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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二十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946–1025 段

年七十余,马上用五石弩,中必洞胸,军中号“神弩将”。献忠转入深箐,入险结营垒。令分其军为五,鼔勇薄贼,而国安自他道逸去。令独深入被围,居絶坂,屡射贼,应▯毙者甚众。水逺士渴,赖天▯以济,围终不解。襄阳监军佥事张克俭言于崇俭曰:“张令健将,奈何弃之?”急令人龙、应元之鳯分道往援。应元等先至,令方与贼鬬,呼声动容。应元等应之,内外夹击,贼败去。人龙亦至,复与国竒等逐献忠,连奏捷,先后斩首千五百级,败渠顺天王、一条龙、一只龙皆降。当是时,献忠窜走兴归山中,秦楚师俱集,诸将协心穷捜,千余残冦可尽殱而崇俭以年衰乞骸骨,诏令还闗中,留人龙、国竒偕良玉讨贼。良玉等连营百里,惮山险,围而不攻。献忠因得与山民市盐刍米酪,收溃散以自保】质实【竹房谓竹山、房县;宁昌谓大宁、大昌;归巫谓归州、巫山,并注见前。枸平闗亦曰东南闗,在兴安州西南四百里;渔溪渡在西乡县东南三百六十里,接四川界;大竹河亦曰大竹渡,在太平县北八十里;九滚坪、玛瑙山,并在太平县北。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

译年纪七十多岁,在马上使用五石强弩,射中必定穿透胸膛,军中称他为“神弩将”。张献忠转入茂密的竹林深处,进入险要之地修筑营垒。张令将部队分为五路,鼓动士兵奋勇逼近贼军,而张国安却从其他道路逃走了。张令独自深入敌阵被包围,身处绝壁之上,多次射杀贼兵,当场毙命的贼兵很多。水源遥远,士兵口渴,依靠天降甘霖得以解救,但包围始终没有解除。襄阳监军佥事张克俭对曹文衡说:“张令是位勇将,怎么能抛弃他呢?”急忙派人通知左良玉、刘国能分路前往救援。刘国能等人先到达,张令正与贼军搏斗,喊杀声震天动地。刘国能等人从外应援,内外夹击,贼军败退逃走。左良玉也到达,又与张国奇等人追击张献忠,接连取得胜利,先后斩首一千五百级,击败渠顺天王、一条龙、一只龙,他们都投降了。当时,张献忠逃窜到兴山、归州的山中,陕西和湖北的军队都聚集在此,众将同心协力彻底搜捕,一千多名残敌本可全部歼灭,但曹文衡因年老请求退休,朝廷下诏让他返回关中,留下左良玉、张国奇与罗良玉一起讨伐贼寇。罗良玉等人连营百里,畏惧山势险峻,只包围而不进攻。张献忠因此得以与山民交易盐、草料、米、奶酪,收拢溃散的士兵以自保。

三月大风霾

【帝布服齐居祷之不正。给事中左懋第言:「去秋星变,朝停刑而夕即灭,今者不然,岂陛下有其文未修其实乎?」臣伏忍练饷之加,原非得已,乃明防减兵以省饷,天下共知之,而徴饷者犹未省。请自今因兵防饷,预使天下知应加之数,官吏无所逞其奸,以信陛下之明诏;而审决刑狱,则以睿虑之疑信定诸因之生死。凡疑于心与疑信者,冝悉从轻典。岂停刑可止彗,解网不可以返风乎?且陛下屡沛大恩,四方死者犹枕藉,盗贼未见衰止,何也?由蠲停者止一二,存留之逋赋,有司迫考成催徴,未敢缓,是以莫救于凶荒。请于极荒州县下诏速停,有司息讼,専以敕荒为务。」帝曰:「然。」于是上灾七十五州县,新旧练三饷并停;中灾六十八州县,止徴练饷;下灾二十八州县,俟秋成督徴】质实【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

夏四月,逮江西巡抚解学龙及黄道周下狱,寻遣戍【道周既贬江西按察司照磨,学龙荐所部官推奬道周偹至,故事但下所司,帝不覆阅。大学士魏照乘者恶道周,拟旨责学龙滥荐,帝遂发怒,立削二人籍,逮下刑部狱,责以党邪乱政,并廷杖八十,究党与,欲寘之死。词连编修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大定,工部司务董飬河,中书舍人文震亨,并系狱。监生凃仲吉上书讼救之,通政使施邦曜不为封进,而大署其副封曰:“书不必上,论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以副封上,帝见其署语,怒下仲吉狱,而夺邦曜官。尚书李觉斯以学龙、道周无大罪,予轻比,严防切责,▯拟谪戍烟瘴,帝犹以为失出,除觉斯名,移狱镇抚,掠治者四,乃复还刑部。逾年,尚书刘泽深等言:“二人罪至永戍止矣,过此则论死。论死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者。道周无封疆贪酷之罪,而有建言▯戮之名,于道周得矣。非我圣主覆载之量也。夫陛下所疑者党耳,党者见诸行事,道周抗疏祗托空言,一二知交相从罢斥,鸟睹所谓党而烦朝廷大法乎?且陛下岂有积恨于道周?万一圣意转圜,而臣已定论,悔之何及?仍以原拟请,乃谪戍广西】质实【解学龙,字正防,扬州兴化人;黄文焕,永福人;陈大定,龙溪人;董飬河,闽县人;文震亨,吴县人;涂仲吉,漳浦人;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刘泽深,扶沟人】

以谢陞为礼部尚书,陈演为礼部左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陞以十二年秋▯召为吏部尚书,甫半载,改礼部,与演同入阁。演庸才寡学,工结纳,初入舘,即与内侍通。帝简命阁臣,每亲发防,观所条对,觇能否。中官探得帝所欲问数事,宻授演条对,独称防,遂自礼部右侍郎转左,擢居政府】

五月,石砫女土司秦良玉败罗汝才于防州。

【初,罗汝才、惠登相求抚未决,遂自南漳、逺安走大寜、大昌。官军扼于巫山,复转犯夔州。良玉驰救,贼解去。合官军邀击,连败之,斩千余级,夺汝才大纛,擒其渠东山虎、副塌天等。汝才走大宁。督师杨嗣昌本楚人,意欲瓯贼入蜀,使楚地无贼。乃创议以楚地广衍,贼难制蜀险阻,贼不得逞,蹙之可全胜。又虑蜀重兵扼险,贼将毒楚,调蜀精鋭为己用,蜀中卒自是益罢弱不足支。巡抚邵节春愤曰:“令甲失一城,巡抚坐令,以蜀委贼,是督师杀我也。”争之不能得。于是贼皆窥蜀。捷春驻重庆,部下兵二万皆嬴弱不可用,所倚惟良玉、张令二军。遂檄良玉令退保重庆。良玉每对人叹息曰:“邵公不知兵,吾一妇人,受国恩谊,应死,独恨与邵公同死耳。”督师以蜀为壑,无愚智知之。邵公不以此时争山夺隘,令贼无敢即我而坐以设防,移我与令自近去,所驻重庆仅数十里,殊失地利。贼据归巫巅,俯瞰我营,铁骑建瓴下。张令营当其冲,必先破。令破及我,我败尚能救重庆急乎?闻者深然之】

发明【杨嗣昌督师勦贼,当张献忠、罗汝才屡衂之时,不思遏其奔轶大防诸军而殄灭之,而反驱之入蜀。夫蜀号称天险,贼入则险且为贼据,乌在其能逐贼乎?论者为嗣昌楚人,欲纾

译三月,大风且伴有阴霾。

皇帝穿着布衣,斋戒居住,祈祷上天,但灾异并未消除。给事中左懋第进言说:“去年秋天出现星象变异,朝廷停止刑罚,当晚星变就消除了;现在却不是这样,难道陛下只有形式而没有修实质吗?”臣下忍受着加征练饷,原本也是不得已,但明确说要减少士兵以节省军饷,天下人都知道,然而征收军饷的人却没有减少。请求从今以后,根据士兵和防务来征收军饷,预先让天下人知道应该加征的数量,使官吏无法施展奸诈,以取信于陛下英明的诏令;而在审慎判决刑狱时,则用陛下睿哲的思虑,将那些心中存有疑虑或证据存疑的案件,都定为生死攸关的依据。凡是心中存有疑虑或证据存疑的案件,都应该一律从轻发落。难道停止刑罚可以止住彗星,解除罗网却不能挽回风灾吗?况且陛下屡次施予大恩,四方死去的人仍然尸横遍野,盗贼并没有见减少,为什么呢?因为免除停止的赋税只有一二成,而留存下来的拖欠赋税,有关部门为了考核政绩而催征,不敢延缓,因此无法挽救凶荒。请在受灾最严重的州县下诏迅速停止征收,有关部门停止诉讼,专门以救济荒灾为务。”皇帝说:“对。”于是,上报受灾严重的七十五个州县,新旧练饷一并停止征收;受灾中等的六十八个州县,只征收练饷;受灾较轻的二十八个州县,等到秋天收成后督征。

【考证: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

夏四月,逮捕江西巡抚解学龙和黄道周下狱,不久将他们遣送戍边。

【黄道周被贬为江西按察司照磨后,解学龙推荐他管辖的官员,极力褒奖黄道周,按照旧例只需下达给有关部门,皇帝不再复核。大学士魏照乘厌恶黄道周,拟定旨意责备解学龙滥加推荐,皇帝于是发怒,立即削去两人的官籍,逮捕下刑部狱,以结党营私、扰乱朝政的罪名责罚,并在朝堂上杖打八十下,追究同党,想置他们于死地。供词牵连到编修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大定、工部司务董飬河、中书舍人文震亨,一并关进监狱。监生涂仲吉上书为他们辩白救援,通政使施邦曜不代为封进,却在副本封皮上大大地写着:“书不必上,论不可不存。”涂仲吉弹劾施邦曜将副本封皮呈上,皇帝看到上面的题字,大怒,将涂仲吉下狱,并夺去施邦曜的官职。尚书李觉斯认为解学龙、黄道周没有大罪,给予较轻的判罚,严厉地切责,拟定谪戍烟瘴之地,皇帝仍认为判轻了,革去李觉斯的官职,将案件移交给镇抚司,严刑拷打四次,才又还归刑部。过了一年,尚书刘泽深等人说:“两人的罪过到永远戍边为止了,超过这个限度就是判死刑。判死刑如果不是因为失守边疆就是贪婪残暴,没有因为进言而被判死刑的。黄道周没有失守边疆和贪婪残暴的罪过,却有因进言而被杀戮的名声,这对黄道周来说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对待。但这不符合我们圣主包容万物的度量。陛下所怀疑的是结党,结党要体现在行动上,黄道周上疏抗争只是依托空泛的言辞,一两个知交跟随他被罢免斥退,哪里看到所谓的结党而烦扰朝廷大法呢?况且陛下难道对黄道周有积恨吗?万一圣意转变,而臣下已经定论,后悔怎么来得及?仍然请求按原拟判罚,于是谪戍广西】

【考证:解学龙,字正防,扬州兴化人;陈大定,龙溪人;董飬河北,闽县人;文震亨,吴县人;涂仲,漳浦人;施邦曜,字尔,余姚人;刘泽深,扶沟人】

任命谢陞为礼部尚书,陈演为礼左侍郎,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谢陞在十二年秋天被召为吏部尚书,刚过半年,改任礼部,与陈演一同入阁。陈演才能平庸学问少,擅长结交拉拢,刚进入翰林院,就与宦官相通。皇帝简选任命阁臣,常常亲自发出问题,观察他们的条陈对答,以窥探他们的能力。宦官探得皇帝想要问的几件事,秘密地教给陈演条陈对答,唯独称颂得当,于是从礼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提拔进入政府】

五月,石砫女土司秦良玉在夔州击败罗汝才。

【起初,罗汝才、惠登相请求招抚未决,于是从南漳、远安逃往大宁、大昌。官军在巫山扼守,他们又转而侵犯夔州。秦良玉驰援,贼寇撤退。联合官军拦截攻击,接连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夺取罗汝才的大旗,擒获他的首领东山虎、副塌天等人。罗汝才逃往大宁。督师杨嗣昌本是楚人,心里想让贼寇进入四川,使楚地没有贼寇。于是创议说楚地广阔,贼寇难以制服,四川险阻,贼寇不能逞强,逼迫他们就可以全胜。又担心四川重兵扼守险要,贼寇将祸害楚地,调四川精锐为自己所用,四川的军队从此更加疲弱不足以支撑。巡抚邵捷春愤慨地说:“军法规定失一城,巡抚就要坐罪,把四川委给贼寇,这是督师杀我。”争辩不能成功。于是贼寇都窥伺四川。邵捷春驻扎在重庆,部下两万士兵都是瘦弱不堪用的,所依靠的只有秦良玉、张令两军。于是发檄文命令秦良玉退保重庆。秦良玉常常对人叹息说:“邵公不懂军事,我一个妇人,受国家恩义,应当死,只恨与邵公同死罢了。”督师把四川当作沟壑,无论愚笨聪明的人都知道。邵公不在这个时候争夺山隘,让贼寇不敢接近我们,却以设防为借口,移我和张令靠近离开,所驻扎的重庆仅几十里,完全失去了地利。贼寇占据归巫山顶,俯瞰我们的营寨,铁骑如建瓴般冲下。张令的营寨当其冲,必定先被攻破。张令被攻破波及我们,我们败了还能救重庆之急吗?听到的人深深认为她说得对】

【阐发:杨嗣昌督师剿贼,正当张献忠、罗汝才屡战屡败之时,不思遏制他们奔逃的大势,聚集诸军而歼灭他们,反而驱赶他们进入四川。四川号称天险,贼寇进入则险要将被贼寇占据,哪里能逐贼呢?议论的人认为杨嗣昌是楚人,想纾解

楚患而因以蜀为壑,其设心尚可问乎?秦良玉一溪崓妇人,顾能感激恩义,提兵裹粮,﨑岖转鬬,使邵防春果从其争山夺隘之计,巫峡、夔门重闗足恃,何竟昧于地利,坐以设防,遂使贼骑建翎下而莫之能制。嗣昌之罪固不客诛,若防春者,亦愧于妇人多矣】

译楚国担忧(战事),却借机把祸患引向蜀地,这种居心难道还值得追问吗?秦良玉不过是一位溪崓地方的妇女,尚且能感念恩义,率领军队、携带粮草,在险阻之地辗转战斗;如果邵防春真的听从她争山夺隘的计策,巫峡、夔门这两道险关足以依靠,为何竟然不明地利,坐视敌人设防,最终导致贼寇骑兵竖着羽毛旗帜长驱直下,却无人能够遏制。嗣昌的罪过固然不容宽恕,至于邵防春,比起这位妇女来,也实在惭愧太多了。

姚明恭罢

【明恭出赵兴邦之门,公论素不予柄用。后乡人诣阙讼之,明恭不自安,请告归,遂罢】

  六月蔡国用卒

【国用入阁三载,碌碌无所见。是月庚午,卒于官,遣行人陈际泰防其丧归】质实【陈际泰,字大士,临川人。与同邑章世纯、罗万藻、东乡艾南英以时文名天下。其为文敏甚,一日可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至万首,经生举业之富,无若际泰者。崇祯七年成进士,年六十八矣。又三年,除行人。至是防国用防南行,卒于道】

  薛国观以罪免

  【国观柄致一踵体仁所为导帝以深刻而才智弥不及操守亦弗如帝始颇信向之甞燕见国观语及朝士贪婪国观对曰使厰卫得人安敢如是东厰太监王徳化方侍侧汗流沾背于是专察其隂私而国观匿史▯金事乃发史▯者为御史无行善结纳中官巡按淮扬尝摄巡盐事先后干没赃罚银及盐课三十余万既擢少卿家居而侵盗迹颇露检讨杨士聪劾之得防令▯自陈遂讦士聪诬已请敕淮扬监督中官杨显名覈奏寻给事中张焜芳复劾▯侵盗事实又尝勒富人于承祖万金事发后遣家人赍重赀谋于扬州黠吏睢承吾改窜旧籍帝乃怒褫▯职急携数万金入都至国观邸求解出疏攻焜芳谓已甞劾刘鸿训钱龙锡其遗党日谋报遂相搆防又言焜芳弟炳芳官内阁中书向来诏防漏泄皆炳芳为之阁臣多徇▯拟严防帝不聴止夺焜芳官候讯及显名覈奏上力为▯解而不能讳者六万金▯下狱防有兵事狱乆不结瘦死▯所携赀尽入国观槖为▯家人所首告事大着国观请借助言在外羣僚臣等任之在内戚畹非独断不可因以武清侯李国瑞为言国瑞者孝定太后兄孙帝曽祖母家也国瑞薄庶兄国臣国臣愤诡言父赀四十万臣当得其半今请助国为军赀帝始未允因国观言欲尽借所言四十万者不应则勒期严追或教国瑞匿赀勿献折毁居第陈什器通衢鬻之示无所有嘉定伯周奎与有连代为请帝怒夺国瑞爵国瑞悸死有司追不已戚畹皆自危因皇五子病交通宦官宫妾诡云孝定太后已为九莲菩萨降神言帝簿外家诸皇子尽当殀俄皇五子卒帝大怒急封国瑞七岁儿存善为侯尽还所纳金而追恨国观待隙而发国观素恶行人吴昌时及考选昌时虞国观抑已因其门人以求见国观伪与交驩拟第一当得吏科,迨命下,乃得礼部主事。昌时大恨,以为卖己,与所善东厰理刑吴道正谋发丁忧侍郎葵奕琛行贿国观事。帝闻之,益疑。至是,督师杨嗣昌有所陈奏,帝令拟谕国观,乃拟防以进。帝遂大怒,下五府九卿科道议奏,颇从轻议。帝度科道必言之,独给事中袁恺防议不署名,且疏论吏部尚书传永淳徇私庇国观,而微诋国观藐肆妒嫉。帝不怿,扺疏于地曰:“成何紏疏!”遂夺国观职,放之归。怒犹未已,国观出都,重车累累。侦事者复以闻,而东厰所遣伺国观邸者,值中书舍人王陛彦至,执之。陛彦夙与国观交通,为奸利,一鞫尽得其状,词所连及甚众,永淳、奕琛皆与焉。命下陛彦诏狱,穷治。恺再疏尽发国观纳贿诸事,国观连疏力辨,诋恺受昌时指使。帝不纳。至十月,陛彦狱未成,帝以行贿有据,即命弃市,而遣使逮国观。国观迁延乆不赴,明年七月入都,令待命外邸,不以属吏。国观自揣必不死,八月初八日夕,监刑者至,门犹鼾睡,及闻诏使皆绯衣,蹶然曰:“吾死矣!”仓皇覔小防不得,取苍头帽覆之。宣诏毕,顿首不能出声,但言“吴昌时杀我”,乃就缢】质实【杨士聪,济宁人;张焜芳,会稽人;李国瑞,漷县人;周奎,苏州人,庄烈帝周皇后父也;吴昌时,吴江人;蔡奕琛,徳清人;传永淳,灵夀人;袁恺,聊城人;王陛彦,上海人,昌时甥也】

秋七月,总兵官孙应元等大破罗汝才于兴山,汝才走巫山,与张献忠合。

【先是,汝才在大寜前,阻江为蜀将刘等所扼,不得渡。而献忠既败于玛瑙山,窜走兴归山中。左良玉追且及,献忠遣其党马元利操重宝防良玉曰:“公所部多杀掠,杨阁部猜且専,无献忠即公。防不乆矣。”良玉心动,纵之去。乃潜走白羊山,由汝才入宁昌故道,折而西与汝才合

译姚明恭被罢免。

【姚明恭出自赵兴邦门下,舆论一向不认可他掌权。后来同乡人赴朝廷控告他,姚明恭心中不安,请求告假回乡,于是被罢免。】

六月,蔡国用去世。

【蔡国用入阁三年,平庸无能,毫无建树。当月庚午日,他在任上去世,朝廷派遣行人陈际泰护送他的灵柩回乡。】

考证【陈际泰,字大士,临川人,与同乡的章世纯、罗万藻以及东乡的艾南英凭借八股文闻名天下。他写文章极快,一天能写二三十篇,先后所作达到万篇,科举考生的文章之丰富,没有比得上陈际泰的。崇祯七年考中进士,当时已六十八岁。又过了三年,被任命为行人。至此,他护送蔡国用的灵柩南行,死在途中。】

薛国观因罪被免职。

【薛国观掌权后,完全效仿温体仁的做法,引导皇帝施行严酷刑罚,但他的才智远不及温体仁,操守也不如他。皇帝起初颇为信任他,曾在私下召见薛国观,谈到朝中官员贪婪时,薛国观回答说:“如果厂卫机构用人得当,谁敢这样?”当时东厂太监王德化在旁侍立,吓得汗流浃背。于是皇帝专门察访官员的隐私,而薛国观隐瞒了史弼贪污受贿之事。后来史弼的罪行被揭露,史弼是御史,品行不端,善于结交宦官,曾任巡按淮扬,代理巡盐事务,先后侵吞赃款罚银及盐税三十多万两。他升任少卿后居家,但侵盗的踪迹逐渐暴露。检讨杨士聪弹劾他,得到旨令让史弼自行陈述,史弼于是反咬杨士聪诬陷自己,请求皇帝敕令淮扬监督宦官杨显名核查奏报。不久,给事中张焜芳再次弹劾史弼侵盗的事实,并提到史弼曾勒索富人于承祖万两银子。事发后,史弼派家人携带重金向扬州狡猾的官吏睢承吾行贿,篡改旧账册。皇帝于是大怒,剥夺史弼官职。史弼急忙携带数万两银子进京,到薛国观府中求情。薛国观出面弹劾张焜芳,说张焜芳曾弹劾刘鸿训、钱龙锡,其残余党羽日夜谋划报复,于是相互构陷。又说张焜芳的弟弟张炳芳在内阁任中书,向来泄露诏令,内阁大臣多偏袒史弼,拟旨宽恕。皇帝不听,只剥夺张焜芳官职,等候审讯。等到杨显名核查奏报上来,极力为史弼辩解,但无法隐瞒的有六万两银子。史弼下狱,恰逢有战事,案件久拖不决,史弼瘦死在狱中。他所携带的资财全部落入薛国观的口袋。史弼的家仆告发此事,事情大败露。薛国观请求借助言论,说在外的大臣由臣等负责,在内的外戚非独断不可,因此以武清侯李国瑞为例。李国瑞是孝定太后的兄孙,即皇帝曾祖母家的人。李国瑞轻视庶兄李国臣,李国臣愤恨,谎称父亲遗产四十万,自己应得一半,现在请求资助国家作为军资。皇帝起初不答应,因薛国观进言,想要借所说的四十万两,若不答应则限期严追,或教唆李国瑞隐藏资财不献,拆毁住宅,将家具陈设在通衢大道上变卖,以示一无所有。嘉定伯周奎与李国瑞有牵连,代为求情。皇帝大怒,剥夺李国瑞爵位。李国瑞惊吓而死。有关部门追缴不止,外戚都自危。因皇五子生病,他们勾结宦官宫妾,谎称孝定太后已化为九莲菩萨降神,说皇帝对外戚薄情,诸皇子都当早夭。不久皇五子去世,皇帝大怒,急忙封李国瑞七岁的儿子李存善为侯,全部退还所缴纳的银子,但追恨薛国观,等待机会发作。薛国观一向厌恶行人吴昌时,在考选官员时,吴昌时担心薛国观压制自己,通过他的门人请求拜见薛国观,薛国观假装与他交好,拟任第一,应当得吏科,等到任命下达,却只得了礼部主事。吴昌时非常怨恨,认为薛国观出卖了自己,与所好的东厂理刑官吴道正谋划揭发丁忧侍郎蔡奕琛向薛国观行贿之事。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至此,督师杨嗣昌有所陈奏,皇帝让薛国观拟旨,薛国观却拟了另一份进呈。皇帝于是大怒,下令五府九卿科道商议奏报,议论多从轻处理。皇帝估计科道一定会进言,唯独给事中袁恺在议奏上未署名,并且上疏论吏部尚书传永淳徇私庇护薛国观,并暗中指责薛国观傲慢放肆、嫉妒。皇帝不高兴,将奏疏扔在地上说:“这是什么奏疏!”于是剥夺薛国观官职,让他回乡。怒气仍未平息,薛国观出京时,重车累累。侦察的人再次上报,而东厂派去监视薛国观府邸的人,恰逢中书舍人王陛彦到来,将其抓获。王陛彦一向与薛国观勾结,谋取非法利益,一经审讯,全部罪行败露,牵连的人很多,传永淳、蔡奕琛都参与其中。命令将王陛彦下诏狱,彻底查办。袁恺再次上疏彻底揭发薛国观受贿诸事,薛国观连续上疏极力辩解,指责袁恺受吴昌时指使。皇帝不采纳。到十月,王陛彦案未结,皇帝认为行贿有据,立即命令将王陛彦弃市,并派使者逮捕薛国观。薛国观拖延很久不去,次年七月进京,命令他在外邸待命,不交给官吏。薛国观自料必不死,八月初八日傍晚,监刑者到来,他还在鼾睡,等到听说诏使都穿绯衣,惊跳起来说:“我要死了!”仓皇寻找小帽找不到,取仆人的帽子戴上。宣读诏书完毕,叩头不能出声,只说“吴昌时杀我”,于是被勒死。】

考证【杨士聪,济宁人;张焜芳,绍兴人;李国瑞,漷县人;周奎,吴县人,庄烈帝周皇后的父亲;吴昌时,吴江人;蔡奕琛,德清人;传永淳,灵寿人;袁恺,聊城人;王陛彦,华亭人,吴昌时的外甥。】

秋季七月,总兵官孙应元等人在兴山大败罗汝才,罗汝才逃往巫山,与张献忠会合。

【此前,罗汝才在大宁前线,被江水阻隔,被蜀将刘等扼守,无法渡江。而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后,逃窜到兴归山中。左良玉追击即将赶上,张献忠派他的党羽马元利带着重宝贿赂左良玉说:“您所统领的军队多行杀掠,杨阁部猜忌且专断,没有张献忠,就是您了。祸患不久就会到来。”左良玉心动,放他离去。于是张献忠秘密逃往白羊山,经由罗汝才进入宁昌的旧道,折向西与罗汝才会合。】

。献忠虽累败,气益盛,立马江岸,有不前者辙斩之。贼殊死鬬,贵等战皆却。贼毕渡,屯万顷山,归巫大震。督师杨嗣昌乃上夷陵,而檄蜀抚郡防春扼夔门,蜀大宁、大昌界,楚竹溪、房县有三十二隘口。嗣昌欲厚集兵力,专守夔,弃宁昌噉贼。防春曰:“弃隘口不守,是延贼入户也。”乃遣杨茂选、覃思岱等出闗分守。二将不相得,思岱谮杀茂选。防春令兼统其众,其众相率去之,降贼入隘守者溃。贼夜斩夔闗,将士皆惊走新寕、大竹。旋防而汝才及恵登相越巴雾河攻开县,为参将贺人龙等所破。登相窜开县西,汝才乃与小秦王、混世王东奔。人龙、李国竒追之,汝才等遁还兴山。应元与副将王允成、王之纶、监军佥事孔贞防击之丰邑坪,大破之,斩首二千三百,生擒五百有奇。防嗣昌下招降令,小秦王、混世王皆降,时称荆楚第一功。惟汝才率其众逸去,仍与献忠合。于是二贼渠复萃蜀中】质实【白羊山在兴山县西八十里,万顷山在达州太平县东万顷池之西南,接大寜界,夔围在夔州府城南,大竹唐分宕渠县东界置,宋景祐三年废入流江县,绍兴二年复置,元至元中移治隣山县,明属广安州以▯于顺庆府,今径属顺庆府,巴雾河在开县西,丰邑坪在兴山县西北】

译张献忠虽然屡遭败绩,但气势反而更加旺盛,他骑马站在江边,规定有不敢向前冲锋的人一律斩首。贼军拼死战斗,罗贵等人作战都败退下来。贼军全部渡过江后,驻扎在万顷山,归巫地区大为震动。督师杨嗣昌于是进军夷陵,并传令四川巡抚曹文诏扼守夔门,四川的大宁、大昌与湖北的竹溪、房县之间有三十二个隘口。杨嗣昌想要集中兵力,专门防守夔州,放弃大宁、大昌来引诱贼军。曹文诏说:“放弃隘口不守,这是把贼军引进家门。”于是派遣杨茂选、覃思岱等人出关分守。两位将领不和,覃思岱诬陷并杀死了杨茂选。曹文诏命令覃思岱统率杨茂选的部队,那支部队便相继离去,投降贼军,入隘口防守的官军溃散。贼军夜间攻斩夔关,将士们都惊慌逃往新宁、大竹。不久,曹文诏与罗汝才以及惠登相越过巴雾河攻打开县,被参将贺人龙等人击败。惠登相逃窜到开县西部,罗汝才于是与小秦王、混世王向东奔逃。贺人龙、李国奇追击他们,罗汝才等人逃回兴山。曹文诏与副将王允成、王之纶、监军佘事孔贞击在丰邑坪迎战,大败贼军,斩首二千三百级,生擒五百多人。曹文诏奉杨嗣昌之命下达招降令,小秦王、混世王都投降了,当时被称为荆楚地区的第一大功。只有罗汝才率领他的部众逃脱,仍然与张献忠汇合。于是这两股贼军首领再次聚集在四川境内。

九月李自成走郧均遂入河南

【初,自成潜伏闗中,闻张献忠反谷城,大喜,将大集其众以应献忠。陜督郑崇俭团之,令曰:“围师必缺。”自成乃乘间走,徃依献忠。献忠欲杀之,为罗汝才所解,与自成嬴五十焉。五十妇人,十令去。自成谢曰:“以身相依足矣,安用是也。”旋遁去,収残众,稍稍自保。时督师杨嗣昌驻夷陵,檄令降。自成出谩语,官军围之鱼复山中,自成大困,欲自裁,以养子双喜▯而止。贼将多出降。刘宗敏者,蓝田鍜工也,最骁勇,亦欲降。自成知之,兴歩入丛祠,顾而叹曰:“人言我当成大事,盍卜之神?不吉,若断我头以降。”宗敏诺,三卜三吉。宗敏还,杀其两妻,谓自成曰:“吾死从若矣。”贼党防去者闻之,亦多杀妻子归自成。自成乃尽焚辎重,轻骑由郧均走河南。河南大旱,斛谷万钱,饥民从自成者数万,遂自南阳出,攻宜阳,杀知县唐启泰,转犯永寜。知县武大烈兴里居,四川巡抚张论协力捍御。论末子吏部郎中鼎延及从父治中赞继之。有狱囚勾贼入都,司马有义弃城走。大烈、鼎延等固守三日,贼夜半登城,执大烈。自成以同乡欲活之,大烈不屈,索印不与,乃燔灼以死。鼎延匿眢井免,赞及子国学祚延死之。主簿魏国辅、教论任维清、守备王正已、百户孙世英并不屈死。万安王采▯亦被害。贼移攻偃师,一日而陷。知县徐日泰大骂不屈,为贼脔割死。诸生张毓粹、武同芳、刘芳名、刘芳世、蔺之粹、乔于昆、蔺完馪、王光显、乔国屏、王邦纪、蔺相裔、张一鹭、张一鹏、牛一元皆抗节死。既又陷寳丰,知县朱由椷死之。陷宻县,知县朱毓汀及里居太朴乡魏持衡、举人马体健死之。敏汀妾张氏及一女一孙、臧获数人俱殉焉。自成性猜忍,日杀人,斮足剖心为戯,所过民皆保坞堡。不下杞县人李信者,故尚书李精白子也。信以父丽名逆案,思湔其丑,尝出粟千石活饥民,饥民徳之,称李公。子防绳妓,红娘子反掳信去,强委身焉。信乘间逃归,首于官。官囚之。红娘子来救饥民之徳,信者同时起曰:“李公子活我,今有急,乃其刼狱杀知县,反挟信归自成。”因改其名曰岩。而卢氏牛金星者,亦举人也,以磨勘被斥。介医生尚网见自成,喜其辩,与谋议帐中,潜归自泄,坐斩,已得末减,仍徃奔自成。遂荐所善卜者宋献策,长三尺,上防记曰:“十八子主神噐。”自成大悦。岩因説曰:“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収天下心。”自成从之,屠戮稍减。防所掠财物饷饥民,民受饷者不辨。岩自成杂呼曰:“李公子活我。”岩复造谣词曰:“迎闯王,不纳粮。”使儿童▯之,以相煽动。民方被勦饷、练饷之害,从自成者日众矣】质实【鱼复汉县,故城在奉节县东北,因山为城,周廻七里一百四十歩,东高二百丈,西北高一千丈,南基连白帝山。盖公孙述所造,以城倚赤岬山,亦谓之赤岬城。唐啓秦掖县人武大烈,临潼人任维清,绛县人采▯伊王支属袭封万安郡王,居永寜。徐日泰,金谿人朱由椷,益府镇国将军常澈子敏汀,亦明宗室。张毓粹二子佐知县徐日泰,固守城陷,大骂,俱被杀。妻蔺氏与三女二孙赴井死。武同芳见贼杀母,喷血大骂,支解死。刘芳名妻张氏,蔺完馪妻张氏,王邦纪妻髙氏,并从死。张一鹭之父亦骂贼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武大烈忠烈,徐日泰、朱由椷、朱敏汀烈愍,唐启泰、张赞、王正已、魏持持节愍、魏国辅、任维淸、孙世英、马体健等,并皆入祠】

张献忠犯大昌,总兵官张令死之,遂陷四川诸州县【贼渠混天王等既就抚,惠登相、王光防及整十万亦相继降。督师杨嗣昌以湖广贼且尽,而献忠在四川势渐炽,遂以八月帅师而西。时监军评事万元吉先入蜀,令蜀将守巴、巫诸隘。秦将贺人龙、李国竒,楚将张应元、汪之鳯、张奏凯专任追击。及应元军击贼于夔州,据土地岭而营。人龙逗留不防,师献忠侦应元部卒多新募,悉众乘攻。应元之鳯力战,应元突围出,

译九月,李自成逃往郧阳、均州,随即进入河南。

当初,李自成潜伏在关中地区,听说张献忠在谷城起兵反叛,非常高兴,打算大规模聚集部众来响应张献忠。陕西巡抚郑崇俭集结军队包围他,下令说:“包围的军队必须留有缺口。”李自成于是趁间隙逃走,前往依附张献忠。张献忠想杀他,被罗汝才解救,并送给李自成五十名妇女。李自成命令其中十人离开。李自成推辞说:“我依靠你们的人身庇护就足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些呢。”随即逃离,收拢残余的部众,逐渐得以自保。当时督师杨嗣昌驻扎在夷陵,发檄文命令他投降。李自成出言辱骂,官军将他包围在鱼复山中,李自成陷入极大困境,想要自杀,因为养子李双喜的劝阻而作罢。贼将大多出来投降。刘宗敏,是蓝田的铁匠,最为骁勇,也打算投降。李自成知道后,快步走进丛祠,看着叹息说:“人们说我应当成就大事,何不向神明占卜?如果不吉利,我就砍下自己的头去投降。”刘宗敏答应,占卜三次都吉利。刘宗敏回来,杀了他的两个妻子,对李自成说:“我死后也跟随您了。”贼党中打算离去的人听说后,也多杀了妻子儿女回归李自成。李自成于是烧光所有辎重,轻装骑兵经由郧阳、均州逃往河南。河南大旱,一斛谷子价值万钱,跟随李自成的饥民有几万人,于是从南阳出来,攻打宜阳,杀了知县唐启泰,转而侵犯永宁。知县武大烈在家乡居住,四川巡抚张论协力抵御。张论的小儿子吏部郎中张鼎延以及叔父治中张赞跟随他。有狱囚勾结贼人进入县城,司马有义弃城逃跑。武大烈、张鼎延等人坚守三天,贼人在半夜登上城墙,抓获武大烈。李自成因为同乡想活捉他,武大烈不屈服,索要印信不给,于是被烧灼而死。张鼎延藏在枯井中幸免,张赞以及儿子国学张祚延战死。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清、守备王正己、百户孙世英都不屈服而死。万安王朱采也被杀害。贼人移兵攻打偃师,一天就攻陷。知县徐日泰大骂不屈,被贼人凌迟处死。诸生张毓粹、武同芳、刘名、刘芳世、蔺之粹、乔昆、蔺完馪、王光显、国屏、王邦纪、蔺相裔、一鹭、一鹏、牛一元都坚守节操而死。随后又攻陷宝丰,知县朱由椷战死。攻陷密县,知县朱毓汀以及在家居住的太朴乡人魏持衡、举人马体健战死。朱敏汀的妾张氏以及一个女儿一个孙子、几个仆人都殉难。李自成性情猜忌残忍,每天杀人,砍脚剖心当作游戏,所过之处百姓都保卫坞堡。杞县人李信不投降,是前尚书李精白的儿子。李信因为父亲牵涉逆案,想洗刷耻辱,曾经拿出千石粮食救济饥民,饥民感激他,称他为李公。儿子防备绳妓,红娘子起兵反叛掳走李信,强迫他委身。李信趁间隙逃回,向官府自首。官府囚禁了他。红娘子来救,感激李信恩德的饥民同时起事说:“李公子救活了我们,现在他有急难,我们就劫狱杀知县,反将李信挟持归附李自成。”于是改他的名字叫李岩。而卢氏人牛金星,也是举人,因为考核被斥退。通过医生尚网见到李自成,喜欢他的辩才,在帐中与他谋划,暗中回去泄露,被判斩刑,已获减刑,仍然前往投奔李自成。于是推荐他所熟悉的占卜者宋献策,身高三尺,额头上有记号说:“十八子主神器。”李自成非常高兴。李岩于是进言说:“夺取天下以人心为根本,请不要杀人以收服天下人心。”李自成听从了,屠戮稍微减少。不久将所掠夺的财物赈济饥民,百姓接受赈济的无法分辨。李岩与李自成混杂呼喊说:“李公子救活了我们。”李岩又编造谣言说:“迎闯王,不纳粮。”让儿童传唱,以此相互煽动。百姓正遭受剿饷、练饷的祸害,跟随李自成的人日益增多。

【考证】鱼复是汉代县名,故城在奉节县东北,依山为城,周长七里一百四十步,东高两百丈,西北高一千丈,南基连接白帝山。大概是公孙述所建造,因为城池倚靠赤岬山,也称为赤岬城。唐启泰是秦掖县人,武大烈是临潼人,任维清是绛县人,朱采是伊王支属袭封万安郡王,居住在永宁。徐日泰是金谿人,朱由椷是益府镇国将军常澈的儿子,朱敏汀也是明宗室。张毓粹的两个儿子辅佐知县徐日泰,坚守城池,城陷后大骂,都被杀害。妻子蔺氏与三个女儿两个孙子投井而死。武同芳看见贼人杀害母亲,喷血大骂,被肢解而死。刘名妻子张氏,蔺完馪妻子张氏,王邦纪妻子高氏,都跟随殉死。张一鹭的父亲也骂贼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武大烈为忠烈,徐日泰、朱由椷、朱毓汀为烈愍,唐启泰、张赞、王正己、魏持衡为节愍,魏国辅、任维清、孙世英、马体健等,都入祠祭祀。

张献忠侵犯大昌,总兵官张令战死,于是攻陷四川各州县。

【贼人首领混天王等人已经接受招抚,惠登相、王光恩以及整十万也相继投降。督师杨嗣昌认为湖广的贼人即将肃清,而张献忠在四川势力逐渐强盛,于是于八月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当时监军评事万元吉先进入蜀地,命令蜀将守卫巴、巫等关隘。秦将贺人龙、李国奇,楚将张应元、汪之凤、张奏凯专门负责追击。等到张应元军队在夔州攻击贼人,占据土地岭扎营。贺人龙逗留不前不救援,张献忠侦察到张应元部卒大多是新招募的,全部出动乘势进攻。张应元、汪之凤奋力作战,张应元突围而出,

之鳯败走山中,道渴饮斗水,卧血凝臆死。献忠势益张,闻督师将自东至,与汝才急趋观音岩。守将邵仲光不能御,遂陷大昌。张令急扼之竹菌坪,贼大至,令力战中流矢死。令为蜀中名将,既败殁,诸军皆夺气。秦良玉与令相犄角,趋敕不及,转鬬复败,所部三万人畧尽。军骑见蜀抚邵捷春曰:“事急矣,尽发吾溪峒卒可得二万,我自廪其半,半饩之官,犹足办贼。”捷春以仓无见粮,谢其计不用,良玉叹息归。而防春闻贼且至通江,率兵守梁山。贼以梁山河深不能渡,自开县西走达州。捷春退保县州,扼涪江,贼疾走陷剑州,趋保寕,将由间道入汉中。秦将赵光逺、贺人龙扼之阳平、百丈闗,贼不得过,复突巴州。应元诸军邀击之梓潼,战小利,既而衂。蜀将曹志耀等力战却之,降将张一州、张载福陷阵死涪江,师遂溃。贼方緜州、成都告警,防春已为嗣昌所劾,就逺去,抵重庆。贼方攻罗江不克,走緜州,转掠至汉州,去中江百里。守将方国安避之去,贼纵掠什邡县、竹安县,杀仁夀知县刘三策,蹂躙徳阳、金堂间,所至空城而遁。全蜀大震,贼循水道以犯简州、资阳。嗣昌由顺庆至果州,征诸将合击皆退缩,征左良玉兵使者九往返不至,遂陷荣昌、永川,寻陷泸州。分巡川南副使黄谏卿、知州蘓琼、卫指挥王万春、乡官韩洪鼎被执,皆不屈死。自成再入川,诸将无一邀击者。嗣昌虽屡檄令,不行。其在重庆也,下今赦汝才罪,降则授官,惟献忠不赦,擒斩者赉万金爵侯。翌日,自堂皇至庖湢,遍题“斩督师献者赉白金三钱”。嗣昌駴愕,疑左右皆贼。勒三日进兵,防雨雪道断,复戒期三檄,人龙亦不至。初,嗣昌恶良玉骄亢,私许人龙代为平贼将军。既而良玉有玛瑙山之奏,防嗣昌难之,顾为贺将军需后命,人龙愠以情告良玉,良玉亦愠。于是两人俱跋扈,不肯尽力。嗣昌虽有才,然好自用,躬亲簿书,过于繁碎,军行必自裁进止,千里待报,坐失机防。郧抚王鳌永谏之不纳,乃上书于朝曰:“嗣昌用师经年,荡平未奏,此非谋虑之不长,正由操心之太苦。天下事总挈大纲则易,独周万目则难,况贼情瞬息更变,今举数千里征伐,机宜尽出嗣昌一人,文牒往返动逾旬月,号令与事机相左,无怪乎挠败之屡闻也。一年以来所矜为竒防者,惟玛瑙一役,若株守督师节制,左良玉当退保兴安,无此防矣。然良玉不用命而反奏竒功,则诸将必且有积轻督师之心。所系于军政甚大臣,以为嗣昌之驭诸将,不必人人授以机宜,但覆其机宜之当否,执要以御繁,决竒以制胜,何至乆延嵗月,老师縻饷哉?”帝令中枢申饬,嗣昌亦不能从也】质实【土地岭在巫山县大昌故城西,大昌之上中下马渡,水浅地平,以观音岩为第一隘。竹菌坪在巫山县北。涪江在緜州东,自龙安府彰明县流入,又东南入潼川府界,亦谓之内水。罗江本汉涪县,晋置万安县,唐改罗江,明属緜州,以▯于成都府。本朝顺治十六年并入徳阳县,雍正五年复置,寻仍省。什邡汉县,明属汉州,以▯于成都府,今径属成都府。仁夀西魏祈武阳县西城戍地置普宁县,隋改仁夀,明属成都府。本朝雍正五年升资县为州,以县属之。徳阳唐置,明属汉州,以▯于成都府。本朝改属緜州。雍正五年,升緜州为直▯州县仍属焉。简州,汉牛防县,西魏改阳安。隋于县置简州。元省阳安入州。明洪武六年,降县。正徳八年,复升州,属成都府。今因之。资阳,汉资中县,后周改资阳。元省入简州。明成化二年,复置,属简州,以▯于成都府。本朝初,径属成都府。雍正五年,改属资州。永川,唐析璧山县地置。元省入大足县。明洪武初,复置,属重庆府。今因之。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刘三防,鄱阳人,誓死守城。比陷巷战被执,骂贼支解死。黄谏卿,莆田人。苏琼,石埭人。贼攻城,悉力守御。城陷,正衣冠向阙拜泣,坐堂上贼至被害,阖署多殉节。琼死既久,无敛者。杨嗣昌军割其首以

译张献忠败退逃入山中,途中口渴喝了一斗水,躺下后血凝结在胸中而死。张献忠的势力更加嚣张,听说督师杨嗣昌将从东边到来,便与罗汝才急忙赶往观音岩。守将邵仲光无法抵御,于是大昌城陷落。杨嗣昌命令张令紧急扼守竹菌坪,贼军大举到来,张令奋力作战,中箭而死。张令是四川的名将,他战败身亡后,各路军队都丧失了士气。秦良玉与张令互为犄角,赶去救援不及,转战又败,所率领的三万人马几乎全军覆没。秦良玉的骑兵对四川巡抚邵捷春说:“局势危急了,如果全部征发我溪峒的士兵,可以得到两万人,我自费供给他们一半的口粮,另一半由官府供给,还足以对付贼寇。”邵捷春因为仓库里没有现成的粮食,谢绝了这个计策没有采用,秦良玉叹息着回去了。而杨嗣昌听说贼军将要到达通江,率领军队去守卫梁山。贼军因为梁山河流深邃无法渡过,便从开县向西逃往达州。邵捷春退守达州,扼守涪江,贼军快速逃跑攻陷剑州,趋向保宁,打算从小路进入汉中。秦良玉的部将赵光远、贺人龙在阳平、百丈关扼守,贼军无法通过,又突然袭击巴州。应元等各路军队在梓潼拦截攻击贼军,战斗取得小胜,随后又战败。四川将领曹志耀等人奋力作战击退了贼军,降将张一州、张载福冲入敌阵死在涪江,军队于是溃败。贼军正在绵州、成都告急,杨嗣昌已经被温体仁弹劾,就远远地离去,抵达重庆。贼军当时攻打罗江没有成功,逃往绵州,转掠到汉州,距离中江一百里。守将方国安躲避贼军离去,贼军纵兵掠夺什邡县、竹安县,杀害仁寿知县刘三策,蹂躏德阳、金堂之间,所到之处都是空城后便遁走。整个四川大为震惊,贼军沿着水路进犯简州、资阳。杨嗣昌从顺庆到达果州,征召各位将领合力攻击,大家都退缩不前,征调左良玉的军队,使者往返九次也不到,于是荣昌、永川陷落,不久泸州也陷落。分巡川南副使黄谏卿、知县苏琼、卫指挥王万春、乡官韩洪鼎被捕,都不屈服而死。张献忠再次进入四川,各位将领没有一人拦截攻击的。杨嗣昌虽然多次发檄文命令,但无人执行。他在重庆时,下令赦免罗汝才的罪过,投降的就授予官职,只有张献忠不赦免,擒获斩杀张献忠的人赏赐万金并封侯。第二天,从大堂到厨房厕所,到处题写“斩督师杨嗣昌献首者赏白金三钱”。杨嗣昌惊骇愕然,怀疑左右都是贼寇。他严令三天内进兵,恰逢雨雪道路断绝,又限期三次发檄文,贺人龙也不到。起初,杨嗣昌厌恶秦良玉骄横傲慢,私下许诺左良玉代替秦良玉担任平贼将军。不久秦良玉有玛瑙山之战的奏报,杨嗣昌对此感到为难,却为贺人龙筹划军需后下令,左良玉怨恨并将实情告诉秦良玉,秦良玉也怨恨。于是这两人都专横跋扈,不肯尽力。杨嗣昌虽然有才能,但喜欢刚愎自用,亲自处理文书簿籍,过于繁琐细碎,军队行进必定亲自裁定进退,千里之外等待回复,坐失战机。郧阳巡抚王鳌永劝谏他不采纳,于是上书朝廷说:“杨嗣昌用兵经年,荡平贼寇没有奏效,这不是谋虑不长远,正是由于操心太苦。天下大事总握大纲就容易,独自周全万目就困难,况且贼情瞬息万变,现在举数千里征伐,机宜全出自杨嗣昌一人,文书往返动辄超过十天半月,号令与事机相违背,难怪屡闻败绩。一年以来所夸耀的奇谋,只有玛瑙山一战,如果株守督师节制,左良玉应当退保兴安,不会有这个奇谋了。然而左良玉不听从命令反而奏报奇功,那么各位将领必定会有轻视督师之心。这对军政关系重大,臣认为杨嗣昌驾驭各位将领,不必人人都授予机宜,只要复核其机宜是否得当,执掌纲要以应对繁杂,决断奇谋以制胜,何至于拖延岁月,耗费军队和粮饷呢?”皇帝命令中枢机构申饬杨嗣昌,杨嗣昌也不能听从。

充级,闻者益切齿。嗣昌,韩洪鼎官彰州知州,致仕家居,父子骂贼死。字按四川通志,有緜州贡生杨可贤者,为贼所执。其子国柱方纠众守州城,贼因挟可贤诱降。可贤临城呼其子曰:「汝慎固守,毋念我!」贼杀之。其后国柱亦战死。又泸州生员方旭,方伯元曽荐祚,皆骂贼不屈死。僧晞容者,居泸州之七宝寺。贼攻豹子峒,晞容率乡勇杀贼千余,相持乆,卒战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张令苏琼忠烈,刘三防黄谏卿王万春烈愍,汪之鳯韩洪鼎节愍,杨可贤子国柱及方旭方伯元曽荐祚僧晞容,并入祠】

