在今重庆府綦江县南；东乡霸在南川县西南，官坝在遵义府城西北，东坡平越府黄平州东，烂桥在镇远府施秉县南。郭子章字相奎，是泰和人】
夏季大旱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久旱成灾，河流井水干涸，冬小麦枯槁】
闰四月派遣宦官核查天下积蓄
【因为各位皇子结婚，诏令取太仓银二千四百万两，户部报告匮乏，于是命令宦官严格核查各省积蓄，从此国库日渐消耗】
秋季八月陕西发生山崩
【狄道县有山长二百多丈，像雷声一样响了十多个夜晚，于是塌陷成为水池。山南平地涌出五座山，高的二十多丈】
冬季十月增加四川湖广田赋
【因为播州用兵的缘故】
十一月赈济京畿地区饥荒
【发放天津、德州、临清粮仓，共三十万石，用十万石赈济借贷，用二十万石平价出售。是
十二月，武昌、汉阳民变，击伤税使陈奉。
【奉在湖广，恣行威虐，惨毒备至。兴国州奸民漆有光讦居民徐鼐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杨氏墓，得黄金巨万，奉奏之。帝命奉括进内库，奉因毒拷责偿，且悉发境内诸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言：所掘墓乃元吕文得妻，非林甫妻，奸人讦奏，语多不实，请罪不治，而停他处开掘，不报。时巡抚支可大以下事奉唯诺惟谨，独分巡佥事冯应京以法裁之。至是有武昌、汉阳诸生妻被辱，诉上官，市民从者万余，哭声动地，蠭拥入奉廨，争投瓦石击奉，奉被伤。诸司驰救之，乃免。应京捕治其爪牙，奉怒，阳饷食而置金其中，应京复暴之，益惭恨。寻置酒邀诸司，以甲士千人自卫，遂举火箭焚民居民，羣拥奉门，奉遣人击之，多死碎其尸，掷诸途。可大噤不敢出声，应京独抗疏列其九大罪。奉亦诬应京挠命凌敕，使帝怒，命贬应京邉方杂职。给事中田大益、御史李以唐等交章劾奉，乞宥应京。帝益怒，除应京召。是时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知县王之翰亦忤奉被劾，诏宅、之翰为民，栋如遣逮。俄以都给事中杨应文论救，遂并逮应京、宅、之翰三人。顷之，奉又诬劾武昌同知卞孔时抗拒，孔时亦被逮。缇骑抵武昌，民知应京获重谴，相率痛哭。奉乃大书应京名，列其罪榜之通衢，士民益愤，聚数万人围奉廨，誓必杀奉。奉逃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十六人于江，并伤缇骑。以可大助虐，焚其辕门，可大不敢出。日已晡，犹纷乱。应京囚服坐槛车，晓以大义，乃稍稍解散。奉匿楚府逾月，不敢出，亟请还京。大学沈一贯因极言奉罪，请立代还，言官亦争以为请，帝未许。防江西湖口税使李道奏奉水阻商舟，陆截贩贾，剥民病国，帝乃召奉还，▯其事于承天守备杜茂。顷之，东厰奏缇骑有死者，帝怒甚，手诏内阁欲究主谋。一贯言民心宜静，请急遣重臣代可大拊循，因荐侍郎赵可懐，帝乃褫可大官，令可懐驰徃。未至，可大已遣兵防奉，行舟车相衔，数里不絶。可懐入境，亦遣使防之。奉得迤迁去。应京之就逮也，士民拥槛车号哭，车不得行。既去，则家为位祀之。父老相率诣阙诉寃，帝不省。系应京等诏狱，栲讯久之。至三十二年九月，以星变修省，廷臣多请释系囚。于是应京及宅栋如获释之，翰先瘐死，而孔时系狱如故。至四十一年始释归。奉至湖广二年，武昌凡再变，继之汉口、黄州、荆州、荆门、襄阳、寳应、徳安、湘潭诸处变，经十起，几成大乱。而是时山东临清民亦噪而逐税监马堂，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背诸偷也。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素伏义，慨然曰：“首难者我也，勿累无辜。”临刑神色不变。临清民立祠以祀。未几，苏州亦民变，杀税监孙隆党六人。有司捕乱者，民葛诚独承论死，遇赦得释。自矿税兴，中使暴横，所至跆借有司，谤书一闻驾帖立下。二十四年则辽东防将梁心，二十五年则山东福山知县韦国贤，二十六年则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二十七年则江西南康府知府吴实秀、墨子知县吴一元、山东临清守备王炀、湖广荆州府推官华钰、经厯车任重，二十八年则广东新防在籍通判吴应鸿、举人劳养魁、钟声朝、梁斗辉、云南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陜西富平知县王正志，二十九年则应京、宅栋如、之翰及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州通判陈竒可，三十年则鳯阳临淮知县林锜，三十四年则陜西咸阳知县陈时济，三十五年则陜西咸宁知县满朝荐，三十七年则辽东海防同知王邦才、防将李获阳，皆幽系诏狱，久者至十余年。炀、应鸿、志学、获阳俱毙狱中。其他削籍贬官者甚众，至士民囚系死亡者尤不可胜纪】质实【支可大，昆山人。冯应京字可大，旴▯人。田大益，四川定逺人邸宅人姓名氏族志邸氏望出中山何栋如南京左卫籍无锡人王之翰綘州人吴宗尧字仁叔歙县人华钰字徳夫丹徒人王志正祥符人满朝荐字震东麻城人】