译晋升官级,听闻此事的人更加咬牙切齿。嗣昌、韩洪鼎担任彰州知州,退休在家,父子二人骂贼而死。查考《四川通志》,有绵州贡生杨可贤,被贼人抓获。他的儿子杨国柱正聚集众人守卫州城,贼人便挟持杨可贤诱降。杨可贤站在城下呼喊他的儿子说:“你务必谨慎坚守,不要挂念我!”贼人将他杀害。后来杨国柱也战死。又有泸州生员方旭、方伯元、曾荐祚,都因骂贼不屈而死。僧人晞容,居住在泸州的七宝寺。贼人攻打豹子峒,晞容率领乡勇杀死贼人一千多人,双方相持很久,最终战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张令苏琼为忠烈,刘三防、黄谏卿、王万春为烈愍,汪之凤、韩洪鼎为节愍,杨可贤、其子杨国柱以及方旭、方伯元、曾荐祚、僧人晞容,一并入祠祭祀。

冬十月彗星见

【十二月,秋,彗星见参;分至星,复见】

  熊文灿伏诛

【先是,文灿惧诛,犹哓哓自辨,以▯饷六十万不至为辞。帝贬督饷侍郎张伯鲸秩,卒寘文灿于法。议者谓李自成之出车箱峡,张献忠之反谷城,皆坐失事机以致亡国,而陈竒瑜与文灿主抚纵贼,实罪首也。然帝虽诛文灿,颇不谓抚议误。方杨嗣昌出督师,御史张肯堂言:“从古戡乱之法,初起则解防,势成则翦除,未有専任抚者。”今辅臣膺新命而出,贼必仍用故技,揺尾乞怜,而失事诸臣冀掩从前败局,必多方荧惑,仍进抚议。请特申一令,専务勦除,有进招抚説者,立寘重典。帝以偏执臆见责之。于是嗣昌至军不数月,复下招抚令,为输帖万纸,防贼中诸将益无鬬志,遂蹈文灿覆彻云】质实【张肯堂字载寕,松江华亭人】

  十一月南京地震

十二月,两畿、山东、河南、山西、陜西饥,人相食。

【是年帝尝发帑振京畿、山东、江北饥,免河北三府逋赋。又以畿内蝗,发帑振被蝗州县,并敕两畿、山东、河南、山陜所在有司设法振济,招徕流徙。抚按躬行州县,定殿最以闻。而灾荒仍告,勦饷之征如故,致饥民皆濒于死。所练兵又不足用。山西廵按御史陈纯徳请防部民冻馁,因极陈抽练之▯,言兵抽则人失故,居无父母妻子之依,田园邱垅之恋,思归则逃,逢敌则溃。抽余者既以饷簿而安于无用,抽去者又以逺调而不乐为用。伍虚而饷仍在,不归主帅则归偏禅,乐其逃而利其饷。凡籍以营求迁秩,皆是物也。精神不以束伍而以侵饷,厚饷不以养士而以求官。伍虚则无人,安望其练?饷縻则愈缺,安望其充?此今日行间大▯也。意欲讽帝除练饷苏民困,帝不能用】质实【陈纯徳字静生,零陵人】

  増天下闗税

【崇祯初,闗税银每两増。钱通崇文门、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扬州、北新、淮安八闗,增五万两。未几,复増二钱。惟临清仅半,而崇文门、河西务俱如旧。户部尚书毕自严议増南京宣课司税额一万,为三万。南京戸部尚书郑三俊以宣课所収落地税无几,请税芜湖以当増数。自严遂议税芜湖三万两,而宣课仍増一万。三俊悔,疏争不能已。及是以度支日绌,増闗税二十万两,而商民益困矣】

【辛巳】十四年春正月,官军败绩于开县,张献忠复东走【先以监军评事万元吉大飨将士于保寕,以诸军进止不一,言于督师杨嗣昌,攫前总兵官猛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副之,率军趋緜州,分遣诸将屯要害,而元吉自间道走射洪振蓬溪以待贼。贼分屯安岳界,侦官军且至,宵遁抵内江。如虎简骑骁追之,元吉、应元营安岳城下,以扼其归路。及张献忠既陷泸州,其地三面阻江,惟立石站可北走。元吉以贼居絶地,将遣大兵南捣其营,而伏兵玉蟾山蹙贼北窜永川,逆而击之,可尽殄。永川知县已先遁,城中止丞簿一二人。如虎覔向道不可得,夜宿西闗空舍。及抵立石,贼已先渡南溪,返走秦将贺人龙军,隔水不击,贼遂越成都走汉川、徳阳、緜州、劔州、昭化至广元,又走巴州。嗣昌亲统舟师下云阳,令诸将陆追贼,诸将皆疲敝,惟如虎蹑其后,所将止六百骑,余皆良玉部兵,骄悍不可制,所过肆焚掠。从良玉时多优闲不战,改▯如虎,驰逐山谷风雪中,咸怨望謡曰:“想杀我左镇,跑杀我猛镇。”时人龙兵已大噪西归,所恃止如虎。元吉深忧之。贼自巴州转入开县,官军追之,遇诸黄陵城,日晡▯作,诸将请诘朝战。参将刘士杰者,素勇敢善战,独前奋曰:“四旬逐贼,今始及之,舍弗击,我不能也。”执戈先,如虎檄诸军继之。士杰所当輙摧陷,献忠登高望官军,见无后继,宻抽壮骑潜行箐谷中,乗高大呼驰下,良玉部兵先溃,士杰及防击郭开、如虎子先防并战死。如虎率亲兵力战,部将挟上马溃围出,旗纛军符等尽失,乃収残卒徃从嗣昌军。方贼之窜南溪也,元吉知贼必东犯,请从间道出梓潼扼贼归路,嗣昌不聴,檄诸军蹑贼疾追不得,

译冬季十月,彗星出现。

【十二月,秋季,彗星出现在参宿;分至星,再次出现】

熊文灿被处死。

【在此之前,熊文灿害怕被杀,还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以六十万饷银没有到位为借口。皇帝贬低了督饷侍郎张伯鲸的官阶,最终将熊文灿置于法办。议论的人认为,李自成从车箱峡突围,张献忠在谷城反叛,都是因为错失战机而导致国家灭亡,而陈奇瑜和熊文灿主张招抚、放纵贼寇,确实是罪魁祸首。然而皇帝虽然杀了熊文灿,却并不认为招抚的策略是错误的。正当杨嗣昌出任督师时,御史张肯堂说:“自古以来平定动乱的方法,刚起事时解除防备,势力形成后加以剪除,没有专门依靠招抚的。”现在辅臣接受新任命出征,贼寇必定仍用老套路,摇尾乞怜,而那些因失事获罪的臣子希望掩盖以前的败局,必定多方迷惑,仍然进言招抚。请求特别申令,专门致力于剿灭,有进言招抚的,立即置于重典之下。皇帝以偏执己见责备他。于是杨嗣昌到军中不到几个月,又下达招抚令,发放招降文书一万份,导致贼寇中的将领更加没有斗志,于是重蹈熊文灿的覆辙。】质实【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

十一月,南京发生地震。

十二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发生饥荒,人吃人。

【这一年皇帝曾经开仓救济京畿、山东、江北的饥荒,免除河北三府的拖欠赋税。又因为京畿地区发生蝗灾,开仓救济遭受蝗灾的州县,并命令两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各地的官府设法救济,招揽流民。巡抚和巡按亲自巡视州县,评定优劣上报。然而灾荒仍然不断,剿饷的征收依旧,导致饥民都濒临死亡。所训练的士兵又不够用。山西巡按御史陈纯德请求防备百姓冻饿,极力陈述抽练士兵的弊端,说士兵被抽走则失去原有居所,没有父母妻子的依靠,没有田园坟墓的眷恋,想回家就逃跑,遇到敌人就溃散。被抽走剩余的人因为饷银微薄而安于无用,被抽走的人又因为远调而不愿效力。军伍空虚但饷银仍在,不归主帅就归偏将,乐于逃跑而贪图饷银。凡是籍此谋求升迁的,都是这类人。精神不用于约束军队而用于侵吞饷银,厚饷不用于养士而用于求官。军伍空虚则无人,怎么指望他们训练?饷银浪费则更加短缺,怎么指望他们充足?这是今日军队中的大弊病。意在讽谏皇帝废除练饷以缓解民困,皇帝不能采纳。】质实【陈纯德字静生,零陵人】

增加全国的关税。

【崇祯初年,关税银每两增加。钱通崇文门、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扬州、北新、淮安八个关口,增加五万两。不久,又增加二钱。只有临清仅增加一半,而崇文门、河西务都如旧。户部尚书毕自严提议增加南京宣课司税额一万,达到三万。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认为宣课所征收的落地税无几,请求对芜湖征税以抵充增加的数量。毕自严于是提议对芜湖征税三万两,而宣课仍增加一万。郑三俊后悔,上疏争辩不能停止。至此因为财政日益枯竭,增加关税二十万两,而商民更加困苦。】

【辛巳】十四年春正月,官军在开县战败,张献忠再次向东逃跑。【先前监军评事万元吉在保宁大宴将士,因为各军进退不一,向督师杨嗣昌建议,提拔前总兵官猛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为副,率军趋向绵州,分派各将屯守要害,而万元吉从小路前往射洪,在蓬溪等待贼寇。贼寇分屯在安岳边界,侦察到官军将要到达,连夜逃跑抵达内江。猛如虎挑选精锐骑兵追击,万元吉、张应元在安岳城下扎营,以扼住他们的归路。等到张献忠攻陷泸州,那里三面被江水阻隔,只有立石站可以向北走。万元吉认为贼寇处于绝地,将派遣大军向南捣毁他们的营地,而在玉蟾山埋伏军队逼迫贼寇向北逃窜到永川,迎面攻击,可以全部消灭。永川知县已经先逃跑,城中只有丞簿一二人。猛如虎寻找向前的道路找不到,晚上宿在西关空舍。等到抵达立石,贼寇已经先渡过南溪,返回攻击秦将贺人龙的军队,隔水不攻击,贼寇于是越过成都走向汉川、德阳、绵州、剑州、昭化到广元,又走向巴州。杨嗣昌亲自率领水军下到云阳,命令各将陆路追击贼寇,各将都疲惫不堪,只有猛如虎紧随其后,所率领的只有六百骑兵,其余都是左良玉部的士兵,骄横强悍不可控制,所过之处肆意焚烧掠夺。跟随左良玉时大多悠闲不战,改由猛如虎指挥,在风雪中驰骋山谷,都怨恨抱怨说:“想杀我左镇,跑杀我猛镇。”当时贺人龙的军队已经大声喧哗向西返回,所依靠的只有猛如虎。万元吉深深担忧。贼寇从巴州转入开县,官军追击,在黄陵城相遇,傍晚时分,各将请求第二天早晨作战。参将刘士杰,一向勇敢善战,独自向前奋起说:“四十天追逐贼寇,现在才追上,放弃不攻击,我不能做到。”手持长戈率先冲锋,猛如虎传令各军跟随。刘士杰所抵挡的军队都被摧毁,张献忠登高望见官军,见没有后继部队,秘密抽调强壮骑兵潜行在山谷中,乘着高地大声呼喊驰下,左良玉部的士兵先溃散,刘士杰以及防御使郭开、猛如虎的儿子猛先防都战死。猛如虎率领亲兵力战,部将挟持他上马突围而出,旗帜军符等全部丢失,于是收拢残兵前往跟随杨嗣昌的军队。正当贼寇逃窜到南溪时,万元吉知道贼寇必定向东侵犯,请求从小路出梓潼扼住贼寇归路,杨嗣昌不听,传令各军紧随贼寇快速追击不得,

距贼逺,令他逸诸将力尽。从泸州逐贼后尘,贼折而东返,归路尽空不可复遏。嗣昌仓猝莫知为计,顿足曰:“悔。”不用万监军言,而贼已疾卷出夔门,抵兴山,攻当阳,犯荆门。嗣昌至夷陵,檄良玉兵,使十九返。良玉撤兴房兵,趋汉中,若相避然。贼所至烧驿舍,杀塘卒,东西消息中断】质实【射淇、汉郪县及广汉县地,西魏置射洪县,周改射洪蓬溪。唐析方义县地置唐兴,寻改蓬溪。明并属潼川州。本朝雍正十二年,升潼川为府,射淇、蓬溪仍属焉。安岳,后周置,明属潼川州。本朝康熈元年省入遂寕县十年改入乐至县,雍正七年复置,属潼川州,十二年属潼川府。立石站在泸州治北,明置,立市驿于此。玉蟾山在泸州治北六十里。南溪即澄溪,在泸州南门外,源自宝山,下入大江。云阳,汉朐忍县,后周改安元,升云阳州。明洪武七年降县,属于夔州府,今因之。黄陵城在开县东五里。当阳,汉县,明洪武初属荆州府,嘉靖中改属荆门州,以▯于承天府。本朝改承天府为安陆府,以县属之。猛先防,榆林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先防及刘士杰、郭开烈愍】

译距离贼寇遥远,致使他们得以逃脱,各位将领的力气也耗尽了。从泸州追逐贼寇的踪迹,贼寇折向东边返回,归路已经空旷,无法再遏制。杨嗣昌仓促之间不知如何计策,跺着脚说:“后悔。”没有采纳万监军的建议,而贼寇已经迅速冲出夔门,抵达兴山,攻打当阳,侵犯荆门。杨嗣昌到达夷陵,发文书命令张献忠的军队,让十九返回。张献忠撤去兴山、房县的兵力,奔赴汉中,好像互相回避一样。贼寇所到之处焚烧驿站房舍,杀害塘报士卒,东西方的消息中断。

【考证】射洪,位于汉代的淇县、汉郪县以及广汉县的地域,西魏时期设置射洪县,北周改为射洪蓬溪。唐代从方义县分出地域设置唐兴县,不久改为蓬溪县。明代合并隶属于潼川州。本朝雍正十二年,将潼川升为府,射洪、蓬溪仍然隶属于它。安岳,后周设置,明代隶属于潼川州。本朝康熙元年省并进入遂宁,十年改并入乐至县,雍正七年恢复设置,隶属于潼川州,十二年隶属于潼川府。立石站位于泸州治所以北,明代设置,在此设立立市驿。玉蟾山位于泸州治所以北六十里。南溪就是澄溪,在泸州南门外,发源于宝山,向下流入大江。云阳,汉代为朐忍县,后周改为安元,升为云阳州。明代洪武七年降为县,隶属于夔州府,现在沿袭这一设置。黄陵城位于开县以东五里。当阳,汉代为县,明代洪武初年隶属于荆州府,嘉靖年间改隶属于荆门州,因为避讳承天府。本朝将承天府改为安陆府,将县隶属于它。猛先防,榆林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猛先防以及刘士杰、郭开烈谥号为“愍”。

李自成陷河南杀福王常洵

【初,河南大旱蝗,人相食,民间籍籍谓先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冨于大内,援兵过洛者喧言王府金钱山积,而令吾軰枵腹死贼手。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方侨居洛阳,闻之,惧以利害告常洵,力劝其防财饷士,不从。维祺乃尽出私财,设局振济。及李自成连陷永寕、宜阳,参政王防昌率众至洛阳,警备总兵王绍禹、副将刘见义、罗泰各引兵至,而贼已抵城下。常洵始出千金募勇士出城击贼,贼稍却。夜半,绍禹亲军从城上呼贼相笑语,寻作乱。防防昌、绍禹驰谕之不聴,挥刀杀守堞者,烧城楼,开北门纳贼。维祺方分守北城,遂被执。有识之者曰:“子非振饥吕尚书乎?我能活尔。”维祺不应,乃反接之去。常洵絶城出匿迎恩寺,贼迹而执之,遇维祺于道,维祺呼曰:“王纲常至重,等死耳,毋屈膝于贼。”常洵瞠不语,见贼渠于周公庙,按维祺项使跪,不屈,延颈就刃死。贼杀常洵,勺其血杂鹿肉以食,曰“福禄酒”。两承奉伏常洵尸哭,贼捽之去。承奉呼曰:“王死,某不愿生,乞一棺収王骨,虀粉无所恨矣。”贼义而许之,桐棺一寸载以断车,两人即其旁自缢死。防昌及知府亢孟桧、乡官刘芳奕、常克念、郭显星、韩金声、王明扬、萃举人来秉衡、荀良翰皆抗节死。通判白守文堕城死。诸生黄调鼎负世子由崧以逃。王妃邹氏亦得脱,俱走怀庆。贼发王邸金振济民,火其宫三日不絶。事闻,帝震悼,辍朝三日,令河南有司改殡福王,赐谥曰防。逮绍禹至京,磔之。贼乘胜围开封,廵抚李仙风方在河北,廵抚御史高名衡集众登陴,周王防枵发库金百万两募死士杀贼,烝米屑执防以饷军,凡七昼夜。仙风驰逐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而战,斩首二千。游击高谦夹击,复斩首七百。贼去屑宻县,时保定总督杨文岳遣总兵虎大威、副将张徳昌先率五千人救开封,比渡河,围已觧乃。防仙风于偃师,以兵少未敢击贼,待文岳军至,与贼战鸣臯镇,大破之,贼东走。寻攻南阳,剧贼百余人,冐雨薄城,知府顔日愉击杀之,几尽,余贼乃退。城获全日愉,手中一矢,头项被二刃死。城上贼既不得志去,遂纵掠旁近州县。防罗汝才不合于张献忠,走内乡、淅川,与自成合,拥其众犯邓州。文岳率大威击之,战三防,斩首七百余级,馘其渠二人,贼遁去】质实【迎恩寺在河南府城西,周公庙在河南府城西闗,鸣臯镇在嵩县东北六十里。吕维祺殉节时,年五十有五,赠太子少保,祭▯廕子如制。维祺家子新安,在河南府西七十里,十六年新安陷,家亦破。弟乐平知县维祮,字泰孺,觧职家居,亦抗节死,赠接察佥事。王防昌,呉桥人;亢孟桧,临汾人;刘芳奕,慷慨负智畧,为昌乐知县,觧官归。岁大歉,人相食,倾橐济之。贼渐逼河南,集为千城社佐有司保障。及城陷,缢死。西城戍楼,当此常克念,为平阳推官,有政声。郭显星,官翰林待诏。韩金声,官邯战知县。王明,官行人。杨萃,官辰州知府。来秉衡、荀良翰皆未仕。秉衡为贼将刘宗敏所执,令易服欲官之,不可。覊南郊民舍,顾见其友谓之曰:“贼勒我以官,我义不受,辱恨母老子防,死不暝目尔。”贼闻烧铁索加其颈,终不从,遂被杀,并其母刘氏妾呉氏及防子俱杀之。黄调鼎,字盐梅,由崧元妃黄氏其姊也。调鼎防由崧匿安国寺,夜半乗间夺门出,贼追之,仓皇伏民家豖牢中。侦贼遇,乃出。由崧体肥硕不能行,调鼎负之北走,抵苖家沟,贼追且及。调鼎方力惫不及,忽闻马嘶声,趋视之,则由崧素所乗也,遂扶掖上马,疾趋渡河以免。李仙风,高陵人;周王防枵,定王橚十世孙;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顔日愉,字华阳,上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吕维祺忠敬,顔日愉忠烈,王防昌、亢孟桧、刘芳奕、常克念、韩金声。王明,杨萃,吕维祮,白守文,节愍郭显星,来秉衡,并入祠】

发明【常洵当危亡急遽之际,金钱山积,尚不从防财饷士之言,坐令

译李自成攻陷河南,杀死了福王朱常洵。

起初,河南遭遇大旱和蝗灾,人吃人,民间议论纷纷,说先帝耗尽天下财富来肥养福王,洛阳王府的财富比皇宫还多,援军路过洛阳时大声抱怨说王府里金钱堆积如山,却让我们这些人饿着肚子死在贼人手里。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当时寄居在洛阳,听到这些议论,担心祸患,便将利害关系告知朱常洵,极力劝他拿出钱财犒赏士兵,朱常洵不听。吕维祺于是拿出全部私财,设立粥厂救济灾民。等到李自成接连攻陷永宁、宜阳,参政王胤昌率领众人到达洛阳,警备总兵王绍禹、副将刘应遇、罗泰各自率兵赶到,而贼军已经兵临城下。朱常洵这才拿出千金招募勇士出城攻击贼军,贼军稍退。半夜,王绍禹的亲兵从城墙上呼喊贼军互相谈笑,随即发动叛乱。王胤昌、王绍禹急忙下令制止,但叛军不听,挥刀杀死守城士兵,烧毁城楼,打开北门接纳贼军。吕维祺当时正分守北城,于是被俘。有人认出他说:“你不是救济饥荒的吕尚书吗?我能救你。”吕维祺不回答,于是被反绑双手带走。朱常洵从城墙缺口逃出,藏身在迎恩寺,贼军追踪并抓获了他,在路上遇到吕维祺,吕维祺喊道:“君臣纲常最为重要,我们都是等死罢了,不要向贼人屈膝。”朱常洵瞪眼不说话,在周公庙见到贼军首领,贼人按住吕维祺的脖子让他跪下,他不屈服,伸长脖子受刃而死。贼军杀死朱常洵,舀起他的血混合鹿肉食用,称为“福禄酒”。两位承奉官趴在朱常洵尸体上哭泣,贼军将他们拖走。承奉官喊道:“王爷死了,我不愿独活,只求一口棺材收殓王爷的骨骸,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遗憾了。”贼军认为他们讲义气而答应,用一寸厚的桐木棺材装载尸体,用断车运送,两人随即在旁边自缢而死。王胤昌以及知府亢孟桧、乡官刘芳奕、朱克念、郭显星、韩金声、朱明扬、举人来秉衡、荀良翰都坚守气节而死。通判白守文从城上跳下而死。诸生黄调鼎背着世子朱由崧逃跑。王妃邹氏也得以脱身,都逃往怀庆。贼军打开王府的金库救济百姓,放火烧毁宫殿,三天不熄。事情上报朝廷,皇帝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三天,命令河南有关部门改葬福王,赐谥号为“悼”。逮捕王绍禹到京城,车裂处死。贼军乘胜包围开封,巡抚李仙风当时在河北,巡抚御史高名衡召集众人登城防守,周王朱恭枵拿出库银百万两招募死士杀贼,蒸米屑做成饼饵来犒劳军队,共七天七夜。李仙风急速奔赴开封,副将陈永福背靠城墙作战,斩首两千。游击高谦夹击,又斩首七百。贼军退去,李仙风在偃师驻扎,因兵力少不敢攻击贼军,等待杨文岳的军队到达,在鸣皋镇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贼军向东逃跑。随后进攻南阳,数百名凶悍的贼军冒着雨逼近城墙,知府颜日愉击杀他们,几乎杀光,剩余贼军才退去。城池得以保全,颜日愉手中一支箭,头颈被两刀砍中而死。城上的贼军既未能得逞便离去,于是放纵掠夺附近的州县。罗汝才与张献忠不和,逃往内乡、淅川,与李自成合流,率领部众侵犯邓州。杨文岳率领虎大威攻击他们,交战三次,斩首七百多级,割下两名贼军首领的耳朵,贼军逃遁。

【考订事实】迎恩寺在河南府城西,周公庙在河南府西关,鸣皋镇在嵩县东北六十里。吕维祺殉难时,五十五岁,追赠太子少保,祭祀荫庇子孙按制度办理。吕维祺家在新安,在河南府西七十里,崇祯十六年新安陷落,家也被破。弟弟乐平知县吕维祜,字泰孺,解职在家,也坚守气节而死,追赠按察佥事。王胤昌,吴桥人;亢孟桧,临汾人;刘芳弈,慷慨有智谋,任昌乐知县,解职回家。那年大饥荒,人吃人,他倾尽家财救济百姓。贼军逐渐逼近河南,他组织千城社协助官府保卫地方。等到城陷,自缢而死。西城戍楼,由朱克念防守,他任平阳推官,有政绩名声。郭显星,官至翰林待诏。韩金声,官至邯郸知县。朱明,官至行人。杨萃,官至辰州知府。来秉衡、荀良翰都未做官。来秉衡被贼将刘宗敏抓获,让他换衣服想让他做官,他不肯。被囚禁在南郊民舍,回头看见他的朋友对他说:“贼人强迫我做官,我义不接受,愧对老母幼子,死不瞑目。”贼人听说后烧红铁索套在他脖子上,始终不屈服,于是被杀,连同他的母亲刘氏、妾吴氏以及几个孩子都被杀。黄调鼎,字盐梅,朱由崧元妃黄氏是他的姐姐。黄调鼎带着朱由崧藏在安国寺,半夜趁机夺门而出,贼军追赶,匆忙中躲在百姓家的猪圈里。贼军侦查遇到,才出来。朱由崧身体肥胖不能行走,黄调鼎背着他向北逃跑,到达苗家沟,贼军追赶即将赶上。黄调鼎正力竭不及,忽然听到马嘶声,跑过去看,是朱由崧平时所骑的马,于是扶着他上马,快速渡河得以幸免。李仙风,高陵人;周王朱恭枵,是定王朱橚的十世孙;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颜日愉,字华阳,上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追谥吕维祺为忠敬,颜日愉为忠烈,王胤昌、亢孟桧、刘芳弈、朱克念、韩金声、朱明、杨萃、吕维祜、白守文为节愍,郭显星、来秉衡,都入祠祭祀。

【阐发义理】朱常洵在危亡急迫之际,金钱堆积如山,尚且不听从拿出钱财犒赏士兵的建议,坐视

援兵怨詈,城陷身亡。其愚昧固不足责。惟是明代分封遍天下,始未尝不欲多建宗支,屏藩王室。及乎扰攘之时,初不闻有捍御一方,为国効臂指之助,徒使盗贼临城,惨遭屠戮。一时诸王,不惟不能裨于国,且致不能庇其身。封建之不足恃,非其彰明大著者哉?至福王分藩神宗,耗天下之力以恣其请,方谓带砺山河,长享冨厚。而岂知益以结怨人民,为盗贼所借口?爱之适以害之,其流毒至于此极耶】

译援军怨恨咒骂,城池陷落,性命丧失。他的愚昧本来不值得责备。只是明代分封制度遍布天下,起初并非不想多建立宗室分支,作为屏护王室的屏障。等到战乱纷起之时,起初没听说有谁能捍卫一方,为国家提供臂膀手指般的辅助,只是让盗贼兵临城下,惨遭屠杀。当时的各位亲王,不仅不能对国家有所补益,甚至导致无法庇护自身。分封制度不足以依赖,这不是非常明显显著的吗?至于福王在神宗朝受封藩王,耗费天下的力量来满足他的请求,当时认为可以像带砺山河一样长久,永远享受富贵丰厚。然而哪里知道这反而加剧了与人民的怨恨,成为盗贼借口的缘由?爱护他反而害了他,其流毒竟然达到这种极点吗?

二月,张献忠陷襄阳,杀襄王翊铭。

【杨嗣昌以襄阳为军府,贮饷金甲噐各数十万,仞深沟,方洫而三环之,造飞梁,设横枑,陈利兵而饥诃,出入必以符騐。然是时河南北大饥,流民就食襄汉者日数万,又所招降诸贼,既得免死牌,莫肯防,自择便地,连营数百里。监军佥事张克敛深忧之上书嗣昌曰:襄阳自古要区,今筦钥献陵,眎昔尤重。近两河饥民云集,及新旧降丁逼处其间,一夫呌呼,即足致乱。嗣昌恃城壕之固,不以为意,报曰:监军何怯耶?及献忠出川,郧抚袁继威统所部邀击,献忠不得逞,乃留罗汝才缀郧兵,自率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夜叩襄阳城门。克俭不能辨贼二十八骑,遂入。夜半从中起,焚襄王府,居民皇见火,以为满城皆贼,夺门出城溃。克俭仓皇奔救,为贼所执,大骂死。推官邝曰广,摄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死焉。初献忠败于玛瑙山,其妻妾敖氏、高氏被获,他将搜山,又获其军师潘独鳌,皆系防阳狱。知府王承曽年少而佻,每夕托问贼中情形,与二氏相笑语。狱吏又多纳贼金,禁防尽弛,独鳌脱桎梏,恣饮。嗣昌移牒戒之,承曽笑曰:贼岂能飞至耶?至是贼争毁狴户,挈二氏与独鳌出。承曽秉夜走,迟明贼大至,索知府不得,执襄王翊铭于南城楼,属巵酒曰:吾欲借王头,使嗣昌以陷藩伏法,王其努力尽此酒。遂与贵阳王常法同遇害,火城楼焚其尸。贼去仅拾颅骨数寸,妃妾辈死者四十三人。福清王常澄,进贤王常淦走免。事闻,帝震悼,命所司备襄王丧礼,谥曰忠。贼既陷襄阳,连陷樊城、当阳,破郏县,杀知县邵可灼,诸生王敬臣佐有司杀贼,力竭赴井死,子裔昌从之。贼复招汝才东下,合兵入光州,攻商城。知县盛以恒与乡官杨所修、淇允衡、马刚中、段増辉乘墉固守。适雨雪,守者冻馁不能战。以恒督家众射贼,十七人坠马贼。怒,并力攻,矢中以恒右额,犹裹创御贼,贼破北门,入家众巷战死且尽,乃被执,骂贼不屈,为贼支解,其孙觉殉之。典史吕维显,教谕曹维政,及所修允衡、刚中、増辉,诸生卢绍徳、黄焯、陈廷对、陈廷璋、郑光启、刘泽长、杨泽长皆死。贼遂疾驰犯信阳,城陷,知县高孝志、训导李逢旭、程所闻里居静海知县张映宿、布衣张士杰等死之。又陷光山,典史魏光亦死之。于时罗山、息县、固始皆残破,贼复分兵犯茶山、应城、随州,随尝被贼,居民索然。知州徐世淳预知贼必复至,集士民誓以死守。防岁大祲,士多就食粥厰,叹曰:“可使士以绥失礼乎?”分粟振之。溃兵过随索饷,世淳单骑入见军帅曰:“军食不供,有司罪也,杀我足矣,请械我以见督师。”帅不能夺,敛众去。比贼来犯,世淳寝食南城醮楼,晓夜固守,告急于巡抚宋一鹤。一鹤遣兵来援,为监司承天者邀去。守月余,援絶力穷,贼急攻南城,而潜兵堕北城以入。世淳命子肇梁埋印廨后,勒马巷战,矢贯頣耳鼻横防坠马,乱刃所死。肇梁奔赴且哭且骂,贼将杀之,呼州人告以埋印所,乃死。既而贼伪张左良玉帜入泌阳,知县王自昌骂贼死。再攻应山不克,去攻郧阳。按察使高斗枢遣逰击王光恩及弟光兴分扼之战,频防贼不敢犯。光恩者,均州降渠小秦王也。斗枢察其诚,招入郡共城守。斗枢善谋,光恩善战,郧城危而复全】质实【郏县,汉置,后省,北魏复置。龙山县,隋改郏城,元复为郏县,明属汝州,今因之。襄王翊馆,襄宪王赡善六世孙张克俭,长治人。是年正月河南陷,巡抚李仙风与巡按高名衡互相许,廷议逮治仙风,擢克俭代之。未开命及于南邝曰广,番禺人,妻子女俱遇害死。李大觉,字觉之,金谿人,知谷城县兼署襄阳县,闻变繋印于肘,缢死堂上。黎民安,大觉同县人,城中火起,率所部千余人搏战,矢尽。被防大骂死。王承曾忧邑人。贵阳王常法兰阳王翊镐第三子福清王常澄防王翊铭第二子进贤王常淦兰阳王翊镐第四子邵可灼建徳人盛以恒潼闗卫人

译二月,张献忠攻陷襄阳,杀害了襄王朱翊铭。

杨嗣昌把襄阳作为军事指挥中心,储备了数十万两军饷、金银和甲胄兵器,挖掘深沟,开凿水道形成三道防线,建造飞桥,设置横木栅栏,陈列锋利兵器并严加警戒,出入必须凭符节查验。然而当时黄河南北发生大饥荒,前往襄汉地区讨生活的流民每天有数万人,加上招降的各股贼寇,既然得到了免死牌,就不肯防守,自行选择便利的地方,连营数百里。监军佥事张克俭深感忧虑,上书给杨嗣昌说:“襄阳自古就是要害地区,如今掌管着献陵的钥匙,比过去更加重要。近来两河饥民云集,以及新旧降卒逼迫居住在其中,一人呼喊,就足以导致动乱。”杨嗣昌倚仗城壕坚固,不以为然,回答说:“监军怎么这么胆小呢?”等到张献忠出川,郧阳巡抚袁继威率领部队拦截攻击,张献忠未能得逞,于是留下罗汝才牵制郧阳军队,自己率领轻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在路上杀死了督师的使者,夺取了军符,夜里叩击襄阳城门。张克俭无法辨别那二十八名骑兵是贼寇,于是让他们进入。半夜贼寇从城中起事,焚烧襄王府,居民惊慌看见火光,以为满城都是贼寇,夺门而出溃逃。张克俭仓皇奔去救援,被贼寇抓获,大骂而死。推官邝曰广、代理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也死于此。起初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他的妻妾敖氏、高氏被俘获,其他将领搜山,又俘获了他的军师潘独鳌,都关押在襄阳监狱。知府王承曾年轻轻浮,每天晚上借口询问贼中情形,与两位夫人谈笑。狱吏大多收受了贼寇的贿赂,禁防完全松弛,潘独鳌脱去枷锁,肆意饮酒。杨嗣昌发公文警告他,王承曾笑着说:“贼寇难道能飞到这里吗?”至此贼寇争着毁坏牢门,带着两位夫人和潘独鳌逃出。王承曾连夜逃跑,天亮时贼寇大批到来,搜捕知府没找到,在南城楼抓住了襄王朱翊铭,递给他一杯酒说:“我想借王爷的头,让杨嗣昌因藩王陷落而伏法,王爷请努力喝完这杯酒。”于是与贵阳王朱常法一同遇害,火焚烧城楼烧毁了他们的尸体。贼寇离去后仅捡拾到几寸颅骨,妃妾等人死去的有四十三人。福清王朱常澄、进贤王朱常淦逃跑幸免。事情上报,皇帝震惊哀悼,命令有关部门备办襄王的丧礼,谥号为忠。贼寇攻陷襄阳后,接连攻陷樊城、当阳,攻破郏县,杀害知县邵可灼,诸生王敬臣协助官府杀贼,力气用尽投井而死,儿子王裔昌跟随他一起死。贼寇又招罗汝才东下,合兵进入光州,攻打商城。知县盛以恒与乡官杨所修,淇允衡,马刚中,段増辉登上城墙坚守。恰逢雨雪,守军冻饿不能作战。盛以恒督促家丁射杀贼寇,十七人坠马。贼寇愤怒,合力进攻,箭射中盛以恒右额,他仍包扎伤口抵御贼寇,贼寇攻破北门,进入家中巷战,家丁死尽,于是被俘,骂贼不屈,被贼寇肢解,他的孙子盛觉殉难。典史吕维显,教谕曹维政以及杨所修、淇允衡、马刚中、段增辉,诸生卢绍德、黄焯、陈廷对、陈廷璋,郑光启、刘泽长、杨泽长都死于此。贼寇于是快速进犯信阳,城破,知县高孝志、训导李逢旭,以及程所闻、里居静海知县张映宿、平民张士杰等死于此。又攻陷光山,典史魏光也死于此。当时罗山、息县、固始都残破不堪,贼寇又分兵进犯茶山、应城、随州,随州曾遭受贼寇侵害,居民穷困。知州徐世淳预先知道贼寇必定再来,召集士民发誓死守。恰逢年成歉收,士人多去粥厂讨食,他叹息说:“能让士人因饥饿而失礼吗?”分发粮食赈济他们。溃兵经过随州索要军饷,徐世淳单人匹马进入军中见军帅说:“军粮供应不上,是官府的责任,杀我足够了,请把我绑起来见督师。”军帅不能强迫,收敛军队离去。等到贼寇来犯,徐世淳在南城醮楼寝食,日夜坚守,向巡抚宋一鹤告急。宋一鹤派兵来援,被监司承天的人拦截带走。守城一个多月,援军断绝力量穷尽,贼寇急攻南城,而暗中派兵从北城进入。徐世淳命令儿子徐肇梁把官印埋在官署后,勒马巷战,箭射穿脸颊耳鼻,横着坠马,死于乱刃之下。徐肇梁奔赴且哭且骂,贼将要杀他,他呼喊州人告知埋印的地方,于是死去。随后贼寇假借左良玉的旗帜进入泌阳,知县王自昌骂贼而死。再次攻打应山没有攻克,离去攻打郧阳。按察使高斗枢派遣游击王光恩及其弟王光兴分扼要道作战,屡次击败贼寇不敢进犯。王光恩是均州投降的渠帅小秦王。高斗枢察觉他的诚意,招入郡城共同守城。高斗枢善于谋划,王光恩善于作战,郧城危急而得以保全。

【注释】郏县,汉代设置,后来撤销,北魏恢复设置。龙山县,隋代改为郏城,元代恢复为郏县,明代属于汝州,现在沿袭。襄王朱翊铭,是襄宪王朱赡善的六世孙。张克俭,长治人。这一年正月河南陷落,巡抚李仙风与巡按高名衡相互推诿,朝廷议论逮捕治罪李仙风,提拔张克俭代替他。任命还没下达就死于难。邝曰广,番禺人,妻子儿女都遇害而死。李大觉,字觉之,金谿人,任谷城县知县兼署襄阳县,听说变故把官印系在肘上,在堂上上吊而死。黎民安,是李大觉同县人,城中起火,率领部下千余人搏斗,箭矢用尽,被俘大骂而死。王承曾,是忧邑人。贵阳王朱常法,是兰阳王朱翊镐的第三子。福清王朱常澄,是襄王朱翊铭的第二子。进贤王朱常淦,是兰阳王朱翊镐的第四子。邵可灼,建德人。盛以恒,潼关卫人。

迁开封同知将行商城士民闻贼且至留之守御遂殉节杨所修故魏忠贤党也厯左副都御史入逆案赎徒为民至是骂贼死。淇允衡官阳和兵备副使分守商城北门力战死。马刚中字九如除大同知县行取授检讨乞假归贼入大骂被磔死。段増辉字含素为诸生以学行称朝廷下保举令被荐不乐为吏拟除教授未谒选归遇变骂贼死。高孝志江都人张士杰年十八贼欲杀其父求以身代贼杀之而舍其父。徐世淳字中明嘉兴人南京兵部侍郎必达子妾赵氏王氏及臧获十八人皆从死。王自昌南寕人高斗枢字象先鄞县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马刚中忠烈张克俭忠节盛以恒邝曰广黎民安洪允衡高孝志徐世淳王自昌烈愍邵可灼李大觉张映宿节愍王敬臣王裔昌段増辉吕维显曹维政卢绍徳黄焯陈廷对陈廷璋郑光启刘泽长杨士琦李逢旭程所闻张士杰魏光远并入祠】

译(杨士琦)调任开封府同知,将要出发时,商城的士人百姓听说贼寇即将到达,挽留他留守防御,于是(杨士琦)殉难守节。杨所修本来是魏忠贤的党羽,历任左副都御史,被列入逆案,赎罪后贬为平民,到这时骂贼而死。洪允衡官任阳和兵备副使,分守商城北门,奋力作战而死。马刚中,字九如,被任命为大同知县,后通过行取授任检讨,请假回乡,贼寇入侵时大骂贼寇,被车裂而死。段增辉,字含素,是诸生,因学问品行著称,朝廷下发保举令,他被推荐,但不愿做官吏,拟定授予教授一职,尚未去赴任就回乡了,遭遇变故时骂贼而死。高孝志,江都人。张士杰,年仅十八岁,贼寇想杀他的父亲,他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贼寇杀了他而放过了他的父亲。徐世淳,字中明,嘉兴人,是南京兵部侍郎徐必达的儿子,妾赵氏、王氏以及仆役十八人都跟随他一同死难。王自昌,南宁人。高斗枢,字象先,鄞县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马刚中为忠烈,张克俭为忠节,盛以恒、邝曰广、黎民安、洪允衡、高孝志、徐世淳、王自昌为烈愍,邵可灼、李大觉、张映宿为节愍,王敬臣、王裔昌、段增辉、吕维显、曹维政、卢绍德、黄焯、陈廷对、陈廷璋、郑光启、刘泽长、杨士琦、李逢旭、程所闻、张士杰、魏光远一并入祠祭祀。

三月杨嗣昌有罪自杀

【嗣昌在夷陵,闻襄陵陷,警悸,上疏请死。至荆州,朝于惠王,谢不见,谒者传语曰:「先生惠顾寡人,愿先之襄阳。」谓防阳之破,罪在嗣昌也。嗣昌慙且恚,复闻洛阳已于正月被陷,福王遇害,益忧惧,遂不食以卒。时御史张肯堂以嗣昌督师无状,上言:「流防隳城,破邑徃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此嗣昌受事前所未有。」目前大计在释嗣昌之权。疏入,而嗣昌已死矣。河南廵抚袁继咸,廵按高名衡,以自裁闻。帝甚伤悼之,顾以廷臣方交章论列,不得已下九乡议罪。侍郎蒋徳璟曰:「嗣昌倡聚敛之议,加剿饷、练饷,致天下民穷财尽,胥走为盗,又匿失事,餙首功,宜按仇鸾事,追正其罪。」乃防诸大臣上议,请坐失陷城寨律斩,当戮尸。帝传制曰:「故辅嗣昌奉命督勦,无城守专责,以陷城罪,督辅非通论,且临戎二载,屡奏防功,尽瘁殒身,勤劳难冺,特命昭雪嗣昌罪,赐祭,归其防于夷陵。」给事中熊汝霖疏争之,言:「杨嗣昌不罪卢象升,未褒殊挫忠义气。」且言:「为嗣昌画防,练饷驱中原万姓为盗者,给事中沈迅也。为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襄阳,城破辄走者,监纪主事余爵也。为嗣昌援引,遭防藩之陷,重赂陈新甲,嫁祸郧抚袁继咸者,今解任候代之宋一鹤也。皆悮国之臣,宜罪。」不聴。帝始终眷嗣昌,因憾前陜西总督郑崇俭勦贼四川,甫奉还関中诏,即撤兵不与嗣昌犄角平贼,逮至立弃市,而以丁启睿为督师。启睿者,嗣昌所荐为陜西总督,代崇俭者也。本庸才,不知兵,为督抚时奉督师期防,无功过。及督师任重,即莫知为计,受命出潼闗,将由承天赴荆州。湖广廵按汪承诏言:「大防俱集河南,荆防幸息警,无烦大军,尽匿汉津船。」启睿至五日不得渡,折而向邓州,州人闭门诟过,内乡长吏惧其扰,亦不纳。军行荒山间,割焉嬴燎以野草,士啗不饱。启睿闻李自成方围开封有众七十万,惮不敢援。张献忠在光山、固始间,少弱,乃谋于诸将曰:“上命我▯豫贼,此亦豫贼也。”遂檄左良玉破之于麻城,斩首千三百。开封日告急,则曰:“我方有事于献忠,不赴矣】质实【惠王常润,明神宗第六子,天启七年就藩荆州。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沈迅,莱阳人。余爵,禹州人。丁启睿,永城人。汪承诏,宁国人】

发明【李自成、张献忠屡经大败,盗众防亡,而脱身一呼,从者即至数万,是流贼之不可灭,由于饥民从贼,朝夕可以啸聚,而饥民之从贼,实由于民穷财尽,胥徒为盗耳。蒋徳璟归罪于勦饷、练饷之议,可谓探本之论。杨嗣昌惧罪自裁,得逃显戮,庄烈即不与仇鸾同论,亦何至诏防昭雪,赐祭以宠荣之耶?且谓督师无城守,责其説尤不经。若陷城失地,均非其罪,则督师之任竟何事哉?郑崇俭当玛瑙山之役,军威方振,不以此时协力殄贼,而遽告年衰,欲图委卸,洵不得为无罪。然当时既不深斥其乞罢之非,翻令帅师归陜,洎乎一年之后,失地防藩相随属,乃始追憾撤兵,移嗣昌之罪以诛崇俭,借以塞言者之口,且自文其始终眷许嗣昌之意,亦可谓拂人之性也已】

  我

  大清兵围锦州

【十三年秋,我大清兵攻锦州,克其城。西九台、小凌河西岸二台,乃勒兵为両翼,逼城而营。城中兵谋龙,我镶蓝旗营侦卒以告,贝子罗托、公吞齐等击败之。总兵祖大夀益困守,不敢出。未几,总督洪承畴率总兵曹变蛟、左光先、马科、吴三桂、刘肇基以马歩兵五万驰援。我军迎击于黄土台及松山、杏山,承畴大败遁去。大清兵遂还屯义州。承畴以变蛟、光先、科兵新挫衂,遣入闗休飬,留三桂、肇基兵驻闗外,请解肇基任,代以王廷臣;遣光先西归,代以白广恩。部议咸从之。承畴又请调旁近邉军,合闗内外见卒十五万人偹战守,且言师行粮从,必刍粮足支一岁,然后可议益兵。帝然之,敕所司速措给。征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各拣劲卒赴承畴军调用。及是,睿郡

译三月,杨嗣昌因获罪自杀。

【杨嗣昌在夷陵,听说襄陵失陷,惊恐不安,上疏请求治罪。到达荆州后,朝见惠王,惠王拒绝接见,传达话语的人说:“先生惠顾寡人,希望您先前往襄阳。”这是说襄阳失守,罪责在于杨嗣昌。杨嗣昌既羞愧又愤怒,又听说洛阳已在正月失陷,福王遇害,更加忧惧,于是绝食而死。当时御史张肯堂因杨嗣昌督师无状,上言说:“流寇毁坏城池,攻破城邑往来纵横,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这是杨嗣昌任职以来前所未有的。”目前的大计在于解除杨嗣昌的兵权。奏疏呈入,而杨嗣昌已经死了。河南巡抚袁继咸、巡按高名衡,以自杀上报。皇帝非常伤痛哀悼,但鉴于朝廷大臣正纷纷上疏弹劾,不得已下令九卿议罪。侍郎蒋德璟说:“杨嗣昌提倡聚敛的议论,增加剿饷、练饷,导致天下民穷财尽,百姓都沦为盗贼,又隐瞒失事,虚报首功,应当按照仇鸾的案例,追究他的罪行。”于是各大臣上议,请求按失陷城寨的律令斩首,应当戮尸。皇帝传旨说:“故辅臣杨嗣昌奉命督剿,没有专门守城的职责,以失陷城池定罪,对督辅来说不是通行的论断,况且他临战两年,屡次奏报战功,竭尽辛劳而死,勤劳难以泯灭,特命昭雪杨嗣昌的罪行,赐祭,将其灵柩归葬于夷陵。”给事中熊汝霖上疏争辩,说:“杨嗣昌不罪卢象升,未能褒奖,挫伤了忠义之气。”又说:“为杨嗣昌谋划,练饷驱使中原万姓沦为盗贼的,是给事中沈迅。为杨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守襄阳,城破就逃跑的,是监纪主事余爵。为杨嗣昌援引,遭遇藩镇失陷,重赂陈新甲,嫁祸给郧阳巡抚袁继咸的,是现在解任候代的宋一鹤。这些都是误国的臣子,应当治罪。”皇帝不听。皇帝始终眷顾杨嗣昌,因此怨恨前任陕西总督郑崇俭在四川剿贼,刚奉还关中的诏令,就撤兵不与杨嗣昌夹击平贼,逮捕郑崇俭立即处死,而以丁启睿为督师。丁启睿,是杨嗣昌推荐为陕西总督,代替郑崇俭的人。本是庸才,不懂军事,做督抚时奉行督师期限,无功无过。等到督师重任在身,就不知如何谋划,受命出潼关,打算从承天赴荆州。湖广巡按汪承诏说:“大军都集结在河南,荆州幸好没有警报,无需烦劳大军,全部隐藏汉津的船只。”丁启睿到了五天不能渡河,折返向邓州,邓州人闭门辱骂,内乡的长官害怕他骚扰,也不接纳。军队行进在荒山之间,割草烧火,士兵吃不饱。丁启睿听说李自成正围攻开封,有兵众七十万,害怕不敢救援。张献忠在光山、固始之间,兵力较弱,于是丁启睿与诸将谋划说:“皇上命我剿豫贼,这也是豫贼。”于是檄令左良玉在麻城击败张献忠,斩首一千三百级。开封天天告急,丁启睿却说:“我正有事对付张献忠,不去了。”】

【惠王朱常润,明神宗第六子,天启七年到荆州就藩。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沈汛,莱阳人。余爵,禹州人。丁啟睿,永城人。汪承诏,宁国人。】

【李自成、张献忠屡次遭受大败,盗众溃散逃亡,但脱身一呼,跟随者就达到数万,这是流寇不可消灭的原因,在于饥民跟随盗贼,朝夕可以啸聚,而饥民跟随盗贼,实在是由于民穷财尽,百姓都沦为盗贼罢了。蒋德璟归罪于剿饷、练饷的议论,可以说是探本之论。杨嗣昌惧罪自杀,得以逃避显戮,崇祯帝即使不将他与仇鸾同等论处,又怎么会下诏昭雪,赐祭以宠荣他呢?而且说督师没有守城责任,这种说法尤其不合常理。如果失陷城池土地,都不是他的罪责,那么督师的职责究竟是什么呢?郑崇俭在玛瑙山战役时,军威正盛,不在此时协力消灭盗贼,却突然声称年老,想要推卸责任,确实不能说是无罪。然而当时既不严厉斥责他请求罢免的错误,反而让他率军回陕西,等到一年之后,失地失藩相继发生,才开始追恨撤兵,将杨嗣昌的罪责移给郑崇俭诛杀,借以堵住进言者的口,并且自我掩饰始终眷顾杨嗣昌的意思,也可以说是违背人性了。】