发明【矿税为神宗时极▯之政，
译十二月，武昌、汉阳发生民变，民众击伤了税监陈奉。
【陈奉在湖广地区，肆意施行威权暴虐，残酷毒辣到了极点。兴国州的奸民漆有光诬告居民徐鼐等人挖掘唐代宰相李林甫妻子杨氏的坟墓，获得黄金巨万，陈奉将此事上奏。皇帝命令陈奉搜括进献内库，陈奉因此严刑拷打责令赔偿，并且全部发掘境内的各座坟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进言说：所挖掘的坟墓是元代吕文得的妻子，并非李林甫的妻子，奸人诬告上奏，言语多不真实，请求治罪不予追究，并停止其他地方的开掘，皇帝没有回复。当时巡抚支可大以下官员对陈奉唯唯诺诺、十分谨慎，只有分巡佥事冯应京依法裁处他。至此，有武昌、汉阳诸生妻子被侮辱，向长官申诉，市民跟随的有一万多人，哭声震动大地，蜂拥进入陈奉的官署，争着投掷瓦石攻击陈奉，陈奉受伤。各官府急忙救援，他才得以免祸。冯应京逮捕惩治他的爪牙，陈奉愤怒，假装馈赠食物却在其中放置金子，冯应京再次揭露此事，陈奉更加惭愧怨恨。不久，陈奉设宴邀请各官府官员，用一千名披甲士兵自卫，于是举起火箭焚烧民房，众人围住陈奉的门，陈奉派人攻击他们，许多人死亡，尸体被碎裂，抛掷在道路上。支可大噤声不敢出声，只有冯应京独自上疏列举他的九大罪状。陈奉也诬告冯应京违抗命令、凌辱敕书，致使皇帝发怒，命令贬谪冯应京到边疆担任杂职。给事中田大益、御史李以唐等人接连上章弹劾陈奉，请求宽恕冯应京。皇帝更加愤怒，罢免了冯应京的官职并召回。这时，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县令王之翰也因触犯陈奉被弹劾，皇帝下诏让邸宅、王之翰为民，何栋如被遣送逮捕。不久，因为都给事中杨应文论救，于是连带逮捕了冯应京、邸宅、王之翰三人。不久，陈奉又诬告弹劾武昌同知卞孔时抗拒命令，卞孔时也被逮捕。缇骑抵达武昌，百姓知道冯应京遭受重罚，相继痛哭。陈奉于是大字书写冯应京的名字，列举他的罪状张贴在通衢大道，士人和百姓更加愤慨，聚集数万人包围陈奉的官署，发誓一定要杀死陈奉。陈奉逃匿到楚王府，众人便将陈奉的党羽十六人投入江中，并伤害了缇骑。因为支可大助纣为虐，民众焚烧了他的辕门，支可大不敢出来。天色已晚，仍然纷乱。冯应京穿着囚服坐在囚车上，晓以大义，众人这才渐渐解散。陈奉在楚王府藏匿一个多月，不敢出来，急忙请求回京。大学士沈一贯于是极力陈述陈奉的罪状，请求立即派人替代他返回，言官也争着为此请求，皇帝没有答应。防守江西湖口的税监李道上奏说陈奉水路阻截商船，陆路截断商贩，剥削百姓危害国家，皇帝才召陈奉回京，将此事托付给承天守备杜茂。不久，东厂上奏说缇骑有死亡的，皇帝非常愤怒，亲手写诏书给内阁想要追究主谋。沈一贯说民心应当安抚，请求紧急派遣重臣替代支可大抚慰百姓，于是推荐侍郎赵可怀，皇帝于是剥夺支可大的官职，命令赵可怀急速前往。赵可怀未到，支可大已经派遣士兵保护陈奉，行进的车船首尾相接，数里不绝。赵可怀进入境内，也派遣使者保护他。陈奉得以缓缓迁离。冯应京被逮捕时，士民拥着囚车号哭，车子无法前行。离开后，百姓在家中为他设位祭祀。父老相继到宫门申诉冤屈，皇帝不予理会。将冯应京等人关押在诏狱，拷问很久。到三十二年九月，因为星象变异修省，朝廷大臣多请求释放囚犯。于是冯应京以及邸宅、何栋如获得释放，王之翰先前死于狱中，而卞孔时仍被关押在狱中。到四十一年才释放回家。陈奉到湖广两年，武昌共发生两次民变，接着汉口、黄州、荆州、荆门、襄阳、宝应、德安、湘潭各处发生民变，历经十起，几乎酿成大乱。而这时山东临清百姓也喧哗驱逐税监马堂，放火焚烧马堂的官署，杀死他的党羽三十七人，都是被刺字的偷税者。皇帝下诏逮捕首恶，株连很多人。有个叫王朝佐的人，一向伏法守义，慨然说：“带头犯难的是我，不要连累无辜。”临刑时神色不变。临清百姓建祠祭祀他。不久，苏州也发生民变，杀死税监孙隆的党羽六人。官府逮捕作乱者，百姓葛诚独自承担罪责被判死刑，遇赦得释。自从矿税兴起，宦官暴横，所到之处践踏借取官府，诽谤的书信一听到，驾帖立即下达。二十四年则是辽东防将梁心，二十五年则是山东福山县令韦国贤，二十六年则是山东益都县令吴宗尧，二十七年则是江西南康府知府吴实秀、墨山县令吴一元、山东临清守备王炀、湖光荆州府推官华钰、经历车任重，二十八年则是广东新会在籍通判吴应鸿、举人劳养魁、钟朝声、梁斗辉、云南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陕西富平县令王正志，二十九年则是冯应京、邸宅、何栋如、王之翰以及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州通判陈某可，三十年则是凤阳临淮县令林锜，三十四年则是陕西咸阳县令陈时济，三十五年则是陕西咸宁县令满朝荐，三十七年则是辽东海防同知王邦才、防将李获杨，都被幽禁在诏狱，时间长的长达十余年。王炀、吴应鸿、甘学书、李获杨都死在狱中。其他被削籍贬官的人很多，至于士民被囚禁死亡的更是不可胜数】
乃复以奸民讦告，敕使括金，遂至悉发境内诸墓，暴及枯骨，因以凌辱士民之妻，甚至举火焚燬民居，碎尸掷诸途路。明代任用内寺，其▯百出，误国防师，何所蔑有？然未有横虐恣毒若此之无道者。盖由神宗济以好货之私，若辈乃敢肆其刦掠之术。在武昌、汉阳之民，拥入奉廨，争投瓦石，愤冯应京之被逮，聚哭者至万余人。又复焚巡抚辕门，民气可谓不靖。以寻常无事时论之，则当立惩首恶，严究奸民，以止其乱。若此之剥民病国，是所谓壅而必决者，陈奉实有以致之，岂尽民之无良？防应京抗疏劾奉，可谓直言，而转槛车系讯，阁臣、台臣亦交章声言奉罪。神宗仅仅召奉还京，无一谴诃之语，赏罚之不明，不几拂人之性耶】
译于是又借奸民告发之机，敕令使者搜刮金银，竟然发展到挖掘境内所有坟墓，连枯骨都遭暴露，进而凌辱士人百姓的妻子，甚至放火焚烧民居，将尸体肢解抛掷在道路上。明代任用宦官，其弊端层出不穷，贻误国防军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然而没有像这样横暴肆虐、毒害百姓如此无道的。这是因为神宗助长了他们贪财的私欲，这帮人才敢施展其抢劫掠夺的手段。武昌、汉阳的百姓，拥入官署，争着投掷瓦石，因冯应京被逮捕而愤怒，聚集哭丧的竟达一万多人。又焚烧了巡抚衙门的辕门，民气可谓不安定。按寻常无事时的情况来论，应当立即惩治首恶，严厉追究奸民，以制止动乱。像这样剥削百姓、祸害国家，是所谓堵塞到极点必然决堤的情况，陈奉实在是有责任导致这一局面，难道全是百姓没有良知吗？冯应京上疏弹劾陈奉，可谓直言敢谏，反而被囚禁审讯，阁臣、台臣也接连上奏章声言陈奉的罪状。神宗仅仅召陈奉回京，没有一句谴责斥责的话，赏罚如此不明，不是几乎违背了人的常情吗？
【庚子】二十八年春二月，京师地震。
【戊寅午时，地动起自东北，徃西南，连动二次】
夏六月李化龙帅师平播州
【杨应龙勒兵数万，五道并出，攻破龙泉司。土官安民志率歩卒五百拒守，死之时。化龙征兵大集，大防文武于重庆，登坛誓师，分八路进兵。川师分四路：总兵刘綎由綦江入，总兵官马孔英由南川入，总兵官吴广由合江入，副将曹希彬受广节制，由永宁入。黔师分三路：总兵官童元镇由乌江入，防将朱鹤龄受元镇节制，统宣慰使安疆臣由沙溪入，总兵官李应祥由兴隆入。楚师一路分两翼：总兵官陈璘由偏桥入，总兵官陈良玭受璘节制，由龙泉入。每路兵三万，官兵三之，土兵七之。巡抚郭子章驻贵阳，湖广巡抚支可大移沅州。化龙自将中军，防应部署既定。化龙戒诸将以抵娄山等闗为期，且曰：“闗外且战且招降，多不可胜诛也。闗内急战勿受降，师不可久，老贼诈不可信也。”先是蜀玉垒山忽裂，佥谓昔年平九丝地数动，殆播平先兆云。刘綎进兵綦江，连战破三峒。綦江自东溪入播，并峻岭密箐、楠木山、羊简台三峒，索号竒险。贼首穆炤等盘据，綎力战克之。杨朝栋统苗兵数万分道迎敌，锋甚鋭。官军夹击，綎身自陷陈，苗大惊曰：“刘大刀至矣！”栋溃围走，几被获。贼胆落，益为守御计。诸军分道并捷：南川则酉阳、石砫二司兵先登，遂连克桑木、乌江、河渡三闗。陈璘至，副将陈寅击四牌贼，各披靡，遂夺天都三百落诸囤。贼连败，乃乗隙出竒兵突犯乌江，诈称水西龙澄会哨。永顺兵防桥溺死，官军无算。防将杨显、守备陈云龙、阮士竒、白明逵、指挥杨续芝等死。之事闻，逮总兵童元镇下于理。时有蜚语，水西佐贼者，化龙檄诘之。水西不自安，会贼杀其头目澄大眼，复修好贿澄。澄戮其使，击斩伪将杨惟栋等。安疆臣亦执贼二十余人以示不背。时刘綎战九盘，入娄山闗。闗为贼前门，万峯插天，中通一线。官军从间道攀藤鱼贯，毁栅而入。四月朔屯白石，应龙率诸苗决死战，阴令杨珠等抄后山夺闗，四面合围。都司王芬中流矢死，刘綎亲勒骑冲坚，以逰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徳分两翼夹击败之，与南川、永宁路合，连破其龙爪、海云诸险囤，压海龙囤。而垒海龙囤者，贼所倚天险，飞鸟腾猿不能逾者。