我大清兵围锦州

【十三年秋,我大清兵攻打锦州,攻克其城。西九台、小凌河西岸两座台,于是勒兵分为两翼,逼近城池扎营。城中士兵谋划反叛,我镶蓝旗营的侦察兵报告,贝子罗托、公吞齐等击败了他们。总兵祖大寿更加困守,不敢出战。不久,总督洪承畴率领总兵曹变蛟、左光先、马科、王三桂、刘肇基以马步兵五万驰援。我军在黄土台及松山、杏山迎击,洪承畴大败逃去。大清兵于是回屯义州。洪承畴因为变蛟、光先、马科的军队新近受挫,派遣他们入关休养,留下王三桂、刘肇基的军队驻守关外,请求解除刘肇基的职务,由王廷臣代替;派遣左光先西归,由白广恩代替。兵部议论都听从了。洪承畴又请求调集附近边军,合并关内外现有士兵十五万人备战守,并且说军队行进粮食跟随,必须草料粮食足够支撑一年,然后才可以商议增兵。皇帝认为对,敕令有关部门迅速筹措供给。征调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各自挑选精兵赴洪承畴军中调用。到了这时,睿郡王】

王多尔衮、肃郡王豪格复率兵围锦州,毁堑填濠,声援断絶。有卒逸出,传大夀语乞援,戒援兵毋轻战,结车营以拒承】

译王多尔衮、肃郡王豪格再次率领军队包围锦州,毁坏壕沟填平护城河,使得锦州的声援与补给完全断绝。有一名士兵逃出,传达祖大寿的话请求救援,告诫援军不要轻率出战,要结成车营来抵御清军。

【畴乃偕变蛟科广恩朴通先后出闗合三桂廷臣凡八大将兵十三万马四万并驻寜逺仰转饷未发帝忧之召兵部尚书陈新甲及阁臣问防持议两端莫敢决乃遣职方郎中张若麒就承畴行营计议】质实【张若麒胶州人】

  夏五月范复粹罢

【薛国观既罢,复粹代为首辅。帝召见廷臣,语及福王,泣下。复粹曰:“此乃天数。”帝曰:“虽气数,亦赖人事挽回。”复粹不能对,寻致仕去】

六月,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旱蝗。山东盗起。

【两几及各直省连岁告炎,土贼蠭起。给事中詹兆恒言:燕齐二千里间,寇盗纵横,行旅阻絶,四方饷金滞中途者至数百万,请急发京兵▯灭楚豫之疆。尽青燐白骨,新征旧迶,断无从出,乞多方蠲贷。帝并采纳。给事中左懋第督催漕运,道中驰疏言:臣自静海扺临清,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米石银二十四両,人死取以食。臣自渔台至南阳,流冦杀戮,村市为墟。其他疾疫死者,尸积水涯,河为不流,振捄安可不速?臣有事河干一载,每进父老问疾苦,皆言练饷之害。三年来,农怨于野,商叹于途,如此重▯,所练何兵?其效安在?奈何使众心瓦解,一至此极乎?又言:臣抵宿迁,见督漕臣史可法,言及所在谷直翔贵,河南石米至百五十両,漕储多逋,朝议不収折色,需本色。今淮鳯间麦大熟,如収両地折色易麦,转输于漕运大使。帝即命议行。而是时山东盗李青山方炽,运道为梗,乃改总河张国维为兵部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兵防漕运。李青山者,本屠猪儿,拥众数万,据梁山泺,遣其党分扼韩庄等八锸。寻旧辅周延儒赴京,青山谒之,言率众防漕非乱也。延儒许言于朝,授以职,而青山竟截漕舟,大焚掠,廹临清。国维统所部兵击之,防京营总兵官黄得功、副将周遇吉破贼鳯阳,旋师遇山东,合击之于夀张,追至东平瀐灭几尽。青山遂降,献俘于朝,磔诸市】质实【梁山泺在夀张县东南梁山下,即古大野泽之下流,汶水自东北来,与济水会于梁山之东北回合而成泺。宋时决河滙入其中,其水益大,故政和中剧贼宋江结砦于此。其后河徙而南,泺亦渐淤,迨元开防通河,引汶絶济,明筑载村坝,遏汶南流,岁乆填淤,遂成乎陆。今州境积水诸湖,即其余流也。韩庄牐在峄县东南运河上,自沛县界之夏镇牐而南七十里为韩庄。】牐又二十里为徳胜牐,又二十里为张庄锸,又八里为万年牐,又十里为丁庙牐,又六里为顿牐,又二十里为侯迁牐,又八里为台庄锸。此峄县境内之八锸,为卫漕要地。詹兆恒,字月如,广信永丰人】

秋七月,洪承畴援锦州,次于松山。

【我大清兵围锦州乆,环城列礟。城中屡出兵,皆败还。洪承畴集八大将之师,驻于宁逺,未敢进。尚书陈新甲请分四道进兵。承畴以兵分力弱,意主持重。帝以为然,而新甲坚执前议。及职方郎中张若麒至军,素狂躁,见诸军大集,谓围可立解,宻奏上闻。新甲复贻书趣承畴。承畴激于新甲言,又奉宻敕,不敢持前议。若麒益趣战。承畴乃偕辽东巡抚邱民仰、东协总兵曹变蛟等统兵敕锦州。是月二十八日壬寅,次松山。越三日甲辰,宣府总兵杨国柱先进】

【大清兵四靣呼降,国柱太息,语其下曰:“此吾兄子振昔年殉难处也,吾独为降将军乎?”奋勇格鬬,中矢卒。承畴以山西总兵李辅明代之,令与山海闗总兵马科等分营松山东西北三靣。变蛟营松山之北,乳峰山之西,间列七营,环以长濠,而自率兵据松山城为乆拒计。睿郡王多尔衮、肃郡王豪格以闻】

【太宗文皇帝即亲统大军往征之时】

【患鼻衂,因行急,衂益甚,三日方止。诸王贝勒奏请,徐太宗行】

【谕曰:行军制,胜利在神速。朕恐承畴等闻朕亲至,将潜遁。如不逃,破之如縦犬逐兽,易于拾取,何可徐行?于是昼夜遄程,自盛京疾驰而进。六日抵松山,盖八月二十日壬戌也。遂陈师于松山、杏山之间】

【谕众曰:如承畴兵来犯,近则击之。倘尚逺,而

译洪承畴于是与曹变蛟、科广恩、朴通等人先后出关,与吴三桂及朝廷大臣共八大将,率领步兵十三万、骑兵四万,一同驻扎在宁远,仰赖转运粮饷,尚未出发。皇帝对此忧虑,召见兵部尚书陈新甲及内阁大臣询问对策,众人意见摇摆不定,不敢决断,于是派遣职方郎中张若麒前往洪承畴的行营商议。考实:张若麒是胶州人。

夏季五月,范复粹被罢免。

薛国观被罢免后,范复粹接任首辅。皇帝召见朝廷大臣,谈及福王时,流下了眼泪。范复粹说:“这是天命。”皇帝说:“虽然是气数,也依赖人事去挽回。”范复粹无言以对,不久便辞官离去。

六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浙江、湖广发生旱灾和蝗灾。山东盗贼兴起。

两京及各直省连续几年报告旱灾,地方盗贼蜂起。给事中詹兆恒上言说:燕、齐两千里之间,寇盗纵横,行旅断绝,四方输送的军饷金滞留在中途的达到数百万,请求紧急派遣京兵消灭楚、豫边境的盗贼。青、兖地区白骨遍野,新征召和旧有的军队,无法从中抽调,乞求多方减免赋税和借贷。皇帝一并采纳。给事中左懋第督促漕运,途中快马加鞭上疏说:臣从静海到达临清,看见饿死的人占十分之三,病死的人占十分之三,沦为盗贼的占十分之四,一石米价高达二十四两银子,人死后被取肉食用。臣从渔台到南阳,流寇杀戮,村落集市变成废墟。其他病死的人,尸体堆积在水边,河水因此不流,赈济安抚怎能不迅速?臣在黄河岸边任职一年,每次向父老询问疾苦,都说训练饷银的危害。三年来,农民在田野怨恨,商人在路途叹息,如此沉重的负担,所训练的是什么兵?效果在哪里?怎么能让众心瓦解到这种地步呢?又说:臣到达宿迁,见到督漕大臣史可法,谈到各地谷价飞涨,河南一石米高达一百五十两,漕粮储备大多拖欠,朝廷议论不收取折色(银两),需要本色(粮食)。现在淮、凤之间小麦大熟,如果收取两地的折色兑换小麦,转运给漕运大使。皇帝立即命令商议执行。而此时山东盗贼李青山正猖獗,漕运道路被阻塞,于是改任总河张国维为兵部侍郎,兼任督理淮、徐、临、通四镇兵马,防守漕运。李青山,本是杀猪的,拥众数万,占据梁山泺,派遣他的党羽分别扼守韩庄等八个闸口。不久,前辅臣周延儒赴京,李青山拜见他,说率领众人防守漕运并非造反。周延儒答应向朝廷进言,授予他官职,但李青山竟然截断漕船,大肆焚烧掠夺,逼近临清。张国维统领所属军队攻击他,恰逢京营总兵官黄得功、副将周遇击败贼军于凤阳,回师遇到山东军队,在寿张合击,追至东平,几乎全部消灭。李青山于是投降,献俘于朝廷,在集市上被车裂。考实:梁山泺在寿张县东南梁山下,即古大野泽的下流,汶水从东北来,与济水在梁山东北汇合而成泺。宋代黄河决口汇入其中,水势更大,所以政和年间大盗宋江在此结寨。后来黄河改道向南,泺水也逐渐淤塞,等到元代开凿会通河,引汶水截断济水,明代修筑戴村坝,遏制汶水南流,年久填淤,于是成为陆地。现在州境积水的诸湖,就是它的余流。韩庄闸在峄县东南运河上,从沛县界的夏镇闸向南七十里是韩庄。

闸口又二十里是德胜闸,又二十里是张庄闸,又八里是万年闸,又十里是丁庙闸,又六里是顿闸,又二十里是侯迁闸,又八里是台庄闸。这是峄县境内的八个闸口,是保卫漕运的要地。詹兆恒,字月如,是广信永丰人。

秋季七月,洪承畴救援锦州,驻扎在松山。

我们大清军队包围锦州很久,环城排列火炮。城中多次出兵,都战败返回。洪承畴集结八大将的军队,驻扎在宁远,不敢前进。尚书陈新甲请求分四路进兵。洪承畴认为兵力分散力量薄弱,主张持重。皇帝认为正确,但陈新甲坚持之前的意见。等到职方郎中张若麒到达军中,他向来狂妄急躁,见各路大军集结,认为包围可以立刻解除,秘密上奏让皇帝知道。陈新甲又写信催促洪承畴。洪承畴被陈新甲的话激怒,又奉有秘密敕令,不敢坚持之前的意见。张若麒更加催促作战。洪承畴于是与辽东巡抚邱民仰、东协总兵曹変蛟等人统兵救援锦州。本月二十八日壬寅,驻扎在松山。过了三天甲辰,宣府总兵杨国柱率先前进。

大清军队四面呼喊招降,杨国柱叹息,对部下说:“这是我兄长杨肇基当年殉难的地方,我难道要做投降的将军吗?”奋勇格斗,中箭而死。洪承畴用山西总兵李辅明代替他,命令他与山海关总兵马科等人分营驻扎在松山东、西、北三面。曹変蛟驻扎在松山之北、乳峰山之西,中间排列七个营,环绕长壕,而亲自率领军队占据松山城做长期抵抗的准备。睿郡王多尔衮、肃郡王豪格调报。

太宗文皇帝于是亲自统率大军前往征讨。

太宗患鼻出血,因为行军急迫,出血更加严重,三天才停止。诸王贝勒上奏请求,让太宗慢慢行进。

太宗谕示说:行军法则,胜利在于神速。我担心洪承畴等人听说我亲自到来,将会暗中逃跑。如果不逃跑,攻破他们就像放狗追逐野兽,容易得像拾取东西,怎么能慢慢行进?于是日夜兼程,从盛京快速进军。六天到达松山,即八月二十日壬戌。于是在松山、杏山之间陈列军队。

太宗对众人说:如果洪承畴的军队来侵犯,靠近就攻击他们。如果还远,而

先往迎战,致累于众,与败阵无异。变蛟等见我太宗环松山而营,大惧。欲战则力不支,欲守则饷道已絶,谋突围走。翌日癸亥,变蛟等八大将率兵犯我前锋汛,我军击败之。乗胜追至塔山而还,获其笔架山积粟。遂濬濠断松山杏山路。是夜,变蛟撤其七营近松山城而营。甲子,马科等犯我镶红旗汛,我军击却之。既还营,科等分兵击我后】

译先前前往迎战,导致军队疲惫,与战败没有区别。变蛟等人看见我太宗皇帝环绕松山扎营,非常恐惧。想要交战则兵力不足以支撑,想要坚守则粮饷通道已经断绝,于是谋划突围逃跑。第二天癸亥日,变蛟等八大将领率领军队侵犯我方前锋汛地,我军将其击败。乘胜追击到塔山后返回,缴获了他们笔架山积存的粮食。于是挖掘壕沟,切断松山与杏山之间的道路。当天夜里,变蛟撤去他的七个营寨,靠近松山城扎营。甲子日,马科等人侵犯我方镶红旗汛地,我军将其击退。刚回营寨,马科等人分兵攻击我方后方】

【太宗复令转战,张黄等率数人往来指挥。科等兵望见,皆披靡。太宗谕诸将曰:“今夜科等兵必遁,命防军统领鳌拜等率左翼四旗防军,列于右翼汛地。右翼四旗防军及骑兵前锋防古兵,鳞次布列,抵于海滨。见科等兵遁者百人,则以百人追之;千人,则以千人追之;如遁者众多,则蹑后追击,直抵塔山。”又命防古固山额直库鲁克达尔罕阿海等设伏杏山。睿郡王多尔衮等兵往锦州,至塔山大路横击之。是夜,大同总兵王朴先遁,科辅明及宁逺总兵吴三桂、密云总兵唐通、辽东总兵白广恩相继走。科等兵大溃,我军垒出邀击。翌日乙丑,我】

【太宗命镇国将军巴布海等往截塔山路,武英郡王阿济格亦往塔山截击之。倘溃卒欲越塔山,即率众自宁逺直抵连山追击。命贝子博啰扼桑噶尔寨,保固山额真谭泰驻师小凌河,直抵海滨,絶其归路。防古固山额真伊拜等屯杏山城,四面击败兵之奔入城者。副都统多济里,防古固山额真恩格图等分击诸路溃卒。都察院承政阿什克逹尔等往杏山相视驻营形势,察核俘馘多寡。巴布海等既受命,以次进发。科等兵方穷窜,为我军所邀激,横尸遍山野。朴三桂引残卒奔据杏山,变蛟及王廷臣闻败,驰至松山与承畴固守。寻】

【太宗移营松山,濬濠围之。变蛟乗夜屡突围不得出,遂败入城。太宗知朴三桂必窜,窜必由髙桥及桑噶尔塞堡,命内大臣锡罕等及四子部落都尔本各率精兵二百五十,伏其地。朴三桂部卒千人果自杏山遁出,遇锡罕等伏兵,败之,多所斩获。比还】

【太宗率亲军至髙桥东,指示贝勒多托令设伏以待。朴三桂败奔至髙桥,伏四起,尽殱其众。朴三桂仅以身免。是役也,承畴所统士卒十三万,先后斩馘五万三千七百余人。自杏山迤南至塔山赴海死者无算,我军伤止八人,余无挫衂者。自是锦州围益急,而松山被围,应援俱絶矣】质实【乳峰山在锦州东南十六里,笔架山有二:小笔架山在锦县西南五十五里,峙海中,状如笔架,潮退有石如桥,广三尺,长里许,上有广元寺;大笔架山在锦县西南五十八里,与小笔山山俱峙海中,潮退有石如桥,广八丈,长四里许。桑噶尔塞堡即大兴堡也,在锦县西南五十里,以桑噶尔塞尝居此,故名。髙桥在锦县西五十里。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杨国柱死事状,闻赠防如制。国柱二子俱殁,妻何氏以所遗甲胄弓矢及战马五十匹献于朝,庄烈帝深嘉叹,命授一品夫人,有司月给米石饩之终身。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国柱烈愍】

  临清运河涸京师大疫

【帝命设局给医药以辽病者。时运道自枣林挿溯,师家庄频年患淤浅。遭嵗大旱,东平、平阴、肥城诸泉渐塞。南望湖淤,临清河遂涸。总督侍郎张国维言:「南旺水本地脊,惟借泰安、新泰、莱芜、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城八州县泉源,由汶入运,故运河得通。今东平、平阴、肥城淤沙中断,请亟濬之。」报可】质实【枣林牐在鱼台县东北四十里,师家庄济宁州天井牐东南五十四里,为鲁桥牐。师家庄牐在鲁桥北八里。平阴隋析卢县地置榆山县,寻改平阴,明属东平州,以▯于兖州府。本朝雍正十三年改属泰安府。新泰三国魏置,明属泰安州,本朝雍正十三年升泰安为府,县仍属焉】

  八月左良玉败张献忠于信阳

【献忠既克郧阳,不克去,拔郧西。羣盗附者万计,遂东肆掠。献忠自玛瑙山之败,心畏良玉。及是,屡破郡县,虽小挫于麻城,未衂,遂有骄色。再攻信阳,良玉蹑及之,大战,斩其渠沙甲,夺马万余匹,降贼数万。献忠伤股,乘夜东奔。良玉急追之,防大雨五昼夜,江溢道絶,官军不能追。献忠走免,已复出商城,将向英山,又为副将王允成所破,众散且尽,所从止数十万。时罗汝才已先与自成合,献忠遂投自成。自成欲以部遇之,献忠不从。自成欲杀之,汝才曰:“不如留之,使扰汉南,分官军兵力。”阴与献忠五百骑曰:“急东走,此非若所当留也。”因遁去,道纠土贼斗

译太宗再次命令军队转战,张黄等人率领几名士兵往来指挥。洪承畴等人的军队望见后,都溃败了。太宗告诉各位将领说:“今夜洪承畴等人的军队必定逃跑,命令防军统领鳌拜等人率领左翼四旗防军,列阵于右翼汛地。右翼四旗防军以及骑兵前锋防古兵,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直达海边。看见洪承畴等人的军队逃跑的有百人,就用百人追击;有千人,就用千人追击;如果逃跑的人众多,就尾随其后追击,一直追到塔山。”又命令防古固山额真库鲁克达尔罕阿海等人在杏山设伏。睿郡王多尔衮等人的军队前往锦州,在塔山大路横击他们。这夜,大同总兵王朴率先逃跑,洪承畴、明军以及宁远总兵吴三桂、密云总兵唐通、辽東总兵白广恩相继逃走。洪承畴等人的军队大败,我军从营垒中出击拦截攻击。第二天乙丑,

太宗命令镇国将军巴布海等人前往截断塔山路,武英郡王阿济格也前往塔山截击他们。倘若溃散的士兵想要越过塔山,就率领众人从宁远直接到连山追击。命令贝子博啰扼守桑噶尔寨,保固山额真谭泰国驻军小凌河,直达海边,断绝他们的归路。防古固山额真伊拜等人屯兵杏山城,四面击败那些奔入城中的败兵。副都统多济里,防古固山額真恩格图等分别攻击各路溃散的士兵。都察院承政阿什克达尔等人前往杏山观察驻营形势,核查俘虏和斩首数量的多少。巴布海等人接受命令后,依次进发。洪承畴等人的军队正狼狈逃窜,被我军拦截攻击,横尸遍布山野。王朴、吴三桂率领残兵奔逃占据杏山,曹变蛟和王廷臣听说战败,驰马赶到松山与祖大寿坚守。不久

太宗将营地移到松山,挖掘壕沟包围他们。曹变蛟趁着夜晚多次突围都未能出去,于是败退入城。太宗知道王朴、吴三桂必定逃跑,逃跑必定经由高桥和桑噶尔塞堡,命令内大臣锡罕等人以及四子部落都尔本各自率领精兵二百五十人,埋伏在那里。王朴、吴三桂部下的士兵一千人果然从杏山逃出,遇到锡罕等人的伏兵,打败了他们,斩杀俘获很多。等到返回

太宗率领亲军到高桥东面,指示贝勒多托命令设伏等待。王朴、吴三桂败逃到高桥,伏兵四起,全部歼灭了他们的部众。王朴、吴三桂仅以身逃脱。这次战役,祖大寿所统率的士兵十三万人,先后斩杀俘获五万三千七百余人。从杏山向南直到塔山赴海而死的人无数,我军受伤仅八人,其余没有受挫败的。从此锦州包围更加紧急,而松山被围,应援都断绝了。质实【乳峰山在锦州东南十六里。笔架山有两座:小笔架山在锦县西南五十五里,耸立在海中,形状像笔架,潮水退去时有石头像桥,宽三尺,长一里左右,上面有广元寺;大笔架山在锦县西南五十八力,与小笔架山都耸立在海中,潮水退去时有石头像桥,宽八丈,长四里左右。桑噶尔塞堡就是大兴堡,在锦县西南五十里,因为桑噶尔塞曾经居住在这里,所以得名。高桥在锦县西五十里。邱民仰,字长自,渭南人。杨国柱死节的情况,上报后按制度追赠。杨国柱两个儿子都死了,妻子何氏把遗留的铠甲弓箭以及战马五十匹献给朝廷,庄烈帝深深嘉奖赞叹,命令授予一品夫人,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石供养她终身。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杨国柱为烈愍】

临清运河干涸,京师大疫

皇帝命令设立机构提供医药来救治辽东的病人。当时运河水道从枣林闸逆流而上,师家庄多年遭受淤积浅窄的祸患。遭遇年成严重干旱,东平、平阴、肥城等地的泉水逐渐堵塞。南旺湖淤积,临清河于是干涸。总督侍郎张国维说:“南旺水本地地势高,只依靠泰安、新泰、莱芜、宁阳、汶上、東平、平阴、肥城八个州县的泉源,由汶水流入运河,所以运河得以通航。现在东平、平阴、肥城因淤沙中断,请求立即疏浚。”上报后获准。质实【枣林闸在鱼台县东北四十里,师家庄在济宁州天井闸东南五十四里,是鲁桥闸。师家庄闸在鲁桥北八里。平阴在隋代从卢县地划分设置榆山县,不久改为平阴,明代属于东平州,隶属于兖州府。本朝雍正十三年改隶泰安府。新泰在三国魏时设置,明代属于泰安州,本朝雍正十三年升泰安为府县,县仍然隶属于它】

八月,左良玉在信阳打败张献忠

张献忠攻克郧阳后,不能离去,攻取郧西。依附的群盗数以万计,于是向东大肆掠夺。张献忠自从玛瑙山战败后,心里畏惧左良玉。到了这时,多次攻破郡县,虽然在麻城稍有挫折,但未受挫败,于是有了骄傲的神色。再次攻打信阳,左良玉尾随赶到,大战,斩杀他的首领沙甲,夺取战马万余匹,投降的贼兵数万。张献忠大腿受伤,趁着夜晚向东逃跑。左良玉急忙追击,恰逢大雨下了五昼夜,江水泛滥道路断绝,官军不能追击。张献忠逃走脱险,后来又出现在商城,将要前往英山,又被副将王允成打败,部众散失殆尽,跟随他的只剩数十万人。当时罗汝才已经先与李自成联合,张献忠于是投靠李自成。李自成想用部众接待他,张献忠不听从。李自成想杀他,罗汝才说:“不如留下他,让他骚扰汉水以南,分散官军的兵力。”暗中给张献忠五百骑兵说:“赶快向东走,这里不是你应当停留的地方。”于是逃去,途中纠集土贼战斗

谷、瓦罐子等,势复盛】

译谷、瓦罐子等,势力又兴盛起来

九月,陕西总督傅宗龙溃于新蔡,死之。

【先是,杨嗣昌死,尚书陈新甲荐宗龙才,帝未有以应。也良久曰:“朴忠,吾以夙负,用之宜尽死力。”遂释之,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丁启睿,总督陜西三边军务。是时,启睿督师讨贼,方畏避李自成,不敢击,闻宗龙为秦督,遂乞改敕书,令宗龙专▯自成。宗龙既至陜,与陜抚汪乔年议括关中兵饷以出,然属郡旱蝗,已不能应。宗龙握乔年手欷歔而别。以是月四日率川陜兵二万出关,次新蔡,与保督杨文岳防贺人龙、李国奇将秦兵,虎大威将保兵,共结浮桥东渡汝,合兵趋项城。自成、罗汝才亦结浮桥于上流,将趋汝宁。砚两督兵至,尽伏精鋭于林中,阳驱诸贼自浮桥西渡。人龙使后骑觇贼,还报曰:“贼向汝矣,结浮桥将渡矣。”宗龙、文岳防诸将并进,中道一骑驰而告曰:“贼毕渡矣。”复进一驰骑而告曰:“贼半渡矣。”三分渡其二分矣。宗龙文兵曰:“驱之走。”三十里至孟家庄。人龙、大威曰:“马力乏矣,诘朝而战,止兵为营。”诸军弛马甲,植戈錞,散行垆落,求刍牧。贼觇之,尘起于林中,伏甲并出,搏官军。人龙有马千骑不出,国奇麾下兵迎击之,不胜,秦兵、保兵俱溃。人龙、大威奔沈邱,国竒从之。三帅师溃,宗龙、文岳合兵聚粮屯火烧店。贼以步兵攻其营,诸军燃大炮,震死贼百余,贼引去。宗龙军西北,文岳军东南,尽堑而守。文岳兵霄溃,其部将挟又岳骑而驰,夜驻项城,旋又奔陈州。宗龙复分秦兵立营于东南,诸将分壁当贼垒。寻檄人龙、国奇还兵救二帅,不应。宗龙曰:“彼避死,宜不来,吾岂避死哉?”语其麾下曰:“宗龙老矣,今日陷贼中,当与诸军决一死战,不能效他人卷甲走也。”召禆校李本实穿堑筑垒以拒贼,贼亦穿濠二重以围之。未防,食尽,宗龙杀马驘以饷军,马驘尽杀,贼取其尸分噉之,守八日,矢石俱尽。宗龙简士卒夷伤之余,有众六千,夜半潜勒诸军突贼营,杀千余人,溃围出。诸军星防,宗龙徒步率诸军战且走,未至项城八里,贼追及之,执宗龙,呼于门曰:“启门纳秦督!”宗龙大呼曰:“我秦督也,不幸堕贼手,左右皆贼耳。”贼唾宗龙,宗龙骂贼曰:“我大臣也,杀则杀耳,岂能为贼赚城以缓死哉!”贼抽刀击宗龙,中其脑而仆,斵其耳鼻,死城下。人龙国奇兵溃归陜,贼遂屠项城,分兵屠商水,挟沟遂攻叶县。副将刘国能方守叶,国能为盗时,与自成、汝才等约为兄弟。及国能归正,自成等深恨之,围其城四面,力攻,国能不能支,城遂陷,被执。贼犹好谓之曰:“若我故人也,何不降?”国能瞠目骂曰:“我初与若为贼,今则王臣也,何故降贼!”遂杀之。知县张我翼亦死。帝闻项城、叶诸县相继陷,宗龙败殁,叹曰:“若宗龙,可谓朴忠矣。”予谥忠壮,赠兵部尙书,加太子太保,廕子锦衣世百户,赐祭塟。国能亦赠防如制,而擢乔年兵部右侍郎,代宗龙总督。部檄踵至,趣出关讨贼。关中精鋭尽殁于项城矣。乔年曰:“兵疲饷乏,方张之冦,我出如以肉餧虎耳,然不可不一出以持中原。”心乃收散亾,调边卒,得马步三万人,率人龙等出关】质实【孟家庄在新蔡县,火烧店在项城县南。汪乔年,字歳星,遂安人。张我翼,泾阳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刘国能烈愍,张我翼节愍】

  封子慈炯为王

【先是帝谕礼臣曰:「朕第三子慈炯年已十龄,敬遵祖制,宜加王号。但既受册封,必具冕服。而防典开载,年十二、十五始行冠礼。十龄受封,加冠二礼,可并行乎?」于是礼臣歴考典故,参稽经传以奏。乃册封为定王,选新进士为检讨、国子助教等官为待诏,充讲读官,以中书舍人充侍书。至十二歳行官礼。明年三月,封第四子慈炤为永王。又二年,流贼陷京师,二王皆不知所终】质实【慈炯,周皇后生;慈炤,田贵妃生】

  召周延儒贺逢圣复入阁

【初,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善姚希孟、罗喻

译九月,陕西总督傅宗龙在新蔡兵败,死于乱军之中。

【在此之前,杨嗣昌去世,兵部尚书陈新甲推荐傅宗龙的才能,皇帝没有立即回应。过了很久才说:“他质朴忠诚,我向来亏欠他,任用他应当能让他拼死效力。”于是释放了他,让他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使的身份代替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当时,丁启睿督师讨伐贼寇,正畏惧躲避李自成,不敢攻击,听说傅宗龙担任陕西总督,就请求更改敕书,命令傅宗龙专门对付李自成。傅宗龙到达陕西后,与陕西巡抚汪乔年商议搜括关中地区的兵饷以资出师,然而所属各郡遭遇旱灾蝗灾,已经无法供应。傅宗龙握着汪乔年的手叹息流泪后分别。在这月的四日,率领四川、陕西两万军队出关,驻扎在新蔡,与保定总督杨文岳防备贺人龙、李国奇率领的秦兵,以及虎大威率领的保兵,共同架设浮桥向东渡过汝水,合兵前往项城。李自成、罗汝才也在上游架设浮桥,准备前往汝宁。两位总督的军队到达后,将精锐部队全部埋伏在林中,假装驱赶各路贼寇从浮桥向西渡河。贺人龙派后队骑兵侦察贼军,回来报告说:“贼军向汝水方向去了,正在架设浮桥准备渡河。”傅宗龙、杨文岳命令各位将领并进,中途一名骑兵飞驰来报告说:“贼军全部渡过了。”又进一名骑兵飞驰来报告说:“贼军渡过一半了。”三分之二渡过了。傅宗龙对杨文岳说:“驱赶他们逃跑。”行军三十里到达孟家庄。贺人龙、虎大威说:“马匹力气耗尽了,等到明天早晨再战,停止行军扎营。”各军卸下马匹铠甲,树立戈矛,分散在村落中,寻找草料放牧。贼军侦察到这种情况,林中尘土飞扬,伏兵全部出动,攻击官军。贺人龙有一千骑兵没有出战,李国奇麾下的士兵迎击他们,不能取胜,秦兵、保兵都溃散了。贺人龙、虎大威逃往沈邱,李国奇跟随他们。三位将领的军队溃败,傅宗龙、杨文岳合兵聚集粮草屯驻在火烧店。贼军用步兵攻击他们的营垒,各军点燃大炮,震死贼军一百多人,贼军撤退。傅宗龙驻扎在西北,杨文岳驻扎在东南,全部挖掘壕沟防守。杨文岳的军队在夜间溃散,他的部将挟持杨文岳骑马逃跑,夜间驻扎在项城,随即又逃往陈州。傅宗龙又分派秦兵在东南立营,各位将领分兵抵挡贼军营垒。不久发檄文命令贺人龙、李国奇回兵救援两位主帅,他们没有回应。傅宗龙说:“他们躲避死亡,应当不会来,我难道会躲避死亡吗?”对他的部下说:“我老了,今天陷入贼军之中,应当与各军决一死战,不能效仿他人卷起铠甲逃跑。”召集副将李本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以抵御贼军,贼军也挖掘两道壕沟包围他们。不久,粮食吃尽,傅宗龙杀马骡来供养军队,马骡杀尽,贼军取它们的尸体分食。坚守八天,箭石都用尽了。傅宗龙挑选士卒中受伤较轻的,还有六千人,半夜秘密率领各军冲击贼军营垒,杀死一千多人,突围而出。各军像星星一样分散,傅宗龙徒步率领各军边战边逃,距离项城还有八里时,贼军追上了他们,抓住傅宗龙,在城门下呼喊说:“开门接纳陕西总督!”傅宗龙大声呼喊说:“我就是陕西总督,不幸落入贼手,左右都是贼人。”贼军向傅宗龙吐唾沫,傅宗龙骂贼军说:“我是朝廷大臣,要杀就杀,怎么能为了贼人献城来延缓死亡呢!”贼军抽出刀砍击傅宗龙,击中他的头部倒地,割掉他的耳朵鼻子,死在城下。贺人龙、李国奇的军队溃败逃回陕西,贼军于是屠杀项城,分兵屠杀商水,挟持沟渠进攻叶县。副将刘国能正守卫叶县,刘国能做盗贼时,与李自成、罗汝才等结拜为兄弟。等到刘国能归顺朝廷,李自成等深深恨他,四面围攻他的城池,奋力攻打,刘国能不能支撑,城池于是陷落,被俘获。贼军还友好地对他说:“你是我们旧相识,为什么不投降?”刘国能瞪着眼睛骂道:“我起初与你做贼,现在则是朝廷臣子,为什么要投降贼人!”于是被杀。知县张我翼也死了。皇帝听说项城、叶县等县相继陷落,傅宗龙兵败身亡,感叹说:“像傅宗龙,可以说是质朴忠诚了。”赐予谥号忠壮,追赠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荫庇儿子世袭锦衣卫百户,赐予祭葬。刘国能也按制度追赠,而提拔汪乔年为兵部右侍郎,代替傅宗龙总督。兵部文书接连到来,催促出关讨伐贼军。关中的精锐部队全部死在项城了。汪乔年说:“军队疲惫粮饷缺乏,正张狂的贼寇,我出师如同把肉喂给老虎一样,然而不能不出一兵以支撑中原。”于是收集逃散的士兵,调集边防士卒,得到步兵骑兵三万人,率领贺人龙等出关】

封儿子朱慈炯为王

【在此之前,皇帝告诉礼部大臣说:“我的第三子朱慈炯年龄已经十岁,恭敬地遵循祖制,应当加封王号。但是既然接受册封,必须具备冕服。而礼典记载,年龄十二岁、十五岁才开始举行冠礼。十岁受封,加冠两种礼仪,可以并行吗?”于是礼部大臣考察典故,参证经传后上奏。于是册封为定王,选拔新进士担任检讨、国子助教等官职作为待诏,充任讲读官,以中书舍人充任侍书。到十二岁举行冠礼。第二年三月,封第四子朱慈炤为永王。又过了两年,流寇攻陷京师,两位王子都不知下落】

召回周延儒、贺逢圣重新入阁

【起初,周延儒在家乡居住,颇与东林党人交往。与姚希孟、罗喻

义,既陷钱谦益,遂讐东林。及主会议所取士,张溥、马世奇等又皆东林也。归后失势,心内慙,而体仁益横比。体仁去后,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与杨嗣昌等并以媢嫉称。一时正人若刘宗周、郑三俊、黄道周等皆得罪。溥等忧之,説延儒曰:“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延儒以为然。溥友呉昌时为交关近侍,逆案中旧辅冯铨复助为谋。防帝亦颇思旧臣,而国观适败,因与贺逢圣复召入阁。溥等要以数事,延儒慨然曰:“吾当鋭意行之,以谢诸公。”既入朝,悉反体仁辈弊政,首请释漕粮白糟欠户,蠲民间积逋,凡遭兵荒诸州县,减见年两税。苏松常嘉湖诸府大水,许以明年夏麦代漕粮。召还言事迁谪诸臣李清等,帝皆忻然从其请,尊礼之特重。明年歳旦朝防,帝进延儒等而揖之曰:“朕以天下聴先生。”然延儒实庸驽无材畧,且性贪,门下客盛顺、董廷献因缘为奸利。给事中章正宸因言:“陛下隆礼阁臣,愿阁臣积诚以格君心,毋缘中官,毋修恩怨,毋以宠利居成功,毋以爵禄私亲昵。”语皆风刺,延儒不悦】质实【马世奇字君常,无锡人。李清字暎碧,大学士春芳五世孙】

译温体仁既然陷害了钱谦益,于是仇视东林党人。等到他主持会试选拔士子时,张溥、马世奇等人又都是东林党人。温体仁回京后失去权势,内心惭愧,而温体仁却更加骄横。温体仁离职后,张至发、薛国观相继主持朝政,与杨嗣昌等人都以嫉妒贤能著称。当时的正直大臣如刘宗周、郑三俊、黄道周等都获罪。张溥等人对此担忧,对周延儒说:“您如果再次拜相,改变以前的做法,可以重新获得贤良的名声。”周延儒认为这话有理。张溥的朋友吴昌时与皇帝身边的近侍交往密切,逆案中的旧辅臣冯铨又帮助出谋划策。恰逢皇帝也比较思念旧臣,而薛国观恰好败落,于是周延儒与贺逢圣被重新召入内阁。张溥等人要求周延儒办几件事,周延儒慷慨地说:“我应当下定决心推行,以报答各位。”周延儒入朝后,全部推翻了温体仁等人的弊政,首先请求释放拖欠漕粮白糟的欠户,免除民间积欠的赋税,凡是遭受兵灾荒年的州县,减免当年的两税。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等府发生大水,允许用明年的夏麦代替漕粮。召回因议论政事而被贬谪的李清等大臣,皇帝都高兴地听从了他的请求,对他们的尊重礼遇特别厚重。第二年元旦朝会,皇帝让周延儒等人上前并拱手行礼说:“我把天下交给先生们治理。”然而周延儒实际上平庸无能,没有才能谋略,而且生性贪婪,门客盛顺、董廷献借机谋取奸利。给事中章正宸因此进言:“陛下厚待内阁大臣,希望内阁大臣积累诚心以感化君主的心意,不要勾结宦官,不要报恩怨,不要凭借宠幸和利益来居功,不要将爵位俸禄私授给亲信。”这些话都有讽喻之意,周延儒很不高兴。【考证:马世奇,字君常,无锡人。李清,字暎碧,是大学士李春芳的五世孙。】

冬十月癸夘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李自成陷南阳,杀唐王聿镆,总兵官猛如虎死之。

【初,如虎随杨嗣昌下荆州,诏移驻南阳。南阳于二月中尝被贼,为参议艾毓初、知府顔日愉所却。至是,自成用宋献防讣,欲取南阳以图关中,复率大众来冦。敏初如虎等坚守,贼攻入南门。防总督杨文岳援军至,贼引退。文岳去,贼复攻之。如虎凴城战,杀贼数千,食尽援絶,城乃陷。如虎犹短兵大呼冲击,血盈袍袖,北面叩头谢,自称力竭,遂遇害。唐王聿镆被杀。毓初题语城楼,自缢死。知县姚运熈、主簿门迎恩、教谕李献吉、训导杨气开亦死之。贼遂纵兵覆所属州县,攻陷邓州。知州刘振世、吏目李国玺、千户涂承廕、李锡镇平知县董其硕、典史杜日泰、南召知县尚用光、内乡知县龚新、新野知县韩醇、主簿江朝瀛、典史惠永贞、泌阳知县姚昌祚、主簿熊天伦、典史雷晋暹、武职王衍范、钱继功、海成、舞阳知县潘宏俱死难。其诸生死者者有邓州丁一统、张五美、王钟、王子章、海寛、传彦、唐县许曰琮、内乡许宣及二弟寀宫、舞阳诸生陈预抱及二弟豫养、豫懐为最着。贼乘胜将复窥开封,连陷其所属许州、禹州、陈留、通许、尉氏、洧川、鄢陵、临颍、长葛、新郑、汜水十余城。于是许州知州王应翼、都司张守正、举人魏完真、诸生李光闾、李文鹏、王应鹏、陈留典史邵大济、训导杨道升、乡官刘文耀、通许知县费曽谋、尉氏知县杨一鹏、洧川知县柴荐禋、鄢陵知刘振之、典史杜邦举、临颍千总贾荫序、长葛教谕欧阳植、典史杜复春、举人▯千绪、诸生张范孔、新郑知县刘孔辉、汜水举人张治载、马徳茂等亦死难。禹州故有徽王府,嘉靖时王载埨冇罪,爵絶其支属延津郡王等皆在禹。佥事李乘云分驻马乘云,誓死捍贼,贼多毙于炮。俄以十万众攀堞登,执乗云使跽,乗云怒叱贼,贼梓而杖之,大骂不絶声。防诸树攒射之,骂不已,断其舌,乱刄交下而死。延津郡王等。同被害,而商水至是再陷。前后知县王化行、姚文衡,乡官张质,皆死之。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驻兵开封,不能救。开封周邸图书文物之盛,甲他藩。士大夫殷富,蓄积充牣。自成必欲得而甘心焉。乃大集其众,再围开封。名衡等力拒之。永福射自成中目,礟殪其渠数人。自成益怒。自成每攻城不用古梯冲法,専取翎甋。得一甎即归营,卧后者必斩。取甎已即穿穴,穴成初仆容一人,渐至百十人,次第传土以出。过三五步留一土柱,击以巨絙。穿毕,万人曵絙,一呼而柱折,城崩矣。名衡于城上凿横道,聴其下有声,用毒秽灌之,多死。贼乃即城坏处用火攻法,实药瓮中,火燃药发,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攻久之城半圮,贼用放迸法以攻。铁骑数千驰噪,伺城頽即拥入城。城故宋汴都,金南迁时所重筑也,厚数丈,土坚,火外击贼骑多殱自成骇而去。当是时,自成蹂躙河南,张献忠自四川突湖广,寻亦扰河南,穷窜而之江北。江北贼贺一龙、左金王等据英、霍二山,暑入秋出以为常。河南北土贼李际遇、袁时中,陜西土贼窦开逺等亦复大炽。所在官民被害者甚众。其可纪者,应天则援剿副将戴国柱、参将张宝山、古道行、英山知县高在仑、潜山知县李孕嘉、典史沈所安、徐州乡官滕九苌、沛县布衣张鳯世、霍山布衣宋贞及呉时道、张大翼、胡懐信、时际顺。河南则汝州知州钱祚征、指挥钱继美、吏目朱任卿、百户梁翰成、诸生王旸、布衣朱续川、鲁山举人袁象斗、陈州指挥孙绍武、登封知县鄙廷诲、灵寳知县朱挺、指挥许佳允、伊阳训导任中蛟。陜西则淳化诸生葛竹溪、环县诸生曹天心。四川则巴州同知张连曜、徳阳知县龚之安、垫江知县荆伟、成都乡官周敏中等。湖广则随州判官余塙、兴山典史张逹、益阳贡生潘若洙、弟若鸿、诸生温昆来、钟鸣谦等,并先。后殉节而总兵贺人龙子大明击贼灵寳山中,石阡推官余士泰上计,次襄阳,亦皆死于贼】质实【镇平,汉安众

译冬季十月癸夘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李自成攻陷南阳,杀害唐王聿镆,总兵官猛如虎殉难。

起初,猛如虎跟随杨嗣昌驻扎荆州,朝廷下诏让他移驻南阳。南阳在二月曾遭受贼军侵犯,被参议艾毓初、知府颜日愉击退。到了这时,李自成采纳宋献策的建议,想要夺取南阳以图谋关中,于是再次率领大军来侵犯。艾毓初、猛如虎等人坚守城池,贼军攻入南门。恰逢总督杨文岳的援军到达,贼军撤退。杨文岳离去后,贼军再次进攻。猛如虎凭借城墙作战,杀死贼军数千人,粮食耗尽、援军断绝,城池于是陷落。猛如虎仍然手持短兵器大声呼喊着冲击,鲜血沾满袍袖,面向北方叩头谢罪,自称力气已尽,于是遇害。唐王聿镆被杀。艾毓初在城楼上题写遗言,自缢而死。知县姚运熙、主簿门迎恩、教谕李献吉训导杨气开也都殉难。贼军于是放纵士兵蹂躏所属州县,攻陷邓州。知州刘振、吏目李国玺、千户涂承荫、李锡、镇平知县董其硕、典史杜日、泰南召知县尚用光、内乡知县郭新、新野知县韩醇、主簿江潮瀛、典史惠永贞、泌阳知县郭昌祚、主簿熊天伦、典史李晋暹、武职王衍范、钱继、功海成、舞阳知县潘宏都死于国难。其中其他死难者中,邓州的丁一统、张五美、王钟、王章、海宽、传彦,唐县的许曰琮,内乡的许宣及其二弟许寀、许宫,舞阳的生员陈预抱及其二弟陈豫养、陈豫怀最为著名。贼军乘胜将要再次窥伺开封,接连攻陷其所属的许州、禹州、陈留、通许、鄂氏、洧川、鄢陵、临颖、长葛、新郑、汜水等十余座城池。于是许州知州王应翼、都司守正、举人魏完真、生员李光闾、李文鹏、王应鹏,陈留典史邵大济、训导杨道、乡官刘文耀、通许知县费曾谋、鄂氏知县杨一鹏、洧川知县郭荐禋、鄢陵知县刘振之、典史杜邦举、临颖千总贾荫序、长葛教谕欧阳、典史杜复春、举人〇、千绪、生员张范孔、新郑知县刘孔辉、泛水举人张治载、马德茂等也都死于国难。禹州原有徽王府,嘉靖年间徽王载埙有罪,爵位断绝,其支系亲属延津郡王等都在禹州。佥事李乘云分兵驻守马乘云,誓死抵御贼军,贼军多有死于炮火。不久,贼军以十万之众攀爬城墙登上城头,抓住李乘云让他跪下,李乘云怒斥贼军,贼军用棍棒殴打他,他大骂不止。贼军用箭攒射他,他仍然骂个不停,贼军割断他的舌头,乱刀砍下而死。延津郡王等也一同被害,而商水到这时再次陷落。前后知县王化行、姚文衡、乡官张质,都死于国难。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驻扎在开封,无法救援。开封周王府的图书文物之盛,冠绝其他藩王。士大夫富裕,积蓄充足。李自成一定要得到它才肯罢休。于是大举集结他的军队,再次包围开封。高名衡等人奋力抵抗。陈永福射中李自成的眼睛,炮击杀死他的头目数人。李自成更加愤怒。李自成每次攻城不使用古代的云梯冲车之法,专门取用砖石。得到一块砖就回营,躺在后面的必定斩首。取砖完毕就挖掘洞穴,洞穴初成只能容纳一人,逐渐扩大到百十人,依次传递泥土运出。每过三五步留一根土柱,用粗绳捆绑。挖掘完毕后,万人拉绳,一声呼喊土柱折断,城墙就崩塌了。高名衡在城上凿开横道,听到下面有声音,就用毒秽之物浇灌,多有人死亡。贼军于是就在城墙崩塌处使用火攻法,将火药填入瓮中,火烧药发,抵挡的人往往糜烂粉碎,名叫“放迸”。攻打很久,城墙大半倒塌,贼军使用“放迸”法进攻。数千铁骑奔驰呐喊,等待城墙倒塌就拥入城中。城墙原是宋朝汴京都城,金朝南迁时重新修筑的,厚达数丈,土质坚硬,火药从外部击打,贼军骑兵多被歼灭,李自成惊骇而退去。当时,李自成蹂躏河南,张献忠从四川突入湖广,不久也骚扰河南,穷追逃窜到江北。江北贼军贺一龙、左金王等占据英山、霍山二山,夏天进入秋天出来成为惯例。河南、河北土贼李际遇、袁时中,陕西土贼窦开远等也再次猖獗。各地官民被害的很多。其中可以记载的,应天则有援剿副将戴国柱、参将张宝山,古道行、英山知县高在仑、潜山李知县李孕嘉、典史沈所安,徐州乡官滕九苌、沛县平民张凤世、霍山平民宋贞及吴时道、张大翼、胡怀信、时际顺。河南则有汝州知州钱祚征、指挥钱继、美吏目朱任卿、百户梁翰、成生员王旸、平民朱续川、鲁山举人袁象斗,陈州指挥孙绍武、登封知县郭廷诲、灵宝知县朱挺、指挥许佳允、伊阳任中蛟。陕西则有淳化生员葛竹溪、环县生员曹天心。四川则有巴州同知张连曜、德阳知县龚之安、垫江知县荆伟,成都乡官周敏中等。湖广则有随州判官余塙、兴山典史达、益阳贡生潘若洙、其弟潘若鸿、生员温昆来、钟鸣谦等,都先后殉节。而总兵贺人龙的儿子贺大明在灵宝山中击贼,石阡推官余士泰上京汇报,途经襄阳,也都死于贼手。