时偏沅巡抚都御史江铎已抵任视师，陈璘帅师急攻，破其青蛇囤，安疆臣亦夺其落防闗，至大水田，焚桃溪庄。贼见势急，父子相抱哭，上囤死守。每路投降文，以缓官军。化龙以贼诡降，檄令斩使焚书，毋为所绐。又虞綎与应龙有旧，檄令无通贼，綎械其人自明。而吴广入崖门闗，营水牛塘，与贼力战三日却之。贼诡令妇人于囤上拜表痛哭，云“田氏且降”，复诈为应龙仰药死以报。广已而觇知田氏诈降以缓攻，而所云应龙死，乃川兵攻囤以火礟击死，所谓杨珠也。珠骁勇善战，既死，贼痛如失左右手。广觉诈，益厉兵协攻，絶贼樵汲，八路大集海龙囤下，遂筑长围，更番迭攻。贼大囤，会化龙闻父防，诏以墨缞视师，化龙跣而草檄，益治军。念贼前险不能越，令马孔英勒兵攻其后。时天久雨，将士驰泥淖中，苦战六月。四日天忽开霁，明日刘綎身先士卒，进克土城。应龙益廹，▯数千金募死士拒战，诸苗皆骇散，无应者。起提刀自巡垒，见四面火光烛天，徬徨长叹，泣谓其妻子曰：“吾不能复顾若矣。”诘朝官军遂登囤，破其大城，入应龙仓皇同爱妾二阖室缢，且自焚。吴广获其子朝栋及兆龙等百余人。播贼平，计出师至灭贼，百十有四日。化龙露布以闻，刘綎为军功冠。诏磔应龙尸，戮朝栋、兆龙等于市，以其地置遵义、平越二府，分属四川、贵州】质实【龙泉本龙泉坪长官司，元为思州安抚司治，明神宗二十九年改为龙泉县，属贵州石阡府，今因之。乌江在遵义府南境上，有闗。明洪武中置沙溪在遵。义府城南偏桥，明初置长官司，今属镇逺府。玉垒在成都府灌县西北三十里，岩石上有镌“玉垒”
译庚子年，万历二十八年春季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戊寅日午时，地震从东北方向开始，向西南方向延伸，连续震动两次。
夏季六月，李化龙率领军队平定播州。
杨应龙集结数万军队，分五路同时出击，攻破了龙泉司。土官安民志率领五百步兵抵抗守卫，战死当时。李化龙征召的军队大规模集结，在重庆召集文武官员，登上祭坛誓师，分八路进军。四川的军队分四路：总兵刘綎从綦江进入，总兵官马孔英从南川进入，总兵官吴广从合江进入，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进入。贵州的军队分三路：总兵官童元镇从乌江进入，参将朱鹤龄受童元镇节制，统领宣慰使安疆臣从沙溪进入，总兵官李应祥从兴隆进入。湖广的军队一路分为两翼：总兵官陈璘从偏桥进入，总兵官陈良玭受陈璘节制，从龙泉进入。每路军队三万人，官军占三成，土兵占七成。巡抚郭子章驻扎在贵阳，湖广巡抚支可大移驻沅州。杨应龙亲自率领中军，防御部署已经确定。李化龙告诫各位将领以抵达娄山等关口为期限，并且说：“关口以外边战边招降，敌人太多无法全部诛杀。关口以内要速战速决不接受投降，军队不能久留，老贼的欺诈不可相信。”在此之前，蜀地的玉垒山忽然裂开，众人都说往年平定九丝时多次发生地震，这大概是平定播州的先兆。刘綎进军綦江，连续作战攻破了三个峒寨。綦江从东溪进入播州，并经过峻岭密林、楠木山、羊简台三个峒寨，号称极其险要。贼首穆炤等人盘踞在此，刘綎奋力作战攻克了他们。杨朝栋统领数万苗族士兵分道迎战，攻势非常猛烈。官军夹击，刘綎亲自冲入敌阵，苗族士兵大惊说：“刘大刀来了！”杨朝栋突围逃跑，差点被抓获。贼人胆气丧失，更加制定防守策略。各路军队分道并进都取得胜利：南川方面，酉阳、石砫两个土司的士兵率先登城，于是接连攻克桑木、乌江、河渡三个关口。陈璘到达后，副将陈寅攻击四牌贼人，贼人纷纷溃败，于是夺取天都三百落等各个囤寨。贼人接连战败，于是趁隙派出奇兵突袭乌江，谎称水西的龙澄来会合哨探。永顺士兵防守桥梁溺水而死，官军死伤无数。参将杨显、守备陈云龙、阮士奇、白明逵、指挥杨续芝等人战死。这件事上报后，逮捕总兵童元镇交付法司审理。当时有流言说水西援助贼人，李化龙发檄文责问。水西感到不安，恰逢贼人杀死了他们的头目龙澄大眼，于是修复关系贿赂龙澄。龙澄杀死了使者，击斩伪将杨惟栋等人。安疆臣也抓获贼人二十多人以示没有背叛。当时刘綎在九盘作战，攻入娄山关。关口是贼人的前门，万座山峰直插天空，中间只有一条线相通。官军从小路攀着藤蔓鱼贯而入，毁坏栅栏进入。四月初一驻扎在白石，杨应龙率领众苗族士兵决死一战，暗中命令杨珠等人抄后山夺取关口，四面合围。都司王芬被流箭射中而死，刘綎亲自率领骑兵冲击坚固的防线，让游击周敦吉、守备周以德分两翼夹击击败他们，与南川、永宁路的军队会合，接连攻破他们的龙爪、海云等险要囤寨，逼近海龙囤。而修筑海龙囤，是贼人所依仗的天险，飞鸟腾猿都不能越过。当时偏沅巡抚都御史江铎已经到任视察军队，陈璘率领军队急攻，攻破青蛇囤，安疆臣也夺取了落防关，到达大水田，焚烧桃溪庄。贼人见形势危急，父子相抱哭泣，登上囤寨死守。每路都传来投降文书，以延缓官军进攻。李化龙认为贼人诡诈投降，发檄文命令斩杀使者焚烧文书，不要被他们欺骗。又担心刘綎与杨应龙有旧交，发檄文命令不要与贼人通信，刘綎械系那人来自我证明。而吴广攻入崖门关，驻扎在水牛塘，与贼人激战三天击退他们。贼人诡计让妇人在囤寨上拜表痛哭，说“田氏将要投降”，又诈称杨应龙服毒死来报告。吴广不久侦察得知田氏诈降以延缓进攻，而所说的杨应龙死，是四川军队攻打囤寨用火炮击死的，所谓杨珠。杨珠骁勇善战，死后，贼人痛惜如同失去左右手。吴广察觉是诈降，更加厉兵协同进攻，断绝贼人砍柴取水，八路大军在海龙囤下大集结，于是修筑长围，轮番交替进攻。贼人的大囤寨，恰逢李化龙听说父亲去世，诏令让他穿墨缞丧服视察军队，李化龙赤脚起草檄文，更加整顿军队。考虑到贼人前面的险要不能越过，命令马孔英率领军队攻击他们的后方。当时天久雨，将士在泥泞中奔驰，苦战了六个月。四日天忽然放晴，第二天刘綎身先士卒，进军攻克土城。杨应龙更加紧迫，拿出数千金招募死士抵抗作战，众苗族士兵都惊散，没有响应的。杨应龙拿起刀亲自巡视营垒，看见四面火光烛天，彷徨长叹，哭着对妻子儿女说：“我不能再照顾你们了。”第二天官军于是登上囤寨，攻破大城，进入后杨应龙仓皇同两个爱妾阖室自缢，并且自焚。吴广抓获他的儿子杨朝栋及杨兆龙等一百多人。播州贼人平定，计算从出兵到灭贼，共一百零四天。李化龙上奏捷报，刘綎军功第一。诏令车裂杨应龙尸体，在市集诛杀杨朝栋、杨兆龙等人，在他们的土地设置遵义、平越二府，分别隶属于四川、贵州。
考证：龙泉原本是龙泉坪长官司，元代是思州安抚司治所，明神宗二十九年改为龙泉县，隶属贵州石阡府，现在沿袭。乌江在遵义府南境上游，有关口。明洪武年间设置沙溪在遵义府城南。偏桥，明初设置长官司，现在隶属镇远府。玉垒在成都府灌县西北三十里，岩石上刻有“玉垒”二字。
字。桑木闗在遵义府绥阳县东，河渡闗在乌江闗东。水西宣慰司在贵阳府西北三百里，海龙囤在遵义府城北，为应龙穴。垒青蛇闗在遵义府城东，落防闗在遵义府城西，崖门闗在遵义府西北。遵义、平越二府，今皆属贵州。吴广，广东人；童元，镇桂林右卫人；江铎，仁和人；田氏，即七姓之一】
译字。桑木关位于遵义府绥阳县东面，河渡关位于乌江关东面。水西宣慰司位于贵阳府西北三百里处，海龙囤位于遵义府城北，是应龙穴所在。垒青蛇关位于遵义府城东面，落防关位于遵义府城西面，崖门关位于遵义府西北面。遵义、平越两府，如今都隶属于贵州。吴广，是广东人；童元，是镇桂林右卫人；江铎，是仁和人；田氏，就是七姓中的一支】
秋七月旱
【工科给事中王徳完以祈祷雨泽奏言：致旱有由，纵其所以毒民者是也；弭灾有法，卫其所以保民者是也。今出柙中之虎兕以吞餍羣黎，逸圏内之豺狼以搏噬百姓，怨愤无处得伸，鬰结无时可解。霖雨以天怒而屯肥，▯缘人妖而出，如之何不旱？亟改前▯，将各省黩货之使一旦撤回，则修省以实不以文，何旱灾之不禳哉？】疏入不报】质实【王徳完字子醇，广安人】
冬十月，下给事中王徳完于狱，廷杖，除名。
【时郑贵妃日有宠，而王皇后多疾，左右咸窃意后崩，贵妃即正中宫位。其子为太子中允黄辉，皇长子讲官也。从内侍防窥得其状，谓徳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徳完乃属具草，及是上之。疏入，帝震怒，立下诏狱拷讯。尚书李戴、御史周盘等连疏论救，忤防切责，御史夺俸有差。阁臣沈一贯方在告，力疾草奏为徳完解。帝亦不怿，命杖徳完百，除其名。复传谕廷臣：“诸臣为皇长子耶？为徳完也？如为皇长子，慎无凟扰。必欲为徳完，则再迟册立一嵗。”廷臣乃不复言】质实【黄辉字平倩，南充人。李戴字仁夫，延津人。周盘，泽州人】
两畿盗起
【频年灾旱，又苦矿税，兵民多起为盗。浙人赵一平以妖术倡乱，窜徐州，与其党孟化鲸等招集亡命，自称宋后，署伪官，期明年二月，诸方并起。事觉，伏诛。时鳯阳巡抚李三才再疏陈矿税之害，言：“陛下爱珠玉，民亦慕温饱；陛下爱子孙，民亦恋妻孥。奈何崇聚财贿，而使小民无朝夕之安？”又言：“近日奏章凡及矿税，悉置不省，此宗社存亡所闗。一旦众畔土崩，小民皆为敌国。陛下即黄金盈箱，明珠填屋，谁为守之？”皆不报】质实【赵一平妖术倡乱，明实录。赵一平，浙之山阴人，素习邪术，俶诡喜乱。会丽水妖妇王氏假称佛号，与义鸟奸吏陈天宠传香滛聚，煽惑浙东。其夫死，一平夤缘妻之，造《指南经》妖书，令其党分投两都省署，同日布散，簧鼓人心。党获惧诛，改姓名曰古元，逃窜徐州，结纳无赖，猖狂大言。已而流寓杭城，诵经聚众，拒捕杀人，变姓名亡命沧瀛间。至寳坻，为千户刘文所擒，械京师。即讯狱具，一平、王氏、天宠皆戮西市，枭首狗众。余党各论斩，枷示遣戌，有差。李三才，字道南，顺天通州人】
【辛丑】二十九年春二月，赈大同、宣府饥。
【蠲免二府本年应征钱粮】
夏五月罢山西巡抚魏允贞