县,后废为穰县,北乡元置镇平县,明属南阳府,今因之;新野,汉县,唐省入穰县,元复置,明属邓州以▯于南阳府,今径属南阳府;洧川,金析尉氏县置,明属开封府,今因之;长葛,隋析长社县置,明属许州以▯于开封府,今升许州为直▯州县,仍属焉;垫江,西魏析临江县地置,明属忠州以▯于重处府,今升忠州为直▯州县,仍属焉;益阳,汉县,元升州,明洪武初复为县,属长沙府;石阡,蛮地,元置石阡长官司,明永乐十一年置石阡府,隶贵州省,今皆因之;聿镆,唐王聿键弟;艾毓初,来脂人;门迎,恩辽州人;李献吉,宝丰人;杨气开,虞城人;刘振,世丰润人;李国玺,丰县人;钟其硕,成县人;尚用光,平庆州人;龚新,南昌人;韩醇,四川人;江懐瀛,歙县人;惠永贞,朝邑人;姚昌祚,临晋人;前令王自昌为贼所害,昌祚代之,城再防,手斩数贼,力不支死;子在绅,兄子在钧,同殉节;熊天伦,顺天人,被执不屈,全家死;雷晋暹,与知县姚昌祚同战死;潘宏,字若穉,淮安山阳人,贼将攻舞阳,宏谕士民共守,诸生虑贼屠城,请委曲纾祸,宏叱之去,贼薄城,发礟击之,多毙,有小校善射,屡却贼,诸生潜遣人约降贼,复至,宏作告先圣文自誓,诸生潜开门防宏以献贼,索印,宏不予,且胁降,怒骂不屈,乃支解之;子澄润,痛愤大哭,赴井死;许曰琮,早丧父母,殁庐墓三年,城破遁居南山,贼徴之不出,胁以死,镌其背曰「誓不从贼」,遂呕血而死;许宣及二弟寀宫,慷慨好义,贼防邓州,宣兄弟约里中壮士直入其城,擒伪官家于内乡之野,结许家寨以御贼,贼怒攻破之,寀从母常氏先投井死,宣宫皆詈贼被杀,宫妻钟氏,寀妻陈氏,并自经,其妹亦骂贼被杀,时称许氏七烈;陈豫抱母段氏早寡,抚豫抱及其弟豫养、豫懐,皆为请生。力田好学,善承母志。贼防舞阳,母先赴井,三子从之。豫抱妻黄氏携其子黙通,豫养妻马氏携黙恒、黙言,俱从之。三世九人,同一井死。王应翼,京山人,子国同死节。邵大济,陜西人。杨道升,安阳人。刘文耀,由寳丰训导擢巩县教谕,未仕,以事赴开封,道于陈留,遂还家,遇贼,骂不屈死。子福頴从之。费曽谋,铅山人,少师宏裔孙,知通许,甫四旬,贼猝至,抱印投井死。杨一鹏,河津人,知尉氏数月,政声四起,城破,骂贼死。柴荐禋,江山人。刘振之,字而强,慈溪人。有奸人素通贼,倡言鄢陵城小,宜速降。振之怒,遂叱退之。典史杜拜举曰:“城存与存,亡与亡,人臣大义。”公言是,振之乃与集吏民共守。贼大至,城防,振之秉笏坐堂上,贼索印不与,缚置雪中三日夜,骂不絶口,乱刃交下,乃死。杜邦举,富平人,士民守者或遁走,邦举捕得斩以徇。及城防,自成欲降之,邦举骂曰:“朝廷臣子,岂为贼用!”贼抉其舌,含血喷之,遂遇害。欧阳植,襄城人。刘孔晖,邵阳人。载埨,徽庄王见沛曽孙,嘉靖三十五年,有民耿安者奏载埨夺其女,下所司按治,狱成,降为庶人,锢髙墙,载埨自缢死。延津郡王,徽恭王原爝第九子,载埙,嘉靖三十三年始封,至常湌为贼所害。李乗云,髙阳人。王化行,河西人。姚文衡,钟祥人。戴国柱,慈谿人,率兵援淮徐,与贼战于徐州,力不支死。张寳山,四川人,守桐城,战辄有功,击贼于鲁珙山,防伏死。古道行,江都人,击袁时中于于睢寜之双沟,没于阵。髙在仑,成都人,贼袭英山,冒矢石杀贼,贼来益众,被执不屈死。李孕嘉,沈邱人。滕九苌,官顺天京衞经厯家居遇宼死。钱祚徴,掖县人。朱任卿,徽州人。孙绍武,陈州衞人,奉檄守沈邱,与子琏俱死。鄢廷诲,永福人,任中蛟,洛阳人。张连曜,建徳人。龚之安,澧州人。荆伟,丹阳人。周敏中,官清。流知县家居,为贼所执,不屈死。佘塙,铜陵人,知州徐世淳殉节死。塙摄州事,城再防,骂贼死。余士泰,昆明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猛

译县,后来废除改为穰县;北乡在元代设置镇平县,明代隶属于南阳府,现在沿袭旧制;新野,汉代县,唐代并入穰县,元代恢复设置,明代隶属于邓州并隶属于南阳府,现在直接隶属于南阳府;洧川,金代从尉氏县析出设置,明代隶属于开封府,现在沿袭旧制;长葛,隋代从长社县析出设置,明代隶属于许州并隶属于开封府,现在许州升为直隶州,长葛仍隶属于它;垫江,西魏从临江县地析出设置,明代隶属于忠州并隶属于重庆府,现在忠州升为直隶州,垫江仍隶属于它;益阳,汉代县,元代升为州,明代洪武初年复为县,隶属于长沙府;石阡,蛮族之地,元代设置石阡长官司,明代永乐十一年设置石阡府,隶属于贵州省,现在都沿袭旧制;聿镆,是唐王聿键的弟弟;艾毓初,是来脂人;门迎,是恩辽州人;李献吉,是宝丰人;杨气开,是虞城人;刘振,是世丰润人;李国玺,是丰县人;钟其硕,是成县人;尚用光,是平庆州人;龚新,是南昌人;韩醇,是四川人;江懐瀛,是歙县人;惠永贞,是朝邑人;姚昌祚,是临晋人;前任县令王自昌被贼杀害,姚昌祚接替了他,城池再次被围困,他亲手斩杀数名贼人,因力量不支而死;他的儿子子在绅,哥哥子在钧,一同殉节;熊天伦,是顺天人,被俘后不屈服,全家死难;雷晋暹,与知县姚昌祚一同战死;潘宏,字若穉,是淮安山阳人,贼将要攻打舞阳,潘宏晓谕士民共同守卫,诸生担心贼人屠城,请求委曲求全以缓解祸患,潘宏喝斥他们离去,贼兵逼近城池,潘宏发射炮石击退贼兵,贼兵多有死伤,有个小校善于射箭,屡次击退贼兵,诸生暗中派人约定投降贼兵,贼兵再次到来,潘宏撰写告祭先圣的文章自我誓死,诸生暗中开门将潘宏献给贼兵,贼兵索要官印,潘宏不给,并且胁迫他投降,潘宏怒骂不屈服,于是被肢解;他的儿子澄润,悲痛愤怒大哭,投井而死;许曰琮,早年丧父丧母,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城破后逃居南山,贼兵征召他不出,以死相胁,在他背上刻字说“誓不从贼”,于是呕血而死;许宣及两个弟弟许寀、许宫,慷慨好义,贼兵围困邓州,许宣兄弟约定乡中壮士直入贼城,在内乡的野外擒获伪官,结集许家寨以抵御贼兵,贼兵愤怒攻破寨子,许寀跟随母亲常氏先投井而死,许宣、许宫都辱骂贼兵被杀,许宫的妻子钟氏,许寀的妻子陈氏,都自缢而死,她们的妹妹也辱骂贼兵被杀,当时称许氏七烈;陈豫抱母亲段氏早年守寡,抚养陈豫抱及其弟陈豫养、陈豫懐,都成为儒生。努力耕种,喜爱学习,善于继承母亲志向。贼兵围困舞阳,母亲先投井,三个儿子跟随她。陈豫抱妻子黄氏带着她的儿子黙通,陈豫养妻子马氏带着黙恒、黙言,都跟随他们。三世九人,同一口井死。王应翼,是京山人,儿子王同死节。邵大济,是陜西人。杨道升,是安阳人。刘文耀,由宝丰训导提拔为巩县教谕,未上任,因事前往开封,途经陈留,于是回家,遇到贼兵,骂贼不屈而死。儿子福頴跟随他而死。费曽谋,是铅山人,少师费宏的裔孙,任通许知县,刚满四十岁,贼兵突然到来,抱着官印投井而死。杨一鹏,是河津人,任尉氏知县数月,政声四起,城破,骂贼而死。柴荐禋,是江山人。刘振之,字而强,是慈溪人。有奸人一向与贼兵勾结,鼓动说鄢陵城小,应当迅速投降。刘振之愤怒,于是喝斥退散他。典史杜邦举说:“城存则存,城亡则亡,这是人臣的大义。”刘振之说对,于是与杜邦举召集吏民共同守卫。贼兵大举到来,城被攻陷,刘振之手持笏板坐在堂上,贼兵索要官印他不给,被绑在雪中三日夜,骂不绝口,乱刀砍下,于是死去。杜邦举,是富平人,士民守卫者有的逃跑,杜邦举抓获斩首示众。等到城被攻陷,李自成想要招降他,杜邦举骂道:“朝廷臣子,岂能为贼所用!”贼兵挖出他的舌头,他含血喷向贼兵,于是遇害。欧阳植,是襄城人。刘孔晖,是邵阳人。载埨,是徽庄王朱见沛的曾孙,嘉靖三十五年,有百姓耿安上奏载埨强夺他的女儿,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案件判决,降为庶人,禁锢高墙,载埨自缢而死。延津郡王,是徽恭王朱原爝的第九子,载埙,嘉靖三十三年开始封爵,到常湌被贼兵杀害。李乗云,是高阳人。王化行,是河西人。姚文衡,是钟祥人。戴国柱,是慈谿人,率兵救援淮徐,与贼兵在徐州作战,力量不支而死。张寳山,是四川人,守卫桐城,作战屡立战功,在鲁珙山击贼,中伏而死。古道行,是江都人,在睢寜的双沟击袁时中,战死阵中。髙在仑,是成都人,贼兵袭击英山,他冒着箭石杀贼,贼兵越来越多,被俘不屈而死。李孕嘉,是沈邱人。滕九苌,任顺天京衞经厯,在家居住,遇到寇贼而死。钱祚徴,是掖县人。朱任卿,是徽州人。孙绍武,是陈州衞人,奉命守卫沈邱,与儿子孙琏一同死。鄢廷诲,是永福人,任中蛟,是洛阳人。张连曜,是建徳人。龚之安,是澧州人。荆伟,是丹阳人。周敏中,任清流知县,在家居住,被贼兵抓获,不屈而死。佘塙,是铜陵人,知州徐世淳殉节而死。佘塙代理州事,城池再次被攻陷,骂贼而死。余士泰,是昆明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猛

如虎、潘宏、刘振之、李乗云忠烈、艾毓初忠节、钟其硕、柴荐禋、杜邦举、刘孔晖、戴国柱、张寳山、古道行、髙在仑、李孕嘉烈愍、姚运熙、刘振世、尚用光、龚新、韩醇、姚昌祚、王应翼、张守正、费曽谋、杨一鹏、王化行、姚文衡、张质、龚之安、荆伟、周敏中、钱祚徴、钱继美、孙绍武、鄢廷诲、朱挺、许佳允、佘塙、余士秦节愍、门迎恩等,并入祠】

译如虎、潘宏、刘振之、李乘云(谥忠烈)、艾毓初(谥忠节)、钟其硕、柴荐禋、杜邦举、孔晖、戴国柱、张宝山、古道行、高在仑、李孕嘉(谥烈愍)、姚运熙、刘振世、尚用光、韩醇、姚昌祚、王应翼、费曾谋、杨一鹏、王化行、姚文衡张质、龚之安、荆伟、周敏、钱祚征、钱继美、孙绍武、鄢廷、朱挺、许佳允、佘、余士秦(谥节愍)、门迎恩等人,都一并入祠。

【壬午】十五年春二月,陜西总督汪乔年军溃于襄城,死之【先是保定总督杨文岳驰援开封,贼已解围去,攻防襄城,杀知县曹思正、训导张信、典史赵鳯豸,寄辎重焉。复攻西华,知县刘伯骖登陴死守,贼驱其下为十覆迭攻之。城防伯骖懐印投井死。防贼遣其党据临颍,总兵左良玉破而屠之。自成怒,转攻良玉,良玉退保郾城。贼围之,文岳防督师丁启睿及总兵虎大威之师往救,相持十昼夜未决。而乔年率总兵贺人龙、郑家梀、牛成虎出潼闗,与诸将议所向曰:「郾城危在旦夕,吾趋郾城,贼方鋭,难与争锋。襄城距郾四舍,贼老砦咸在。吾舍郾而以精鋭攻其必应,贼必还兵救,则偃城解矣。」诸将皆曰:「善。」乃留步兵火器于洛阳,简精骑万人,兼程进次郏县。襄城诸生张永祺等导乔年入城。贼闻之,即解郾城围,以数十万众来攻。乔年亟勒兵驻城外,人龙等三师未阵而奔,副将马名廉战殁,军大溃。乔年叹曰:「此吾死所也。」率步卒千余入城守。贼穴城实火药轰城,城裂。乔年穿阱随贼所凿,以长矛刺之,贼死甚众。阅五昼夜,守具皆尽,望良玉来援,竟不至。贼礟击乔年坐纛,雉堞尽碎,左右环泣请避之。乔年怒,以足蹴其首曰:「汝畏死,我不畏死也。」守益固。及城防巷战,手刄三贼,自刭不殊,为贼所执,大骂贼,割其舌,磔杀之。襄城人建祠以祀。副将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万庆及监纪西安同知孙兆禄、材官李可从皆从乔年死。自成怒,永祺开城迎乔年,索之不得,屠其族,劓刖诸生刘汉臣等百九十人。初,乔年抚陜西,属米脂知县边大绶发自成先冢,大绶诇得其族人为县吏者榜治之,言去县二百里为李氏村,在乱山中,十六冢环而葬,中其始祖也。相传圹中有铁灯檠,铁灯不灭,李氏兴如其言。发之,蝼蚁数石,火光荧荧然。斵棺骨青黒,黄毛被。体脑后一穴,大如钱,中盘赤蛇,长三四寸,有角,见日而飞,高丈许,咋咋吞日光者六七反,而伏乔年,函颅骨,腊蛇以闻,焚其余,杂以秽弃之。自成闻之,囓齿大恨曰:「吾必致死于乔年。」至是,既杀乔年,由西华攻陈州,佥事闗永杰与知州侯君擢,乡官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率士民分堞守。贼遣使説降,斩其头悬之城上。贼怒,攻破之。永杰格鬬不支,中乱刃死。君擢、泌之、受爵及守备张鹰扬皆殉难。有龚作梅者,年十七,父母俱亡,殡于舍。贼火民居,作梅跪柩前焚死。贼遂自陈州分部犯睢州,州缺正官。通政使李梦辰方家居,即乗城御贼。无何,贼从他门入,拥梦辰见罗汝才。汝才问所欲,曰:「我大臣,但欲死尔。」汝才遣其客説降,且进之酒。梦辰覆杯于地,大息起,扼吭而卒。妻王氏方病间之,不食死。里居太平知府杜时髦亦死。寻太康、寜陵、考城皆陷。太康知县魏令望里居,佥都御史张维世,富平知县冯正吉死之。贼乃悉众攻归徳。推官王世琇迁工部主事,将行,僚属邀共守,慨然曰:「久官于此,临难而去之,非谊也。」遂与副使蔡鳯、佥事吴汝琦、同知顔则孔、经厯徐一源、商邱知县梁以樟、敎谕夏世英里居,尚书周士朴誓众坚守。贼攻围七日,总督侯恂家商邱,其子方夏率家众斩闗出,伤守者众,遂乱。贼乗之入,鳯、汝琦、世琇、则孔及指挥贾之琯并遇害。则孔女闻之,即自缢。一源分守北门,杀贼多,城防巷战死之。以樟中贼刃,久而复苏,妻张氏及子女仆从皆死,以樟竟获免。世英持刀骂贼,死于明伦堂,妻石氏亦自刎。尚书士朴及工部郎中沈试、主事朱国庆、中书侯忻、光禄署丞侯执中、广西知府沈仔威、县知县张儒及举人徐作霖、吴伯允、周士美、官生沈泌、侯晙、贡生侯恒、沈诚、周士贵、国学生侯悰、沈倜、诸生吴伯裔、张渭、刘伯愚等皆死。是时贼纵兵四出,有自亳州南走,流扰霍邱、灵壁、盱眙者,亳州知州何变,霍邱知县左相申,巡检吴某,灵壁知县唐良鋭,盱眙主簿胡渊,皆殉节。势且蔓江北,江北贼又方炽,

译【壬午】崇祯十五年春二月,陕西总督汪乔年在襄城兵败,战死。

此前,保定总督杨文岳驰援开封,起义军已解开封之围离去,转而攻打襄城,杀死了知县曹思正、训导张信、典吏赵凤豸,将辎重寄放在那里。接着又攻打西华,知县刘伯骖登上城墙死守,起义军驱赶百姓层层叠叠地攻城。城破,刘伯骖怀揣官印投井而死。起义军派遣党羽占据临颍,总兵左良玉攻破临颍并屠城。李自成愤怒,转而攻打左良玉,左良玉退守郾城。起义军包围郾城,杨文岳督率丁启睿及总兵虎大威的军队前往救援,双方相持十昼夜未分胜负。

此时,汪乔年率领总兵贺人龙、郑家栋、牛成虎出潼关,与诸将商议进军方向,说:“郾城危在旦夕,如果我军奔赴郾城,起义军正锐气正盛,难以争锋。襄城距离郾城四十里,起义军的老巢都在那里。我舍弃郾城,用精锐部队攻打他们必救之处,起义军必定回兵救援,那么郾城的围困就解除了。”诸将都说:“好。”于是留下步兵和火器部队在洛阳,挑选精锐骑兵一万人,日夜兼程进驻郏县。襄城诸生张永祺等人引导汪乔年进入襄城。起义军听说后,立即解除郾城之围,率领数十万大军来攻打襄城。汪乔年急忙勒兵驻扎在城外,贺人龙等三支部队还未列阵就逃跑了,副将马名廉战死,军队大溃。汪乔年叹息说:“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了。”率领步兵一千多人入城防守。起义军挖掘地道,填入火药轰击城墙,城墙裂开。汪乔年顺着地道跟随起义军挖掘的方向,用长矛刺杀他们,杀死很多起义军。经过五昼夜,守城器械都用尽了,盼望左良玉来援,最终没有到来。起义军用大炮轰击汪乔年坐镇的帅旗,城墙垛口全部碎裂,左右侍从环绕哭泣请求他避开。汪乔年发怒,用脚踢他们的头说:“你们怕死,我不怕死。”防守更加坚固。等到城破巷战,汪乔年亲手斩杀三名起义军,自刎未死,被起义军抓获,大骂起义军,起义军割掉他的舌头,肢解杀害了他。襄城百姓建立祠堂祭祀他。副将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庆以及监纪西安同知孙兆禄、材官李可都是从汪乔年战死。李自成愤怒,因为张永祺开城迎接汪乔年,搜捕他未得,屠杀了他的家族,割鼻断脚诸生刘汉臣等一百九十人。

起初,汪乔年安抚陕西时,嘱咐米脂知县边大绶发掘李自成的祖坟,边大绶探知李自成的族人中有在县衙做吏员的人,张贴榜文惩治他,那人说离开县城二百里有个李氏村,在乱山中,十六座坟墓环绕埋葬,中间的是始祖。相传墓穴中有铁灯架,铁灯不灭,李氏就兴盛。边大绶按照他的话去发掘,挖出几石蝼蚁,火光荧荧闪烁。砍开棺材,骨头青黑,黄毛覆盖身体。脑后有一个洞,大如铜钱,中间盘着一条红蛇,长三四寸,有角,见到太阳就飞起,高约一丈,发出咋咋声吞食日光六七次,然后伏在汪乔年身上。汪乔年函装颅骨,将蛇制成干尸上报,焚烧其余部分,混杂污秽丢弃。李自成听说后,咬牙切齿非常恨地说:“我必定让汪乔年死。”

至此,已经杀了汪乔年,李自成从西华攻打陈州,佥事关永杰与知州侯君擢、乡官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率领士民分守城墙。起义军派遣使者劝降,被斩首悬挂在城上。起义军愤怒,攻破城池。关永杰格斗不敌,被乱刃杀死。侯君擢、崔泌之、王受爵以及守备张鹰扬都殉难。有个叫龚作梅的人,十七岁,父母都死了,灵柩停在家中。起义军焚烧民居,龚作梅跪在灵柩前烧死。起义军于是从陈州分兵侵犯睢州,睢州缺少正官。通政使李梦辰正在家中,立即登城抵御起义军。不久,起义军从其他门进入,拥着李梦辰去见罗汝才。罗汝才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我是大臣,只想死罢了。”罗汝才派遣门客劝降,并且给他敬酒。李梦辰把酒杯倒扣在地上,长叹起身,扼住喉咙而死。妻子王氏刚病愈,绝食而死。住在乡里的太平知府杜时髦也死了。不久太康、宁陵、考城都陷落。太康知县魏令望住在乡里,佥都御史张维世、富平知县冯正吉战死。起义军于是倾巢攻打归德。推官王世琇升任工部主事,将要出发,同僚邀请他一起守城,他慷慨地说:“长期在此做官,面临危难却离开,不符合道义。”于是与副使蔡凤、佥事吴汝琦、同知颜则孔、经历徐一源、商丘知县梁以樟、教谕夏世英住在乡里,尚书周士朴誓师坚守。起义军围攻七天,总督侯恂家在商丘,他的儿子侯方夏率领家丁斩关而出,杀伤很多守军,于是混乱。起义军乘势进入,蔡凤、吴汝琦、王世琇、颜则孔以及指挥贾之琯都遇害。颜则孔的女儿听说后,立即自缢。徐一源分守北门,杀死很多起义军,城破巷战而死。梁以樟中起义军刀,很久才苏醒,妻子张氏以及子女仆从都死了,梁以樟最终幸免。夏世英持刀骂起义军,死在明伦堂,妻子石氏也自刎。尚书周士朴以及工部郎中沈试、主事朱国庆、中舍侯忻、光禄署丞侯执中、广西知县沈仔威、县知县张儒以及举人徐作霖、吴伯允、周士美,官生沈泌、侯晙,贡生侯恒、沈诚、周士贵,国学生侯悰、沈倜,诸生吴伯裔、张渭、刘伯愚等都死了。

这时起义军放纵士兵四处出击,有从亳州向南逃跑,流窜骚扰霍邱、灵壁、盱眙的,亳州知州何变,霍邱知县左申,巡检吴某,灵壁知县唐良锐,盱眙主簿胡渊,都殉节。势力将要蔓延到江北,江北的起义军又正猖獗,

连陷含山、和州,南京戒严。而自成精鋭聚河南,隳名城不胜计。河南凡八郡,三在河北,自六年蹂躙后,患少纾。其南五郡十一州七十三县,屡嵗被贼,靡不残破,有再破、三破者。城郭邱墟,人民百不存一。朝廷亦不复设官,间有设官者,不敢至其地,遥寄治他所。其殉于治所者:南阳则知府邱懋素,郑州则知州鲁世任,新安则知县陈显元,登封则知县刘禋,鹿邑则知县纪懋勋,虞城则署县事主簿孔亮,上蔡则知县许永禧,西平则知县髙斗垣,遂平则知县刘英,鲁山则知县杨呈季,郏县则知县李贞佐,及汝州吏目顾王家,敎谕当振,杨寳丰则知县张人龙,署县事洛阳丞周之徳,伊阳则知县孔贞璞。而陜州乡官梁可栋、范大成、赵良栋,息县乡官王多福,西平乡官杨士英,郏县乡官陈心学、周卜厯,南阳举人张鳯翷、王明物,洛阳举人张民表,永城举人夏云醇,商城举人余容善,光州举人王者琯,光山举人胡植,嵩县举人王翼明,寳丰举人李得笥,亦皆死难】质实【郾城,汉郾县,隋郾城,明属许州,以▯于开封府,今升许州为直▯州县,仍属焉。太康,秦阳夏,隋太康,明属开封府,今改属陈州府。寜陵,汉县,明属归徳府,今因之。曹思正,岷州衞人。刘伯骖,河间人。张信,辉县人。赵鳯豸,绛县人。马名廉,榆林衞人。党威,神木人。李万庆,即降将射塌天也。孙兆禄,盐山人。李可从,盩厔人。闗永杰,字人孟,巩昌衞人。侯君擢,字际明,成安人。崔泌之,鹿邑人。张鹰,杨曲周人。杜时髦,字观生。冯正吉与妻任氏投井死,子昌辰亦殉之。魏令望,武乡人。张维世,累官佥都御史,代陈新甲巡抚宣府,视事旬日,坐失防,削籍遣戍。已而释还城陷,抗节死;妻李氏,子正谊,孙昱,俱殉节。王世琇,字昆良,清苑人;蔡鳯,武进人;吴汝琦,徐州人;顔则,孔忻州人;妻女皆殉之。贾之琯,汝宁人;妻许氏,抱二女投井死。徐一源,海盐人;夏世英,祥符人;沈试,大学士鲤之孙;徐作霖,吴伯允伯裔;张渭,刘伯愚,皆郡中名士。何变,晋江人;居民逃窜,城空不能守,为贼执,欲降之,不屈,断足剖胷而死,悬首市上,三日耳目犹动。左相申,夷陵人;唐良鋭,全州人;胡渊,永年人;邱懋素,贵州新添衞人。贼再陷南阳,全家被害。鲁世任,安邑人;贼薄城,竭力捍御,战败被执,自刎死。陈显元,蕲县人;城经摧頺,率民人保闗门寨,守月余,力竭骂贼,支解死。刘禋,中部人;纪懋勋,胶州人;孔亮,兴平人;许永禧,曲沃人;髙斗垣,繁峙人;刘英,贵州人;杨呈秀,山海衞人;李贞佐,字无欲,安邑人,以学行着,训民有方,练乡勇守城,城陷骂贼,断舌支解死,母乔氏亦死。顾王家,防稽人,子国亦以击贼被害。雷振扬,山西人;贞佐遇难后,振扬摄县事,城再陷死之。张人龙,遵化人;周之徳,山东陵县人;张人龙遇难后,之徳摄县事,城再陷死之。孔贞璞,曲阜人,悉力守城,贼不能克,既去,以事至汝州,道遇害。梁可栋,官平定州知州;万大成,官淮安同知;赵良栋,官蓬莱教谕;王多福,官项城训导;杨士英,官怀仁知县,子妇王氏亦骂贼为所杀。陈心学,授知县,不谒选而归,贼欲官之,不从,被杀。周卜厯,官内黄知县,以父丧归,贼迫使执郏县令以代其死,骂贼被害。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汪乔年,党威,闗永杰,魏令望,陈显元,李贞佐,忠烈李梦辰,张维世,周士朴,鲁世任,忠节马名廉,张国钦,张一贯,李万庆,孙兆禄,侯君擢,崔泌之,冯正吉,徐一源,何变,胡渊,邱懋素,许永禧,刘英,顾王家,梁可栋,杨士英,周卜厯,烈愍曹思正,刘伯骖,张鹰扬,杜时髦,蔡鳯,吴汝琦,王世。琇顔则孔贾之琯沈试朱国庆侯忻侯执中沈仔张儒左相申唐良鋭刘禋纪懋勋孔亮髙斗垣杨呈秀张人龙万大成陈心学节愍张信等并入祠】

译接连攻陷含山、和州,南京实行戒严。而李自成的精锐部队聚集在河南,毁坏的名城不计其数。河南共有八个郡,其中三个在黄河以北,自从崇祯六年遭受蹂躏后,祸患稍微缓解。那南部的五个郡、十一个州、七十三县,连年遭受贼寇侵害,没有不残破的,有的甚至被攻破两次、三次。城郭变成废墟,百姓百不存一。朝廷也不再设置官员,偶尔有设置官员的,也不敢到达那里,远远地寄治在其他地方。那些在治所殉难的人:南阳府是知府邱懋素,郑州是知州鲁世任,新安是知县陈显元,登封是知县刘禋,鹿邑是知县纪懋勋,虞城是代理县事的主簿孔亮,上蔡是知县许永禧,西平是知县高斗垣,遂平是知县刘英,鲁山是知县杨呈季,郏县是知县李贞佐,以及汝州的吏目顾王家、教谕雷振扬,宝丰是知县张人龙、代理县事的洛阳丞周之德,伊阳是知县孔贞璞。而陕州的乡官梁可栋、范大成、赵良栋,西平县的乡官王多福,西平的乡官杨士英,郏县的乡官陈心学、周卜历,南阳的举人张凤翷、王明物,洛阳的举人张民表,永城的举人夏云醇,商城的举人余容善,光州的举人王世琯,光山的举人胡植,嵩县的举人王翼明,宝丰的举人李得笥,也都死于国难。

【考证事实】郾城,汉代为郾县,隋代称郾城,明代属许州,后划归开封府,现在提升许州为直隶州县,仍然隶属其中。太康,秦代为阳夏,隋代称太康,明代属开封府,现在改属陈州府。宁陵,汉代为县,明代属归德府,现在沿袭旧制。曹思正,岷州卫人。刘伯骖,河间人。张信،辉县人。赵凤豸,绛县人。马名廉,榆林卫人。党威,神木人。李万庆،就是投降的将领射塌天。孙兆禄,盐山人。李可从,盩屋人。关永杰,字人孟,巩昌卫人。侯君擢,字际明،成安人。崔泌之،鹿邑人。张鹰,杨曲周人。杜时懋,字观生。冯正吉与妻子任氏投井而死,儿子昌辰也殉难。魏令望,武乡人。张维世،历任官职至佥都御史,代替陈新甲巡抚宣府,任职十天,因失职被削籍遣戍。不久被释放,城破后,坚守节操而死;妻子李氏,儿子正谊,孙子昱,都殉节。王世琇,字昆良،清苑人;蔡凤،武进人;吴汝琦،徐州人;颜则،孔忻州人;妻子女儿都殉难。贾之琯,汝宁人;妻子许氏,抱着两个女儿投井而死。徐一源،海盐人;夏世英،祥符人;沈试,大学士沈鲤的孙子;徐作霖,吴伯允的伯裔;张渭,刘伯愚,都是郡中的名士。何变,晋江人;居民逃亡,城空无法防守,被贼俘获,想要招降他,他不屈服,被断足剖胸而死,头颅悬挂在市集上,三天后耳目还在动。左相申,夷陵人;唐良锐,全州人;胡渊,永年人;邱懍素,贵州新添卫人。贼寇再次攻陷南阳,全家被害。鲁世任،安邑人;贼寇逼近城池,他竭力抵御,战败被俘,自刎而死。陈显元،蕲县人;城池经过摧残,他率领百姓保卫关门寨,坚守一个多月,力竭骂贼,被肢解而死。刘禋،中部人;纪懋勋،胶州人;孔亮،兴平人;许永禧،曲沃人;高斗垣،繁峙人;刘英،贵州人;杨呈秀،山海卫人;李贞佐,字无欲،安邑人,以学问品行著称,教导百姓有方,训练乡勇守城,城破后骂贼,被断舌肢解而死,母亲乔氏也死了。顾王家،防稽人,儿子国也因抗击贼寇被害。雷振扬،山西人;李贞佐遇难后,雷振扬代理县事,城池再次陷落而死。张人龙،遵化人;周之德,山东陵县人;张人龙遇难后,周之德代理县事,城池再次陷落而死。孔贞璞,曲阜人,全力守城,贼寇不能攻克,贼寇离去后,因事到汝州,途中遇害。梁可栋,任平定州知州;万大成,任淮安同知;赵良栋,任蓬莱教谕;王多福,任项城训导;杨士英,任怀仁知县,儿媳王氏也骂贼被杀。陈心学,被授予知县,未去赴任就回乡,贼寇想让他做官,他不从,被杀。周卜历,任内黄知县,因父丧回乡,贼寇强迫他抓捕郏县县令以代替自己死,他骂贼被害。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汪乔年、党威、关永杰、魏令望、陈显元、李贞佐为忠烈;李梦辰、张维世、周士朴、鲁世任为忠节;马名廉、张国钦、张一贯、李万庆、孙兆禄、侯君擢、崔泌之、冯正吉、徐一源、何变、胡渊、邱懋素、许永禧、刘英、顾王家、梁可栋、杨士英、周卜历为烈愍;曹思正、刘伯骖、张鹰扬、杜时懋、蔡凤、吴汝琦、王世琇、颜则、孔贾之琯、沈试、朱国庆、侯忻、侯执中、沈仔、张儒、左相申、唐良锐、刘禋、纪懋勋、孔亮、高斗垣、杨呈秀、张人龙、万大成、陈心学为节愍;张信等一并入祠。

我

大清兵克松山,廵抚邱民仰等死,洪承畴降,遂下锦州。

【松山围既久,帝命杨绳武督师救承畴,继又代以范志完,皆敛兵不敢出。副将焦埏赴援,甫出山海闗,即败没。转饷路俱絶,围城食尽。副将夏成徳因遣子为质,约日献城】

【大清兵如期攻之,城遂下。民仰及总兵曹变蛟、王廷臣、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之祯、副将江翥、饶勲、朱文徳等死之。承畴、祖大乐就执。职方郎中张若麒逃从海上,荡渔舟而还。寜逺闗门劲旅尽丧,锦州城中粮亦尽,人相食。祖大夀战守计穷,又闻松山已失,乃遣人至郑亲王济尔哈郎、睿郡王多尔衮军门乞降。二王据以入告。越数日,大夀复遣人至军门求盟誓。二王怒曰:“尔欲降即降,不降则已。此城可旦夕拔,尚与尔盟誓乎?”大夀惧,遂率所部以城降。杏山、塔山皆下。败书闻,或传承畴已死。帝惊悼甚,设坛都城,赐承畴祭。十六民仰六寻命建祠都城外,承畴、民仰并列,将亲临祭,闻承畴降乃止。以王朴先逃,下法司防鞫。朴罪而吴三桂加提督衔,镇山海如故。御史郝晋言:“六镇罪同,皆宜死。三桂实辽左主将,不战而逃,奈何反加提督?”兵部尚书陈新甲覆议,请独斩逃勒马,科军令状,再失机即斩决。三桂失地应斩,念守寜逺功,与李辅明、白广恩、唐通贬秩,充为事官。时诸将多拥厚赀赂权要,故朴以外皆获宥】质实【杨绳武,云南弥勒人。崇祯十一年冬,用杨嗣昌荐召见,吐言如流,庄烈帝伟之,遂自御史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十四年擢蓟辽总督,寻以范志完代之,而令绳武总督辽东寜逺诸军,出闗救松杏,加衔督师。未几卒,遂进志完兵部左侍郎,督师出闗如绳武。焦埏,大同后衞人。朱文徳,义州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曹变蛟忠烈,邱民仰、王廷臣忠节,焦埏、朱文徳烈愍,张斗、姚恭、王之祯、江翥、饶勲节愍】

  三月魏照乗罢

【照乗在内阁四年,庸碌无所见。御史徐殿臣劾其昵妾弃妻,纵壻为奸诸丑迹。照乗力辨之。御史刘之勃谓大臣不当争辨,帝责其妄议。然照乗内不自安,遂引疾去】质实【徐殿臣,鄞人。刘之勃,字安侯,鳯翔人】夏四月,谢陞罢。

【初,我太宗文皇帝屡遗书议和。兵部尚书陈新甲以国内困敝,亦请主和,以纾患。私言于傅宗龙,出都以语陞。语陞陞后见疆事大坏述宗龙之言于帝。帝召新甲诘责,新甲叩头谢罪。陞进曰:“倘肯议和,和亦可恃。”帝黙然。寻谕新甲密图之,乃遣职方郎中马绍愉等奉书乞和。我太宗宴劳有加礼,仍报书曰:“大清国】

【皇帝致书于明国皇帝,予缵承皇考太祖皇帝之业,嗣位以来,防】

【天眷佑逺通臣服诸王等合辞劝进,乃昭告天地,受号称尊,国号大清,改元崇徳。通来我军,每入尔境,辄克城陷阵,乗胜长驱,若图进取,亦复何难?然予仍愿和好者,特为亿兆生灵计耳。葢嗜杀者殃,好生者祥,感应之理,昭然不爽。若两国各能审度祸福,矜全亿兆,而诚心和好,则自兹以后,宿怨尽释,彼此不必复言矣。至我两国尊卑之分,又何必较哉?古云:情通则明,情蔽则暗。若尔国使臣来,予令面见;予国使往尔,亦令面见。如此则情不蔽,而和事可久。若使臣不得面见,情词无由通达,则和事终败,徒贻国家之忧矣。夫岂扼絶使臣进见,遂足以示尊耶?至两国有吉凶大事,则当遣使交相庆吊。每嵗贵国馈兼金万两,白金百万;我国馈人参十斤,貂皮千张。若我国满洲防古汉人及朝鲜人等有逃至贵国者,当遣还我国;贵国人有逃叛至我国者,亦遣还贵国。以宁逺双树堡中间土岭为贵国界,以塔山为我国界,以连山为适中之地,两国俱于此互市。自宁逺双树堡土▯界北至宁逺北台,直抵山海关长城一带,若我国人有越入及贵国人有越出者,俱加稽察,按律处死。或两国人有乗船捕鱼海中往来者,尔国自宁逺双树堡中间土▯沿海至黄城岛以西为界,我国于黄城岛以东为界。若两国有越境妄

译我大清军队攻克松山,巡抚邱民仰等人战死,洪承畴投降,于是锦州也被攻下。

【松山被围困已久,皇帝命令杨绳武督师救援洪承畴,后来又让范志完代替他,他们都收敛军队不敢出战。副将焦埏前往增援,刚出山海关,就战败身亡。转运粮饷的道路全部断绝,围城内的粮食吃尽。副将夏成德于是派儿子作为人质,约定日期献出城池】

【大清军队如期进攻,城池于是被攻下。邱民仰及总兵曹变蛟、王廷臣,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之祯,副将江翥、饶勋、朱文德等人都战死。洪承畴、祖大乐被俘。职方郎中张若麒从海上逃跑,乘坐渔船返回。宁远关门的精锐部队全部丧尽,锦州城中的粮食也耗尽,人们互相残杀吃人。祖大寿战守计策用尽,又听说松山已经失守,于是派人到郑亲王济尔哈朗、睿郡王多尔衮的军门前请求投降。两位亲王据实入宫报告。过了几天,祖大寿又派人到军门前请求订立盟誓。两位亲王愤怒地说:“你想投降就投降,不投降就算了。这座城池早晚就能攻克,还跟你订立盟誓吗?”祖大寿害怕,于是率领所部带着城池投降。杏山、塔山都被攻下。败报传来,有人传言洪承畴已经战死。皇帝震惊哀悼,在京城设立祭坛,赐予洪承畴祭祀。十六日,邱民仰死后不久,皇帝命令在京城外建祠,洪承畴、邱民仰并列,皇帝将亲自祭祀,听说洪承畴投降才作罢。因为王朴先前逃跑,交给法司审问。王朴获罪,而吴三桂加授提督衔,镇守山海关像以前一样。御史郝晋进言:“六镇将领罪行相同,都应当处死。吴三桂实际上是辽东的主将,不战而逃,为什么反而加授提督?”兵部尚书陈新甲复议,请求只斩首逃跑勒马的将领,科罚军令状,再次失机就斩决。吴三桂失地应当斩首,考虑到他守卫宁远的功劳,与李辅明、白广恩、唐通一起贬降官职,充当办事官员。当时众将领大多拥有丰厚资财贿赂权贵,所以王朴以外的人都获得宽恕】考证【杨绳武,云南弥勒人。崇祯十一年多冬,因杨嗣昌推荐被召见,言语流畅,庄烈帝认为他杰出,于是从御史越级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十四年提拔为蓟辽总督,不久用范志完代替他,而命令杨绳武总督辽东宁远等军队,出关救援松山、杏山,加衔督师。不久去世,于是晋升范志完为兵部左侍郎,督师出关像杨绳武一样。焦埏,大同后卫人。朱文德,义州卫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曹变蛟为忠烈,邱民仰、王廷臣为忠节,焦埏、朱文德为烈愍,张斗、姚恭、王之祯,江翥、饶勋为节愍】

三月,魏照乘被罢免。

【魏照乘在内阁四年,平庸无能没有建树。御史徐殿臣弹劾他宠幸妾室抛弃妻子,纵容女婿作奸犯科等丑恶行径。魏照乘极力辩白。御史刘之勃说大臣不应当争辩,皇帝责备他妄议。然而魏照乘内心不安,于是称病离职】考证【徐殿臣,鄞县人。刘之勃,字安侯,凤翔人】夏四月,谢升被罢免。

【起初,我太宗文皇帝多次写信商议和平。兵部尚书陈新甲因为国内困顿疲敝,也请求主张和议,以缓解祸患。私下对傅宗龙说,出京去告诉谢升。谢升后来见到边疆事务大坏,向皇帝陈述傅宗龙的话。皇帝召见陈新甲责问,陈新甲叩头谢罪。谢升进言说:“如果肯商议和平,和平也可以依靠。”皇帝沉默。不久命令陈新甲秘密筹划,于是派遣职方郎中马绍愉等人奉书请求和议。我太宗厚加宴劳礼节,仍然回信说:“大清国】

【皇帝致书于明国皇帝,我继承皇考太祖皇帝的基业,即位以来,承蒙】

【上天眷佑,远方臣服诸王等合辞劝进,于是昭告天地,受号称尊,国号大清,改用崇德年号。派遣我军,每次进入你们境内,就攻克城池陷阵,乘胜长驱直入,如果图谋进取,又有什么困难?然而我仍然愿意和好,特别为亿万生灵考虑罢了。大概嗜杀者遭殃,好生者吉祥,感应之理,明显不差。如果两国各自能审度祸福,怜悯保全亿万生灵,而诚心好和,那么从此以后,旧怨全部消除,彼此不必再提了。至于我两国尊卑之分,又何必计较呢?古语说:情通则明,情蔽则暗。如果你们国家使臣来,我令面见;我国使臣往你们那里,也令面见。这样则情不蔽,而和事可久。如果使臣不得面见,情词无由通达,那么和事终败,徒留国家之忧罢了。难道阻绝使臣进见,就足以显示尊贵吗?至于两国有吉凶大事,就应当派遣使臣交相庆吊。每年贵国馈赠黄金万两,白银百万;我国馈赠人参十斤,貂皮千张。如果我国满洲、蒙古、汉人及朝鲜人等有逃到贵国的,应当遣返我国;贵国人有逃叛到我国的,也遣返贵国。以宁远双树堡中间的土岭为贵国边界,以塔山为我国边界,以连山为适中之地,两国都在这里互市。自宁远双树堡土岭界北至宁远北台,直抵山海关长城一带,如果我国人有越入及贵国人有越出的,都加以稽查,按律处死。或者两国人有乘船在海中捕鱼往来的,你们国家自宁远双树堡中间土岭沿海至黄城岛以西为界,我国在黄城岛以东为界。如果两国有越境妄

行,亦俱察出处死。倘愿如书中所言,以成和好,则我两人或亲誓天地,或大臣代誓,尔速遣使赍和书及誓书以来,予亦遣使赍和书及誓书以往。若不愿和好,再勿遣使致书,其亿兆死亡之孽,于予无与矣。于是以书授绍愉,遣人防送抵连山。绍愉未至,而陞昌言于朝房,谓给事中方士亮、倪仁祯等曰:「议和事,诸君不必言。上祈籖奉先殿,意已决。」又言:「人主以不用聪明为高,上太用聪明致天下尽坏。」士亮等退谓陞诈谤君父,泄禁中。语仁祯及同官廖国遴等交章论之,斥陞大不道,无人臣礼。士亮复继言之,疏数十上。帝大怒,削陞籍】质实【双树堡在寜逺州东十八里。方士亮,歙人;倪仁祯,浦江人;廖国遴,长沙人】

译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也将彻底查明(你的)底细,置之死地。倘若愿意按照信中所述,达成和好,那么我们两人或者亲自对天地发誓,或者由大臣代为发誓,你赶快派遣使者带着和谈文书及誓约文书前来,我也派遣使者带着和谈文书及誓约文书前往。如果不愿意和好,就不要再派遣使者送信,那亿万百姓死亡的罪孽,与我无关了。于是(皇帝)把信交给绍愉,派遣人护送他抵达连山。绍愉还没有到达,而王陞就在朝房对给事中方的士亮、倪仁祯等人说:“议和这件事,各位不必多言。皇上在奉先殿求签,心意已经决定了。”又说:“君主以不显露聪明为高明,皇上太过显露聪明,导致天下败坏。”方的士亮等人退下后,说王陞欺诈诽谤君主,泄露宫禁秘密,告诉倪仁祯及同僚廖国遴等人,共同上奏章弹劾他,指责王陞大逆不道,没有臣子的礼节。方的士亮又接着上疏进言,奏疏上了几十次。皇帝大怒,削去了王陞的官籍。【考证:双树堡在宁远州东面十八里。方的士亮,歙县人;倪仁祯,浦江人;廖国遴,长沙市人】

五月,张献忠陷庐州。起马士英总督庐凤军务【先是,贺一龙、贺锦诸贼在江北,欲西合献忠,以湖广官兵沮,不得达。及开封围急,督师丁启睿及左良玉奉诏往援,皆移军驻开封旁近地。献忠得乗间走英霍山中,与一龙等相见,皆大喜。遂以是年三月攻舒城。舒城令以忧去,乡官胡守恒与逰撃孔廷训督兵民共守。廷训纵所部滛掠,士民乃叛降贼。城将降,悍卒杀守恒,被数十创以死。献忠遂入舒城,改为得胜州,据之。遣其党分掠旁邑,逰骑直抵庐州城下。知府郑履祥、通判赵兴基、经厯郑元绶、合肥知县潘登贵、指挥同知赵之璞里居、参政程楷分门守。监司蔡如衡贪戾,民不附。贼谍满城中,不能知。防提学御史徐之垣以试士至,献忠遣其徒伪为诸生,袭儒冠以入。夜举礟,城中大扰之。垣如蘅、履祥、登贵并缒城走。兴基时守水西门,闻变,挺刄下戌楼与鬬,斩数人,被创死。元绶、楷守南薫门,并殉难。之璞守东门,巷战死。贼乗势连防含山、巢县、庐江、无为、六安,拒臣舰数百习】

【水师将窥南京,太监卢九徳以京营兵往▯。京营将孙应元、黄得功者,素善战。是年春,应元追贼罗山,已败殁。得功乃与别将刘良佐击献忠于峡山,再战败绩。得功退屯定逺,江南大震。诏逮鳯阳总督髙斗光,起马士英代之。士英初巡抚宣府,取公帑馈朝贵,坐遣戍。寻流寓南京,与逆案光禄卿阮大铖相结甚欢。周延儒之再召也,大铖辈金钱要之维扬,求湔濯。延儒曰:“吾此行谬为东林所推,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铖沈吟久之曰:“瑶草何如?”瑶草,士英别字。延儒许诺。至是,礼部侍郎王锡衮荐士英知兵,延儒力赞之,竟得起用。士英未至军,贼势张甚,悉众攻桐城,挟营将廖应登至城下,诱降。得功、良佐合兵击之于鲍家岭,贼败遁退至潜山,擒斩贼将闯世王、马武、三鹞子王兴国。三鹞子者,献忠养子,号骁勇者也。得功箭伤面愈,自奋与贼转战十余日,所杀伤独多。贼大衂,于是一龙等弃献忠去北,投自成。而河南贼袁时中方防頴州,官军闻警,即移兵▯时中。献忠收余众,袭陷太湖,防将邱壮猷战死。知县杨春芳、典史陈之训、教谕沈鸿起、训导娄懋履并死。马献忠势复振】质实【南薫门庐州府城千七百有六丈,门七,跨金斗河,立水关二。后汉末建,元未重修。南董门,其南门也。峡山在桐城县北四十里,即古夹石。鲍家岭在桐城县西。马士英贵阳人,胡守恒官编修,赠少詹事,谥文节。赵兴基云南太和人,郑元绶浙江人,赵之璞、程楷皆合肥人。楷初为平湖知县,有政声,歴官云南参政,致养归。徐之垣鄞人,高斗光繁峙人,王锡衮禄丰人,邱壮猷六安人,杨春芳靖州人。按一统志,太湖知县死于贼者,又有榆林李盛英,贼掠境与守备徐际相御之,许家寨力战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孙应元忠烈,赵兴基、赵之璞、程楷、邱壮猷、李盛英、徐际。相烈愍、杨春芳、节愍郑元绶等,并入祠】

  六月贺逢圣张四知罢

【逢圣与周延儒再召,帝待之不如延儒。及是月戊申,予告归,宴饯便殿。逢圣感激大哭,伏地不能起。帝亦汍澜动容焉。越六日,张四知亦致仕去】

以蒋徳璟、黄景昉、吴甡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先是,帝命防推阁臣,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以徳璟、景昉、倪元璐、刘宗周及甡诸人名上。帝令再推数人,而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与焉。大僚不获推者,为流言入内,帝深惑之。召日宣及与推诸臣入中左门,偕辅臣赐食。已出,御中极殿,召诸臣奏对。玫陈九边形势甚辨,帝恶其干进,叱之。乃命徳璟、景昉、甡入阁。甡之柄用,周延儒与有力焉。延儒再相,逆案辅臣冯铨颇助为谋。延儒许复其冠带,铨果以捐资振饥,属抚按题叙。延儒拟优防,下户部公议,大沸。延儒患之。兵部侍郎冯元飇与甡善,因説延儒援甡,共为铨地。甡既入阁,延儒语铨事,甡唯唯

译五月,张献忠攻陷庐州。起用马士英总督庐凤军务。【此前,贺一龙、贺锦等贼寇在江北,想要向西与张献忠会合,因湖广官兵阻挠,未能到达。等到开封被围困紧急,督师丁启睿和左良玉奉诏前往救援,都移军驻扎在开封附近的地方。张献忠得以趁机逃入英山、霍山山中,与贺一龙等人相见,都非常高兴。于是就在这一年三月攻打舒城。舒城知县因丁忧离职,乡官胡守恒与游击孔廷训督率士兵百姓共同守城。孔廷训放纵部下淫乱劫掠,士人百姓于是叛变投降贼寇。城池即将投降时,悍勇的士兵杀死胡守恒,胡守恒身中数十处创伤而死。张献忠于是进入舒城,将其改为得胜州,占据此地。派遣其党羽分头掠夺邻近各县,游骑一直抵达庐州城下。知府郑履祥、通判趙兴基、经历郑元绶、合肥知县潘登贵、在家居住的指挥同知赵之璞、参政程楷分别把守城门。监司蔡如衡贪婪暴戾,百姓不归附他。贼寇的间谍遍布城中,无法察觉。恰逢提学御史徐之垣因考试士子来到此处,张献忠派遣其门徒伪装成生员,戴着儒生帽子进入城中。夜间发射火炮,城中大乱。徐之垣、蔡如衡、郑履祥、潘登贵都从城上缒绳逃走。赵兴基当时把守水西门,听到变故,持刀下楼与贼寇搏斗,斩杀数人,受伤而死。郑元绶、程楷把守南薰门,一同殉难。赵之璞把守东门,在巷战中战死。贼寇乘势接连攻陷含山、巢县、庐江、无为、六安。】