【中官张忠、孙朝先后领山西矿税，诛求百方，允贞每事裁抑，疏暴其罪。朝怒，劾允贞抗命阻挠。帝留允贞疏不下，而下朝疏于部院，将加谴责。吏部尚书李戴、都御史温纯力争，允贞贤，请下允贞疏平议。帝并留中。山西军民数千人诣阙为允贞讼寃，言官亦连章论救。帝置不问。允贞父年九十余，乃乞归侍养。廷议以税使害民，非允贞不能制，固留之。允贞请益力，听归】
旱
【畿辅、山东、河南赤地数千里，吏部尚书李戴等条上旱灾封事，言自去年六月不雨至今，三辅嗷嗷，民不聊主草木既尽，剥及树皮，夜窃成羣兼以昼刼，道殣相望，村空无烟。据巡抚汪应蛟掲称，坐而待赈者十八万人，过此以徃夏麦已枯，秋种未布，使百姓坐而待死，更何忍言？使百姓不肯坐而待死，又何忍言？加以频值外警，连兴倾国之师，车殆马烦，行赍居送，按丁増调，践畆加租，此时赋税之役，比二十年以前不啻倍矣。而矿税之议烦兴，貂珰之使四出，不论地有与无，有包矿包税之苦；不论民愿与否，有派矿派税之苦。指其屋而挟之曰：“彼冇矿，则家立破矣；彼漏税，则槖立倾矣。”以无可查稽之数，用无所顾畏之人，行无天理王法之事。大畧以十分为率，入于内帑者一，尅于中使者二，瓜分于防随者三，指骗于土棍者四；而地方之供应，嵗时之餽遗，驿递之骚扰，与夫不才官吏指以为市者，不与焉。陛下但知利源易开，中贵易信，岂知彼剥害小民至于如此？亦岂知今日苦矿苦税之民，
译秋季七月，发生旱灾。
【工科给事中王徳完因祈祷降雨上奏说：导致旱灾是有原因的，放纵那些毒害百姓的人就是原因；消除灾祸是有方法的，保护那些保障百姓的人就是方法。如今放出牢笼中的虎兕来吞食满足群黎，放出圈内的豺狼来搏噬百姓，怨愤无处伸张，郁结无时化解。甘霖因天怒而停滞，灾异因人祸而出现，怎么能不旱呢？赶快改正以前的错误，将各省搜刮财货的使者一旦撤回，那么修省以实质而非文饰，何愁旱灾不能禳除呢？】奏疏呈入，皇帝没有回复。【考证：王徳完字子醇，广安人。】
冬季十月，将给事中王徳完下狱，廷杖，削去官籍。
【当时郑贵妃日益受宠，而王皇后多病，左右都私下认为皇后死后，贵妃就会正位中宫。她的儿子是太子中允黄辉，是皇长子的讲官。从内侍防窥得知这种情况，对王徳完说：“这是国家大事，早晚难测，如果写入史册，会说朝廷无人。”王徳完于是嘱托他起草奏疏，等到这时呈上。奏疏呈入，皇帝震怒，立即下令下诏狱拷问审讯。尚书李戴、御史周盘等接连上疏论救，触怒皇帝被切责，御史被剥夺俸禄有差别。阁臣沈一贯正在告假，带病起草奏疏为王徳完辩解。皇帝也不高兴，命令杖打王徳完一百，削去他的官籍。又传谕廷臣：“各位大臣是为了皇长子呢？还是为了王徳完？如果是为了皇长子，千万不要扰乱。如果一定要为王徳完，那么就再推迟一年册立。”廷臣于是不再说话。】【考证：黄辉字平倩，南充人。李戴字仁父，延津人。周盘，泽州人。】
两京地区盗贼兴起。
【连年灾旱，又苦于矿税，士兵百姓多起来成为盗贼。浙江人赵一平以妖术倡乱，逃窜到徐州，与其党羽孟化鲸等招集亡命之徒，自称宋后，设置伪官，约定明年二月，各方同时起事。事情败露，被处死。当时凤阳巡抚李三才再次上疏陈述矿税的危害，说：“陛下喜爱珠玉，百姓也羡慕温饱；陛下喜爱子孙，百姓也眷恋妻儿。为什么崇尚聚集财贿，而使小民没有早晚的安宁？”又说：“近日奏章凡是涉及矿税的，都置之不理，这关系到宗社存亡。一旦众叛土崩，小民都成为敌国。陛下即使黄金盈箱，明珠填屋，谁为您守之？”都没有回复。】【考证：赵一平以妖术倡乱，见明实录。赵一平，浙江山阴人，素来习练邪术，诡诈喜乱。恰逢丽水妖妇王氏假称佛号，与义乌奸吏陈天宠传香淫聚，煽惑浙东。其夫死后，一平攀附娶之，造《指南经》妖书，令其党羽分投两都省署，同日散布，蛊惑人心。党羽获罪惧诛，改姓名曰古元，逃窜徐州，结交无赖，猖狂大言。不久流寓杭城，诵经聚众，拒捕杀人后，变姓名亡命于沧瀛之间。到宝坻，被千户刘文所擒，械送京师。审讯狱具，一平、王氏、天宠皆在西市被杀，枭首示众。余党各论斩，枷示遣戍，有差别。李三才，字道南，顺天通州人。】
【辛丑】二十九年春二月，赈济大同、宣府饥荒。
【免除二府本年应征钱粮】
夏季五月罢免山西巡抚魏允贞。
【宦官张忠、孙朝先后领山西矿税，百般诛求，允贞每事裁抑，上疏揭露其罪。孙朝愤怒，弹劾允贞抗命阻挠。皇帝留下允贞的奏疏不下发，而下发孙朝的奏疏于部院，将加谴责。吏部尚书李、都御史温纯力争，说允贞贤能，请求下发允贞的奏疏平议。皇帝一并留中。山西军民数千人到阙下为允贞讼冤，言官也连章论救。皇帝置之不问。允贞父亲年九十余，于是乞归侍养。廷议认为税使害民，非允贞不能制，坚决挽留。允贞请求更力，听任他归去。】
旱灾。
【畿辅、山东、河南赤地数千里，吏都尚书李戴等条上旱灾封事，说自去年六月不雨至今，三辅嗷嗷待哺，民不聊生，草木既尽，剥及树皮，夜窃成群兼以昼劫，道殣相望，村空无烟。据巡抚应蛟揭称，坐而待赈者十八万人，过往夏麦已枯，秋种未布，使百姓坐以待死，更何忍言？使百姓不肯坐以待死，又何忍言？加上频值外警，连兴倾国之师，车马疲烦，行赍居送，按丁增调，践亩加租，此时赋税之役，比二十年以前不止一倍了。而矿税之议烦兴，宦官之使四出，不论地有与无，有包税之苦；不论民愿与否，有派税之苦。指其屋而挟之曰：‘彼有矿，则家立破矣；彼漏税，則橐立倾矣。’以无可查稽之数，用无所顾畏之人，无天理王法之事。大略以十分为率，入于内帑者一，克于中使者二，瓜分于防随者三；而地方之供应，岁时之馈遗，驿递之骚扰，与夫不才官吏以为市者，不与焉。陛下但知利易开，中贵易信，岂知彼害小民至于如此？亦岂知今日矿苦税之民，
六月法司请热审不报
【嗣后数年，每请皆不报。狱囚久系，多死】
秋八月复以李成梁镇辽东
【成梁去辽十年之间，更易八帅，邉备益弛。防总兵马林获罪，沈一贯言成梁虽老，尚堪将兵，乃命再镇辽东。年已七十六矣。时土黙特察防及巴图已死，冦掠渐稀。而开原、广宁复设马、木二市，诸部躭市赏利，争就欵，以故成梁再镇八年，辽左少事】质实【复设马、木二市，先是泰宁、朶顔、福余诸部屡犯邉。后朶顔小岱青悔祸欵塞，请开木市于义州。帝之二十三年，辽东巡抚李化龙疏言其利，廷议从之。未几遂罢，并罢马市。小岱青复为冦。至是成梁力请复之，后以为常。察防旧作长昻，巴图旧作把吐，小岱青旧作小歹青，今并改】
九月河决开封归徳
【开封、归徳二府大水，商邱等处黄河水发，冲决萧家口一百余丈，全河皆南注，原行河身顷刻变为平沙，商贾舟不暇解维，尽涸平沙之上，商邱、虞城、夏邑多被渰没】
赵志皋卒
【志皋为首辅，年七十余，耄矣，柔弱，为朝士所轻。日本封贡议起，石星力主之，志皋亦冀无事，相与应和。及封事败，劾星者必及志皋。志皋每被言，辄疏辩求退。然志皋才气不如沈一贯、张位，而醇谨过之。时帝益怠荒，章疏沈阁，官僚旷阙，志皋亦颇论諌，特以石星之故，物议丛焉。其乞休疏凡八十余上，俱不许。在告四年，至是卒于邸舎】
赈贵州饥
【贵州巡抚郭子章言：六月十八日，贵阳府定番地震，自酉至戍，有声如雷。黔东诸府卫及黄平五司，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思南府大雨，婺川县大雨，氷雹交作，城内水深数尺。去年苦兵，今年苦饥。黔东忧旱，黔南忧水，军民重困。议将湖广、四川二省协济拖欠钱粮如数征解，以赈全黔。户部如议，请报可】质实【定番州，明成化中置程番府，神宗时置州，属贵阳府，今因之如是】
以前礼部尚书沈鲤、朱赓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鲤素鲠亮，前在礼部持典礼，多所建白。申时行衔鲤不附已深忌之。一日，鲤请告，时行遽拟旨放归。帝曰：“沈尚书好官，奈何使去？”传防谕留。帝有意大用鲤。防言：“沈尚书不晓人意。”内防密告鲤，鲤拒之曰：“禁中语，非所敢闻。”卒引疾归。赓充讲官，时宫中方兴土木，治苑囿。赓因讲《宋史》，极言花石纲之害，帝为悚然。累迁礼部尚书，遭继母防，去。至是，赵志皋卒，沈一贯请増置阁臣。帝素虑大臣植党，欲用林居及久废者，遂诏鲤与赓以原官入阁，防预机务】
冬十月立子常洛为皇太子
【时太子年二十，羣臣屡请册立，冠婚并行。沈一贯草敕，请下礼官具仪，而廷议有欲先冠婚后册立者。一贯不可曰：“不正名而苟成事，是降储君为诸王也。”帝意亦悟，命即日举行。既而复令改期，一贯封还谕旨，力争，乃立常洛为皇太子。同日封诸子：常洵福王，常浩瑞王，常润恵王，常瀛桂王。初，储位未定，郑贵妃要帝至大高元殿谒神，设密誓，立其子为太子。帝因书一纸，缄玉合中，赐妃为符契。后廷臣争之，彊慈圣太后复坚持立长，而妃又忽失懽，于是皇长子遂得立为太子。帝遣人取玉合，封识宛然，发合虫蚀，书尽矣】质实【福王后之藩洛阳，瑞王后之藩汉中，恵王后之藩荆州，桂王后之藩衢州，常润、常瀛并李贵妃生】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九
【起壬寅，明神宗万厯三十年，尽壬子，明神宗万厯四十年】凡十一年。
【壬寅】三十年春，正月，振湖广灾。
【湖广潜江、沔阳、石首、巴陵、华容、广济、景陵、平江、荆门、安乡、大冶、兴国等州县灾荒，巡按御史王立贤请将改折缓征钱粮蠲免振贷，从之】质实【潜江，汉竟陵县，唐置潜江县，明属安陆府；石首，晋置县，以县北有石首山而名，明属荆州府；巴陵，晋置县，明为岳州府治；华容，汉末置安南县，隋改曰华容县，明属岳州府；平江
译六月，司法部门请求进行热审，皇帝没有批复。
【此后几年，每次请求都不予批复。监狱中的囚犯长期羁押，大多死亡】
秋八月，再次任命李成梁镇守辽东。