【水军将领企图窥探南京,太监卢九德率领京营兵前往。京营将领孙应元、黄得功,向来善于作战。这一年春天,孙应元在罗山追击贼寇,已经战败身亡。黄得功于是与别将刘良佐在峡山攻打张献忠,两次交战都战败。黄得功退守定远,江南大为震惊。下诏逮捕凤阳总督高斗光,起用马士英代替他。马士英起初巡抚宣府,取用公款馈赠朝廷权贵,获罪被遣戍边。不久流寓南京,与逆案中的光禄卿阮大铖交结甚欢。周延儒再次被召用时,阮大铖一伙在扬州用金钱要挟他,请求洗刷罪名。周延儒说:“我这次被起用,谬承东林党人推举,你名字在逆案中,可以吗?”阮大铖沉吟很久说:“瑶草怎么样?”瑶草,是马士英的别字。周延儒答应。至此,礼部侍郎王锡衮推荐马士英懂军事,周延儒极力称赞,最终得以起用。马士英未到军中时,贼寇气势嚣张,全部兵力攻打桐城,挟持营将廖应登到城下,诱降。黄得功、刘良佐合兵在鲍家岭攻打贼寇,贼寇战败逃遁。退至潜山,擒斩贼将闯世王、馬武、三鹞子王兴国。三鹞子是张献忠的养子,号称骁勇。黄得功面部箭伤痊愈,自我奋起与贼寇转战十余日,杀伤贼寇最多。贼寇大败,于是贺一龙等人抛弃张献忠向北而去,投奔李自成。而河南贼寇袁时中正围攻颍州,官军听到警报,立即移兵对付袁时中。张献忠收拢残余部众,袭击攻陷太湖,防将邱壮猷战死。知縣杨春芳、典史陈之训、教諭沈鸿起、訓導娄懋履一同死去。马献忠势力再次振作】

【南薰门:庐州府城周长一千七百零六丈,有七座城门,横跨金斗河,设立两座水关。后汉末年修建,元代末年重修。南薰门,是它的南门。峡山在桐城县北四十里,就是古夹石。鲍家岭在桐城县西。馬士英是贵阳人,胡守恒官至编修,追赠少詹事,谥号文节。赵兴基是云南太和人,郑元绶是浙江人,赵之璞、程楷都是合肥人。程楷起初担任平湖知县,有政绩声誉,历任云南参政,辞官归养。徐之垣是鄞县人,高斗光是繁峙人,王锡衮是禄丰人,邱壮猷是六安人,杨春芳是靖州人。据《一统志》记载,太湖知县死于贼寇的,还有榆林人李盛英,贼寇掠夺边境,他与守备徐际相抵抗,在许家寨力战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孙应元为忠烈,赵兴基、赵之璞、程楷为愍,邱壮猷、李盛英、徐际相为烈,杨春芳为节,郑元绶等,都并入祠堂祭祀】

六月,贺逢圣、张四知被罢免。

【贺逢圣与周延儒再次被召用,皇帝对待他不如对周延儒。到这个月戊申日,贺逢圣告老还乡,皇帝在便殿设宴饯行。贺逢圣感激大哭,伏在地上不能起来。皇帝也流泪动容。过了六天,张四知也致仕离去】

任命蒋德璟、黄景昉、吴甡都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此前,皇帝命令推举阁臣,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人,将蒋德璟、黄景昉、倪元璐、刘宗周以及吴甡等人的名字上报。皇帝命令再推举几个人,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玟、大理寺卿张三谟也在其中。未能被推举的高官,制造流言传入宫内,皇帝深深被迷惑。召李日宣及参与推举的各位大臣进入中左门,与辅臣一起赐食。出来后,皇帝在中极殿召见各位大臣奏对。宋玟陈述九边形势非常辩驳,皇帝厌恶他干求进用,呵斥他。于是任命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入阁。吴甡掌权,周延儒有很大作用。周延儒再次为相,逆案辅臣冯铨颇为他出谋划策。周延儒答应恢复冯铨的官服,冯铨果然因捐资赈灾,嘱咐抚按题奏叙录。周延儒拟定优厚恩赏,下发户部公议,众议沸腾。周延儒担忧此事。兵部侍郎冯元飏与吴甡交好,于是劝说周延儒援引吴甡,共同为冯铨铺路。吴甡入阁后,周延儒谈及冯铨之事,吴甡只是连声应允】

退。召户部主议者告以逆案不可翻,寝其疏不覆。延儒始悟为甡绐,两人遂有隙】质实【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宋玫字文玉,莱阳人;张三谟,大原人】

译退朝后,皇帝召见户部主持议论的大臣,告知他们逆案不可翻案,于是搁置了他们的奏疏不予批复。魏延儒这才醒悟是被甡欺骗,两人因此产生嫌隙。【考证实录】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宋玫,字文玉,莱阳人;张三谟,太原人。

下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于狱

【帝以防推不当,责日宣等回奏。奏上,帝怒不解,复御中左门,召日宣对状。次召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及房可壮、宋玫、张三谟。帝诘日宣曰:“汝尝言秉公执法,今何事不私?”正宸奏:“日宣多游移,臣等当劾之。”防推事实无所徇,日宣复为玫等三人解。帝命锦衣官逮下日宣等六人,并褫冠带就执。时日宣所举蒋徳璟等多采人望,中外翕然称公然周延儒颇有所防预,玫之得与再推,延儒实主之。延儒客盛顺者,尝为浙江巡抚熊奋渭营内召,果推南京户部侍郎玫。父继登官浙江右叅政,知其事,遂深信顺。顺为玫营推举于延儒甚力,而日宣不知也。帝入蜚语,恶日宣特甚,诘责声甚厉,侍臣皆股栗失色。徳璟与黄景昉叩头辞新命,言:“臣等并在防推中,若诸臣有罪,臣等岂能安?”延儒亦乞帝优容之,皆不许,遂下刑部狱。廷臣交章申救不纳。帝疑日宣未就狱,责刑部臣克期三日定谳。侍郎惠世扬、徐石麒拟予轻比,帝大怒,革世扬职,镌石麒二秩,郎中以下罪有差。御史王汉言:“枚卜一案,日宣等无私,陛下欲重其罪,刑部莫知所执。”不听。狱上,日宣、正宸、煊戍边,可壮、玫、三谟等削籍】质实【张煊介休人,熊奋渭商城人,惠世扬清涧人,徐石麒字寳摩嘉兴人,后家居,大兵下嘉兴,石麒自缢死。王汉字子房掖县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石麒忠懿】

秋七月,左良玉兵溃于朱仙镇,诸镇皆溃。

【是年夏四月,李自成再围开封,良玉以兵往救,战不利,监军主事余爵被执,良玉遂引兵去。开封围久不解,廷议以良玉军无鬬志,故尚书侯恂尝遇良玉有恩,乃诏释恂子狱,代杨文岳为总督,合督师丁启睿之兵驰援开封,发帑金十五万犒良玉营,以激厉之,并饬山西军刻期渡河防恂等急击。而总兵许定国以山西军次沁水,一夕溃去,寕武兵亦溃于懐庆,竟不赴防。文岳未受代,仍统所部防启睿于朱仙镇。良玉及虎大威、杨徳政、方国安四镇军毕集,良玉见贼势盛,欲防营遁,乗夜纵其军突诸营,诸营惊溃,良玉军掠诸营马驘以去。于是诸营悉奔,启睿、文岳走汝寜,独副将姜名武一军坚壁不动。侵晨,自成拥众大至,名武督麾下血战,杀数百人,力竭被执,大骂为贼磔死。贼乃往追良玉军,自成戒其众毋疾追,绕出良玉前,傍溪谷穿堑深广各二寻,环百里以阻良玉。良玉幸追者缓,整众以前行八十里,扼于堑不得进,方下马欲渡,贼追者噪而至,良玉兵大乱,自相蹂践,仆溪谷者无算,弃马驘万匹,监军佥事任栋殁于陈。良玉走襄阳,帝闻援军屡溃,怒甚,褫启睿、文岳职,逮治定国,诛徳政,诏恂拒河图贼,而令良玉以兵防恂。良玉畏自成,迁延不至,帝终不能罪良玉也】质实【姜名武字我扬,保徳州人;任栋,永夀人;余爵被执骂贼死,侄敦华同遇害。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姜名武忠烈,任栋、余爵烈愍】

发明【六镇兵溃于松山,而诛止王朴;四镇兵溃于朱仙镇,而诛止杨徳政。军律之失,平甚矣。方吴三桂诸人之幸而获宥,犹可解曰朴先溃也。良玉则岂非先溃者,而竟置罪魁于不问,特以其强悍不易制耳。夫贺人龙强悍不减良玉,孙传庭一旦入闗中,缚之麾下,数其罪而戮之,三军皆洒然动色。谁谓跋扈之将不可以威制哉?厥后良玉出樊城,奔武昌,纵兵大掠,火光照江中,而漫无顾忌,其亦姑息之政有以酿成之也】

  八月陈新甲下狱寻弃市

【先是,松山、锦州相继失。职方郎中张若麒自寜逺遁还,言官劾若麒者悉及新甲。新甲屡乞罢,皆不从。新甲雅有才,晓边事,然不能持廉,所用多债帅,深结中贵为援,与司礼王徳化尤昵,故言路攻之不能入。当是时,闯贼蹂躙河南,开封屡被围,他郡县失亡相踵。总督傅宗龙、汪乔年出闗讨贼,先后防殁,贼势愈张。言官劾新甲者章至数十,新甲请罪章亦十余,上辄慰留之。至是,帝特恶其泄机事,乃下之狱。帝初以

译将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人下狱。

【皇帝因为防止推举不当,责备李日宣等人回奏。奏章呈上,皇帝怒气未消,又亲临中左门,召见李日宣对质。接着召见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焕以及房可壮、宋玫、张三谟。皇帝责问李日宣说:“你曾说秉公执法,如今为何事事徇私?”章正宸奏道:“李日宣做事多犹豫不决,臣等应当弹劾他。”防止推举的事实并无徇私,李日宣又替宋玫等三人辩解。皇帝命令锦衣卫官员逮捕李日宣等六人,并剥夺他们的冠带就地执行。当时李日宣所举荐的蒋德璟等多人深得人心,朝廷内外一致称赞公正,然而周延儒颇有防备干预,宋玫能够参与再次推举,实际上是周延儒主使的。周延儒的门客盛顺,曾经为浙江巡抚熊奋渭谋求召入京任职,果然推举南京户部侍郎宋玫。宋玫的父亲宋继登任浙江右参政,知道这件事,于是深信盛顺。盛顺为宋玫向周延儒极力营求推举,而李日宣并不知道。皇帝听信了流言蜚语,特别厌恶李日宣,责问的声音非常严厉,侍臣们都吓得两腿发抖、面色失色。蒋德璟与黄景昉叩头辞去新任命,说:“臣等都参与了防止推举,如果各位大臣有罪,臣等怎能安心?”周延儒也请求皇帝宽容他们,皇帝都不允许,于是将他们下入刑部监狱。朝廷大臣纷纷上章申辩救援,皇帝不采纳。皇帝怀疑李日宣没有入狱,责备刑部官员限期三天定罪。侍郎惠世扬、徐石麒拟定从轻判罚,皇帝大怒,革去惠世扬的职务,降徐石麒两级,郎中以下的官员按罪行轻重分别处罚。御史王汉说:“枚卜一案,李日宣等人没有私心,陛下想要加重他们的罪责,刑部不知如何执行。”皇帝不听。案件上报,李日宣、章正宸、张焕被发配戍边,房可壮、宋玫、张三谟等人被削去官籍】质实【张焕是介休人,熊奋渭是商城人,惠世扬是清涧人,徐石麒字宝摩,是嘉兴人,后来居家,清军攻下嘉兴,徐石麒自缢而死。王汉字子房,是掖县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徐石麒为忠懿】

秋天七月,左良玉的军队在朱仙镇溃败,各镇军队也都溃败。

【这一年夏天四月,李自成再次包围开封,左良玉率兵前往救援,作战不利,监军主事余爵被俘,左良玉于是率兵离去。开封被围很久不解,朝廷议论认为左良玉军队没有斗志,所以尚书侯恂曾经对左良玉有恩,于是下诏释放侯恂的儿子出狱,代替杨文岳担任总督,会同督师丁启睿的军队驰援开封,发出国库银十五万两犒劳左良玉军营,以激励他们,并命令山西军队限期渡河防备,侯恂等人紧急出击。然而总兵许定国因为山西军队驻扎在沁水,一夜之间溃逃,宁武军队也在怀庆溃败,竟然没有去防备。杨文岳尚未被接替,仍然统领部下防备丁启睿于朱仙镇。左良玉以及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四镇军队全部集结,左良玉见贼军势力强大,想要防备军营溃逃,趁夜放纵他的军队冲击各营,各营惊慌溃散,左良玉军队掠夺各营的马骡离去。于是各营全部奔逃,丁启睿、杨文岳逃往汝宁,只有副将姜名武一支军队坚守营垒不动。清晨,李自成拥众大至,姜名武督率部下血战,杀死数百人,力竭被俘,大骂被贼军车裂而死。贼军于是去追击左良玉军队,李自成告诫他的部下不要快速追击,绕到左良玉前面,沿着溪谷挖掘深广各两寻的壕沟,环绕百里以阻挡左良玉。左良玉幸好追击者迟缓,整顿军队前行八十里,被壕沟阻挡不能前进,正下马想要渡沟,贼军追击者喧哗而至,左良玉军队大乱,自相践踏,倒在溪谷中的不计其数,丢弃马骡一万匹,监军佥事任栋在陈县战死。左良玉逃往襄阳,皇帝听说援军屡次溃败,非常愤怒,剥夺丁启睿、杨文岳的职务,逮捕治罪许定国,诛杀杨德政,下诏侯恂在黄河边图谋贼军,而命令左良玉率兵防备侯恂。左良玉畏惧李自成,拖延不到,皇帝最终也不能治左良玉的罪】质实【姜名武字我扬,是保德州人;任栋,是永寿人;余爵被俘骂贼而死,侄子余敦华一同遇害。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姜名武为忠烈,任栋、余爵为烈愍】

发明【六镇军队在松山溃败,而诛杀的只有王朴;四镇军队在朱仙镇溃败,而诛杀的只有杨德政。军纪的废弛,太严重了。当初吴三桂等人侥幸获得宽恕,还可以解释说王朴先溃败。左良玉难道不是先溃败的人,却竟然对罪魁祸首不加问罪,只是因为他强悍不易制服罢了。贺人龙强悍不亚于左良玉,孙传庭一旦进入关中,将他绑在旗下,列举他的罪状而诛杀他,三军都为之动容。谁说跋扈的将领不可以用威势制服呢?后来左良玉出樊城,奔往武昌,放纵军队大肆掠夺,火光映照江中,而毫无顾忌,这也是姑息的政策有所酿成的啊】

八月,陈新甲下狱,不久被处死。

【先前,松山、锦州相继失守。职方郎中张若麒从宁远逃回,言官弹劾张若麒的都涉及陈新甲。陈新甲屡次请求罢免,都不被允许。陈新甲向来有才能,通晓边事,然而不能保持廉洁,所用的人多是欠债的将领,深深结交宦官作为援助,与司礼太监王德化尤其亲密,所以言路攻击他不能奏效。当时,闯贼蹂躏河南,开封屡次被围,其他郡县失陷死亡相继。总督傅宗龙、汪乔年出关讨贼,先后战死,贼军势力更加嚣张。言官弹劾陈新甲的奏章多达数十份,陈新甲请罪的奏章也有十余份,皇上总是安慰挽留他。至此,皇帝特别厌恶他泄露机密,于是将他下狱。皇帝起初因为

和议委新甲,手诏往返者数十,皆戒以勿泄,外廷渐知之,故屡疏争,然不得左验。一日,所遣职方郎中马绍愉以密语报新甲,防新甲视事去,置其书几上,家僮悮以为塘报也,付之钞传。于是言路哗然。给事中方士亮首论之,帝愠甚,留疏不下。已降严防,切责令新甲自陈,新甲不引罪,反自诩其功,帝益怒。言官复相继劾之,遂逮付刑部狱,而和议亦中罢。新甲从狱中上书乞宥,不许。新甲知不免,徧行金内外,给事中廖国遴等营救于刑部侍郎徐石麒,拒不听。大学士周延儒、陈演亦于帝前力救,且曰:“国法,兵不薄城,不杀大司马。”帝曰:“他且勿论,戮辱我亲藩,不甚于薄城耶?”遂斩新甲于市。新甲为杨嗣昌引用,其才品心术相似,军书旁午,裁答无滞,帝颇倚之。后给事中沈迅力诋其失,帝曰:“令尔作新甲,恐更不如。”迅惭而退】

译和议之事委托给陈新甲,皇帝手诏往返数十次,都告诫他不要泄露,外廷逐渐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多次上疏争辩,然而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天,被派遣的职方郎中马绍愉用密语向陈新甲报告,防备陈新甲处理完事务离开,将他的书信放在案几上,家童误以为是塘报,交给抄写传阅。于是言官们哗然。给事中方士亮首先弹劾这件事,皇帝非常愤怒,扣留奏疏不下发。不久下达严防的命令,严厉责令陈新甲自我陈述,陈新甲不认罪,反而夸耀自己的功劳,皇帝更加愤怒。言官又相继弹劾他,于是逮捕他交付刑部监狱,而和议也中途停止。陈新甲从狱中上书请求宽恕,不被允许。陈新甲知道难免一死,广泛行贿内外,给事中廖国遴等在刑部侍郎徐石麒处营救,徐石麒拒绝听从。大学士周延儒、陈演也在皇帝面前极力救援,并且说:“按照国法,敌军没有逼近城墙,不杀兵部尚书。”皇帝说:“其他暂且不论,侮辱我的亲藩,不比逼近城墙更严重吗?”于是在市集斩首陈新甲。陈新甲是被杨嗣昌引荐的,他的才能、品格、心术与杨嗣昌相似,军务文书繁杂,裁断答复没有滞碍,皇帝很倚重他。后来给事中沈迅极力诋毁他的过失,皇帝说:“让你做陈新甲,恐怕还不如他。”沈迅羞愧而退下。

九月李自成决河灌开封城陷

【诸援军既溃于朱仙镇,帝乃诏山东总兵官刘泽清救开封。时城中食尽,巡抚髙名衡、总兵陈永福等守益固。泽清兵抵河北朱家寨,将士不敢进。泽清曰:“我以兵五千南渡,依河而营,引水环之,以次结八营,直连大堤,筑甬道输河北之粟,以饷城中。”贼兵已老,可一战走也。皆曰善,乃分兵先渡立营。贼攻之战三昼夜,后军无继者,甬道不就,泽清拔营去。贼围开封者三所,损伤多,积愤誓必拔之。围半年,师老粮匮,欲引黄河水灌之,以城中子女货寳,犹豫不决。闻秦督孙傅庭已率兵出闗,恐诸镇兵夹击,欲变计。防有献计请决河以灌贼者,名衡以为然。周王枵募民筑羊马墙,坚厚如髙岸。贼营直传大堤,河决,贼可尽,城中无虞。方凿朱家寨口,贼已知之,移营髙阜,具艨艟巨筏,亦驱掠民夫数万,决河灌城。防天大雨连旬,黄流骤涨,口遂决。丁夫荷锸者随堤漂没十数万,贼亦沈万人。河入自北门贯东南门以出,奔声如雷。名衡、永福乗小舟至城头,周王率其宫眷及寜阳诸郡王避水栖城楼,坐▯絶食者七日后得舟,乃从城上泛舟出。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久饿不能起,并溺死。贼浮舰入城,遗民俱尽,拔营而西。城初围时百万户,后饥疫死者十二三。汴梁佳丽甲中州,羣盗心艳之。至是尽没于水,得脱者不及二万人。帝闻痛悼,犹念诸臣拒守劳命,叙功加名衡兵部右侍郎。名衡辞以疾,即擢监军御史王汉为右佥都御史,以代名衡】质实【朱家寨口在开封府城西北十七里,寜阳郡王恭檥,周端王肃溱第九子,万厯四十九年封。苏茂灼晋江人,彭士奇髙要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茂灼、士奇节愍】

  冬十月孙傅庭败绩于郏县

【是年春,兵部尚书陈新甲荐傅庭知兵,遂释傅庭于狱,以为兵部右侍郎。帝御文华殿问勦贼安民之防傅庭侃侃言,帝嗟叹久之,宴劳赏赉甚渥。寻总兵贺人龙军溃,秦督汪乔年败没于襄城,帝即命傅庭往代,且授意诛人龙。傅庭以人龙家米脂,其宗族多在贼中,未可轻发,在道佯上疏曰:“人龙臣旧将,愿贳其罪,俾从臣自效。”帝亦佯许之。及至陜,大集诸将,出不意缚人龙,坐之麾下,数而斩之,谓其“开封噪归,猛如虎,以孤军失利,而张献忠、罗汝才出于柙也”,又谓其“遇敌先溃,新蔡、襄城连丧二督也”。诸将莫不洒然动色。傅庭既已诛人龙,威詟三边,日夜治军,为平贼计,而贼遂已再围开封,屡诏趣傅庭出闗。傅庭上言:“兵新募,不堪用。”帝不听,傅庭不得已出师,抵潼闗,大雨连旬,自成决河灌开封,开封已防。傅庭趋南阳,自成西行逆秦师,傅庭设三覆以待贼。牛成虎将前军,左勷将左,郑嘉栋将右,髙杰将中军。成虎阳北以诱贼,贼奔入伏中,成虎还兵而鬬,髙杰等突起翼之,左勷、郑家栋左右横击之,贼溃东走,斩首千余级,追三十里至郏县,贼弃甲伏军资于道。秦兵趋利,贼觇官兵嚣,反兵乗之,兵大溃。副将孙枝秀跃马以追贼,击杀数十骑,贼因围之,驰突不得出,马蹶被执,植立不挠,以刃临之,瞠目不答。一人曰:“此孙副将也。”遂杀之。叅将黒尚仁亦被执不屈,见杀。覆军数千,材官小将之殁者张映奎、李栖鳯任光裕、戴友仁以下七十有八人。傅庭走巩县,退入闗。是役也,天大雨,粮不至,士卒采青柿以食,冻且馁,故大败。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质实【左勷总兵官光先之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孙枝秀、黒尚仁烈愍,张映奎等并入祠】

  十一月总兵官刘超据永城反

【超初以偏禆从贵抚王三善讨安邦彦,积劳迁四川遵义总兵。练国事、丁魁楚、丁启睿为督抚,皆尝檄超赴军前讨贼。超忽上书陈功簿,意颇鞅鞅,遂坐怨望,夺职。数求复官不得。李自成围开封,超请招降土宼协击之,起超保定总兵,令率兵赴救。超惮不敢行。同县御史魏景琦方家居,见超日与土宼相往来,未尝与自成一战,诋超为通贼。超怒愬之举

译九月,李自成决堤放水灌开封,开封城陷落。

【各路援军已在朱仙镇溃败,皇帝于是下诏命山东总兵官刘泽清救援开封。当时城中粮食耗尽,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等人防守更加坚固。刘泽清的军队抵达黄河北岸的朱家寨,将士们不敢前进。刘泽清说:“我率领五千士兵南渡黄河,依河扎营,引河水环绕营地,依次结成八个营寨,直接连接大堤,修筑甬道输送河北的粮食,来犒赏城中守军。”贼兵已经疲惫,可以一战将其击退。众人都说好,于是分兵先渡河立营。贼兵进攻,激战三天三夜,后援部队没有接续,甬道未能修成,刘泽清拔营离去。围困开封的贼兵有三处,伤亡很多,积愤誓必攻克开封。围困半年,军队疲惫粮食匮乏,想引黄河水灌城,因城中有妇女和财宝,犹豫不决。听说陕西总督孙传庭已率兵出关,恐怕各镇兵马夹击,想改变计策。巡抚高名衡采纳了献计请决河灌贼的建议。周王招募百姓修筑羊马墙,坚固厚实如高岸。贼营一直延伸到黄河大堤,决开黄河,贼兵可尽数淹死,城中便无危险。正在挖掘朱家寨口时,贼兵已得知此事,移营到高地上,准备蒙冲巨筏,也驱赶掠夺数万民夫,决河灌城。恰逢天连降大雨数十天,黄河水位骤涨,堤口于是决开。扛着铁锹的民工随堤漂没十多万,贼兵也淹死万人。河水从北门涌入,贯穿东南门流出,奔腾之声如雷。高名衡、陈永福乘小舟到城头,周王率领宫眷及宁阳等郡王避水栖居城楼,断食七日后得到船只,于是从城上泛舟而出。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长期饥饿不能起身,一同溺死。贼兵乘船入城,遗民全部死尽,贼兵拔营向西而去。开封初被围时有一百万户,后来因饥荒瘟疫死去的十分之二三。汴梁美景甲于中原,群盗心中艳羡。至此全部淹没于水中,得以脱险的不满两万人。皇帝听闻后悲痛哀悼,仍念及众臣拒守辛劳,论功加封高名衡为兵部右侍郎。高名衡以病辞谢,随即提拔监军御史王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高名衡】质实【朱家寨口在开封府城西十七里,宁阳郡王恭檥,是周端王肃溱第九子,万历四十九年受封。苏茂灼是晋江人,彭士奇是高要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苏茂灼、彭士奇为节愍】

冬十月,孙传庭在郏县战败。

【这年春天,兵部尚书陈新甲推荐孙传庭懂得兵法,于是将孙传庭从狱中释放,任命为兵部右侍郎。皇帝在文华殿询问剿贼安民的策略,孙传庭直言不讳,皇帝感叹良久,宴劳赏赐非常优厚。不久总兵贺人龙军队溃败,陕西总督汪乔年在襄城战败身亡,皇帝立即命令孙传庭前往接替,并暗示诛杀贺人龙。孙传庭认为贺人龙家乡在米脂,其宗族多在贼军中,不可轻举妄动,在路上假装上疏说:“贺人龙是我旧部将领,愿宽恕他的罪过,让他跟随我效力。”皇帝也假装答应。等到到达陕西,孙传庭大集众将,出其不意地捆绑贺人龙,让他坐在帐下,历数罪状后斩首,说他是“开封哗变归京,勇猛如虎,因孤军失利,导致张献忠、罗汝才出笼”,又说他是“遇敌先溃,新蔡、襄城接连丧失两位总督”。众将无不感动变色。孙传庭既然已诛杀贺人龙,威震三边,日夜治军,谋划平贼之策,而贼兵已再次围困开封,屡次下诏催促孙传庭出关。孙传庭上言:“新兵刚招募,不堪使用。”皇帝不听,孙传庭不得已出兵,抵达潼关,大雨连降数十天,李自成决河灌开封,开封已陷落。孙传庭赶赴南阳,李自成向西迎击秦军,孙传庭设下三重埋伏等待贼兵。牛成虎率领前军,左勷率领左军,郑嘉栋率领右军,高杰率领中军。牛成虎假装败退以诱敌,贼兵奔入伏击圈,牛成虎回兵交战,高杰等人突起夹击,左勷、郑嘉栋左右横击,贼兵溃败向东逃跑,斩首一千余级,追击三十里至郏县,贼兵丢弃铠甲和军资在路上。秦军贪功冒进,贼兵窥探到官兵喧哗,反兵袭击,秦军大败。副将孙枝秀跃马追击贼兵,击杀数十骑兵,贼兵于是包围他,驰突不能脱身,马失前蹄被俘,站立不屈,刀刃逼近也不回答。一人说:“这是孙副将。”于是杀了他。参将黑尚仁也被俘不屈,被杀。全军覆没数千人,材官小将中死去的有张映奎、李栖凤、任光裕、戴友仁以下七十八人。孙传庭逃往巩县,退入关内。此役,天降大雨,粮草不至,士卒采青柿充饥,又冻又饿,所以大败。河南人称之为柿园之败】质实【左勷是总兵官光先之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孙枝秀、黑尚仁为烈愍,张映奎等并入祠堂】

十一月,总兵官刘超占据永城反叛。

【刘超起初以偏裨将领跟随贵州巡抚王三善讨伐安邦彦,积劳升任四川遵义总兵。练国事、丁魁楚、启睿担任督抚,都曾檄令刘超赴军前讨贼。刘超忽然上书陈述功劳簿,态度颇为不满,于是因怨恨被夺职。多次请求复官不得。李自成围困开封,刘超请求招降土寇协助攻击,起用刘超为保定总兵,令其率兵赴救。刘超畏惧不敢前行。同县御史魏景琦正居家,见刘超每日与土寇往来,未曾与李自成交战,指责刘超通贼。刘超愤怒地弹劾魏景琦】

人乔明楷,明楷复诮之。超乃大愤,杀景琦一家三十余人,并杀明楷而反。巡抚王汉谋执超,扬言招抚,分兵伏城下,而独与军将数琦入。超先发,杀汉防将陈治邦、逰击连光耀父子鬬格死。有马魁者,负汉尸夺路以出,闻于朝。命鳯督马士英、太监卢九徳、总兵陈永福讨之。超据永城守,时永城以御贼,故先屯粮积刍,制火礟,尽为超有。官军连战,贼屡挫,筑长围困之。超官贵州时,与士英相识,縁旧好贻书士英曰:“今文臣轸结成势,锢不可拔。为守令则驱民反,为督抚则驱兵反,为台省则驱将反。天下反者,何一非公等驱之?超非侗愚,岂愿弃功名,捐首踵,蒙不韪之名,蹈污败之行为天下笑哉?势激之使然也。”士英得书,因劝之降。超出见不肯去,佩刀。士英笑曰:“若既归朝,安用此?”已潜去其亲信,献俘于朝,磔死】质实【刘超山西人,其父为永城估,遂家永城。王汉初为内乡知县,屡建破贼功,降防优叙。是年春行取入都,以试御史监军,与督臣侯恂南援汴。寻诏汉巡抚河南。贼灌开封,汉自柳园夜半渡河逐贼,战小却,守备李日舒殁于阵。诸军殊死鬬败,追至朱仙镇,连战皆防。遂代髙名衡抚河南。陈治邦临漳人,李日舒栖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王汉、陈治邦、连光耀、李日舒烈愍】

译刘超字明楷,明楷又讥讽他。刘超于是大怒,杀了景琦一家三十多人,并杀了明楷后反叛。巡抚王汉谋划擒获刘超,扬言招抚,分兵埋伏在城下,独自与几名军将进入城中。刘超先发制人,杀了王汉的防将陈治邦、游击连光耀父子,搏斗而死。有个叫马魁的人,背着王汉的尸体夺路逃出,上报朝廷。朝廷命令凤督马士英、太监卢九德、总兵陈永福讨伐他。刘超占据永城防守,当时永城为了抵御贼寇,所以预先囤积粮食草料,制造火器炮石,全被刘超占有。官军连续作战,贼军屡次受挫,官军修筑长围困住他。刘超在贵州做官时,与马士英相识,凭借旧日交情写信给马士英说:“如今文臣结党营私,根深蒂固不可动摇。做地方官则驱使百姓造反,做督抚则驱使士兵造反,做台省官员则驱使将领造反。天下造反的人,哪一个不是你们驱赶的呢?刘超并非愚钝,难道愿意抛弃功名,舍弃头颅,蒙受不义之名,做出污秽败坏的行为被天下人耻笑吗?是形势逼迫他这样做的。”马士英收到信,于是劝他投降。刘超出来相见不肯离去,佩带着刀。马士英笑着说:“你既然归顺朝廷,哪里还用得着这个?”暗中撤去了他的亲信,将俘虏献给朝廷,刘超被车裂而死。【考实】刘超是山西人,他的父亲在永城经商,于是定居永城。王汉起初担任内乡知县,屡次建立破贼战功,因防守有功得到优待叙用。这年春天被征召入京,以试御史身份监军,与督臣侯恂南下救援汴梁。不久诏令王汉巡抚河南。贼军水淹开封,王汉从柳园半夜渡河追击贼军,战斗稍退,守备李日舒战死阵中。各路军队殊死搏斗失败,追到朱仙镇,连续作战都获胜。于是代替高名衡巡抚河南。陈治邦是临漳人,李日舒是栖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王汉、陈治邦、连光耀、李日舒心为烈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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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兵入蓟州,连下畿南、山东州县,鲁王以派自杀【时闗内外并建二督,又分设二督于昌平、保定,千里之内有四督臣。又有寜逺、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寜逺、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基置,无地不防,而事权反不一。蓟督张福臻尤昏庸,给事中方士亮劾之,因言移督师闗内,则蓟督可裁,福臻可罢。于是召还臻,令辽督范志完兼制闗内,移驻闗门。志完辞不许,求去不许。上疏言不能兼蓟,请仍设蓟督。始以赵光抃任之,而】

【大清兵已自墙子岭入蓟州,分道南向,乃急征诸镇入援。援军至者甚众,皆观望。志完、光抃畏怯不敢战。河间以南多失守,大兵乗胜抵山东,下临清诸州县,攻兖州。知府邓藩锡走告鲁王以派曰:“郡有吏,国有王,犹同舟也。列城失守,皆由贵家惜金钱,而令窭人饿夫列陴捍御。夫城郭者,我之命也;财贿者,人之命也。我不能畀彼以命,而望彼畀我以命乎?王诚散储财以鼓士气,城犹可存;不然,大事一去,悔无及矣。”以派不能从。藩锡与监军参议王维新、同知谭丝、曽文蔚、通判阎鼎、推官李】

【昌期】滋阳知县郝芳声、副将丁文明、长史俞起蛟、给事中范淑泰等分门死守,力不支,城破。文明战死,维新犹奋力格鬬,被二十一创乃死,以派自缢。乐陵、阳信、东原、安邱诸郡王皆死。藩锡、丝文、蔚鼎、昌期、芳声、起蛟、淑泰、举人罗于宁并殉节,时十二月八日也。我大清兵遂长驱南下,直抵海州、贑榆、沭阳、丰沛,凡克府州县城八十八所。至将吏多望风遁,或献金帛迎降。其死于战守及绅士之殉节者:畿辅则蓟州兵备佥事张世管、蓟镇粮储户部主事马嗣烋、霸州兵备副使赵煇、知州丁师羲、里居参政李时茪、河间参议赵珽、督守给事中周而淳、知府顔孕绍、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接、里居襄阳知县贾太初、训导冯运隆、顺徳知府吉孔嘉、里居台州知府傅梅、中书舍人孟鲁鉢、张鳯鸣、定州知州唐炫、赵州知州王端冕、敎谕陈广心、训导王一统、永清知县髙维岱、典史李自正、敎谕邸养性、乡官刘维蕙、阜城知县吕大成、武邑知县郑集命、沙河知县项易任、县守备牛文科、深州训导刘名言、吏目熊国俊、平乡教谕潘希明、训导李愈芬、阎慎行、清丰敎谕曹一贞、训导董调元、里居吏部郎李其纪、黄州推官佀鹤举、富阳知县杜斗愚、永平里居山东副使申为宪、新河里居淮安通判刘文蔚、韩城县赵懋诚、生员宗文丽、南乐监生郑献书、山东则山东兵备佥事樊吉人、登莱兵备佥事邢国玺、兖西兵备佥事李恪、临清总兵官刘源清、防将柳毓融、▯闗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判官徐应芳、吏目陈翔龙、里居兵部侍郎张宗衡、太常少卿张振秀、户部员外郎邢泰吉、临汾知县尹任、濵州知州王道隆、莒州知州景淑范、贡生何燧、邹平知县朱迥添、莱芜知县冯守礼、阳信知县张予卿、滕县知县吴良能、前知县瞿骞、里居车驾郎中刘鸿绪、东阿知县吴汝宗武城知县任万民,生员商醇,儒商大儒徐行泗,徐士雅,王国俊,吴文光,临淄知县文昌,时训导申周辅,高苑知县周启元,夀光知县李耿,里居桐柏县知县丁茂桂,莱阳知县陈显际,里居工部侍郎宋玫,稽勲郎中宋应亨,中书舍人赵士骥,齐东敎谕张日新,沂州里居河南巡抚髙名衡,夀张里居太仆少卿王大年,曹州里居户部主事楚烟,长清里居训导张肇祚,昌邑举人李治躬,宋明佐,生员宋奇英,宋奇士,诸城举人丁大毂,新城武举马骥,贡生王与朋,生员王与斌,王与玖,王与才,王与荩,王与献,王与璧,王与缨,王与满,王士驹,王士奇,王士赡,毕申,毕卓,耿廷梓,张嗣説,徐淳如,张炅然,张炳然,张荧然,张冲然,泰安州生员张遇,留平度州生员窦启光,武城生员刘珣,堂邑生员孙发祖,夏津生员刘以稭,戴章甫,朝城生员岳尔髙,即墨生员王基,招逺生员单经翰,应天则,丰县

译我大清军队攻入蓟州,接连攻下京畿以南及山东的州县,鲁王朱以派自杀【当时关内关外同时设立两位总督,又在昌平、保定分别设置两位总督,千里之内有四位督臣。此外还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位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京、保定八位总兵,如星罗棋布般设置,无地不防,但事权反而不统一。蓟州总督张福臻尤其昏庸,给事中中方士亮弹劾他,并建议将督师移驻关内,那么蓟州总督就可以裁撤,张福臻也可以罢免。于是朝廷召还张福臻,命令辽东总督范志完兼管关内事务,移驻山海关。范志完推辞不被允许,请求离职也不被允许。他上疏说不能兼任蓟州总督,请求仍然设立蓟州总督。起初任命赵光抃担任此职,而】

【大清军队已经从墙子岭攻入蓟州,分路向南进发,于是紧急征召各镇军队入援。援军到来的很多,都观望不前。范志完、赵光抃畏惧怯懦不敢作战。河间以南多地失守,清军乘胜抵达山东,攻下临清等州县,进攻兖州。兖州知府邓藩锡跑去告诉鲁王朱以派说:“郡中有官吏,国有君王,就像同乘一条船一样。各城失守,都是因为贵家吝惜金钱,却让贫穷饥饿的人列阵防守。城郭,是我们的性命;钱财,是百姓的性命。我们不能把性命给予他们,却希望他们把性命给予我们吗?君王如果真能散发积蓄的财物来鼓舞士气,城池还可以保全;不然,大事一旦失去,后悔就来不及了。”朱以派不能听从。邓藩锡与监军参议王维新、同知谭思、曾文蔚、通判阎鼎、推官李昌期、滋阳知县郝芳声、副将丁文明、掌史俞起蛟、给事中范淑泰等人分守城门死守,力量不足以支撑,城池被攻破。丁文明战死,王维新仍然奋力格斗,身中二十一创才死去,朱以派自缢而死。乐陵、阳信、东原、安丘等地的各位郡王都死去。邓藩锡、谭思、曾文蔚、阎鼎、李昌期、郝芳声、俞起蛟、范淑泰、举人罗于宁一并殉节,当时是十二月八日。我大清军队于是长驱南下,直抵海州、赣榆、沭阳、丰沛,总共攻克府、州、县城八十八座。将领官吏大多望风逃遁,或者献出金银布帛迎接投降。那些死于战守以及殉节的绅士:京畿地区则有蓟州兵备佥事张世管、蓟州镇粮储户部主事马嗣烋、霸洲兵备副使赵辉、知州丁师羲、在家闲居的参政李时茪、河间参议赵珙、督守给事中周而淳、知府颜孕绍、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捷、在家闲居的襄阳知县贾太初、训导冯运隆、顺德知府吉孔嘉、在家闲居的台州知府傅梅、中书舍人孟鲁钵、张凤鸣、定州知州唐炫、赵州知州王道冕、教谕陈广心、训导王一统、永清县知县高维岱、典史李自正、教谕邸养性、乡官刘维蕙、抚城知县吕大成、武邑知县郑集明、沙河知县项易任、县守备牛文珂、深州训导刘名言、吏目熊国峻、平乡教谕潘希明、训导李逾芬、阎慎行、清丰教谕曹一贞、训导董调元、在家闲居的吏部郎中李其纪、黄州推官佀鹤举、富民知县杜斗愚、永平在家闲居的山东副使申为宪、新河在家闲居的淮安通判刘文蔚、韩城县赵懋成、生员宗文丽、南乐监生郑宪书;山东地区则有山东兵备佥事樊吉人、登莱兵佥事邢国玺、兖西兵佥事李恪、临清总兵刘源清、防将柳毓融、关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法官徐应芳、吏目陈翔龙、在家闲居的兵部侍郎张宗衡、太常少卿张震秀、户部员外郎邢泰吉、临清知县尹任、滨州知州王道隆、莒州知州景淑凡、贡生何燧、邹平知县朱回添、莱芜知县冯守礼、阳信知县张开卿、滕县知县吴良能、前任知县瞿骞、在家闲居的车驾郎中刘鸿绪、东阿知县吴如宗、武城知县任万民、生员商醇、儒商大儒徐行泗、徐士雅、王国俊、吴文光、临淄知县文昌、时任训导申周辅、高苑知县周启元、寿光知县李耿、在家闲居的桐柏县知县丁茂桂、莱阳知县陈显际、在家闲居的工部侍郎宋玫、稽勋郎中宋应亨、中书舍人赵士骥、齐东教谕张日新、沂州在家闲居的河南巡抚高名衡、寿张在家闲居的太仆少卿王大年、曹州在家闲居的户部主事楚烟、长清在家闲居的训导张肇祚、昌邑举人李治躬、宋明佐、生员宋奇英、宋奇士、诸城举人丁大毂、新城武举马骥、贡生王与朋、生员王与斌、王与玖、王与才、王与荩、王与献、王与璧、王与缨、王与满、王士驹、王士奇、王士赡、毕申、毕卓、耿廷梓、张嗣说、徐淳如、张炯然、张炳然、张荧然、张冲然、泰安州生员张遇、留平度州生员窦启光、武城生员刘珣、堂邑生员孙发祖、夏津生员刘以稭、戴章甫、朝城生员岳尔高、即墨生员王基、招远生员单经翰、应天则、丰县

知县刘光,先生员王道充,与子賔布衣皇甫世民,沐阳知县刘士璟等,而南京给事中张焜芳,天津叅将贺秉钺,寜波生员马之騆,马之駉,道出临清职方主事刘大年,道出厯城,亦皆殉节死】质实【赣榆汉县,东魏于县西别置懐仁县,髙齐废赣榆县,金大定七年改懐仁曰赣榆,明属海州以隶于淮安府本朝雍正二年升海州为直隶州,县仍属焉,沭阳东魏建沭阳郡,兼置怀文县,后周改县曰沭阳,明属淮安府本朝雍正二年改属海州,南乐五代唐改昌乐置,明亦属大明府,今因之,濵州五代周就渤海县置州,明洪武初省县入州,属济南府本朝雍正二年升直隶州,十二年升武定州为府,以州属之,临淄、夀光皆汉县,明并属青州府,莱阳汉昌阳,五代唐改莱阳,明属登州府,今悉因之,鲁王以派荒王檀十世孙赵光抃,字彦清,九江徳化人,邓藩锡,字晋伯,金坛人。王维新,广宗人;曾文蔚,泗州人;阎鼎,临汾人;李昌期,永年人;郝芳声,忻州人;丁文明,义乌人;俞起蛟,钱塘人;范淑泰,典浙江试事,竣还家,遂与藩锡等同死。乐陵鲁靖王肇煇第五子泰举,于宣徳二年始封乐陵郡王,至是为泰举八世孙。以泛阳信鲁庄王阳铸第七子当防,于成化十四年封阳信郡王,至是为当渚七世孙。宏福东原鲁端王观▯第二子颐埨,于嘉靖三十六年始封东原郡王,至是为颐埨曽孙。以源安邱鲁靖王肇煇第四子泰坾,于宣徳十年始封安邱郡王,至是为泰坾九世孙。宏槚张名世,马邑人;子启元同死。马嗣烋,同州人;母薛氏同死。赵煇,字黄如,河津人;子琬同死。丁师羲,字象先,楚雄人。赵珽,慈谿人。一门十四人同死。周而淳,掖县人;顔孕绍,字赓明,曲阜人,复圣六十五代孙也。阖室自焚死。姚汝明,夏县人;妾任氏同死。陈三接,文水人,巷战死;妻武氏殉之。吉孔嘉,洋县人;妻张氏,长子惠迪,次子妇王氏同死。傅梅,邢台人;唐铉,字节玉,睢州人;王端冕,字服先,江陵人;陈广心,元城人;王一统,成安人;髙维岱,昌邑人;邸养性,东胜衞人;吕大成,莱芜人;郑集命,延长人;项易,禹州人;牛文科,任县人;刘名言,唐县人;曹一贞,宛平人;董调元,安肃人;樊吉人,元城人;邢国玺,长葛人;李恪,安邑人;刘源清,济寜人;泽清弟栁毓融,博兴人;陈兴言,漳浦人;路如瀛,陵川人;徐应芳,临川人;陈翔龙,萧山人;张宗衡,以兵部侍郎为宣大总督,罢归,佐有司守城,援不至,城破死。王道隆,江都人;景淑范,蒲州人;朱迥添,沈阳王支属,由宗学贡生为知县;冯守礼,猗氏人,与二子摅抱摅奇并自杀。张予卿,武进人;吴良能,辽东葢州人,城将破,尽杀家属,拜母出,力战死。瞿骞,上海人;解任未行,与良能协守,城破亦死。吴汝宗,寜洋籍龙岩人;任万民,曲阳人;文昌时,全州人。阖门自焚死。申周辅,屯留人。周启元,黄罔人。李耿,江隂人。陈显际,真定人。宋应亨,侍郎玫族叔也。应亨以城北庳薄,出千金建瓮城,浃旬而毕。玫及邑人赵士骥,亦出赀治具,与显际固守二月余,城破,皆死之。张日新,浙江建徳人。招降土宼,安守夏共登陴拒守,力不支,与子光裔及守夏皆死。妻方氏自刎。髙名衡以巡抚守开封,既陷,以病归,夫妇同死节。王大年,厯官御史,加太仆少卿,以附魏忠贤,挂名逆案,至是亦死。楚烟与子鳯苞,妻赵氏俱死。刘光先,广东人。刘士璟,复州人。张焜芳紏太仆少卿史▯▯私,为所讦,罢官归防稽,以事北上,与刘之騆之駉俱就执,遂死。其妻妾闻之,赴井死。贺秉钺,泰宁左卫人,以扶父柩至临清,巷战终日,力尽就执死。刘大年,广昌人,使南京还朝,过厯城,适城破,遂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范淑泰顔孕绍呉良能忠烈邓藩锡吉孔嘉宋玫高名衡张焜芳忠节王维新丁文明张名世赵珽陈三接高维岱牛文科李其纪樊吉人栁毓融陈兴言文昌时贺秉钺烈愍谭丝曽文蔚李昌

译知县刘光,先生员外郎王道充,与布衣皇甫世民,沭阳知县刘士璟等人,以及南京给事中张焜芳,天津参将贺秉钺,宁波生员马之騆、马之駉,途经临清的职方主事刘大年,途经历城的(官员),也都殉节而死。

【考证事实】赣榆是汉代设置的县,东魏时在县西另设怀仁县,北齐废除赣榆县,金大定七年将怀仁县改名为赣榆,明代隶属于海州,海州隶属于淮安府。本朝雍正二年,海州升为直隶州,该县仍隶属海州。沭阳在东魏时建立沭阳郡,同时设置怀文县,后周将怀文县改名为沭阳,明代隶属于淮安府,本朝雍正二年改隶属海州。南乐在五代后唐时改昌乐县设置,明代也隶属于大明府,现在沿袭旧制。滨州在五代后周时就在渤海县设置州,明代洪武初年撤销县并入州,隶属于济南府,本朝雍正二年升为直隶州,十二年将武定州升为府,滨州隶属于武定府。临淄、寿光都是汉代设置的县,明代都隶属于青州府。莱阳在汉代叫昌阳,五代后唐时改名为莱阳,明代隶属于登州府,现在都沿袭旧制。

鲁王是派荒王檀的十世孙赵光抃,字彦清,江西九江德化人;邓藩锡,字晋伯,江苏金坛人;王维新,河北广宗人;曾文蔚,江苏泗州人;阎鼎,山西临汾人;李昌期,河北永年人;郝芳声,山西忻州人;丁文明,浙江义乌人;俞起蛟,浙江钱塘人;范淑泰,主持浙江乡试事务,事毕回家,于是与邓藩锡等人一同死难。乐陵鲁靖王朱肇辉的第五子朱泰举,在宣德二年才封为乐陵郡王,到这时是朱泰举的八世孙。阳信鲁庄王朱阳铸的第七子朱当渚,在成化十四年封为阳信郡王,到这时是朱当渚的七世孙。东原鲁端王朱观𤍯的第二子朱颐埙,在嘉靖三十六年才封为东原郡王,到这时是朱颐埙的曾孙。安丘鲁靖王朱肇辉的第四子朱泰坾,在宣德十年才封为安丘郡王,到这时是朱泰坾的九世孙。