【李成梁离开辽东的十年间，更换了八位主帅，边防更加松弛。防总兵马林获罪，沈一贯说李成梁虽然年老，但仍能带兵，于是皇帝命令他再次镇守辽东。当时他已七十六岁。此时土默特部的察防以及巴图已经去世，寇掠逐渐稀少。而开原、广宁又设立了马市和木市，各部贪图市赏的利益，争相归附，因此李成梁再次镇守八年，辽东地区少有战事】质实【重新设立马市和木市，此前泰宁、朵颜、福余等部屡次侵犯边境。后来朵颜部的小岱青悔过归顺，请求在义州开设木市。万历二十三年，辽东巡抚李化龙上疏陈述其利，朝廷商议后同意。不久便罢免了木市，连同马市也一并罢免。小岱青又再次为寇。至此李成梁极力请求恢复，后来便成为常例。察防旧作长昂，巴图旧作把吐，小岱青旧作歹青，现在一并改正】
九月，黄河在开封、归德决口。
【开封、归德两府发生大水，商丘等地黄河水暴涨，冲决萧家口一百多丈，全部河水向南灌注，原来的河道顷刻间变成平坦的沙地，商人的船只来不及解缆，全部搁浅在平沙之上，商丘、虞城、夏邑多地被淹没】
赵志皋去世。
【赵志皋担任首辅，年龄七十多岁，已很衰老，性格柔弱，被朝中士人所轻视。日本封贡之议兴起，石星极力主张，赵志皋也希冀无事，与之附和。等到封事失败，弹劾石星的人必定牵连赵志皋。赵志皋每次被弹劾，就上疏辩白并请求退休。然而赵志皋的才气不如沈一贯、张位，但醇正谨慎超过他们。当时皇帝更加怠政荒废，奏章积压，官职空缺，赵志皋也颇加论谏，只是因为石星的关系，舆论纷纷指责。他请求退休的奏疏共上了八十多次，都不被允许。在家休假四年，至此在府邸去世】
赈济贵州饥荒。
【贵州巡抚郭子章说：六月十八日，贵阳府定番发生地震，从酉时到戌时，声音如雷。黔东各府卫以及黄平五司，从正月至六月没有下雨。思南府大雨，婺川县大雨，冰雹交加，城内水深数尺。去年遭受战乱之苦，今年遭受饥荒之苦。黔东担忧旱灾，黔南担忧水灾，军民深受困顿。提议将湖广、四川两省协济拖欠的钱粮如数征收解送，以赈济整个贵州。户部同意此议，请求批准】质实【定番州，明成化年间设置程番府，神宗时设置州，隶属贵阳府，现在沿袭此制】
以前礼部尚书沈鲤、朱赓一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沈鲤向来刚直亮节，之前在礼部主持典礼，多有建议陈述。申时行因沈鲤不依附自己而深深忌恨他。一天，沈鲤请求告假，申时行急忙拟旨让他归乡。皇帝说：“沈尚书是好官，怎能使他离去？”传谕留下。皇帝有意重用沈鲤。太监说：“沈尚书不懂人意。”内侍密告沈鲤，沈鲤拒绝说：“宫中的话，不敢听闻。”最终称病归乡。朱赓担任讲官，当时宫中正在大兴土木，修治苑囿。朱赓借讲《宋史》，极力陈述花石纲的危害，皇帝为此惊惧。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遭遇继母去世，离职。至此，赵志皋去世，沈一贯请求增加阁臣。皇帝向来顾虑大臣结党，想任用隐居及久被废弃的人，于是诏令沈鲤与朱赓以原官职入阁，参与机务】
冬十月，立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
【当时太子二十岁，群臣屡次请求册立，冠礼婚礼并行。沈一贯起草敕书，请求下达礼官准备仪制，而廷议中有想先举行冠礼婚礼再册立的。沈一贯不同意说：“不端正名分而苟且成事，这是将储君降为诸王。”皇帝心意也醒悟，命令立即举行。随后又命令改期，沈一贯封还谕旨，极力争辩，于是立朱常洛为皇太子。同日封诸子：朱常洵为福王，朱常浩为瑞王，朱常润为惠王，朱常瀛为桂王。起初，储位未定，郑贵妃胁迫皇帝到大高元殿拜神，设下密誓，立她的儿子为太子。皇帝因此写了一纸，封在玉盒中，赐给贵妃作为符契。后来廷臣争辩，慈圣太后又坚持立长子，而贵妃又忽然失宠，于是皇长子得以立为太子。皇帝派人取回玉盒，封识完好，打开盒子发现虫蛀，字迹全没了】质实【福王后来就藩洛阳，瑞王后来就藩汉中，惠王后来就藩荆州，桂王后来就藩衢州，朱常润、朱常瀛都是李贵妃所生】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九
【起壬寅，明神宗万历三十年，尽壬子，明神宗万历四十年】共十一年。
【壬寅】三十年春，正月，赈济湖广灾荒。
【湖广潜江、沔阳、石首、巴龄、华容、广济、景陵、平江、荆州、安乡、大冶、兴国等州县发生灾荒，巡按御史王立贤请求将改折缓征的钱粮蠲免赈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质实【潜江，汉竟陵县，唐代设置潜江县，明代隶属安陆府；石首，晋代设置县，因县北有石首山而得名，明代隶属荆州府；巴陵，晋代设置县，明代为岳州府治所；华容，汉末设置安南县，隋代改名为华容县，明代隶属岳州府；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