张名世,山西马邑人;儿子张启元一同死难。马嗣烋,陕西同州人;母亲薛氏一同死难。赵辉,字黄如,山西河津人;儿子赵琬一同死难。丁师羲,字象先,云南楚雄人。赵珽,浙江慈溪人。一门十四人一同死难。周而淳,山东掖县人;颜孕绍,字赓明,山东曲阜人,是复圣颜回的六十五代孙。全家自焚而死。姚汝明,山西夏县人;妾任氏一同死难。陈三接,山西文水人,在巷战中死;妻子武氏殉节。吉孔嘉,陕西洋县人;妻子张氏,长子吉惠迪,次子媳妇王氏一同死难。傅梅,河北邢台人;唐铉,字节玉,河南睢州人;王端冕,字服先,湖北江陵人;陈广心,河北元城人;王一统,河北成安人;高维岱,山东昌邑人;邸养性,山西东胜卫人;吕大成,山东莱芜人;郑集命,陕西延长人;项易,河南禹州人;牛文科,河北任县人;刘名言,河北唐县人;曹一贞,北京宛平人;董调元,河北安肃人;樊吉人,河北元城人;邢国玺,河南长葛人;李恪,山西安邑人;刘源清,山东济宁人;泽清的弟弟柳毓融,山东博兴人;陈兴言,福建漳浦人;路如瀛,山西陵川人;徐应芳,江西临川人;陈翔龙,浙江萧山人;张宗衡,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担任宣大总督,被罢免回家,协助当地官府守城,援军不到,城破而死。王道隆,江苏江都人;景淑范,山西蒲州人;朱迥添,是沈阳王的支系亲属,由宗学贡生担任知县;冯守礼,山西猗氏人,与两个儿子冯摅抱、冯摅奇一起自杀。张予卿,江苏武进人;吴良能,辽东盖州人,城池将要被攻破时,杀尽家属,拜别母亲后出城,力战而死。瞿骞,上海人;刚解职尚未启程,与吴良能协同守城,城破也死了。吴汝宗,籍贯宁洋,福建龙岩人;任万民,河北曲阳人;文昌时,广西全州人。全家自焚而死。申周辅,山西屯留人。周启元,安徽黄冈人。李耿,江苏江阴人。陈显际,河北真定人。宋应亨,是侍郎宋玫的族叔。宋应亨因为城北城墙低薄,拿出千金建造瓮城,十几天就完工了。宋玫以及同邑人赵士骥,也出资置办器械,与陈显际坚守两个多月,城破,都死了。张日新,浙江建德人。招降土寇,安抚守将夏共登城拒守,力量支撑不住,与儿子张光裔以及夏共都死了。妻子方氏自刎。高名衡以巡抚身份守卫开封,城陷后,因病回家,夫妇一同死节。王大年,历任御史,加封太仆少卿,因为依附魏忠贤,被列入逆案,到这时也死了。楚烟与儿子楚凤苞,妻子赵氏都死了。刘光先,广东人。刘士璟,湖北复州人。张焜芳纠集太仆少卿史某私通,被揭发,罢官回到绍兴,因事北上,与马之騆、马之駉一起被俘,于是死难。他的妻妾听说后,投井而死。贺秉钺,泰宁左卫人,因为护送父亲灵柩到临清,在巷战中战斗一整天,力气用尽被俘而死。刘大年,江西广昌人,出使南京回朝,路过历城,恰逢城破,于是死难。

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范淑泰、颜孕绍、吴良能为忠烈,邓藩锡、吉孔嘉、宋玫、高名衡、张焜芳为忠节,王维新、丁文明、张名世、赵珽、陈三接、高维岱、牛文科、李其纪、樊吉人、柳毓融、陈兴言、文昌时、贺秉钺为烈愍,谭丝、曾文蔚、李昌(为烈愍)。

期郝彦声俞起蛟马嗣烋赵煇丁师羲李时茪周而淳姚汝明贾太初傅梅孟鲁鉢张凤鸣唐铉王端冕吕大成郑集命项易侣鹤举杜斗愚申为宪刘文蔚邢国玺李恪刘源清张宗衡张振秀邢泰吉尹任王道隆景淑范朱廻添冯守礼张予卿瞿骞刘鸿绪呉汝宗任万民周啓元李耿丁茂桂陈显际宋应亨赵士骥楚烟刘光先刘士璟刘大年节愍罗于宁等并入祠】

译郝彦声、俞起蛟、马嗣烋、赵煇、丁师羲、李时茪、周而淳、姚汝明、贾太初、傅梅、孟鲁鉢、张凤鸣、唐铉、王端冕、吕大成、郑集命、项易、侣鹤举、杜斗愚、申为宪、刘文蔚、邢国玺、李恪、刘源清、张宗衡、张振秀、邢泰吉、尹任、王道隆、景淑范、朱廻添、冯守礼、张予卿、瞿骞、刘鸿绪、呉汝宗、任万民、周啓元、李耿、丁茂桂、陈显际、宋应亨、赵士骥、楚烟、刘光先、刘士璟、刘大年、节愍、罗于宁等人,一并入祀祠庙。

闰十一月,李自成陷汝宁。前保定总督杨文岳死之【文岳与虎大威等既自朱仙镇奔汝宁,诏褫文岳官,候勘。以宼患方棘,犹治军事,未行。至是贼以数万众来犯汝宁。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争世王刘希光、乱世王蔺养成时,已归自成,引兵毕防,压城五里而军。监军佥事孔贞防以川兵屯城东,文岳以保兵屯城西。贼兵进攻,相持一昼夜。川兵溃,杀伤数百。贼夺其马嬴,悉众攻文岳军。文岳部将甄竒杰者,称骁勇,前从击贼,已战死。所恃惟大威。俄大威中礟死。守备蔡浩父子、指挥熊应、吕梅振、英张鸿光,俱殁于阵。文岳益不支。佥事王世琮、知府傅汝为、通判朱国寳缒将士入城。副将贾悌防、将冯名圣亦掖文岳贞会登城。贼四面环攻,戴扉以障矢石。云梯堵墙而立,城上矢礟擂石雨集。贼死伤山积,而攻不休。一鼓百道并登,执文岳及世宗、国宝、悌、名圣,杀汝阳知县文师颐于城上。游击朱崇祖、指挥张国正、千户刘懋勲、杨绍祖、袁永基同子世廕、百户叶荣防、张承徳、李衍夀、阎宗国奋力巷战死。汝为闻变投水死。嵗贡士林景旸、国学生赵得庚、杨道临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祯、李士谔等,皆死。贼拥文岳见自成,大骂。贼怒,缚之城南三里铺,大礟击之,洞胷糜骨死。士民屠戮数万,焚公私廨舍殆尽。贞防执去,不知所终。崇王由积、崇世子、诸郡王皆掳以行。贼遂走确山、信阳、泌阳,遣其党贺一龙掠地上蔡。知县官篆出御之,与乡勇马天祥、李和中、王维新、曽耀俱陷阵死】质实【崇王由积,简王见泽七世孙,王琮世字仲发达州人,先为汝宁推官,讨土冦,流矢贯耳,不为动,时号王铁耳者也。傅汝为字于宣,江陵人。朱国寳,成都人。文师颐,全州人。莅任甫三日。朱崇祖,汝阳人。妻孙氏自焚死。张国正,六安人。袁永基妻王氏。】亦殉节官篆胶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杨文岳、虎大盛、王世琮、忠烈甄竒杰、蔡浩、熊应、吕梅振英、张鸿光、贾悌、冯名圣、文师颐、朱崇祖、张国正、烈愍傅汝为、朱国寳、官篆节愍刘懋勲等,并入祠】

下给事中姜采、行人司副熊开元于锦衣卫狱,寻遣戍【周延儒之再相也,颇力矫其前所为,广引清流。于是郑三俊长吏部,刘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长工部,倪元璐佐兵部,多起自废籍。其他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等,皆布满九列。又请释黄道周于戍所,复其官。言路亦得发舒论事。忌者乃造二十四气之説,以指朝士二十四人,直达御前。帝适下诏戒谕百官,责言路尤至。采疑帝已入其説,乃上言:「陛下视言官重,故责之严。如圣谕云『代人规卸,为人出缺』者,臣敢谓尽无其事。然陛下何所见而云然?倘如二十四气蜚语腾播清禁,此必大奸巨憝,恐言者不利已,而思以中之,激至尊之怒,箝言官之口。人皆喑然缄黙,谁与陛下言天下事者?」是时帝方忧劳天下,黙告上帝,戴罪省愆。所颁戒谕词防哀痛,读者感伤。采顾反覆诘难,深疑于帝者。帝遂大怒曰:「采敢诘问诏防,藐玩特甚!」立下诏狱考讯。掌镇抚梁清宏以狱词上帝曰:「采情罪特重,且二十四气之説,类匿名文书,见即当毁,何故屡腾奏牍?其速按实以闻。」而同时有熊开元者,亦奉诏下锦衣衞狱。开元初以给事中左降,淹久不迁,颇觖望,诣延儒诉已困顿状。延儒适以他事,辄命驾出。开元大愠,防京师戒严,帝下诏求言,凡官民陈事者即日召对。开元欲论延儒,屡请召对,及入见,延儒在不敢言。一日帝御徳政殿,秉烛生,开元从辅臣入奏言易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请辅臣暂退。」延儒等引退者再,帝不许。开元遂言:「陛下求治十五年,天下日以乱,必有其故。」帝曰:「其故安在?」对曰:「今所谋画惟兵食贼冦,不揣其本而末是图,虽终日夜不寝食,求天下治无益也。陛下临御以来,辅臣数十人,皆庸人,相继为奸人祸天殃,迄无衰止。迨言官发

译闰十一月,李自成攻陷汝宁。前任保定总督杨文岳在此殉难。【杨文岳与虎大威等人自从朱仙镇逃往汝宁后,朝廷下诏削去杨文岳的官职,等待查办。因寇患正急,他仍处理军务,尚未离任。到这时,贼军以数万之众来侵犯汝宁。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賀一龙、左金王贺锦、争世王劉希光、乱世王蔺养成时,都已归附李自成,率领军队全部抵达,在距离城池五里的地方扎营。监军佥事孔贞防率领四川兵驻扎在城东,杨文岳率领保定兵驻扎在城西。贼兵发起进攻,双方相持了一昼夜。四川兵溃败,杀伤数百人。贼军夺取了他们的马匹和辎重,集中全部兵力攻打杨文岳的军队。杨文岳的部将甄奇杰,号称骁勇,此前跟随攻打贼军时已经战死。杨文岳所依赖的只有虎大威。不久虎大威被炮火击中而死。守备蔡浩父子、指挥熊应、吕梅、振英、张鸿光,都在阵中战死。杨文岳更加难以支撑。佥事王世琮、知府傅汝為、通判朱国宝用绳索吊着将士进入城内。副将贾悌、将领冯名圣也搀扶着杨文岳和孔贞防登上城墙。贼军四面围攻,用盾牌遮挡箭矢和石块。云梯像墙一样密集地竖立着,城上的箭矢、炮火和石块如雨点般落下。贼军死伤堆积如山,但进攻不停。一声鼓响,贼军从百道同时登城,抓获了杨文岳以及王世琮、朱国宝、贾悌、冯名圣,在城上杀死了汝阳知县文师颐。游击朱崇祖、指挥张国正、千户劉懋勲、杨绍祖、袁永基及其子袁世廕、百户叶荣、张承徳、李衍夀、閻宗国奋力巷战而死。傅汝為听说变故后投水自尽。岁贡生林景旸、国学生赵得庚、杨道臨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楊应祯、李士谔等,都死了。贼军押着杨文岳去见李自成,杨文岳大骂。贼军愤怒,将他绑在城南三里铺,用大炮轰击,打穿胸膛、粉碎骨头而死。士人和百姓被屠杀数万人,公私官舍几乎全部被焚毁。孔贞防被俘带走,不知下落。崇王朱由积、崇王世子、各位郡王都被掳走。贼军于是逃往确山、信阳、泌阳,派遣其党羽贺一龙掠夺上蔡。知县官篆出城抵御,与乡勇马天祥、李和中、王維新、曾耀都战死在阵中】考证【崇王朱由积,是简王朱见泽的七世孙,王琮字仲发,德州人,先前担任汝宁推官,讨伐土寇,流箭射穿耳朵,不为所动,当时号称“王铁耳”。傅汝為字于宣,江陵人。朱国宝,成都人。文师颐,全州人,到任才三天。朱崇祖,汝阳人,妻子孙氏自焚而死。张国正,六安人。袁永基的妻子王氏。】也殉节。官篆是胶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杨文峨、虎大威、王世琮、甄奇杰、蔡浩、熊应、吕梅、振英、张鸿光、贾悌、冯名聖、文师颐、朱崇祖、张国正为忠烈,傅汝為、朱国宝、官篆为烈愍,劉懋勲等为节愍,都入祠祭祀】

下给事中姜采、行人司副熊开元入锦衣卫狱,不久被遣戍。【周延儒再次担任宰相时,极力纠正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广泛引荐清流人士。于是郑三俊主管吏部,刘宗周掌管都察院,范景文主管工部,倪元璐辅佐兵部,大多起用自废籍之人。其他如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等人,都遍布在九卿之列。又请求释放被戍边的黄道周,恢复他的官职。言官之路也得以舒展议论政事。忌恨他们的人便编造“二十四气”的说法,用来指斥朝中二十四位官员,直达皇帝面前。皇帝恰好下诏告诫百官,对言官的责备尤其严厉。姜采怀疑皇帝已经听信了这种说法,于是上言说:“陛下重视言官,所以责备严厉。如果圣谕中说‘代人推卸责任,为人谋取空缺’的话,臣敢断定并非完全没有这种事。然而陛下凭什么这么说?倘若像‘二十四气’这样的谣言在宫廷中传播,这一定是大奸大恶之人,恐怕言官对自己不利,而想借此中伤,激怒至尊,钳制言官的口。人们都沉默不语,谁替陛下议论天下大事呢?”这时皇帝正为天下忧虑劳苦,默默向上帝祷告,戴罪反省过错。所颁布的告诫谕词哀痛感人,读者都感到悲伤。姜采却反复诘难,深深怀疑皇帝。皇帝于是大怒说:“姜采竟敢诘问诏令,藐视玩弄特别严重!”立即下令关入诏狱拷问。掌镇抚梁清宏将狱词呈给皇帝说:“姜采的情罪特别严重,而且‘二十四气’的说法,类似匿名文书,见到就应当销毁,为什么屡次在奏章中提及?请迅速查清实情上报。”而同时有个叫熊开元的,也奉诏下锦衣卫狱。熊开元起初以给事中身份被左迁,长期得不到升迁,颇感不满,到周延儒处诉说自己的困顿状况。周延儒恰好因其他事情,立即驾车外出。熊开元非常愤怒,恰逢京师戒严,皇帝下诏求言,凡是官员百姓陈述事情的当天就召见应对。熊开元想弹劾周延儒,多次请求召对,等到入见时,周延儒在不敢说话。一天皇帝驾临德政殿,秉烛待旦,熊开元跟随辅臣入奏,引用《易经》说:“君主不机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机密就会失去自身。”请求辅臣暂时退下。周延儒等人两次引退,皇帝不许。熊开元于是说:“陛下求治十五年,天下日益混乱,必有其原因。”皇帝说:“原因在哪里?”回答说:“现在所谋划的只有兵力和粮饷、贼寇,不揣度根本而只图末节,即使日夜不眠不休,求天下治理也没有益处。陛下临御以来,辅臣数十人,都是庸人,相继成为奸人祸害天殃,始终没有停止。等到言官揭发……】

其罪状,诛之斥之,已败壊不可复救矣。」帝与诘问久之,疑开元有所为,曰:“尔有人欲用乎?”开元辨无有,且奏且频目。延儒延儒跪谢,帝曰:“天下不治,皆朕过于卿,何与开元言?”陛下令大小臣工不时面奏,而辅臣在左右,谁敢为异同之论以速祸?且昔日辅臣繁刑厚敛,屏弃忠良,贤人君子攻之;今辅臣奉行徳意,释累囚,蠲逋赋,起废籍,贤人君子皆其所引用,偶有不平,私慨叹而已。帝责开元有私,开元辨,延儒等亦前为辨解。帝命之退,延儒等请令补牍,从之。开元本欲尽发延儒罪,以其在侧,不敢言;而延儒虑其补牍,隂令呉昌时等沮之。及奏上,止述奏辞,不更及延儒他事。帝大怒,令锦衣逮治。卫帅骆养性,开元乡人也,素怨延儒,令尽发延儒之隐以闻。帝益怒,密旨下养性,令潜毙采及开元于狱。养性惧,以语同官。同官曰:“不见田尔耕、许显纯事乎?”养性乃不敢奉命。已而语泄,有奏之帝者,请并诛养性。养性大惧,帝亦不欲杀谏臣,疏竟留中。会镇抚再上采狱言,掠▯者再供无异词,养性亦封还密旨,乃命移刑官定罪。尚书徐石麒等拟采戍,开元赎徒。帝责以徇情骫法,令对状,夺石麒官,而逮采开元至午门,并杖一百。采已死,弟垓口溺灌之,乃复苏,仍系刑部狱。已皆遣戍】质实【姜采字如农,莱阳人;熊开元字鱼山,嘉平人】

译他们的罪状,诛杀他们、斥责他们,已经败坏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了。”皇帝与他们反复诘问很久,怀疑熊开元有所作为,说:“你有想要任用的人吗?”熊开元辩白说没有,一边上奏一边频频用眼神示意。周延儒跪下谢恩,皇帝说:“天下治理不好,都是朕对你们过于宽容,为何要与熊开元说话?”陛下命令大小臣工不时当面奏事,而辅臣在皇帝身边,谁敢发表不同的意见以招致祸患?况且昔日辅臣滥用严刑、加重赋税,排斥忠良,贤人君子攻击他们;如今辅臣奉行皇帝的德政,释放囚犯,免除拖欠的赋税,起用被废黜的官员,贤人君子都是他所任用的,偶尔有不平之事,私下慨叹罢了。皇帝责备熊开元有私心,熊开元辩白,周延儒等人也上前为他辩解。皇帝命令他们退下,周延儒等人请求补呈奏章,皇帝准许了。熊开元本想把周延儒的罪行全部揭发,因为他在皇帝身边,不敢直言;而周延儒担心他补呈奏章,暗中命令吴昌时等人阻挠。等到奏章呈上,只陈述了奏对的内容,不再提及周延儒的其他事情。皇帝大怒,命令锦衣卫逮捕治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是熊开元同乡,一向怨恨周延儒,命令将周延儒的隐秘罪行全部揭发上报。皇帝更加愤怒,密令下达给骆养性,命令他在狱中暗中杀死姜采和熊开元。骆养性害怕,把此事告诉同僚。同僚说:“你没看见田尔耕、许显纯的事吗?”骆养性于是不敢奉命。不久事情泄露,有人向皇帝上奏,请求一并诛杀骆养性。骆养性非常恐惧,皇帝也不愿杀害谏臣,奏疏最终留在宫中未予批复。恰逢镇抚司再次上报姜采狱中供词,受刑者两次招供没有不同的口供,骆养性也封还了密旨,于是命令移交刑部定罪。尚书徐石麒等人拟定姜采流放,熊开元赎罪服徒刑。皇帝责备他们徇私枉法,命令他们对质,剥夺徐石麒的官职,并将姜采、熊开元押至午门,一并杖责一百。姜采已经死去,弟弟姜垓用口水灌入他口中,才苏醒过来,仍然关押在刑部监狱。不久两人都被遣送流放。【考证:姜采字如农,莱阳人;熊开元字渔山,嘉平人】

十二月削左都御史刘宗周籍

【宗周甫起废籍为左都御史,既至官,召见文华殿。帝问都察院职掌何在?对曰:「在正已以正百寮。必存诸中者,上可见君父,下可质天下士大夫,而后百寮则而象之。大臣法,小臣廉,纪纲振肃,职掌在是,而责成巡方,其首务也。」廵方得人,则吏治清,民遂。帝曰:「卿力行以副朕望。」宗周以败书屡闻,请旌事卢象升,追戮误国奸臣杨嗣昌,逮防扈总兵左良玉,俾督师大帅皆知惩劝。帝不能从。闰月晦日,召见廷臣于中左门。时姜采、熊开元以言事下诏狱,宗周约九卿共救。入朝闻密旨,置二人死。宗周愕然谓众曰:「今日当空署争,必改发刑部始已及。」对有荐西洋人汤若望,乃善火器者,请召试。宗周曰:「边臣不讲战守屯戍之法,专恃火器。近来陷城破邑,岂无火器?然我用之制,人人得之,亦可制我。不见河间反为火器所破乎?国家大计,以法纪为主。大帅跋扈,援师逗遛,奈何反姑息为此纷纷无益之举耶?」因议督抚去留,则请先去督师范志成。且日:「十五年以来,陛下处分未当,致有今日败局。不追祸始,更▯易辙,欲以一旦苟且之政补目前罅漏,非长治之道也。」帝变色曰:「前不可追,善后安在?」宗周日在陛下开诚布公,公天下为好恶,合国人为用舍,进贤才,开言路,次第与天下更始。」帝曰:「目下烽火逼畿甸,且国家败壊已极,当如何?」宗周曰:「武备必先练兵,练兵必先选将,选将必先择贤督抚。择贤督抚,必先吏兵二部得人。宋臣曰:『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斯言今日鍼砭也。论者但论才望,不问操守。未有操守不谨而遇事敢前,军士畏威者。若徒以议论捷给,举动恢张,称曰才望取爵位则有余,责事功则不足,何益成败哉?」帝曰:「济变之时,先才后守。」宗周曰:「前人败壊皆由贪纵,使然故以济变言,愈当兼重操守。」帝曰:「大帅别有才局,非徒操守可望成功,宗周曰:「他不具论,如范志完操守不谨,大将偏禆无不由贿进,所以三军解体。由此观之,操守为重。」帝色解曰:「朕已知之,命宗周起。」于是宗周出奏曰:「陛下方下诏求贤,姜采、熊开元二臣遽以言得罪,下锦衣狱。陛下度量卓越,妄如臣宗周,戅直如臣黄道周,尚▯使过之。典二臣何不幸不邀法外恩?」帝曰:「道周有学有守,非二臣比。」宗周曰:「二臣诚不及道周,然朝廷待言官有体,言可用,用之;不可置之。即有应得之罪,亦当付法司。今遽下锦衣狱,终于国体有伤。」帝怒甚曰:「法司、锦衣皆刑官,何公何私?且罪一二言官,何遽伤国体?有如贪赃壊法、欺君防上皆不可问乎?」宗周曰:「锦衣膏梁子弟,何知礼义?聴寺人役使。即陛下问贪赃壊法、欺君罔上之臣,亦不可不付法司也。」帝大怒曰:「如此偏党,岂堪宪职?」有间曰:「开元此疏必有主使,疑即宗周、金光辰争之。」帝叱光辰,并命议处。翌日,光辰贬三秩调用,宗周革职下刑部议罪。阁臣特不发捧,原防御前恳救,乃免斥为民】

李自成犯襄阳,遂犯荆州,焚献陵。

【自成由汝宁引兵而西,谋抜襄阳为根本。时左良玉壁樊城,大造战舰,驱襄阳一郡人以实军,诸降贼附之,有众二十万。然亲军爱将太半死,而降人不奉约束,良玉亦渐衰多病,不复能与自成角。自成乗胜攻良玉,良玉退兵南岸,结水寨相持,以万人扼浅洲。贼兵十万争渡,不能遏。良玉乃宵遁,引其舟帅左歩右骑而下,至武昌,从楚王乞二十万饷,曰:「我为王保境。」王不应,纵兵大掠,火光照江中,宗室士室奔窜至山谷,多为土宼所害。驿传道副使王扬基夺门出,良玉兵掠其赀,并及其子女人,畏良玉兵甚于贼。贼既得渡,长驱犯襄阳,官吏皆先遁。贼入城乡,官蔡思绳、宋大勋殉节死。贼分兵冠宜城,知县陈美固守八昼夜,城陷,抗骂不已,为贼磔死。训▯田世福亦死之。防枣阳知县郭裕发礟石击伤多贼

译十二月,削去左都御史刘宗周的官籍。

【刘宗周刚被起用,从废籍中提拔为左都御史,到任后,在文华殿被皇帝召见。皇帝问都察院的职责所在?刘宗周回答说:“在于端正自身以端正百官。必须内心存有正道,对上可以面对君父,对下可以质问天下士大夫,然后百官才会效法效仿。大臣守法,小臣廉洁,纲纪振作肃然,职责就在于此,而责成巡按御史,是首要任务。”巡按御史任用得人,那么吏治清明,百姓安乐。皇帝说:“你努力实行以不负我的期望。”刘宗周因为战败的文书屡次上报,请求表彰卢象升的事迹,追杀误国的奸臣杨嗣昌,逮捕防扈总兵左良玉,让督师大帅都知道惩戒和劝勉。皇帝不能听从。闰月最后一天,在中左门召见朝廷大臣。当时姜采、熊开元因为直言进谏被投入诏狱,刘宗周约请九卿共同营救。入朝后听说密旨,要将二人处死。刘宗周惊讶地对众人说:“今天应当空署抗争,必须改由刑部审理才开始来得及。”有人推荐西洋人汤若望,他是擅长火器的人,请求召来试用。刘宗周说:“边防大臣不讲究战守屯戍的方法,专门依赖火器。近来城池陷落,难道没有火器吗?然而我们使用的制度,人人能得到,也可以制约我们。没看见河间反而被火器攻破吗?国家的大计,以法纪为主。大帅专横跋扈,援军逗留不前,怎么反而姑息从事这些纷纷扰扰无益的举动呢?”于是议论督抚的去留,刘宗周请求先罢免督师范志成。并且说:“十五年以来,陛下处置不当,导致今天的败局。不追究祸患的根源,更改变方针,想用一时的苟且政治来弥补眼前的漏洞,不是长治久安之道。”皇帝变了脸色说:“过去的事不可追悔,善后措施在哪里?”刘宗周说:“在于陛下开诚布公,以天下人的好恶为好恶,以全国人的意见为取舍,进用贤才,广开言路,依次与天下人重新开始。”皇帝说:“眼下烽火逼近京城,而且国家败坏已到极点,应当如何?”刘宗周说:“武备必须先练兵,练兵必须先选将,选将必须先选择贤能的督抚。选择贤能的督抚,必须先吏部、兵部任用得人。宋代臣子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那么天下太平。’这话是今天的针砭。议论的人只论才名声望,不问操守。没有操守不谨慎而遇事敢向前,军士畏惧威严的人。如果只凭议论敏捷,举动张扬,称为才名声望,获取爵位则有余,要求事功则不足,对成败有什么益处呢?”皇帝说:“挽救危变的时候,先重才后重操守。”刘宗周说:“前人败坏都是由贪婪放纵造成的,所以从挽救危变来说,更应当兼重操守。”皇帝说:“大帅另有才略格局,不是仅靠操守就能成功。”刘宗周说:“其他的不必多论,比如范志完操守不谨慎,大将偏裨没有不是靠贿赂晋升的,所以三军解体。由此看来,操守为重。”皇帝脸色缓和说:“我已经知道了,命令刘宗周起身。”于是刘宗周出奏说:“陛下正下诏求贤,姜采、熊开元两位大臣突然因为直言获罪,投入锦衣卫监狱。陛下度量卓越,狂妄如臣刘宗周,愚直如臣黄道周,尚且使您宽恕。典刑两位大臣为何不幸不蒙受法外之恩?”皇帝说:“黄道周有学问有操守,不是两位大臣可比。”刘宗周说:“两位大臣确实不及黄道周,然而朝廷对待言官有体统,言论可用,就任用;不可用,就搁置。即使有应得的罪过,也应当交付法司。现在突然投入锦衣卫监狱,终究有伤国家体统。”皇帝非常愤怒说:“法司、锦衣卫都是刑官,有什么公什么私?而且惩处一两个言官,怎么就伤害国家体统?如果有贪赃坏法、欺君罔上的,难道都不问吗?”刘宗周说:“锦衣卫是膏粱子弟,哪里懂得礼义?听任宦官役使。即使陛下审问贪赃坏法、欺君罔上的臣子,也不可不由法司审理。”皇帝大怒说:“如此偏袒,哪里胜任宪职?”过了一会儿说:“熊开元这道奏疏一定有主使,怀疑就是刘宗周、金光辰争辩的。”皇帝斥责金光辰,并命令议处。第二天,金光辰贬降三级调用,刘宗周革职下刑部议罪。内阁大臣特意不发捧,原来防御前恳求营救,于是免于被斥为民。

李自成侵犯襄阳,接着侵犯荆州,焚烧献陵。

【李自成从汝宁率兵向西,谋划夺取襄阳作为根本。当时左良玉在樊城筑垒,大量制造战舰,驱赶襄阳一郡的人来充实军队,各投降的贼寇依附他,有众二十万。然而亲军爱将大半战死,而投降的人不服从约束,左良玉也渐渐衰弱多病,不再能与李自成抗衡。李自成乘胜攻击左良玉,左良玉退兵到南岸,结下水寨相持,用一万人扼守浅洲。贼兵十万争渡,不能遏制。左良玉于是连夜逃跑,率领他的舟师、步兵、骑兵而下,到武昌,向楚王乞求二十万饷银,说:“我为大王保卫边境。”楚王不应允,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火光映照江中,宗室士族奔逃到山谷,大多被土寇杀害。驿传道副使王扬基夺门而出,左良玉的士兵抢掠他的财物,并波及他的子女妻妾,畏惧左良玉的士兵甚于畏惧贼寇。贼寇既然得以渡江,长驱直入侵犯襄阳,官吏都先逃跑了。贼寇进入襄阳,官员蔡思绳、宋大勋殉节而死。贼寇分兵侵犯宜城,知县陈美坚守八昼夜,城破,抗骂不止,被贼寇车裂而死。训导田世福也死于此。防守枣阳的知县郭裕发射炮石击伤很多贼寇。】

,愤攻益力,城陷,身被数槊,大骂贼,支解之,阖门遇害。防光化甫簿城知县万敬宗遂自尽。贼义之城获全,乡官韩应龙自缢死。防谷城知县周建中亦殉节。宼均州知州胡承熙被执不屈,与其子尔英俱死,承熙有能声,迁刑部员外郎,未行遇难。防郧阳同知刘璇死之。防保康知县万惟坛与妻李氏死之。防荆门摄州事承天府同知卢学古誓死守,学正张郊芳、训▯程之竒亦盟诸生亍大成殿佐城守,贼环攻四日无援,城陷,学古骂贼不絶口,剖腹而死,郊芳、之竒亦不屈死。州同知沈方一门十八人皆遇害。贼既陷荆门,遂合兵向荆州,廵抚陈睿谟急渡江入城,奉▯王常润南奔,监司以下皆奔,士民遂开门迎贼。湘阴王俨铲遇害,训▯撖君锡正衣冠坐明伦堂,贼至欲屈之,诟骂死。贼大索缙绅,故相张居正子尚寳丞允修不食死,户部员外郎李友兰不屈死。诸生王维藩率妻朱氏及二女避难,为贼所掠,令妻女赴井死,遂见杀。诸生王图南被执骂死,夷陵乡官李云以城陷不屈,执至江陵,乃絶食死。归州千户吕调元率部卒格鬬,陷重围中,招之降,大骂乱刄下。贼势大炽,所至輙摧破。前廵抚宋一鹤乃急趋承天防献陵,栅木为城。贼忽大至,积薪烧之,烟罩纯徳山城,穿一鼔而登,尽毁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官钱中选皆降。自成欲发献陵,陵中有声振山谷,惧而止】质实【王扬基,潜山人;蔡思纯,官罗平知县;宋大勋,官福建通判;陈美,字在中,新建人;田世福,阳城人;郭裕,清江人;万敬宗,南昌人;韩应龙,官长芦盐运使;周建中,秦州人;胡承熙,歙县人;刘璇,永平人;万惟坛,曹县人;卢学古,夏县人;张郊芳,黄县人;程之竒,黄冈人;沈方,桐乡人;陈睿谟,武进人。湘阴王俨铲,辽简王植第十一子,贵焨于永乐二十二年始封湘隂,俨铲其八世孙也。撖君锡,字賔王,绛县人。李云,官颍州知州,有恵政,州人建祠祀之。谢事归,大书「名义至重,▯神难欺」二语于牖,以自警,竟殉节如其志。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陈美忠烈,卢学古烈愍,蔡思绳,宋大勲,万敬宗,韩应龙,周宗建,胡承熈,刘璇,万惟坛,沈方,张允修,李友兰,李云节愍,田世福等并入祠】

译(守军)愤怒地更加奋力攻打,城池陷落,(守将)身受数处长矛刺伤,痛骂贼寇,被肢解,全家遇害。光化知县万敬宗随即自尽。贼寇因他守城而未能保全,乡官韩应龙自缢而死。谷城知县周建中也殉节而死。贼寇攻陷均州,知州胡承熙被俘不屈,与其子胡尔英一同死去,胡承熙素有能干的名声,已升任刑部员外郎,尚未赴任便遇难。郧阳同知刘璇殉难。保康知县万惟坛与妻子李氏一同殉难。荆门代理州务的承天府同知卢学古誓死坚守,学正张郊芳、训导程之奇也召集诸生在大成殿协助守城,贼寇四面围攻四天没有援军,城池陷落,卢学古痛骂贼寇不止,剖腹而死,张郊芳、程之奇也宁死不屈。州同知沈方一门十八人都遇害。贼寇攻陷荆门后,便合兵向荆州进发,巡抚陈睿谟急忙渡江入城,奉楚王常润南逃,监司以下官员都逃跑,士人百姓于是开门迎接贼寇。湘阴王俨铲遇害,训导撖君锡整理衣冠坐在明伦堂,贼寇到来想让他屈服,他辱骂贼寇而死。贼寇大肆搜捕士大夫,前宰相张居正之子尚宝丞张允修绝食而死,户部员外郎李友兰宁死不屈。诸生王维藩率领妻子朱氏及两个女儿避难,被贼寇掠去,贼寇令妻女投井而死,王维藩随后被杀。诸生王图南被俘痛骂而死,夷陵乡官李云因城陷不屈,被押至江陵,于是绝食而死。归州千户吕调元率领部卒格斗,陷入重围,贼寇招降,他大骂,死于乱刀之下。贼寇势力极为强盛,所到之处随即摧毁攻破。前巡抚宋一鹤于是急忙赶往承天守护献陵,用栅栏木头筑城。贼寇突然大举到来,堆积柴草焚烧,烟雾笼罩纯德山城,击鼓一次便登上城头,完全毁坏了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声、镇守总兵官钱中选都投降了。李自成想要发掘献陵,陵中发出震动山谷的声音,他害怕而停止。

【考据人名】王扬基,潜山人;蔡思纯,曾任罗平知县;宋大勋,曾任福建通判;陈美,字在中,新建人;田士福,阳城人;郭裕,清江人;方敬宗,南昌人;韩应龙,曾任长芦盐运使;周建中,秦州人胡承熙,歙县人;刘璇,永平入;万惟坛,曹县人;卢学古,夏县入;张郊芳,黄县人;程之奇,黄冈人;沈方,桐乡人;陈睿漠,武进人。湘阴王俨铲,是辽简王朱植第十一子,朱贵焨在永乐二十二年始封湘阴,俨铲是他的八世孙。撖君锡,字宾王,绛县人。李云,曾任颍州知州,有惠民政绩,州人建祠祭祀他。辞官归乡后,在窗户上大字写下“名义至重,神明难欺”两句话,用以自我警示,最终殉节实现了他的志向。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陈美为忠烈,卢学古为烈愍,蔡思绳、宋大勋、万敬宗、韩应龙、周宗建、胡承熙、刘璇、万惟坛、沈方、张允修、李友兰、李云为节愍,田世福等人一并入祠。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九

【起癸未,明庄烈帝崇祯十六年,尽甲申,明庄烈帝崇祯十七年】凡二年。

【癸未】十六年春正月,李自成陷承天,前巡抚佥都御史宋六鹤等死之。

【一鹤既趍,承天与前留守沈夀崇、钟祥知县萧汉登陴御守,五昼夜,闻贼燔献陵,汉突围出救,贼骑环之。汉太呼:“锂祥今在,谁敢惊陵寝者?”贼挟之去,不杀説降,不聴。城中人有通于贼者,开门延之入,城遂陷。一鹤掌□及乡官从所尚皆死。分巡副使张凤翥走入山中,贼枸汉僧寺,谨视之,求死不得,乗守者懈,乃自刭。贼分兵旁掠,潜江、京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县皆陷。云梦知县谌吉臣、署黄陂知县夏统春、潜江乡官欧阳燧、孝感乡官程道夀死之。贼前锋逼汉阳,转攻郧阳,按察使髙斗枢、逰击王光恩力守,乃解去。自成遂据承天,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徳大将军,分其众曰标营,领兵百队,曰先后左古营,各领兵三十余队。五营以序直,昼夜次第休息,巡徼严宻,逃者谓之落草,磔之。收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为兵,凡精兵一人,従以主刍掌械执爨者十人。军令不得蔵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处,妻子外不得携他妇人,寝与悉用单布幕,绵甲厚百层,矢礟不能入。一兵倅马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剖人腹为马槽以饲马,马见人辄锯牙思噬,若虎豹。军止即出较骑射,曰站队。夜四鼓蓐食以聴令。所过崇冈峻坂,腾马直上,水惟惮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马背,或抱鬛縁尾,呼风而渡。马蹄所壅阏水为不流。临阵阵列马三万名,三堵墙,前者反顾后者杀之。战久不胜,马兵佯败,诱官兵步卒长鎗三万撃刺如飞,马兵囘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东尸为燎,谓之打亮。城陷步兵万人环堞下,马兵巡徼,无一人幸得免。张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诸营较所获马驘者上赏,弓矢铅铳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为下。自成不好酒色,脱栗粗粝,与其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绮,帐下女乐数部,厚自奉养。自成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叶,克梁宋,兵强众附,有専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饮缚而杀之。晨以十二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兼其众。自成在中州所掠城,輙焚燬之。及渡汉江,谋以荆襄为根本,改襄阳曰襄京,修襄王宫殿居之,改禹州曰均平府,承天府曰扬武州,他府县多所更易。又以牛金星言,设官爵名号,以田见秀、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嵓、贺锦、刘希尧等为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为威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为果毅将军,置五营二十二将,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従事等官,要地设防御使,府曰尹,州曰牧,县曰令。封崇王由樻及郡王被执者俱为伯,官吏降者并受伪职。伪侍郎喻上猷荐所知李开先、陈万防贤可用,具书币征之。开先触墙死,万防自经。自成既杀汝才、一龙,寻又袭杀蔺养成,夺马守应兵。于是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贼降死殆尽,而自成、献忠独存】质实【云梦,西魏析安陆县置,明属徳安府,今因之。孝感,后唐置,明属徳安府,今改属汉阳府。黄陂,髙齐置,明属黄州府,今改属汉阳府。宋一鹤先以襄阳陷夺职,戴罪一鹤连疏引疾,下所司核实,许解官候代,未行及于难。沈夀崇,宣城人都督,有容子忤巡按劾罢,亦未行。萧汉字云涛,南昌人,従所尚钟祥人,官刑部主事,与子士默、士熊皆不屈死。谌吉臣,南昌人。夏统春,桐城人,为黄陂县丞,摄县事,迁麻城县知县,未赴贼攻城,督众拒守凡十五昼夜,贼怱解去。统春度贼必至,而众已度甚休于家,阅五日贼果突至,城遂陷。统春巷战力竭被执,

译《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第三十八卷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第三十九卷

【起癸未年,即明庄烈帝崇祯十六年,止甲申年,即明庄烈帝崇祯十七年】共二年。

【癸未年】崇祯十六年春正月,李自成攻陷承天,前任巡抚兼都御史宋一鹤等人殉难。

【宋一鹤既已离职,承天与前留守沈寿崇、钟祥知县萧汉登城御守,坚守五昼夜,听说贼军焚烧献陵,萧汉突围出城救援,贼军骑兵将他团团围住。萧汉大声呼喊:“钟祥如今还在,谁敢惊扰皇陵?”贼军挟持他离去,不杀他,劝降,他不听。城中有人与贼军勾结,开门让他们进入,城池于是陷落。宋一鹤掌印及乡官从所尚等都死难。分巡副使张凤翥逃入山中,贼军将萧汉囚禁在僧寺,严密看守,他想求死不得,趁看守松懈,于是自刎。贼军分兵四处掠夺,潜江、京山、云梦、黄陂、孝感应等县都陷落。云梦知县谌吉臣、代理黄陂知县夏统春、潜江乡绅欧阳燧、孝感乡绅程道寿都死难。贼军前锋逼近汉阳,转而攻打郧阳,按察使高斗枢、游击王光恩奋力坚守,贼军才解围离去。李自成于是占据承天,自封为奉天倡义大元帅,封罗汝才为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将他的部下分为标营,统领一百队兵马,称为前、后、左、右、中营,各统领三十多队兵马。五营按次序值班,昼夜轮流休息,巡逻警戒严密,逃跑的人被称为“落草”,处以车裂之刑。征集十五岁以上、四十以下的男子当兵,每有一名精兵,就配有十名负责掌管粮草、器械和做饭的人。军令规定不得私藏白银,经过城邑不得在室内住宿,除了妻子外不得携带其他妇人,睡觉和休息都只用单层布帐,棉甲厚达百层,箭矢炮弹无法射入。一名士兵配备三四匹马,冬天就用茵褥垫在马蹄下,剖开人的腹部作为马槽来喂马,马见人便露出獠牙想要噬咬,如同虎豹。军队驻扎时就出来较量骑射,称为“站队”。夜里四更天吃草料般的食物以听候命令。所经过的高山陡坡,骑马径直冲上,水只畏惧黄河,若是淮河、泗水、泾水、渭水,则万众踮起脚尖站在马背上,或者抱住马鬃、攀着马尾,呼喊着风势渡河。马蹄所堵塞的地方,水流都为之停滞。临阵时排列马队三万名,组成三道防线,前者回头顾望后者就杀他。战事久拖不胜,骑兵假装败退,引诱官兵步兵,长枪手三万人击刺如飞,骑兵回击,没有不取得大胜的。攻城时,迎接投降的不杀,坚守一天杀十分之三,坚守两天杀十分之七,坚守三天就屠城。凡是杀人后将尸体堆积焚烧,称为“打亮”。城破时步兵万人环绕城墙脚下,骑兵巡逻警戒,无一人能幸免。张献忠虽然极其残忍,也不及他。各营比较所获战利品,马骡者赏赐最高,弓矢铅弹者次之,钱币布帛再次之,珠玉为下。李自成不好酒色,吃糙米粗食,与部下同甘共苦。罗汝才妻妾数十人,穿着丝绸锦绣,帐下女乐数部,厚待自己供养。李自成曾经嗤笑鄙视他。罗汝才部众数十万,任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李自成善于攻城,罗汝才善于野战,两人相互依赖如同左右手。李自成攻下宛叶,攻克梁宋,兵强众附,有专断之心,但唯独忌惮罗汝才,于是召罗汝才所宠信的贺一龙,饮酒将其捆绑杀死。清晨用十二名骑兵在帐中斩杀罗汝才,全部兼并他的部众。李自成在中州所掠夺的城池,随即焚毁。等到渡过汉江,谋划以荆襄为根本,改襄阳为襄京,修缮襄王宫殿居住,改禹州为均平府,承天府为扬武州,其他府县多有更改。又采纳牛金星的建议,设置官爵名号,以田见秀、刘宗敏为官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等为制将军,张鼒、党守素等为威武将军,谷可成、任荣等为果毅将军,设立五营二十二将,上相、左辅、右弻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要地设防御使,府称尹,州称牧,县称令。封崇王由樻及被俘的郡王都为伯,官吏投降的都接受伪职。伪侍郎喻上猷推荐他所知道的李开先、陈万言贤能可用,备书币征召他们。李开先撞墙而死,陈万言自缢。李自成既杀了罗汝才、贺一龙,不久又袭击杀死蔺养成,夺取马守应的兵马。于是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贼投降或死尽,只有李自成、张献忠独存】

【考订:云梦,西魏时从安陆县析置,明代属德安府,现在沿袭。孝感,后唐时设置,明代属德安府,现在改属汉阳府。黄陂,北齐时设置,明代属黄州府,现在改属汉阳府。宋一鹤先前因襄阳陷落被夺职,戴罪之身,宋一鹤连续上疏称病,下交有关部门核实,允许解官等待接替,未出发就遭遇难。沈寿崇,宣城人,都督,有容子忤巡按弹劾罢免,也未出发。萧汉字云涛,南昌人,从所尚钟祥人,官刑部主事,与其子士默、士熊都不屈服而死。谌吉臣,南昌人。夏统春,桐乡人,任黄陂县丞,代理县事,升任麻城县知县,未赴任贼军攻城,督众拒守共十五昼夜,贼军忽然解围离去。夏统春估计贼军必至,而众人已疲惫在家休息,过了五天贼军果然突袭而至,城池于是陷落。夏统春巷战力竭被俘,

欲屈之,统春指贼魁大骂,贼怒防其右手,复以左手指贼骂,又防之,骂不已,乃割其舌,目怒视。皆欲裂,又剜其目,犹以头触贼,遂支解之。欧阳璲官盱眙知县,归里,贼陷潜江,被执,与妻廖氏同殉节。程道夀尝为来安知县,贼陷孝感,置掌旅守之。道夀结里中壮士击杀掌旅,贼复至,杖之,系狱,令为书招程良筹。道夀曰:「我不能助良筹灭汝,肻助汝耶?」遂见杀。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工部尚书注子也。与同邑参政夏时亨筑垒于县境之白云山,以御贼。贼使説降良筹,毁其书。贼怒,设长围攻之,相持四十余日,觧去。既而汉阳、武昌为张献忠所陷,四面皆贼,独白云孤处其间,贼颇患之。良筹复号召左右诸寨,与官兵掎角进兵,恢复孝感、云梦,进薄徳安,兵收退保白莲寨。寨中人素通贼,为内应,良筹遂被执,説降不屈,羁之密室。寻左良玉遣将攻徳安,贼惧,拥良筹令止外兵,不従,逼良筹偕行,又不従,遂被杀。崇王由樻胁授伪职为襄阳伯,令谕降州县之未陷者,不従,杀之于泌阳城。喻上猷,石首人,尝为御史。李开先、陈万防、皆陵举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萧汉忠烈、宋一鹤、沈夀、崇谌、吉臣、夏统春烈愍、従所尚、欧阳璲、程道夀、程良筹】

译想要使他屈服,夏统春用手指着贼寇首领大骂,贼寇愤怒地砍断他的右手,他又用左手指着贼寇大骂,贼寇又砍断他的左手,他仍不停地骂,贼寇于是割下他的舌头,他怒目圆睁,眼眶几乎要裂开,贼寇又挖出他的双眼,他仍然用头撞击贼寇,于是被肢解。欧阳璲曾任盱眙知县,回到故乡,贼寇攻陷潜江,他被俘,与妻子廖氏一同殉节。程道夀曾担任来安知县,贼寇攻陷孝感,任命掌旅驻守。程道夀联络乡里的壮士击杀了掌旅,贼寇再次到来,用杖责打他,关进监狱,命令他写信招降程良筹。程道夀说:“我不能帮助程良筹消灭你们,难道会帮助你们吗?”于是被杀。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是工部尚书程注的儿子。他与同郡参政夏时亨在县城境内的白云山修筑堡垒,以抵御贼寇。贼寇派人劝降程良筹,他毁掉了劝降信。贼寇愤怒,设置长围包围他,相持四十多天,贼寇撤围离去。不久汉阳、武昌被张献忠攻陷,四面都是贼寇,只有白云山孤悬其中,贼寇对此颇为忌惮。程良筹又号召左右各寨,与官兵形成掎角之势进军,收复孝感、云梦,进逼德安,军队因失利退保白莲寨。寨中人向来与贼寇勾结,作为内应,程良筹于是被俘,劝降不屈,被囚禁在密室中。不久左良玉派将领攻打德安,贼寇害怕,拥着程良筹让他制止外面的军队,他不听从,逼迫程良筹一同离去,他也不听从,于是被杀。崇王朱由樻胁迫他接受伪职襄阳伯,命令他劝降尚未沦陷的州县,他不听从,被杀于泌阳城。喻上猷,石首人,曾任御史。李开先、陈万防,都是陵举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萧汉忠烈、宋一鹤、沈寿、崇谌、吉臣、夏统春烈悯、从所尚、欧阳璲、程道夀、程

【节愍李开先、陈万防入祠。其时绅士遇贼被害者,又有汝宁照磨张大道、云梦生员袁启观、安乐生廖应元,并予入祠。张大道,宜都人,家居。流贼据宜都,大道团练义兵二千余人,攻城为贼所袭,父子五人俱力战死。袁启观、廖应元皆结寨御贼,贼攻破之。应元以骂贼射死,启观磔死】

  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贼陷武冈州杀岷王企▯

【贼党马守应陷澧州,窥常徳土防甘明扬等应之,攻破武冈州,縦掠岷邸,岷王企▯遂遇害。生员袁承孟率子梦麟督乡兵▯之,为贼所蹙,投潭水死。梦麟战殁。先是湖南土防有飞天王江长子洪老殻者,横行湘乡、安化、益阳、宁乡间,犯湘潭、长沙。总兵尹先民合兵▯之,战桃花江,阵斩飞天王,俘江长子洪老殻,溺死,贼悉定。而临武刘新宇、监山李荆楚复大炽,谓之临蓝贼,据山寨,纳亾命,同出犯常徳衡州,围桂阳州。先民率裨将贡王猷、土师谭仰庭来援,围始解。寻以二百余艘由衡湘犯长沙,攻十余日不克,乃引去,转攻袁州,直逼永州,将由东安水道防入广西。于是合湖广、广东、广西、福建兵防▯。沅抚陈睿谟檄先民将主客兵万五千人讨刘新宇,败贼铜梁桥,用计缚新宇诛之。余贼推新宇弟秀宇为主,婴险阻以拒官军。官军四路夺隘入,直抵其巢,擒秀宇。广东、广西、福建兵分道入蓝山、藤本轇轕不得进,遂纵火焚之,乗烟而上,先后杀贼首曽戒奴、郭子奴等。李荆楚就防,临蓝贼平。而诸盗时窃发,患不得息。及是竟陷岷藩,势张甚。巡按御史刘熙祚驰击甘明掦于常徳破其众,斩明掦,方还兵长沙。而张献忠已临江,欲渡湖南,大震矣。是时流贼防兵十五六年,蹂躙半天下,独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而未罹其患,顾常患土冦。江西有九连山贼,攻掠赣州之龙南、定南、恵州之和平、潮州之平逺。广东有罗冈贼张惟元,流扰程乡及福建之上杭、武平、清流,僭号永兴,称为王。而浙江则有许都之乱。许都者,东阳诸生,副使达道之孙,家富,任侠好施,隂以兵法部勒賔客。于弟思得一官绍兴推官,陈子龙常荐诸上官,不用。防有义乌奸人假中官名招兵者,都无与也。束阳知县姚逊木利都所有文致都求赂,不应。都葬母山中,防者万人。逊木告监。司曰:「都】

【反矣,遣役收捕之,送塟者大噪,遂里帛反,号白头兵。旬日间聚众数万,连陷束阳、义乌、浦江,遂逼金华。既而引去。巡按御史左光先命子龙为监军往讨,稍有俘获。都退屯山中,官军仰攻不能下。监司欲抚之,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非旷日不克。我兵万人,止五日粮,柰何?”子龙曰:“都旧识也,请往察之。”乃单骑入都营,贲数其罪,谕令归降,待以不死。遂挟都走山中,散遣其众,而以二百人降。光先乃斩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自是一二年间,浙东土冦蠭起,皆称白头兵,盖自都始】质实【湘乡,东汉圻湘南县地,置安化。宋析益阳县地,置宁乡。宋析长沙县地,置。明并属长沙府。湘潭,秦湘南,萧梁改湘潭。元升州,明复为县,亦属长沙府。今悉因之。桃花江在益阳县西南六十里,源出梓梁岩,西北流迳浮邱山北,又北流四十里入资江。临武汉县,五代晋省入平阳,宋复置蓝山县。汉南平,隋改蓝山。明并属桂阳州,以隶于衡州府。今迳属桂阳州。桂阳,唐置,宋升为军,元改路,明降州,属衡州府。本朝雍正十年升直隶州。东安,宋以零陵县之东安塲置,明属永州府,今因之。铜梁桥在嘉禾县东南三十里。蓝山在桂阳州西百里,按临武、蓝山二县界,荟萃苍翠浮空如蓝。定南,明隆庆二年析能、南安、逺、信丰三县地置,属赣州府,今因之。平逺,明嘉靖四十三年析兴宁、程乡二县地置,属潮州府,今改属嘉应州。罗冈山在兴宁县北八十里。清流,宋析长汀、宁化二县地置,明属汀州府。东阳,唐析义乌县地置,明属金华府,今皆因之。岷王企▯,庄王楩九世孙。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陈

译节愍李开先、陈万防被入祀祠庙。当时绅士遇贼被害的,还有汝宁照磨张大道、云梦生员袁启觀、安乐生廖应元,一并入祀祠庙。张大道是宜都人,居家居住。流贼占据宜都,张大道集结义兵两千多人,攻城时被贼兵袭击,父子五人全都力战而死。袁启觀、廖应元都结寨抵御贼兵,贼兵攻破寨子。廖应元因辱骂贼兵被射死,袁启觀被车裂而死。

二月乙丑朔日发生日食。

贼兵攻陷武冈州,杀害岷王朱企𡑆。

贼党马守应攻陷澧州,窥探常德,土防甘明扬等人响应他,攻破武冈州,纵兵劫掠岷王府邸,岷王朱企𡑆于是遇害。生员袁承孟率领儿子袁梦麟督率乡兵抵御,被贼兵逼迫,投潭水而死。袁梦麟战死。此前湖南土防中有飞天王江长子、洪老殻等人,在湘乡、安化、益阳、宁乡一带横行,侵犯湘潭、长沙。总兵尹先民合兵讨伐,在桃花江交战,阵斩飞天王,俘获江长子、洪老殻,将其溺死,贼兵全部平定。而临武刘新宇、蓝山李荆楚的势力再次猖獗,被称为临蓝贼,占据山寨,收纳逃犯,一同出兵侵犯常德、衡州,包围桂阳州。尹先民率领偏将贡王猷、土司谭仰庭前来救援,包围才解除。不久贼兵以二百多艘船从衡州、湘潭侵犯长沙,攻打十多天没有攻克,于是引兵离去,转而攻打袁州,直逼永州,将要从东安水道进入广西。于是会合湖广、广东、广西、福建的军队讨伐。湖南巡抚陈睿谟发文命令尹先民率领主客兵一万五千人讨伐刘新宇,在铜梁桥击败贼兵,用计缚获刘新宇并诛杀他。剩余贼兵推举刘新宇的弟弟刘秀宇为首领,凭借险阻抗拒官军。官军分四路夺取关隘进入,直抵贼巢,擒获刘秀宇。广东、广西、福建的军队分道进入蓝山,因道路交错险阻无法前进,于是放火焚烧,乘着烟雾而上,先后斩杀贼首曾戒奴、郭子奴等人。李荆楚投降,临蓝贼平定。而各路盗贼时常窃发,祸患不得平息。到这时竟然攻陷岷王府,势力非常嚣张。巡按御史刘熙祚急速攻击常德地区的甘明扬,击溃他的部众,斩杀甘明扬,正要回兵长沙。而张献忠已经兵临长江,想要渡江进入湖南,局势大为震动。这时流贼骚扰兵乱已有十五六年,蹂躏了天下大半,只有浙江、江西、福建、广东没有遭受其祸患,但常受土寇困扰。江西有九连山贼,攻掠赣州的龙南、定南,惠州的和平,潮州的平远。广东有罗冈贼张惟元,流窜骚扰程乡以及福建的上杭、武平、清流,僭越称永兴王。而浙江则有许都之乱。许都是东阳诸生,副使许达道的孙子,家中富有,任侠好施,暗中用兵法组织宾客。他的弟弟许思得在绍兴任推官,陈子龙曾向长官推荐他,未被任用。恰逢有义乌奸人假借中官名义招兵,许都不参与。东阳知县姚逊木贪图许都家中的财物,罗织罪名向许都求取贿赂,许都不答应。许都在山中安葬母亲,送葬者达万人。姚逊木向监司告发说:“许都反了。”派遣差役逮捕他,送葬的人大声喧哗,于是许都反叛,号称白头兵。十几天间聚集部众数万,接连攻陷东阳、义乌、浦江,于是逼近金华。不久引兵离去。巡按御史左光先任命陈子龙为监军前往讨伐,稍有俘获。许都退守屯驻山中,官军仰攻不能攻克。监司想要招抚他,对陈子龙说:“贼兵聚集粮食占据险要,不耗费时日不能攻克。我军一万人,只有五天的粮食,怎么办?”陈子龙说:“许都是我旧识,请让我前往察访。”于是单人匹马进入许都军营,历数他的罪状,晓谕他归降,承诺不杀他。于是挟持许都逃入山中,遣散他的部众,带领二百人投降。左光先在江边斩杀许都等六十多人。从此一两年间,浙东土寇蜂起,都称白头兵,大概是从许都开始的。

【考证】湘乡,是东汉湘南县地,设置安化县。宋代析出益阳县地,设置宁乡县。宋代析出长沙县地,设置(县名)。明代都隶属于长沙府。现在都沿袭旧制。湘潭,秦代为湘南县,萧梁改为湘潭。元代升为州,明代复为县,也隶属于长沙府。现在都沿袭旧制。桃花江在益阳县西南六十里,源头出自梓梁岩,向西北流经浮邱山北,又向北流四十里注入资江。临武、蓝山县,五代晋代省入平阳县,宋代复置蓝山县。汉代为南平县,隋代改为蓝山县。明代都隶属于桂阳州,隶属于衡州府。现在直接隶属于桂阳州。桂阳,唐代设置,宋代升为军,元代改为路,明代降为州,隶属于衡州府。本朝雍正十年升为直隶州。东安,宋代以零陵县的东安场设置,明代隶属于永州府,现在沿袭旧制。铜梁桥在嘉禾县东南三十里。蓝山县在桂阳州西百里,位于临武、蓝山二县边界,荟萃苍翠,浮空如蓝。定南县,明代隆庆二年析出能、南安、远、信丰三县地设置,隶属于赣州府,现在沿袭旧制。平远县,明代嘉靖四十三年析出兴宁、程乡二县地设置,隶属于潮州府,现在改属嘉应州。罗冈山在兴宁县北八十里的地方。清流派,宋代析出长汀、宁化二县地设置,明代隶属于汀州府。东阳县,唐代析出义乌县地设置,明代隶属于金华府,现在都沿袭旧制。岷王朱企𡑆,是庄王朱楩的九世孙。刘熙祚,字仲缉,武進人。陈

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左光先,桐城人,光斗弟也。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袁承孟及子梦麟并入祠】

译子龙,字卧子,是松江华亭人。左光先,是桐城人,为左光斗的弟弟。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袁承孟与子梦麟一同被入祀祠庙。

三月左良玉军作乱南京戒严

【良玉既縦掠武昌,居二十余日,李自成前锋逼汉阳,乃避之东去。居人登蛇山以望,呌呼更生曰:“左兵过矣!”良玉所部多降兵叛卒,桀悍不驯,禆将王允成为乱首,摊兵十余万,自九江而下,破建徳,刧池阳,去芜湖四十里,泊舟三山荻港,漕艘盐舶尽夺,以载兵,声言饷乏,欲寄孥于南京。文武大吏相顾谔眙,陈师江上为守御,士民一夕数徙,商旅不行。都御史李邦华被召,道湖口,叹曰:“中原安静,土东南一角耳,身为大臣,忍坐视决裂,袖手而去耶?”草檄告良玉,以危词动之,艮玉气乃沮。邦华用便宜发九江库银十五万饷之,而身入其军,开诚慰劳,一军稍安。邦华入见帝,论良玉溃兵之罪,请归罪于王允成,帝乃令良玉诛允成而奬其能定变。良玉卒留允成于军中,不诛也。良玉以贼萃湖北,不敢婴其锋,遂留安庆,久之,徐溯九江而上。当是时,官军所至辄肆攻剽,凤阳总督马士英遣使者李章玉徴贵州兵讨贼,于道掠江西为乐平,吏民所拒击。比抵徽州境,复大掠,民遂以为贼,羣起破走之。章玉讳言激变,谓徽民抗拒官军,实在籍御史金声及推官吴翔凤所主使。士英以闻,声两疏陈辨,帝察其无罪,不问】质实【蛇山在武昌府城内东隅,一名髙冠山,即黄鹄山支阜;建徳,汉石城县地,唐初为秋浦县地,至徳二载始分置至徳县,五代杨行密改建徳,明属池州府,今因之;池阳谓贵池青阳也,贵池隋秋浦县,杨行密改贵池,明为池州府治,今因之;三山在繁昌县东北三十五里,山之东为三山矶;荻港在繁昌县西五十里。吴凤翔,大兴籍,南昌人】

发眀【左良玉骁勇善战,屡殱巨盗,一时威名出诸将右。乃以骄亢生心,缓追养冦,督师檄调而不前,将士败亾而不救,跋扈极矣。甚且縦兵淫掠,破邑攻城,致令居人畏左军甚于畏盗兵。是平盗者,又増一盗矣。溃兵之变,向使无邦华之檄告权宜戢乱,其势必有不可言者。朝议但归罪于偏裨,而转奬其能定变,可谓舍豺狼而问狐貍。而良玉乃覔匿允成而不诛,此其意中宁复有朝廷哉?而当时尚欲倚以办贼,是但知其材任攻战,而不知其行已同于盗贼矣】

  夏四月我

  大清兵北还

【大清兵自山东还至近畿,诸路援军亦随而北,终未敢一战。给事中熊汝霖因言:兵入墙子岭以来,南北往返诸军,谨随于后,如厮隶之于贵官,负弩前驱,望尘靡及,何名为将?何名为督师?帝深然之。汝霖复言:外县难民纷纷入都,不云被兵,而云避援军。兵破霸州,未尝杀僇百姓,援军继至,遂无孑遗。朝廷嵗费数百万金钱以养兵,岂欲毒我赤子?帝▯其语,激谪为福建按察使照磨。而近畿峰火日亟,帝忧甚。大学士吴甡方奉命办流宼,周延儒不得已自请视师。帝大喜,降手勅奬以召虎、裴度,赐章服、白金、文绮、上驷,给金帛赏军。延儒驻通州,亦不敢战,惟与幕下客饮酒娱乐,而日腾章奏防及】

【大清兵北旋至懐柔,赵光抃合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战于螺山,皆渍。总兵张登科和应荐败殁。延儒侦大清兵已还,乃言兵退,请下兵部议将吏功罪,遂归京师。时援军多畏缩观望,其以死事闻者,有大同参将吴希稷、守备张尔垫,与登科等先后战死。是冬,大清兵攻寕逺前屯,縂兵李辅明驰救,殁于阵,而寕逺总兵王定宸及别将李鸣凤、罗文耀、陶宗仪、杨伦皆与城殉】质实【螺山在懐柔县北,吴希稷连城人,张尔垫大同人,王定宸、李鸣凤、罗文耀、杨伦皆辽东人,陶宗仪密云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张】

【登科和应荐吴希稷、张尔垫、李辅明、杨伦烈、愍王定宸、李鸣凤、罗文耀、陶宗仪、节愍】

五月,以魏藻徳为少詹事,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藻徳以十三年举进士,既殿试,帝恩得异才,复召四十八人于文华殿问方畧,藻徳口才防给,自叙十一年佐有司守通州功,帝善之,擢置第一,授修撰。及都城戒严,疏陈兵事,又召对称防,帝意

译三月,左良玉军队作乱,南京实行戒严。

(左良玉在武昌纵兵劫掠,驻扎二十多天后,李自成的前锋逼近汉阳,于是左良玉向东躲避。百姓登上蛇山眺望,欢呼庆幸地说:“左良玉的军队过去了!”左良玉部下大多是投降的士兵和叛变的士卒,凶悍不驯服,副将王允成成为作乱的首领,聚集士兵十多万人,从九江顺流而下,攻破建德,抢劫池阳,距离芜湖四十里处,在三山荻港停泊船只,漕运船和盐船全部被夺走用来装载士兵,声称军饷缺乏,想要把家眷寄居在南京。文武高官面面相觑,惊恐失色,在江边陈兵防守,士绅百姓一夜之间多次迁徙,商旅无法通行。都御史李邦华被召见,途经湖口,感叹道:“中原地区尚且安定,只有东南这一角罢了,我身为大臣,怎忍心坐视局势决裂,袖手旁观而离去呢?”起草檄文告知左良玉,用危言耸动的话打动他,左良玉的气势于是受挫。李邦华利用便宜行事之权,发放九江库银十五万两作为军饷,并亲自进入左良玉军中,开诚布公地慰劳,全军稍微安定。李邦华入朝觐见皇帝,论述左良玉溃兵的罪过,请求将罪责归于王允成,皇帝于是命令左良玉诛杀王允成,并奖赏他能够平定变乱。左良玉最终将王允成留在军中,没有诛杀。左良玉因为贼寇聚集在湖北,不敢触犯其锋芒,于是停留在安庆,过了很久,才缓缓溯流而上回到九江。当时,官军所到之处就肆意攻掠,凤阳总督马士英派遣使者李章玉征调贵州军队讨伐贼寇,在路上掠夺江西的乐平,被官吏百姓拒绝攻击。等到抵达徽州境内,又大肆掠夺,百姓于是认为他们是贼寇,群起攻击驱赶他们。李章玉忌讳谈论激变之事,说徽州百姓抗拒官军,实际上是籍贯在籍的御史金声以及推官吴翔凤所主使。马士英将此上报,金声上两道奏疏陈述辩白,皇帝查明他无罪,不再追究。)

【考证:蛇山在武昌府城内东角,又名高冠山,即黄鹄山的支脉;建德,汉代石城县地,唐初为秋浦县地,唐至德二载开始分置至德县,五代杨行密改为建德,明代属池州府,沿用到今天;池阳指贵池和青阳,贵池隋代为秋浦县,杨行密改为贵池,明代为池州府治所,沿用到今天;三山在繁昌县东北三十五里处,山的东边是三山矶;荻港在繁昌县西五十里处。吴凤翔,籍贯大兴,南昌人】

【阐发:左良玉骁勇善战,屡次歼灭大盗,一时威名超过其他将领。然而因为骄傲狂妄而生异心,缓追贼寇养虎为患,督师檄文调遣却不前进,将士败亡却不救援,跋扈到了极点。甚至纵容士兵淫乱劫掠,攻破县城攻打城池,致使百姓害怕左军胜过害怕盗贼。这是平定盗贼的人,又增加了一个盗贼。溃兵之变,假使没有李邦华的檄文权宜制止动乱,其形势必定有不可言说的危险。朝廷议论只将罪责归于偏将副将,反而奖赏他能够平定变乱,可以说是舍弃豺狼而询问狐狸。而左良玉却包庇隐藏王允成而不诛杀,这他的心中哪里还有朝廷呢?而当时还想依靠他来办理贼寇,只是知道他有才能胜任攻战,却不知道他的行为已经和盗贼一样了】

夏四月,我们

大清军队向北返回

(大清军队从山东返回到京城附近,各路援军也跟随向北,始终不敢一战。给事中熊汝霖于是进言说:军队进入墙子岭以来,南北往返的各路军队,谨慎地跟随在后面,如同仆役跟随贵官,背着弩箭在前面开道,望着尘土也追赶不上,这叫什么将领?这叫什么督师?皇帝深深认同。熊汝霖又进言说:外县的难民纷纷进入京城,不说遭受兵祸,而说躲避援军。军队攻破霸州,未曾杀害百姓,援军随后到达,于是百姓无一幸存。朝廷每年耗费数百万金钱来供养军队,难道是想要毒害我们的百姓吗?皇帝厌恶他的话,激怒贬谪他为福建按察使照磨。而京城附近烽火日益紧急,皇帝非常担忧。大学士吴甡正奉命办理流寇事务,周延儒不得已亲自请求督师。皇帝非常高兴,下达手诏用召虎、裴度的典故奖赏他,赐予章服、白金、文绮、上等马匹,供给金帛赏赐军队。周延儒驻扎在通州,也不敢作战,只和幕僚饮酒娱乐,而每天呈递奏章防备以及)

(大清军队北返至怀柔,赵光抃联合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军队在螺山邀击作战,都溃败了。总兵张登科、和应荐战败身亡。周延儒侦察到大清军队已经返回,于是说敌军退去,请求下达兵部议定将吏的功过罪责,于是回到京城。当时援军大多畏缩观望,那些以死事上报的,有大同参将吴希稷、守备张爾垫,与张登科等人先后战死。这年冬天,大清军队攻打宁远前屯,总兵李辅明驰援,战死在阵中,而宁远总兵王定宸以及别将李鸣凤、罗文耀、陶宗仪,杨伦都随城殉难。)

【考证:螺山在怀柔县北,吴希稷是连城人,张尔垫是大同人,王定宸、李鸣凤、罗文耀,杨伦都是辽东人,陶宗仪是密云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张登科】

【张登科、和应荐、吴希稷、张尔垫、李辅明,杨伦烈愍,王定宸、李鸣凤、罗文耀、陶忠仪,节愍】

五月,任命魏藻德为少詹事,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魏藻德在十三年考中进士,殿试后,皇帝恩赐得到异才,又在文华殿召见四十八人询问方略,魏藻德口才敏捷,自述十一年协助官府守卫通州的功劳,皇帝认为他好,提拔置为第一,授予修撰。等到都城戒严,上疏陈述军事,又召对符合心意,皇帝心意)

其有抱负,擢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藻徳力辞部衔,乃改少詹事。正统末年,兵事孔棘,彭时以殿试第一人,逾年即入阁,然以原官预机务,未有超拜大学士者。陈演见帝遇之厚,曲相比附。八月补行防试,引为副总裁,越蒋徳璟、黄景昉而用之。藻徳居位一年,无所建白,但偶议令百官捐助而已】质实【魏藻徳,顺天通州人】

译他有抱负,被提拔为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辅佐朝政。魏藻德极力推辞礼部侍郎的官衔,于是改任少詹事。正统末年,军务极其紧急,彭时凭借殿试第一人的身份,过了一年就进入内阁,但都是以原官职参与机密事务,没有越级拜授大学士的。陈演见皇帝对他恩遇深厚,便曲意逢迎、相互勾结。八月补行防试,引荐他担任副总裁,越过了蒋德璟、黄景昉而任用他。魏藻德在位一年,没有什么建树,只是偶尔提议让百官捐助罢了。【考证事实】魏藻德,顺天府通州人。

吴甡罢

  【帝以襄阳荆州承天连陷召对廷臣陨涕谓甡曰卿向歴岩疆可往督湖广师甡其疏请得精兵三万自金陵趍武昌扼贼南下帝方念湖北览疏不悦留中甡请面对帝以所需兵多猝难集南京隔逺不必退守甡奏言左良玉跋扈甚前督师杨嗣昌九檄徴兵一旅不发臣不如嗣昌而良玉踞江汉甚于曩时臣节制不行徒损威重南京従襄阳顺流而下窥伺甚易宜兼顾非退守也大学士陈演言督师出则督抚兵皆其兵甡言臣请兵正谓督抚无兵耳使臣束手待贼事机一失有不忍言者帝乃令兵部速议发兵尚书张国维请以总兵唐通马科及京营兵共一万界甡又言此兵方北行俟撤备后始可调帝命姑俟之甡屡请帝曰徐之撤备则兵自集卿独往何益逾月周延儒出督师朝受命夕启行蒋徳璟谓倪元璐曰上欲吴公速往缓言相慰者试之耳观首辅疾趍可见甡卒迟回不官行部所拨唐通兵演又以闗门不可无备请留之甡不得已以是月辞朝先一日出劳従骑帝犹命中官赐银牌给赏越宿忽下诏责其逗遛命輙行入直甡惶恐两疏引罪遂许致仕既行演与锦衣骆养牲交搆之帝益怒及周延儒以贿败帝作色曰两辅臣负朕朕待延儒厚乃纳贿行私罔知国法命甡督师百方延缓为委卸地延儒被纠甡何独无既而曰朕虽言终必无纠者锦衣衞可宣甡候防甡入都敕法司议罪遣戍金齿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驰疏救不従】

  周延儒罢

【延儒自通州还朝,缴上督师敕,帝即令蔵贮,以识勲劳。论功加太师,廕于中书舍人,赐银币、蟒服。延儒辞太师,许之。居数日,掌锦衣衞事。骆养性及中官尽发所刺军中事,帝乃大怒,责延儒防蔽推诿,下廷臣察议。陈演等公偈救之,延儒席藳待罪,自请戊边。帝犹降温防,言:“卿报国尽忱,终始勿替。”许驰驿归,赐路费百金,以彰保全优礼之意。及廷臣议上,帝复谕延儒功多过少,令免议。延儒遂归】

  以倪元璐为户部尚书

【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对。元璐言:“陛下诚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时冯元飇为兵部尚书,与元璐同志,钩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两人晚。元璐以新制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徒优民无益。督饷侍郎忧为盗刧逺避之长沙、衡州,饷终不克办,并乞罢之,仍责成督抚按臣,无烦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饷,欵目繁多,黠吏为奸,当合为一。帝皆报可,而时事益不可为,左支右绌,灾伤捐免颇多,漕运时为土冦所泣。于是言国计者纷起。崇明人沈延掦献海运防,元璐请以海艘六试行之,月余运已至。帝大喜,遂命漕运与海运兼行。未防,有蒋臣者请行钞法,帝即擢为户部司务,元璐亦力賛之,终不可行而止。帝又尝以御史王燮言,收销旧钱,但行新钱,新钱弥恶,簿杂铅沙,大半椊掷破碎,百不盈寸,而古钱销燬顿尽。益自隋世尽销古钱,至是凡再见。寻又敕铸当五钱,不及铸而国亾】质实【蒋臣桐城人,王燮商邱人】

张献忠陷武昌,沉楚王华奎于江。前大学士贺逢圣等死之。

【先是,左良玉避自成,东下,尽撤湖广兵,自従献忠。闻之,乗虚袭陷黄梅、广济。生员张开熈、李化龙、孙仍、卢如鼎殉焉。进薄蕲州,知州许文岐擢督粮参政,当行,叹曰:“吾为天子守孤城三载矣,分当死。封疆虽危急,奈何弃之?”檄参将毛文富出屯近郊,为固守计。文富刧闗厢飏去。荆王府将校郝承忠者,潜通献忠,导其众悉力来攻。文岐发礟毙贼颇多。夜将半,雪盈尺,贼破西门入。文岐巷战,雪愈甚,礟不得发,与指挥岳璧用被执。献忠欲胁两人降,璧属声曰:“我世臣也,城亾与亾,岂降贼?”贼乃杀璧,而羁文岐于后营,尽屠州民。夘官饶京、张邦翼、李树初、李梃、李新量、一化皆死。文岐与举人奚鼎▯等数十人同系。文岐密谓曰:“观贼老营多乌合,凡此数万贼皆被掠良民。若告以大义,同心协力,贼可殱也。”隂相结,尅期举事,谋泄,遇害。贼大众入黄州,同

译吴甡被罢免

【皇帝因襄阳、荆州、承天接连失陷,召见朝廷大臣,流着眼泪对吴甡说:“你过去历任边疆要职,可以去督率湖广的军队。”吴甡上疏请求获得精兵三万,从金陵奔赴武昌,扼制贼军南下。皇帝正挂念湖北局势,看了奏疏很不高兴,将奏疏留在宫中不发。吴甡请求当面陈述,皇帝说所需的兵马太多,仓促难以集结,南京距离遥远,不必退守。吴甡上奏说:“左良玉专横跋扈得很,前任督师杨嗣昌九次发檄征调兵马,他一个旅也不肯出动。我不如杨嗣昌,而左良玉盘踞江汉的情况比过去更严重。我若不能节制他,只会损害朝廷的威严。南京顺着襄阳的河流而下,贼军窥伺很容易,应当兼顾防守,而不是退守。”大学士陈演说:“督师出征,那么督抚的兵马就都是他的兵马。”吴甡说:“我请求兵马,正是说督抚没有兵马。如果让我束手等待贼军,事机一旦丧失,后果不堪设想。”皇帝于是命令兵部迅速商议发兵。兵部尚书张国维请求将总兵唐通、马科以及京营兵马共一万交给吴甡,又说这些兵马正向北行进,等撤除防备后才能调遣。皇帝命令暂且等待。吴甡屡次请求,皇帝说:“慢慢来,撤除防备后兵马自然集结,你独自前往有什么益处?”过了一个月,周延儒出任督师,早上接受任命,晚上就启程。蒋德璟对倪元璐说:“皇上想让吴公迅速前往,那些慢慢说话安慰他的人,是在试探他罢了。看首辅迅速奔赴前线,就可以知道了。”吴甡最终迟疑徘徊,没有启程。兵部所拨派的唐通兵马,陈演又以关门不可没有防备为由,请求留下。吴甡不得已,在这个月辞别朝廷。前一天出来慰劳随从骑兵,皇帝还命令宦官赐予银牌和赏赐。过了一夜,忽然下诏责备他逗留拖延,命令他立即入宫值班。吴甡惶恐不安,两次上疏引咎自责,于是获准退休。他刚离开,陈演与锦衣卫骆养牲互相构陷他,皇帝更加愤怒。等到周延儒因受贿败露,皇帝脸色严厉地说:“两位辅臣辜负了我。我对待周延儒很优厚,他却收受贿赂、营私舞弊,不知国法。命令吴甡督师,他百般延缓,是为了推卸责任。周延儒被弹劾,吴甡为何唯独没有?接着又说:‘我虽然说了,最终一定没有人弹劾他。’锦衣卫可以宣召吴甡等候问罪。吴甡进入京城,皇帝命令法司商议定罪,将他遣戍到金齿。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飞速上疏救援,皇帝没有听从。】

周延儒被罢免

【周延儒从通州回到朝廷,缴还督师敕书,皇帝立即命令收藏保存,以铭记他的功劳。论功加封太师,荫庇子孙做中书舍人,赐予银币、蟒服。周延儒辞谢太师,皇帝允许。过了几天,掌管锦衣卫事务。骆养性以及宦官全部揭发所刺探到的军中事情,皇帝于是大怒,责备周延儒隐瞒推诿,交给朝廷大臣察议。陈演等人共同上疏救他,周延儒坐在草席上待罪,自己请求戍守边疆。皇帝仍然降下温言安抚,说:“你报国竭尽诚意,始终不要改变。”允许他乘驿车回家,赐予路费一百金,以彰显保全优待的意思。等到朝廷大臣商议上报,皇帝又告诫周延儒功多过少,命令免于议罪。周延儒于是回家。】

任命倪元璐为户部尚书

【祖制规定浙江人不能在户部做官,倪元璐辞谢,皇帝不允许。皇帝非常眷顾倪元璐,五天之中三次赐对。倪元璐说:“陛下如果真正任用我,我请求参与兵部的谋划。”皇帝说:“已经告知枢机大臣,让他们与你共同商议。”当时冯元飇任兵部尚书,与倪元璐志同道合,考核军需粮饷,朝廷内外盼望治理太平。只是皇帝也认为任用这两人晚了。倪元璐根据新制派遣科臣出外督收四方租赋,只是优待百姓而没有益处。督饷侍郎担心被强盗抢劫,远远躲避到长沙、衡州,粮饷最终没能办成,一并请求罢免,仍然责成督抚按臣办理,不必烦劳朝廷使者。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正税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饯,名目繁多,狡猾的官吏借此作奸犯科,应当合并为一。皇帝都批复同意,而时局越来越不可为,左支右绌,灾害损伤减免很多,漕运时常被土寇阻断。于是谈论国家财政的人纷纷出现。崇明人沈延扬进献海运策略,倪元璐请求用六艘海船试行,一个多月后运粮已到。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命令漕运与海运同时实行。不久,有个叫蒋臣的人请求实行钞法,皇帝立即提拔他为户部司务,倪元璐也极力赞成,最终不可行而停止。皇帝又曾经根据御史王燮的言论,收销旧钱,只行用新钱,新钱越来越恶劣,掺杂铅沙,大半破碎,百枚中不足一寸,而古钱销毁殆尽。自从隋代开始销毁古钱,到现在已经两次了。接着又命令铸造当五钱,还没铸造而国家灭亡。】质实【蒋臣是桐城人,王燮是商邱人】

张献忠攻陷武昌,将楚王华奎沉入江中。前大学士贺逢圣等人殉难。

【先前,左良玉躲避李自成,向东进军,撤尽湖广兵马,自己跟随张献忠。张献忠听说后,乘虚袭击攻陷黄梅、广济。生员张开熈、李华龙、孙仍、卢如鼎殉难。进军逼近蕲州,知州许文岐提拔为督粮参政,应当启程,叹息说:“我为天子守卫孤城三年了,理当死。封疆虽然危急,怎能抛弃它?”发檄文命令参将毛文富出屯近郊,作为固守的计策。毛文富劫掠关厢逃去。荆王府将校郝承忠,暗中勾结张献忠,引导他的众军全力来攻。许文岐发射火炮杀死很多贼军。夜将过半,积雪盈尺,贼军攻破西门进入。许文岐巷战,雪下得更厉害,火炮不能发射,与指挥岳璧一起被俘。张献忠想胁迫两人投降,岳璧大声说:“我是世袭臣子,城亡与亡,岂能投降贼军?”贼军于是杀死岳璧,而将许文岐囚禁在后营,屠杀全州百姓。幕僚饶京、张邦翼、李树初、李挺、李新量、一化都死了。许文岐与举人奚鼎等数十人一同被囚禁。许文岐秘密对他们说:“看贼军大营多是乌合之众,这几万贼军都是被掠的良民。如果晓以大义,同心协力,贼军可以消灭。”暗中互相结纳,约定日期起事,阴谋泄露,遇害。贼军大军进入黄州,同

知朱统鎙御之,殁于阵。黄民有弃家逃,乃驱妇女铲城,寻杀之以填堑。黄冈知县孙自一,县丞吴文爕,卫指挥郭以重,乡官樊维城,举人于斯行,武举王子,监生员冯云路,史之见,汪廷陛,义民余秀,负曹上谟、曹大震,不屈死。贼分兵攻黄陂、麻城。黄陂知县赵元有,主簿薛闻礼,生员傅可知俱先后死难。湖南将马人龙援麻城,战殁。有大姓奴汤志者,杀诸生六十人以城降,置县事教谕萧颂圣死之。献忠乃改麻城为州。是时,黄州属邑皆陷。蕲水县丞吴文奕,教谕孙玮,训导童天申,罗田守将郭金城,生员王邦衡与子鲤并殉莭。献忠引兵西犯汉阳、武昌,震惧。前巡抚宋一鹤既死,代者久不至。武昌知府、江夏知县并以朝觐行。楚府左长史徐学顔摄县事,急修守具。然武昌素不宿重兵,城空虚。或议撤江上兵以守。参将崔文荣曰:“守城不如守江。江中鸭蛋诸洲浅不及马腹,縦之飞渡,而坐守孤城非防也。”当事不従贼,已渡江,陷武昌县,杀知县邹逢吉,县无人。贼出营樊口,文华军洪山寺扼之。既敛兵入城,以他将代守。贼全军由鸭蛋洲军渡,抵洪山,守将亦退入城。文荣偕逢圣固守,贼攻之不能下。监军叅政王掦基时已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承天、徳安二郡,未闻命,尚驻武昌。见势急,与推官傅上瑞诡言有事汉阳,开门遁去。人情益汹汹。先是逢圣诣楚府乞发帑募士,楚王出太祖所分金裹交椅一于庭曰:“惟此可作军需耳,他何有?”逢圣哭而出。及防警日急,始出赀募兵,应募者率蕲黄溃卒及贼间谍,反闲门纳贼。文荣方出门还,阖城扉不及,跃马大呼杀三人,贼攒槊刺之,洞胸死。学顔格门防左臂,大骂不屈,为贼支解死。逢圣被执,叱曰:“我朝廷大臣,若曹敢无礼!”贼麾使去投水死。武昌通判李毓英,教谕王防篇,卫经歴汪文熈江夏巡检戴良瑄,乡官吴思温、舒显、应贡其志、保举知县傅如珪、张鸣锦,举人谢淳培,贡生何应轸,生员熊霄、明睿皆不屈死。都司徐至美守黄鹤楼,重创死。贼乃缚楚王华奎笼而沉诸江,尽杀楚宗室,録男子二十以下、十五以上为兵,余皆杀之。由鹦鹉洲至道士洑,浮胔被江,月余人,脂厚累寸,鱼鼈不可食。献忠遂僣号,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江县,据楚王第,铸西王之寳,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开科取士,下令发楚邸金振饥民。蕲黄等二十二州县悉附】质实【鸭蛋洲一作鸭弹洲,在江夏县东北江中。樊口在武昌县西北五里。洪山寺一名宝通寺,在江夏县东十五里洪山下。黄鹤楼在江夏县西。鹦鹉洲在江夏县西南二里。道士洑在大冶县东九十里,古名士洑镇。贺逢圣当城陷时,载家人以防▯出墩子湖,凿其▯艡,妻危氏,子觐明、光明,子妇曽氏、陈氏,孙三人皆溺死。初贼连陷蕲黄,逼江夏,有大冶人尹如翁,逢圣门生也走三百里,持一僧帽、一袈裟来贻。逢圣逢圣反其衣曰:「子第去,无夏我如翁。」去贼陷大冶,死之。逢圣既殉节,越百有七十日,尸出浮水,上面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殓,大吏塟之江夏县之南纸坊。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岳璧,蕲州人,世为卫指挥。饶京,官监察御史。张邦翼,官江西布政使。李树初,官山西按察副使。李梴,官遵化兵备副使。李新,官陜西佥事,举家被执。贼欲屈之,新叱曰:「我昔官秦中,尔辈方为厮养,今日肻屈膝厮养耶?」贼怒,新抱父尸就刃。董一化,官印江知县。朱统鎙,新建人。孙自一,光州人。吴文燮,闽人。郭以重,黄州人,世为衞指挥。闻城陷,自他所来赴难。其妻欲止之,叱曰:「朝家畀我十三叶金紫,不能易一死哉!吾将光杀汝!」妻乃不敢言。既至,遇贼欲胁之去,坚不従,露刃慑之,乃好谓贼曰:「従汝非难,但抱呱呱儿者,吾妻也。汝为我杀之,吾无累矣。」贼如其言,以重即夺贼刀击斩一贼,羣贼拥至,遂投水死。樊维城,官福建兵备副使。赵元有,晋江人,守城战死。冯云路,字渐卿,従

译朱统鎙抵御敌军,战死在阵中。黄州百姓有抛弃家庭逃跑的,于是(叛军)驱赶妇女挖掘城墙,随即杀死她们以填平壕沟。黄冈知县孙自一、县丞吴文爕、卫指挥郭以重、乡官樊维城、举人于斯行、武举王子、监生员冯云路、史之见、汪廷陛、义民余秀,背负着曹上谟、曹大震,宁死不屈而殉难。叛军分兵攻打黄陂、麻城。黄陂知县赵元友、主簿薛闻礼、生员傅可知都先后死于国难。湖南将领马人龙援救麻城,战死。有个大姓家的奴仆叫汤志的,杀害了六十名诸生,献城投降,代理县事的教谕萧颂圣殉难。张献忠于是将麻城改为州。这时,黄州所属各县都沦陷了。蕲水县丞吴文奕、教谕孙玮、训导童天申、罗田守将郭金城、生员王邦衡与儿子王鲤一同殉节。张献忠率领军队向西侵犯汉阳、武昌,(当地官员)震惊恐惧。前任巡抚宋一鹤已经死后,继任者很久没有到任。武昌知府、江夏知县都因为进京朝觐而离任。楚王府左长史徐学颜代理县事,急忙修缮守城器具。然而武昌向来不驻扎重兵,城内空虚。有人提议撤除江上的兵力来守城。参将崔文荣说:“守城不如守江。江中鸭蛋等沙洲水浅不到马腹,如果放任他们飞渡,而坐着死守孤城不是防守的办法。”当事官员不听从。叛军已经渡过长江,攻陷武昌县,杀了知县邹逢吉,县城无人防守。叛军出营驻扎在樊口,文华军在洪山寺扼守。不久军队收拢入城,派其他将领代替防守。叛军全军从鸭蛋洲渡江,抵达洪山,守将也退入城中。崔文荣与贺逢圣坚守,叛军攻打他们不能攻克。监军参政王掦基当时已经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承天、德安两郡,还没有接到任命,还驻扎在武昌。见形势危急,与推官傅上瑞谎称有事要去汉阳,打开城门逃走了。人心更加动荡不安。此前贺逢圣到楚王府请求发放库银招募士兵,楚王拿出太祖分赐的金裹交椅一件放在庭院里说:“只有这个可以用作军需罢了,其他还有什么?”贺逢圣哭着出来。等到警报日益紧急,才开始拿出钱财招募士兵,应募的大多是蕲州、黄州溃散的士兵以及叛军的间谍,反而打开城门接纳叛军。崔文荣正出门回来,来不及关闭城门,跃马大呼杀了三个人,叛军用长矛攒刺他,刺穿胸膛而死。徐学颜抵住门板防御左臂,大骂不屈,被叛军肢解而死。贺逢圣被俘,呵斥说:“我是朝廷大臣,你们敢无礼!”叛军挥手让他去投水而死。武昌通判李毓英、教谕王防篇、卫经历汪文熈、江夏巡检戴良瑄、乡官吴思温、舒显、应贡、其志、保举知县傅如珪、张呜锦、举人谢淳培、贡生何应轸、生员熊霄、明睿都宁死不屈而殉难。都司徐至美守卫黄鹤楼,受重伤而死。叛军于是绑住楚王华奎,用笼子装着沉入江中,杀尽了楚王府宗室,登记二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当兵,其余的都杀了。从鹦鹉洲到道士洑,漂浮的尸体遍布江面,一个多月,油脂厚达数寸,鱼鳖都不能吃。张献忠于是僭越称帝,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占据楚王府第,铸造西王之宝,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员,开科举取士,下令发放楚王府的金银赈济饥民。蕲州、黄州等二十二州县全部归附。

贺逢圣讲学。贼将渡江,云路贻书逢圣曰:「在内以宁湖为止水,在外以汉江为汨罗。宁湖者,云路谈经处也。」城既陷,乗桴入宁湖,贼遣使来聘,投湖死。薛闻礼,武进人,嵗歉民逋漕粟,闻礼贷于所知得千金以代民逋。贼陷黄陂,爱其才,挟与俱去,暮即亾。归杀贼所置伪官,令士民逺避,梃身任之,遂被杀。传可知,以孝称。贼执之,怜其年既老,不杀,令饲马,骂贼被害。马人龙,镇筸人。萧颂圣,定逺人。童天申,施州人。徐学顔,字君复,永康人,一家二十余人皆殉莭。崔文荣,海寕衞人。傅上瑞,武定人。李毓英,固安人。王防篇,汉阳人。吴思温,官广西市政使。舒显应,官凤翔知府。贡其志,官霍山知县。傅如珪,保举知县未任。张鸣锦,官指挥千户。谢淳培、何应轸,皆江夏人。熊霄,字渭公。黄冈人移居武昌,喜邵子《皇极书》,颇言未来事。城破前一日,贻书其友人曰:“明日当覔我基树下。”及期,行树傍,贼追至,跃入河池以死。明睿,江夏人,城破贼独不入其门。睿慨然曰:“安有父母之邦沦覆而偷生苟活者欤?”妻及二子、二女、诸婢以次投井死,时人号为“明井”。徐至美,上虞人。有朱士鼎者,为廵江都司,城陷被执。贼喜其勇敢,欲大用之,防手大骂。贼断其右手,乃以左手染血洒贼,贼又断之,不死。贼退,令人缚笔于臂,能作楷字,招集旧卒,训练如常。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贺逢圣忠慤,许文岐,李新,崔文荣忠莭,岳璧,郭以重,樊维城,薛闻礼,徐学顔,徐至美烈愍,饶京,张邦翼,李树初,李梴,董一化,朱统鎙,孙自一,赵元有,马人龙,萧颂圣,郭金城,李毓英,吴思温,舒显应,贡其志,傅如珪,张鸣锦莭愍,张闻熙等,及尹如翁,并入祠】

译贺逢圣讲学。叛军将要渡江,云路写信给贺逢圣说:“在内地以宁湖作为止水,在外地以汉江作为汨罗。宁湖,是云路谈论经义的地方。”城池陷落后,他乘坐木筏进入宁湖,叛军派遣使者来聘请他,他投湖而死。薛闻礼,是武进人,年成歉收,百姓拖欠漕粮,薛闻礼向相识的人借贷得到千金,用来代替百姓缴纳拖欠的粮食。叛军攻陷黄陂,喜爱他的才能,强迫他一起离去,傍晚他就逃跑了。回来后,他杀死了叛军安插的伪官,命令士人和百姓远远躲避,自己挺身承担重任,于是被杀。传可知,以孝顺著称。叛军抓住他,可怜他年纪已老,没有杀他,让他喂马,他辱骂叛军,被害身亡。马人龙,是镇筸人。萧颂圣,是定远人。童天申,是施州人。徐学颜,字君复,是永康人,全家二十多人都为守节而死。崔文荣,是海宁卫人。傅上瑞,是武定人。李毓英,是固安人。王防篇,是汉阳人。吴思温,担任广西市政使。舒显应,担任凤翔知府。贡其志,担任霍山知县。傅如珪,被保举为知县但尚未上任。张鸣锦,担任指挥千户。谢淳培、何应轸,都是江夏人。熊霄,字渭公,是黄冈人,移居武昌,喜好邵雍的《皇极书》,常常谈论未来的事情。城池被攻破的前一天,他写信给他的朋友说:“明天应当在基树下找我。”到了那天,他走在树旁,叛军追到,他跳入河池而死。明睿,是江夏人,城池被攻破时,叛军唯独不进入他的家门。明睿慷慨地说:“哪有父母之邦沦陷覆灭却苟且偷生的呢?”妻子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众婢女依次投井而死,当时人称这口井为“明井”。徐至美,是上虞人。有个叫朱士鼎的人,担任巡江都司,城池陷落时被俘。叛军喜欢他的勇敢,想重用他,他举手大骂。叛军砍断他的右手,他便用左手蘸血洒向叛军,叛军又砍断他的左手,他却没有死。叛军退去后,让人把笔绑在他的手臂上,他能写楷书,招集旧部士兵,训练如常。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贺逢圣忠慤,许文岐、李新、崔文荣忠节,岳璧、郭以重、樊维城、薛闻礼、徐学颜、徐至美烈愍,饶京、张邦翼、李树初、李梴、董一化、朱统鎙、孙自一、赵元有、马人龙、萧颂圣、郭金城、李毓英、吴思温、舒显应、贡其志、傅如珪、张鸣锦节愍,张闻熙等人,以及尹如翁,一并入祠。

六月范志完有罪下狱

【先是,志完为督师,逗遛不进,次山东,縦兵淫掠,为兵备佥事雷縯祚所劾。帝令縯祚再陈。志完者,首辅周延儒门生也。縯祚意有所忌,久不奏。及延儒下廷议,縯祚乃奏言:志完两载佥事,骤陟督师,非有大党,何以至是?方徳州被攻不下,转攻临清,又五日,志完始至。闻后部破景州,则大惧,欲避入徳州城,漏三下,邀臣议。臣告以督师非入城官,蓟州失事由援兵内溃。志完不怿而去。若夫座主当朝,防利曲庇,只手有燎原之埶,片语操生死之权,称功颂徳,徧于班聨。臣不忍见陛下以周召待大臣,而大臣以严嵩、薛国观自待也。臣外藩小吏,乙榜孤踪,不言不敢,尽言不敢,感陛下虚懐俯纳,故不避首辅延儒与举国媚附时局,畧进一言。帝益心动,下志完狱,召縯祚入对,亲鞫志完于中左门,质其逗遛淫掠状,皆实。帝问縯祚:「称功颂徳者谁?」对曰:「延儒。」捛椎纳贿,如起废、清狱、蠲租,皆自居为功,考选台谏,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者,必先贿幕客董廷献。帝怒,逮廷献,论志完死。已又日,志完与赵光抃皆逗遛河间,独罪志完,讵服其心乎?遂并逮光抃。光抃尝荐总兵白广恩,广恩抗不赴召。帝以是益▯光抃,卒与志完同日斩西市】质实【雷縯祚,太湖人】

  雷震奉先殿

  【遣官告太庙敕羣臣修省】

  秋七月京师大疫

【自二月至是月,死者无算。诏发帑疗治,瘗五城暴骸,且命释轻系】

  八月张献忠陷湖南诸府

【献忠既僭号,武昌。李自成在承天,闻之忌且怒,贻之书曰:「老回回已降,曹操辈诛死,行及汝矣。」左良玉兵复西上,伪官吏多被擒杀,献忠惧,悉众趣湖南岳州,大震。承天巡抚王杨基率所部千人,自岳州奔长沙。推官蔡道宪请还驻岳州,曰:「岳与长沙唇齿也,并力守岳,则长沙可保,而衡永亦与虞。」扬基曰:「岳非我属也。」道宪曰:「弃北守南,犹不失为楚地,若南北俱弃,所属地安在?」掦基语塞,乃赴岳州。及贼入蒲圻,扬基即遁去。湖广巡抚王聚奎逺驻袁州,惮贼不敢进。道宪亦请移岳州,聚奎不得已至岳,数日即徙长沙。道宪曰:「贼去岳逺,可缮城以守,彼犯岳犹惮长沙援,若弃岳,长沙安能独全?」聚奎不従。贼果逼岳州,沅抚李干徳,摠兵孔希贵,御贼于城陵矶,三战三克,殱其前部。献忠怒,百道并进,干徳防不支,皆走。岳州陷,献忠欲渡洞庭湖,卜于神不吉,投珓而訽。将渡,风大作,献忠聨巨舟千艘,载妇女焚之,火光烛水,夜如昼,遂易骑以犯长沙。巡按御史刘熈祚先令道宪募壮丁五千,与总兵官尹先民等扼罗塘河。聚奎闻贼至大惧,急撤兵还城自衞。道宪曰:「去长沙六十里有险可栅以守,毋使贼逾此。」又不従。贼薄城,士民尽窜。聚奎诡出战,遽率所部走湘潭。防恵王避地至长沙,与吉王谋出奔,熈祚奉以奔衡州,独道宪登陴御守。贼绕城呼曰:「军中久知蔡推官名,速降无自苦。」道宪命守卒射之,毙。寻先民出战败还,贼夺门入,先民降。道宪被轨,贼唱以官,嚼齿大骂贼曰:「汝不降,将尽杀百姓。」道宪大哭曰:「愿速杀我,毋害百姓。」时有健卒林国俊、李师孔、陈贤、刘士凤等随道宪不去,贼令説道宪降。国俊曰:「吾主畏死去矣,不至今日。」贼曰:「尔主不降,尔辈亦不得活。」同俊曰:「我辈畏死亦去矣,不至今日。」贼知道宪终不可夺,磔之,其心血直溅贼面,贼将并。杀国俊防四人,四人愤然曰:「愿瘗主尸而死。」贼许之,乃解衣裹道宪骸,瘗之南郊醴陵坡,皆自刎。贼乃以给事中史可镜为伪巡抚,俾守长沙。引兵进薄衡州,聚奎兵自湘潭先至衡,大焚掠。桂王及吉、恵二王登舟避乱,熈祚单骑赴永州,为城守计。聚奎复避贼走祁阳,衡州又陷。献忠拆桂府材,载至长沙造伪殿,而自率兵追三王。三王奔至永州,聚奎率所部相继至,刼库金去。永州士民空城逃,熈祚乃令其中

译六月,范志完因获罪被下狱。

【此前,范志完担任督师时,逗留不进,驻扎在山东,纵容士兵淫乱掠夺,被兵备佥事雷縯祚弹劾。皇帝命令雷縯祚再次陈述。范志完是首辅周延儒的门生。雷縯祚心中有所顾忌,很久没有上奏。等到周延儒被交付朝廷议论,雷縯祚才上奏说:范志完担任两年佥事,突然升任督师,如果没有强大的党羽,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当时德州被攻打不下,转而攻打临清,又过了五天,范志完才到。听说后部在景州被攻破,就非常害怕,想躲避进入德州城,三更时分,邀请我商议。我告诉他督师不是入城官员,蓟州失守是因为援兵内部溃败。范志完不高兴而离开。至于座师当朝,徇私庇护,只手便有燎原之势,片言便掌握生死大权,称功颂德的人遍布朝班。我不忍心看到陛下以周公、召公对待大臣,而大臣以严嵩、薛国观对待自己。我是外藩小吏,乙榜出身,孤身一人,不说话不敢,尽言也不敢,感念陛下虚心采纳,所以不避讳首辅周延儒与举国媚附时局的人,略进一言。皇帝更加心动,将范志完下狱,召雷縯祚入宫对答,在中左门亲自审问范志完,质问他逗留淫掠的情况,都是实情。皇帝问雷縯祚:“称功颂德的是谁?”回答说:“周延儒。”追索贿赂,如起用废官、清理冤狱、减免租税,都自居有功,考核选拔台谏官员,都收为门下。凡是谋求总兵、巡抚职位的人,必须先贿赂幕客董廷献。皇帝大怒,逮捕董廷献,判处范志完死刑。过了几天,范志完与赵光抃都在河间逗留,只定罪范志完,难道能服人心吗?于是同时逮捕赵光抃。赵光抃曾推荐总兵白广恩,白广恩抗命不赴召。皇帝因此更加厌恶赵光抃,最终与范志完同一天在西市斩首】考证【雷縯祚,太湖人】

雷震奉先殿

【派遣官员告祭太庙,敕令群臣修省】

秋七月,京城发生大瘟疫

【从二月到这个月,死者无数。下诏发放国库钱财治疗,掩埋五城暴露的尸骨,并且命令释放轻罪囚犯】

八月,张献忠攻陷湖南各府

【张献忠在武昌僭越称帝后,李自成在承天,听说后忌恨且愤怒,写信给他:“老回回已经投降,曹操之类的人被诛杀,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左良玉的军队再次西上,伪官吏大多被擒杀,张献忠害怕,率领全部军队趋向湖南岳州,震动很大。承天巡抚王杨基率领部下千人,从岳州逃往长沙。推官蔡道宪请求返回驻扎岳州,说:“岳州与长沙唇齿相依,合力守卫岳州,那么长沙可以保全,而衡州、永州也没有忧患。”王杨基说:“岳州不属于我的辖区。”蔡道宪说:“放弃北部守卫南部,还不失为楚地,如果南北都放弃,所属之地在哪里?”王杨基无言以对,于是前往岳州。等到贼军进入蒲圻,王杨基立即逃跑。湖广巡抚王聚奎远远驻扎在袁州,害怕贼军不敢前进。蔡道宪也请求移驻岳州,王聚奎不得已到达岳州,几天后就迁往长沙。蔡道宪说:“贼军离岳州远,可以修缮城墙来守卫,他们侵犯岳州还忌惮长沙的援军,如果放弃岳州,长沙怎么能独自保全?”王聚奎不听从。贼军果然逼近岳州,沅州巡抚李干德,总兵孔希贵,在城陵矶抵御贼军,三战三胜,歼灭了他们的前部。张献忠愤怒,百道并进,李干德防守不住,都逃跑了。岳州陷落,张献忠想渡过洞庭湖,占卜于神不吉利,投掷珓杯而诅咒。将要渡河时,大风大作,张献忠连接巨舟千艘,装载妇女焚烧,火光映照水面,夜晚如同白昼,于是改骑马侵犯长沙。巡按御史刘熈祚先前让蔡道宪招募壮丁五千,与总兵官尹先民等在罗塘河扼守。王聚奎听说贼军到来非常害怕,急忙撤兵回城自卫。蔡道宪说:“离长沙六十里有险要可以设栅守卫,不要让贼军越过这里。”又不听从。贼军逼近城池,士民全部逃窜。王聚奎假装出战,突然率领部下逃往湘潭。惠王避难来到长沙,与吉王谋划出逃,刘熈祚奉他们逃往衡州,只有蔡道宪登城守卫。贼军绕城呼喊:“军中早就知道蔡推官的名声,赶快投降不要自苦。”蔡道宪命令守卒射击,射死贼军。不久尹先民出战失败回来,贼军夺门而入,尹先民投降。蔡道宪被捆绑,贼军劝诱他做官,他咬紧牙齿大骂贼军说:“你不投降,将杀尽百姓。”蔡道宪大哭说:“愿速杀我,不要害百姓。”当时有健卒林国俊、李师孔、陈贤、林士凤等跟随蔡道宪不离开,贼军让他们劝说蔡道宪投降。林国俊说:“我的主人怕死已经逃走了,不会到今日。”贼军说:“你们的主人如果不投降,你们也不能活。”林国俊说:“我们怕死也逃走了,不会到今日。”贼军知道蔡道宪最终不可动摇,将他车裂,他的心血直接溅到贼军脸上,贼军将领并杀。林国俊等四人愤然说:“愿埋葬主人的尸体而死。”贼军答应,于是脱下衣服包裹蔡道宪的骸骨,埋葬在南郊醴陵坡,都自刎。贼军于是以给事中史可镜为伪巡抚,让他守卫长沙。率领军队进逼衡州,王聚奎的军队从湘潭先到衡州,大肆焚掠。桂王以及吉、惠二王登船避难,刘熈祚单骑赴永州,谋划城守。王聚奎再次避贼逃往祁阳,衡州又陷落。张献忠拆毁桂王府木材,运到长沙建造伪殿,而亲自率领军队追击三王。三王逃到永州,王聚奎率领部下相继到达,劫掠库金离去。永州士民空城逃跑,刘熈祚于是命令其中

军防王,王走广西,已留永州死守。城陷见杀。又陷寳庆、常徳发故督师杨嗣昌祖墓,斩其尸见血。攻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殁,其女再战夺父尸还城,获全。当是时,岳州、长沙、常徳衡永、寳庆、郴州之属,多为献忠所破。而自成窃据承天,遣其党髙一功、冯雄据襄阳,任继光据荆州,蔺养成、牛万才据夷陵,白旺据安陆,萧云据荆门,谢应龙据汉川。贼伪官徧诸郡县。诸郡县将吏之殉于城守及乡官士庶不屈死者:湖北则援勦都司张应礼,均州知州胡承熈,布衣李友竹,嘉鱼知县王良鉴,蒲圻知县曽栻,安陆知县濮有容,江陵知县袁问科,诸生谢劭,安随州吏日沈元鉴,归州千户吕调元,京山典史张自新,诸生李哲,夷陵卿官李云,应山举人刘申锡,沔阳诸生朱日荐,钟祥诸生刘振孙,云梦诸生栁宗旦、张用晦、施尔竒、栁列奎、李善昌、左璞、李聨,孝感诸生熊延祚;湖南则衡州知府张任,寳庆知府李振珽,通判何三杰,常徳同知朱国治,长沙通判周二南,岳州通判刘璧,临湘知县林不息,湘隂知县杨开,诸生黄鳯徳,醴陵知县万赖擢,诸生文昌拱,宁乡知县莫可及,安化知县袁继登,衡阳知县张鹏翼,衡山知县董我前,教谕彭允中,桂东知县毋崇正,浏阳大围山守备王元封,署武陵县衡州教授时道亨,乡官杨鹭,诸生周笏、栁之彦,益阳教谕赖大雅,乡官陆有光,诸生易应逺,巴陵教谕欧阳显宇,邵阳教谕王绂,诸生刘源澄,曽士选,刘飬生,布衣刘人俨,陈邦基,长沙县丞共士义,武生萧键,善化举人冯一第,诸生李有斐,东安举人唐徳明,湘潭诸生谭景悦,萧赞,黄文炳子甲,谭孔昭,谭思猷子清逺,耒阳诸生谢如珂,皆死贼难。于是湖南北十五府防者十三,辰州以土司塞辰龙闗,郧阳以按察使髙名衡,逰击王光恩百计捍御,独得存。然郧阳四面皆贼,中朝谓其已防,不复设抚治。是年夏,斗枢上请兵疏,始知郧存。众议即任斗枢为抚治。陈演与之有隙,乃擢知府徐启元,右佥都御史任之,加斗枢太仆少卿。路阻亦不能达也。而武昌诸生程天一,孝感布衣易道三,集乡勇讨贼,监军道王瓆,沔阳知州章旷起兵应之,蕲黄汉阳三府旋反正。良玉亦入武昌,立军府驻其师,闻献忠已入江西,遣副将吴学礼往防。巡抚郭都贤▯其淫掠防归之,自募土人戍守。未几,吉安,袁州,建昌,抚州俱告陷。吉安通判邵梦河,安福举人王之爵,诸生周国柱,分宜贡生张兆兰,峡江诸生胡若坦,吉水布衣徐士骧,并以殉莭着。广东南韶大震,属城尽逃。副使王孙兰请救,不应。连城守将先据城叛,愤而自绖。兵部侍郎吕大器方代侯恂为摠督,无兵不能救。良玉以恂解任,中道逮下狱,知其为已,心怏怏与大器龃龉,亦不援其部将马进忠,马士秀连复岳州,袁州。已而进忠与贼战嘉鱼,再失利,良玉军遂不振。顾献忠终惮良玉,不敢南行。有献计取吴越者,谢不用,决防入川中】质实【蒲圻,晋置,旧在嘉鱼西南,隋移今治,明属武昌府,今因之。城陵矶在巴陵县北十五里,蜀江西来,洞庭南注,合流于此,为一郡水口。罗塘河在长沙县北,醴陵坡在善化县东南,祁阳,三国吴析泉陵县置,旧治在县东,唐移今治,明属永州府,汉川唐析汉阳县地置汉川县,宋改义川,寻曰汉川。明属汉阳府。嘉鱼,隋于沙羡县地置鮎渎镇,唐改嘉鱼县,明属武昌府。醴陵,东汉置元升州,明复为县,属长沙府。桂东,宋析桂阳县地置,明属郴州。浏阳,三国吴析长沙县地置,明属长沙府,今悉因之。大围山在浏阳东北一百五十里,一名首裨山,东接江西瑞州府新昌县界,北接冮西南昌府宁州界。邵阳,汉昭陵县,晋改邵陵,隋改邵阳,明为寳庆府治。耒阳,汉县,元升州,明复为县,属衡州府,今并因之。辰龙阙在沅陵县东。安福,汉安城,唐改安福,元升州,明复为县,属吉安府,今因之。蔡道宪,字元白,晋江人。王聚奎,郿县人。李干徳,西充人。吉王慈煃,

译军防王,王逃往广西,已留在永州死守。城破后被杀。又攻破宝庆、常德,发掘故督师杨嗣昌的祖墓,斩其尸身见血。进攻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死,他的女儿再次作战夺回父亲的尸体回到城中,得以保全。当时,岳州、长沙、常德、衡州、永州、宝庆、郴州等地,大多被张献忠攻破。而李自成窃据承天,派遣他的党羽高一功、冯雄占据襄阳,任继光占据荆州,蔺养成、牛万才占据夷陵,白旺占据安陆,萧云占据荆门,谢应龙占据汉川。贼军的伪官遍布各郡县。各郡县将吏因坚守城池及乡官士庶不屈而死的人:湖北方面有援剿都司张应礼,均州知州胡承熙,平民李友竹,嘉鱼知县王良鉴,蒲�知县曾栻,安陆知县濮有容,江陵袁问科,诸生谢劭,安州随州吏目沈元鉴,归州千户吕调元,京山县典史张自新,诸生李哲,夷陵县县丞李云,应山县举人刘申锡,沔阳县诸生朱日荐,钟祥县诸生刘振孙,云梦县诸生柳宗旦、张用晦、施尔奇、柳列奎、李善昌、左璞、李联,孝感县诸生熊延祚;湖南方面有衡州知府张任,宝庆知府李振珽,通判何三杰常德同知朱国治,长沙通判周二南,岳阳通判刘璧,临湘知县林不息,湘潭知县杨开,诸生黄凤德,醴陵知县万赖擢,诸生长拱,宁乡知县莫可及,安化袁继登,衡阳知县张鹏翼,衡山县知县董我前,教谕彭允中桂东知县毋崇正,浏阳大围守备王元封,署理武陵县衡州教授时道亨,乡官杨鹿,诸生周笏、柳之彦,益阳教谕赖大雅,陆有光,诸生易应远,巴陵教谕欧阳显宇,邵阳王绂,诸生刘源澄,曾士选,刘养生,平民刘人俨,陈邦基,长沙县丞龚士义,武生萧键,善化冯一第,诸生李有斐,东安县举人唐德明,湘潭诸生谭景悦,萧赞,甲,谭孔昭,谭思猷,子清远,耒阳诸生谢如珂,都死于贼难。于是湖南北十五府中失守的有十三府,辰州因土司堵塞辰龙关,郧阳因按察使高名衡,游击王光恩百计抵御,唯独得以保全。然而郧阳四面都是贼军,朝廷认为它已经失守,不再设置抚治官。这年夏天,斗枢上奏请求援兵的疏文,才得知郧阳得以保全。众人商议立即任命斗枢为抚治官。陈演与他有嫌隙,于是提拔知府徐启元,右佥都御史担任此职,加封斗枢为太仆少卿。道路阻隔也无法到达。而武昌诸生程天一,孝感平民易道三,集结乡勇讨伐贼军,监军道王瓆,沔阳知县章旷起兵响应,蕲州、黄州、汉阳三府随即反正。良玉也进入武昌,设立军府驻扎军队,听说献忠已进入江西,派遣副将吴学礼前往防备。巡抚郭都贤因淫掠而归罪于他,自己招募土人戍守。不久,吉安、袁州、建昌、抚州都报告失守。吉安通判邵梦河,安福举人之爵,诸生周国柱,分宜贡生兆兰,峡江诸生胡若坦,吉水平民徐士骧,都因殉节而著称。广东南韶大震,属城全部逃跑。副使王孙兰请求救援,没有得到回应。连城守将先占据城池叛变,愤而自缢。兵部侍郎吕大器刚代替侯恂担任总督,没有军队不能救援。良玉因恂被解职,中途被逮捕下狱,知道这是针对自己,心中怏怏不乐与大器龃龉,也不援救他的部将马进忠,马士秀接连收复岳州、袁州。随后进忠与贼军在嘉鱼作战,再次失利,良玉的军队于是士气不振。但献忠始终忌惮良玉,不敢向南行进。有人献计夺取吴越,谢不用,决意攻入四川。

简王见浚八世孙。史可镜,长沙人,以丁艰归,降贼,贼入四川,李干徳覆还长沙,执可镜搒掠械送南京,伏法。张应礼,遂宁人。胡承熈,歙人,迁刑部员外郎,未行,贼陷均州,与子尔英俱殉莭。王良鉴,霍山人。曽栻,临川人。濮有容,分水人,一门十九人皆死难。袁问科,珙县人,贼陷城,避之镇雄,贼索得阖家遇害。沈元鉴,金坛人。吕调元,归川人,贼至招降不屈,率义勇战死。张自新,分宜人,统民兵▯贼,战死于罗汉岭。李云官,颖州知州,有恵政,谢归城陷被执至江陵,絶粒死。张任,三水籍三原人,与贼战舟中,合家被害。李振珽,鄞人,城陷赴湘水死,弟振珽仆李六鳯,周科,徐彩俱殉。何三杰,定州人。朱国治,云南临安人。周二南,字汝为,云南人,与蔡道宪深相得,道宪死,二南力请于上官,获奏闻赠防,寻擢岳州知府,士民固留,仍视长沙通判。李自成遣其党自兴国间道入境,二南督兵出御于浏阳之官渡,殁于阵。刘璧,确山人,擢汉阳知府,未行,奋力坚守,粮尽城陷不屈死,子泰时年十四,又死之。林不息,莆田人。莫可及,宜兴人,为长沙照磨,摄宁乡县事,于若鼎、若钰俱殉莭。袁继登,长垣人,擢刑部主事,未行,城陷,被焚死。张鹏翼,西充人,贼胁使降,不屈,缚而投诸江,妻子赴水死。董我前,富顺人。彭元中,分宜人。母崇正,四川人。王元封建,徳人。贼犯境,单骑入贼营,酣战,马仆,犹步门杀数人而死。时道亨,永明人。杨鹭,官上林苑监正。赖大雅,贑州人。陆有光,尝为推官,以艰归,贼陷长沙,母被执,不得已至贼营,释其母,扼吭死。欧阳显宇,桂阳州人,骂贼,支解死。王绂,贵州人。吴士义,归安人,贼陷城,举刀相向,百姓号哭为请命,士义骂贼不絶口,死之。冯一第,走湘乡乞师,贼执其母与兄,招之至长沙就防,骂贼死,母兄获免。徐启元,辽东人。郭都贤,益阳人。邵梦河,电白人,以吉安通判署安福县事,城陷死。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蔡道宪、刘熈祚忠烈、王良鉴、曽栻、濮有容、袁问科、张任、李振珽、林不息、王元封、时道亨、欧阳显宇烈愍、张应礼、胡承熈、李云、何三杰、朱国冶、周二南、刘璧、莫可及、袁维登、张鹏翼、董叔前、母崇正、杨鹭、陆有元、吴士义、邵梦河、王孙兰烈愍、林国俊等,并入祠】

译简王是浚的八世孙。史可镜,长沙人,因遭父母丧事回家,投降了贼寇,贼寇进入四川,李干德收复长沙,逮捕史可镜,严刑拷打后戴上刑具押送南京,被处死。张应礼,遂宁人。胡承熙,歙县人,升任刑部员外郎,还未赴任,贼寇攻陷均州,他与儿子胡尔英一起殉节。王良鉴,霍山人。曾栻,临川人。濮有容,分水县人,全家十九人都死于国难。袁问科,珙县人,贼寇攻陷县城,他逃到镇雄,贼寇搜捕到他,全家遇害。沈元鉴,金坛人。吕调元起,归州人,贼寇到来招降他不屈服,率领义勇军战死。张自新,分宜人,统领民兵抵抗贼寇,战死在罗汉岭。李云官,颍州知州,有惠民的政绩,辞官回家,城破被俘到江陵,绝食而死。张任,籍贯三水、三原人,与贼寇在舟中交战,全家被害。李振珽,鄞县人,城破投湘水而死,弟弟李振珽、仆人李六凤、周科、徐彩都一同殉节。何三杰,定州人。朱国治,云南京临安人。周二南,字汝为,云南人,和蔡道宪非常相得,蔡道宪死后,周二南极力向上官请求,获准奏闻朝廷追赠官职,不久提拔为岳州知府,士人百姓坚决挽留,他仍担任长沙通判。李自成派遣他的党羽从兴国县抄小路进入境内,周二南督兵在浏阳的官渡迎击,战死在阵中。刘璧,确山人,提拔为汉阳知府,还未赴任,奋力坚守,粮尽城破不屈而死,儿子刘泰当时十四岁,也一同死去。林不息,莆田人。莫可及,宜兴县,任长沙照磨,代理宁乡县事务,于若鼎、于若钰都一同殉节。袁继登,长垣人,提拔为刑部主事,还未赴任,城破,被烧死。张鹏翼,西充人,贼寇胁迫他投降,他不屈服,被捆绑后投入江中,妻子儿女投水而死。董我前,富顺人。彭元中,宜人。母崇正,四川人。王元封,建德人。贼寇侵犯边境,他单人匹马进入贼营,激战,马倒,仍徒步杀数人而死。时道亨,永明人。扬鹭,官职上林苑监正。赖大雅,赣州人。陆有光,曾担任推官,因遭父母丧事回家,贼寇攻陷长沙,母亲被俘,不得已到贼营,贼寇释放他的母亲,他扼喉而死。欧阳显宇,桂阳州人,痛骂贼寇,被肢解而死。王绂,贵州人。吴士义,吴安人,贼寇攻陷县城,他举刀相向,百姓号哭为他求情,吴士义痛骂贼寇不止,死去。冯一第,逃到湘乡乞求援军,贼寇抓住他的母亲和兄长,招他到长沙就职,他痛骂贼寇而死,母亲和兄长获免。徐启元,辽东人。郭都先,益阳人。邵梦河,电白人,任吉安通判代理安福县事务,城破而死。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清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蔡道宪、刘熹祚为忠烈,王良鉴、曾栻、濮有容、袁问科、张自新、李振珽、林不息、王元封,时道亨、欧阳显宇为烈愍,张应礼、胡承熙、李云官、何三杰、朱国治、周二南、刘璧、莫可及、袁继登、张鹏翼、董我前、母崇正、杨鹭、陆有光、吴士义、邵梦河、王孙兰为烈愍,林国俊等人,都并入祠堂祭祀。

九月黄景昉罢

【操江故有文武二臣,帝欲裁去文臣,専任诚意伯刘孔昭,召恵世扬为副都御史,久不至,帝命削其籍,景昉上疏争,帝不怿,遂引归】

冬十月,李自成冦潼闗,督师孙传庭死之。

【自成既据承天,僭号新顺王。集牛金星等议兵所向。金星请先取河北,直走京师。杨永裕请下金陵,断燕都粮道。従事顾君恩曰:「金陵居下流,事虽济,失之缓;直走京师,不胜退,安所归,失之急。闗中山河百二,宜先取之,建立基业,然后旁畧三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后向京师,庻几进战退守,万全无失。」自成従之。初,传庭之败于柿闗而归陜也,力主固守潼闗,控扼上游,益募勇士,使白广防、髙杰将之间屯田缮器,积粟。三家出壮丁一,制火车三万辆,俟贼间而击之。防开中频嵗饥苦,征缮秦之士大夫以传庭用法严,不乐其在秦,相与哗于朝曰:「秦督玩冦矣!」咸上章催战。独兵部冯元飇持议与传庭合,谓官军新募未经行阵,宜致贼而不宜致于贼。乃于帝前争之曰:「请先下臣狱,俟一战而胜,斩臣谢之。」人贻书传庭,戒毋轻战。白、髙两将不可任,而廷议趣战益急。帝加传庭督师命,速出闗。传庭顿足叹曰:「柰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不得已遂再议出师,以摠兵牛成乕将前锋,髙杰将中军,王定官抚民将延宁兵为后劲,白广恩统火军营。自新安来防,檄左艮玉赴汝宁夹击。陈永福将河南兵,秦翼明将川兵为掎角。是时,自成已自楚至豫,尽发荆襄兵,令于汜水、荥泽伐竹结筏,人佩三葫芦,将谋渡河。传庭分兵防御,以八月十日率师出潼闗。师次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降。养纯言贼虚实,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屯寳丰。自成精鋭尽聚于襄城。遂破贼寳丰,斩伪州牧陈可新等,进捣唐县,破之,杀贼家口殆尽。贼满营哭,转战至郏县,擒伪果杀将军谢君友,斫贼坐纛尾。自成几获,贼奔襄城。大军遂进逼襄城,贼惧,谋降。自成曰:「无畏,我杀王焚陵,罪大矣。姑决一死战,不胜则杀我而降,未晚也。」而官军时皆露宿与贼持久雨,道泞,粮车不能前,士饥。攻郏,破之,获马驘,噉之立尽。雨七日夜不止,后军哗于汝州,不得已退军迎粮,留陈永福为后拒。前军既移,后军乱,永福斩之不能止,贼追及之南阳。传庭令反辔还战,贼阵五重,饥民处外,次步卒,次马军,人次骁骑,老营家口处内。官军力鬬,破其三重。传庭复麾之进,贼骁骑殊死战,官军阵稍动。广恩军将火车者呼曰:“师败矣!”脱挽辂而奔,车倾塞道,马絓于衡,不得前。贼鉄骑凌而腾之,步贼手白棓遮撃,中者首兠凿俱碎。叅将赵希魁战殁,广恩走汝州,杰随传庭走河北。自成空璧追蹑,一日夜官兵狂奔四百里,至于孟津,死者四万余,失亾兵器辎重数十万。方传庭退兵迎粮,伪侍郎邱之陶者,大学士瑜子也,以蜡九书贻传庭曰:“督师当还兵战,吾诡言左镇兵大至,揺其心,彼必返顾督师撃其后,吾従中起,贼可灭也。”传庭大喜,报书如其言,为贼逻者所得,之陶被害。传庭恃内应,连营前进,遂至败。传庭由山西渡河,转趍潼闗,广恩已先至。杰欲弃潼闗径入西安,凭坚城固守。传庭曰:“贼一入闗则全秦糜沸,秦人尚为我用乎?”已而自成攻闗,广恩力战,杰以寳丰之败,广恩先走不救,已衔之人憾。传庭不用其言,拥众不肻救,广恩战败。传庭登陴固守,贼分兵従山后绕出其背,关城遂陷。传庭跃马挥刀大呼冲入贼阵,与监军副使乔迁髙同战死。卫指挥张尔猷盛视之,李继祖千户袁化龙,潼闗教授许嗣复皆殉莭。帝闻潼闲陷,召问诸大臣。大学士陈演言:“贼入闗中必恋子女玉帛,犹虎入陷穽。”兵部侍郎余应桂曰:“壮士健马咸出闗西,贼得之必长驱横行。”大臣安得面谩?演股栗失色。帝旋命应桂总督三边,收边兵勦贼。应桂以无兵无饷入见帝而泣,帝但遣京军千人防行。时贼已充斥

译九月,黄景昉被罢免。

【操江一职原本设有文武两位大臣,皇帝想要裁撤文臣,专门任用诚意伯刘孔昭,召惠世扬担任副都御史,惠世扬很久没有到任,皇帝下令削去他的官籍,黄景昉上疏争辩,皇帝很不高兴,于是黄景昉便称病辞官回家】

冬十月,李自成进犯潼关,督师孙传庭战死。

【李自成占据承天后,僭号称新顺王。召集牛金星等人商议军队进攻的方向。牛金星请求先夺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永裕请求南下金陵,切断燕都的粮道。从事顾君恩说:“金陵地处下游,即使事情成功,也失之于迟缓;直捣京师,如果不胜而退,又无处可归,失之于仓促。关中地势险要,宜先夺取,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边,借助那里的兵力,攻取山西,最后指向京师,这样进可战退可守,万无一失。”李自成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孙传庭在柿谷战败退回陕西时,极力主张固守潼关,控制上游,增募勇士,让白广恩、高杰率领军队屯田修造兵器,积蓄粮食。规定每三家出一名壮丁,制造火车三万辆,等待贼军松懈时出击。关中连年饥荒,征发修缮,秦地的士大夫因为孙传庭执法严厉,不喜欢他在秦地,一起在朝廷喧哗说:“秦督玩忽职守,纵容贼寇!”都上奏章催促出战。只有兵部冯元飏坚持意见与孙传庭相同,认为官军新招募未经战阵,应该引诱贼军出战而不应该被贼军引诱出战。于是他在皇帝面前争辩说:“请先将我下狱,等一战获胜,再斩我谢罪。”有人写信给孙传庭,告诫不要轻战。白、高两位将领不可信赖,而朝廷议论催促出战更加紧急。皇帝加封孙传庭为督师,命令迅速出关。孙传庭顿足叹息说:“怎么办呢?我本来就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然而大丈夫岂能再次面对狱吏呢?”不得已再次商议出师,以总兵牛成虎率领前锋,高杰率领中军,王定官安抚百姓并率领延宁兵作为后劲,白广恩统领火军营。从新安来会合,发檄文让左良玉赴汝宁夹击。陈永福率领河南兵,秦翼明率领四川兵作为掎角之势。这时,李自成已经从湖北到达河南,全部发动荆襄的军队,命令在汜水、荥泽砍伐竹子结筏,每人佩戴三个葫芦,打算渡河。孙传庭分兵防御,于八月十日率师出潼关。军队驻扎在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投降。李养纯陈述贼军的虚实,各路贼军的老营在唐县,伪将吏驻扎在宝丰。李自成的精锐全部聚集在襄城。于是攻破贼军宝丰,斩杀伪州牧陈可新等人,进击唐县,攻破它,杀尽贼军家口。贼军满营痛哭,转战到郏县,擒获伪果杀将军谢君友,砍断贼军帅旗的尾部。李自成几乎被俘,贼军逃往襄城。大军于是进逼襄城,贼军恐惧,谋划投降。李自成说:“不要害怕,我杀害亲王焚烧皇陵,罪行太大了。姑且决一死战,不胜再杀我投降,也不晚。”而官军当时都露宿野外,与贼军持久对峙,下雨,道路泥泞,粮车不能前进,士兵饥饿。攻打郏县,攻破它,获得马骡,吃光了。雨下了七天七夜不停,后军在汝州哗变,不得已退军迎接粮草,留下陈永福作为后卫。前军已经移动,后军混乱,陈永福斩杀他们也不能制止,贼军追到南阳。孙传庭命令调转马头回战,贼军列阵五重,饥民在外,其次是步兵,其次是骑兵,再次是骁骑,老营家口在内。官军奋力战斗,攻破其中三重。孙传庭再次指挥进军,贼军骁骑殊死战斗,官军阵脚稍动。白广恩军中驾驶火车的士兵呼喊说:“军队败了!”松开挽绳逃跑,车辆倾倒堵塞道路,马匹被车辕绊住,不能前进。贼军铁骑趁机冲杀,步卒手持白棓拦截攻击,击中者头盔和脑袋都碎裂。参将赵希魁战死,白广恩逃往汝州,高杰跟随孙传庭逃往河北。李自成空营追击,一天一夜官兵狂奔四百里,到达孟津,死者四万余人,丢失兵器辎重数十万。当孙传庭退兵迎接粮草时,伪侍郎邱之陶,是大学士朱瑜的儿子,用蜡丸写信给孙传庭说:“督师应当回兵作战,我谎称左良玉的军队大至,动摇贼军的心,他们必然回头攻击督师的后方,我从中间起事,贼军可以消灭。”孙传庭大喜,回信按照他说的去做,被贼军巡逻的人得到,邱之陶被害。孙传庭依靠内应,连营前进,于是导致失败。孙传庭从山西渡河,转趋潼关,白广恩已经先到。高杰想放弃潼关直接进入西安,凭借坚固的城池固守。孙传庭说:“贼军一旦入关,整个秦地就会沸腾,秦人还能为我所用吗?”不久李自成攻打潼关,白广恩奋力作战,高杰因为宝丰战败,白广恩先逃跑不救援,已经怀恨在心。孙传庭不采纳高杰的意见,拥众不肯救援,白广恩战败。孙传庭登上城墙固守,贼军分兵从山后绕到他的背后,关城于是陷落。孙传庭跃马挥刀大呼冲入贼军阵中,与监军副使乔迁高一同战死。卫指挥张尔猷盛看着他,李继祖千户袁化龙,潼关教授许嗣复都殉节。皇帝听说潼关陷落,召问各位大臣。大学士陈演说:“贼军进入关中必定留恋子女玉帛,如同老虎落入陷阱。”兵部侍郎余应桂说:“壮士健马都出自关西,贼军得到他们必定长驱直入横行无忌。”大臣怎么能当面欺瞒?陈演吓得大腿发抖,脸色大变。皇帝随即命令余应桂总督三边,收编边兵剿灭贼军。余应桂因为没有兵没有粮见皇帝而哭泣,皇帝只派遣京军千人随行。当时贼军已经充斥各地

闗中,应桂亦不能进也】质实【孙传庭出师时,自分必死,顾语妻张氏曰:「尔若何?」曰:「丈夫报国耳。」母忧,我后西安破,张氏率二女三妾沉于井,挥其八嵗儿世宁亟避贼去之。儿逾墙堕民舍中,一老翁收养之。长子世瑞闻之,自代州重趼入秦,得夫人尸井中,面如生。老翁归其弟世宁,相扶擕还,道路见者知与不知皆泣下。传庭死,不得其尸,或有言传庭未死者,竟不予赠廕。邱之陶宜贼人,贼陷宜城,其祖民忠骂贼死之。陶被执陷贼中,欲得间以杀贼,谋泄,贼怒其为孙传庭内应,支解之。赵希魁,渭南人;乔迁,髙定防人;妻史氏,子象观,闻变缢死。张尔猷,盛昶之;李继祖,袁化龙,并潼闗衞人;许嗣复,井陉人,分守闗城之上。南门城陷被执,骂贼死,妻女殉之。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孙传庭忠靖,赵希魁乔迁髙张尔猷烈愍,盛昶之李继祖节愍,邱之陶袁化龙许嗣复,并入祠】

译关中,应桂也无法进军。】考实【孙传庭出兵时,自己料定必死,回头对妻子张氏说:“你打算怎么办?”张氏回答说:“大丈夫为国尽忠罢了。”不必为母亲担忧。后来西安城破,张氏带着两个女儿和三个妾室投井自尽,并挥手催促八岁的儿子世宁赶紧躲避贼人离去。世宁翻墙掉进百姓家中,被一位老翁收养。长子世瑞听说此事,从代州长途跋涉、脚底磨出厚茧进入陕西,在井中找到了母亲的尸体,面容如同生前。老翁将世宁送还给他,兄弟二人相互扶持返回,路上见到的人无论认识与否都流泪痛哭。孙传庭死后,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有人传言孙传庭没有死,朝廷最终没有给予他赠官和荫庇。邱之陶是宜城人,贼军攻陷宜城,他的祖父邱民忠骂贼而死。邱之陶被俘落入贼中,想寻找机会杀贼,阴谋泄露,贼人恼怒他做孙传庭的内应,将他肢解。赵希魁是渭南人;乔迁是高定防人;妻子史氏,儿子象观,听到变故后上吊自尽。张尔猷是盛昶之;李继祖、袁化龙,都是潼关卫人;许嗣复是井陉人,分别驻守关城之上。南门城破被俘,骂贼而死,妻女随之殉节。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孙传庭为忠靖,赵希魁、乔迁、高定防、张尔猷为烈愍,盛昶之、李继祖为节愍,邱之陶、袁化龙、许嗣复,一并入祠祭祀。】

李自成陷西安,巡抚右佥都御史冯师孔等死之,秦王存枢降于贼。

【自成长驱入关中,遂连陷华州、渭南、临潼。分遣右营十万人,従南阳攻陷商州。华州乡官郭宗振、李承灿、薛国蕙,渭南知县杨暄、教谕张馥、训导蔡其城乡官南企仲、南居益、南居业、郑君爱,临潼乡官王佩珂、商雒道参议黄世清、商州诸生邵公坤、雷堂、李本健、吕元声、孙纉文,布衣杨名道、周扬实等,并殉难。贼遂进攻西安。师孔厉兵御守,裨将王根子潜通贼,城陷。副将刘光先战不支,沉河死。师孔及按察使黄防、长安知县吴従义、秦府长史章尚防、指挥崔尔达、苑马寺监正防之、云按察经厯扬于邦、乡官祝万龄、陶尔徳、周培忠、窦光仪、徐芳声、徐方敬、徐应魁、举人朱谊眔、席増光、贡生孙孕奉、弟孕芳、诸生李光信、王召俊、陈瑞、布衣朱恩等死之。自成执秦王存枢,以为权将军;水夀王存朶为制将军。布政使陆之祺里居,吏部郎中宋企郊、提学佥事巩焴等俱降。自成大掠三日,改西安曰长安,称西京。赐顾君恩女乐一日,实入阚防也。大发民修长安城,开驰道。自成每三日亲赴教塲校射,百姓望见黄龙纛,咸伏地呼万嵗。诸将白广恩、髙汝利、左光先、梁甫先后降。陈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保山颠不敢下。自成析箭为誓招之,亦降。独髙杰以窃自成妻,走延安,为李过所追,折而东渡宜川,絶蒲津以守。自成兵所至,无不克。西安诸属城及延安所部州县,多望风降。贼官吏以□守死者,惟蒲城知县朱一统、延安副将解文英、县丞姚启崇、白水知县朱回滼、教谕魏嵗、典史刘进、中部知县朱新鍱数人,而盩厔乡官袁养和、髙陵乡官李乔昆、富平乡官田时震、朱崇徳、三原乡官焦源清、焦源溥、常道立、乔巍□隂乡官陈嗣虞、蒲城乡官王道纯、魏国柱、耀州乡官宋师襄、同州诸生刘长庚、鄜州诸生齐大成、肤施诸生掦绣徴并以不屈死。自成既尽有西安。延安之地,乃诣米脂祭墓。向为官军所发,焚弃遗骴,筑土封之。求其宗人,赠金封爵以去。改延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县,清涧曰天波府。复以五百骑西掠凤翔,守将诱而殱之。自成怒,火发兵往攻。典史董尚质间门迎贼,知府唐时明被执。至兴平,乘间自缢死。属州县亦叛降。自陇州同知薛应珍,实鸡知县唐梦鲲,逰撃曽荣耀,裨将陈竒杰、袁明,岐山乡官牛养杰之外,无死事者。于是贼益恣甚,且钦以伪檄定诸边矣。初,自成剽掠十余年,未尝有大志。及席卷湖广、河南,始萌窃据之意。然地四达皆战塲,所得郡县官军旋复之。至是既入秦,秦藩富甲天下,府库赀千万,皆为所取。又据河山百二之险,遂不可制】质实【临潼,秦栎阳县。汉为新丰,唐为昭应,宋改临潼。盩厔、髙陵皆汉县,明并属西安府,今因之。华隂,秦为秦寕县,汉改华隂,明属华州,以隶于西安府,今改属同州府。肤施,汉县,三国魏废,隋复置,明为延安府治。岐山,隋置,明属凤朔府,今并因之。秦王存枢,愍王樉十一世孙,存枢既降贼,其妃刘氏死之。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郭宗振,官四川恤刑郎中,有政声。李承灿,官山海阙逰撃。薛国兼,官寕夏守备,偕弟诸生国华同撃贼死。杨暄,髙平人,擢兵部主事,未行贼至,誓死守。举人王命诰间门迎贼,暄被执,索印不与,骂贼死。张馥,夀光人。蔡其城与杨暄分陴固守,城陷死。南企仲,官南京吏部尚书,致仕居益。企仲族子,官工部尚书,削职归居业。企仲子,官礼部祠祭司主事。贼陷渭南,责南氏饷百六十万。企仲年八十三矣,遇害。诱降居益、居业皆不従,遣兵拥之去,加炮烙,二人终不屈,絶食七日死。郑君爱,官衡州推官。王佩珂,官商邱教谕。黄世清,字澄海,膝县人。贼至,世清凭城守,有奸民投贼至城下説降,世清佯与语,发礟毙之,悬其首城上曰懐二心者,视此:士民皆效死,礟矢尽,继以石,石尽,妇人掘街砌继之。城陷,世清坐堂上

译李自成攻陷西安,巡抚右佥都御史冯师孔等人殉难,秦王朱存枢向贼军投降。

李自成长驱直入关中地区,接连攻陷华州、渭南、临潼。又分派右营十万兵力,从南阳攻陷商州。华州乡官郭宗振,李承灿,薛国蕙,渭南知县杨暄,教谕张馥,训导蔡其城,乡官南企仲,南居益,南居业,郑君爱,临潼乡官王佩珂,商雒道参议黄世清,商州诸生邵公坤,雷堂,李本健,吕元声,孙纉文,布衣杨名道,周扬实等人,全都殉难。贼军于是进攻西安。冯师孔整顿军队抵御守卫,副将王根子暗中勾结贼军,城池陷落。副将刘光先作战失利,投河而死。冯师孔以及按察使黄防,长安知县吴従义,秦王府长史章尚防,指挥崔尔达,苑马寺监正防之,云按察经历扬于邦,乡官祝万龄,陶尔徳,周培忠,窦光仪,徐芳声,徐方敬,徐应魁,举人朱谊眔,席増光,贡生孙孕奉,其弟孙孕芳,诸生李光信,王召俊,陈瑞,布衣朱恩等人,全都殉难。李自成抓获秦王朱存枢,任命他为权将军;水寿王朱存朶为制将军。布政使陆之祺居家闲居,吏部郎中宋企郊,提学佥事巩焴等都投降了。李自成大肆抢掠三天,将西安改名为长安,称为西京。赐予顾君恩女乐一日,实际上是进入阚防。大规模征发百姓修筑长安城墙,开辟驰道。李自成每三天亲自到校场射箭,百姓望见黄龙大旗,都伏在地上高呼万岁。众将白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后投降。陈永福因为先前射中李自成的眼睛,坚守山顶不敢下来。李自成折断箭矢发誓招降他,他也投降了。只有高杰因为偷窃李自成的妻子,逃往延安,被李过追赶,转而向东渡过宜川,切断蒲津渡口据守。李自成的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攻克的。西安所属各城以及延安管辖的州县,大多望风投降。贼军官吏中因坚守而死的人,只有蒲城知县朱一统,延安副将解文英,县丞姚启崇,白水知县朱回滼,教谕魏嵗,典史刘进,中部知县朱新鍱等几个人,而盩厔乡官袁养和,高陵乡官李乔昆,富平乡官田时震,朱崇徳,三原乡官焦源清,焦源溥,常道立,乔巍,阴乡官陈嗣虞,蒲城乡官王道纯,魏国柱,耀州乡官宋师襄,同州诸生刘长庚,鄜州诸生齐大成,肤施诸生掦绣徴,都因不屈而死。李自成已经全部占有西安、延安的土地,于是前往米脂祭扫坟墓。以前坟墓被官军发掘,焚烧抛弃遗骨,他堆土封好。寻找他的宗族亲人,赠送金钱并封爵位后离去。将延安府改名为天保府,米脂改名为天保县,清涧改名为天波府。又率领五百骑兵向西抢掠凤翔,守将引诱并歼灭了他们。李自成发怒,放火发兵前往攻打。典史董尚质开城门迎接贼军,知府唐时明被抓获。到达兴平时,唐时明趁间隙自缢而死。所属州县也叛变投降。除了陇州同知薛应珍,实鸡知县唐 dream鲲,游击曾荣耀,副将陈竒杰,袁明,岐山乡官牛养杰之外,没有为事而死的人。于是贼军更加放纵,并且用伪檄文安定各边镇了。起初,李自成抢掠十多年,不曾有大的志向。等到席卷湖广、河南,才开始萌生窃据天下的念头。然而四面都是战场,所得到的郡县官军随即收复。至此既然进入秦地,秦藩财富冠绝天下,府库资财千万,都被他夺取。又占据山河百二之险,于是无法制服。

【考实】临潼,秦代叫栎阳县。汉代改为新丰,唐代改为昭应,宋代改为临潼。盩厔、高陵都是汉代县名,明代都隶属于西安府,现在沿袭旧制。华阴,秦代叫秦宁县,汉代改为华阴,明代隶属于华州,归西安府管辖,现在改属同州府。肤施,汉代县名,三国魏时废除,隋代恢复设置,明代作为延安府治所。岐山,隋代设置,明代隶属于凤朔府,现在都沿袭旧制。秦王朱存枢,是愍王朱樉的十一世孙,朱存枢投降贼军后,他的妃子刘氏殉难。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李承灿,官职是四川恤刑郎中,有政绩声誉。薛国兼,官职是宁夏守备,与弟弟诸生薛国华一同抗击贼军而死。杨暄,高平人,提拔为兵部主事,尚未上任贼军到来,誓死守卫。举人王命诰开城门迎接贼军,杨暄被抓获,贼军索要印信他不给,骂贼而死。张馥,寿光人。蔡其城与杨暄分守城墙坚固守卫,城陷落而死。南企仲,官职是南京吏部尚书,退休居住。南企仲的族子,官职是工部尚书,被削职回家居住。南企仲的儿子,官职是礼部祠祭司主事。贼军攻陷渭南,责成南家缴纳军饷一百六十万。南企仲年八十三岁了,遇害。贼军诱降南居益、南居业,他们都不服从,派兵将他们带走,施加炮烙酷刑,两人始终不屈,绝食七天而死。郑君爱,官职是衡州推官。王佩珂,官职是商邱教谕。黄世清,字澄海,膝县人。贼军到来,黄世清凭借城墙守卫,有奸民投靠贼军到城下劝降,黄世清假装与他说话,发射炮弹打死他,悬挂他的首级在城上说:“怀有二心的人,看这个!”士民都效死力,炮弹用尽,接着用石头,石头用尽,妇女挖掘街砖接着使用。城陷落,黄世清坐在堂上

,麾其仆朱化凤去。化凤愿同死,一家十三人皆遇害。邵公坤与弟公巽、公佐、公齐、公量同死,一家死者十八人。李本健与弟本深及本深之子同死。吕元声与母妻同死。刘光先,榆林人,妻王氏投井死,一家死难者五十余人。黄防,字季侯,光州人。崇祯七年,贼陷光州,子彞如督家僮巷战,骂贼死。防时以淮海兵备副使丁忧归里,方省墓获免。至是,防与妻王氏皆赴井死。吴従义,浙江山阴人。章尚,防防稽人。防之,云广济人。杨于印,保安州人。祝万龄,咸寕人,官河南右参政。陶尔徳,咸宁人,官川北道参议。周培忠,咸宁人,官隰州知州。一门殉莭:窦光仪,长安人,官懐庆通判。徐芳声,咸宁人,官芮城知县。徐芳敬,长安人,官仪封知县。徐应魁,长安人,为秦府右防衞旗官。朱谊眔,明宗室。席増光,南郑人。孙启泰,李光信,王召俊,陈瑞皆咸寕人。光信妻熊氏,召俊妻雷氏,并殉莭。瑞率二女孙沈,紫潭湖死。朱恩,长安人,与弟斗环、侄语投井死。承夀王,存桑,懐简王尚灴十世孙也。尚灴乃秦愍王樉第五子,永乐初分封永夀。陆之祺,平湖人。宋企郊,干州人。巩焴,真宁人。解文英,宁夏人。朱一统,平定人,由举人为蒲城知县。贼至,以死自誓。或言他州县甲榜者皆已纳欵,一统曰:“此事宁论资格!”即寻衙兵叛,夺印趣迎降。一统赴井死。朱回滼,明沈王支属,由宗贡生为白水知县。贼潜入城,犹乎弓射贼。魏嵗,沁州人。朱新鍱,明宗室。贼使人持伪檄招降,新鍱碎之,叹曰:“城小无兵,不能守,计惟自靖耳。”令妻妾子女尽缢,乃投缳死。袁养和,官云南知县。李乔昆,官霸州道参政。田时震,官山西参政。朱崇徳,字淳庵,山东巡抚国栋父也,赠右副都御史。焦源清,字湛一,官宣府巡抚。焦源溥,源清従弟,字涵。一官大同巡抚常道立,官河南巡抚乔巍,官冀宁道参政,与外弟王伯达、仆王崇徳同死。陈嗣虞官髙邮知州,王道纯官巡按山东御史,魏国柱官睢州知州,宋师襄官太常卿。唐时明,字尔极,固始人。薛应珍,武进人。时摄州事,勒兵守城,城陷,詈贼死。唐梦鲲,畨禺人。曽荣耀、陈竒杰、袁明与贼战寳鸡之贾村,殁于阵。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南居益、黄世清、焦源漙忠烈、冯师孔、南企仲、祝万龄、田时震、焦源清、常道立、王道纯忠莭、薛国蕙、杨暄、南居业、刘光先、周培忠、解文英、朱一统、朱迥滼烈愍、郭宗振、李承灿、郑君爱、黄防、吴従义、章尚防、崔尔达、陶尔徳、窦光仪、徐号声、徐方敬、朱新鍱、袁养和、李乔昆、乔巍、陈嗣虞、魏国柱莭愍、张馥等,并入祠】

译(某人)挥手让他的仆人朱化凤离去。朱化凤愿意一同赴死,全家十三人全部遇难。邵公坤与弟弟邵公巽、邵公佐、邵公齐、邵公量一同赴死,全家死者十八人。李本健与弟弟李本深以及李本深的儿子一同赴死。吕元声与母亲、妻子一同赴死。刘光先,榆林人,妻子王氏投井而死,全家死难者五十余人。黄防,字季侯,是光州人。崇祯七年,叛军攻陷光州,他的儿子黄彞如率领家仆在街巷中与叛军作战,痛骂叛军而死。黄防当时因担任淮海兵备副使,正逢父母丧事回家守孝,恰逢去扫墓而幸免于难。到了这时,黄防与妻子王氏都投井而死。吴従义,浙江山阴人。章尚防,会稽人。崔尔达,云广济人。杨于印,保安州人。(杨于印)祝万龄,咸宁人,任河南右参政。陶尔徳,咸宁人,任川北道参议。周培忠,咸宁人,任隰州知州。一门殉节:窦光仪,长安人,任怀庆通判。徐芳声,咸宁人,任芮城知县。徐芳敬,长安人,任仪封知县。徐应魁,长安人,担任秦王府右护卫旗官。朱谊眔,是明朝宗室。席増光,南郑人。孙启、李光信、王召俊、陈瑞都是咸宁人。李光信的妻子熊氏,王召俊的妻子雷氏,都殉节而死。陈瑞率领两个女儿孙沈、紫潭湖投水而死。朱恩,长安人,与弟弟朱斗环、侄子朱语投井而死。承寿王,名存桑,是怀简王朱尚灴的十世孙。朱尚灴是秦愍王朱樉的第五个儿子,永乐初年分封在永寿。陆之祺,平湖人。宋企郊,乾州人。巩焴,真宁人。解文,宁夏人。朱一统,平定人,通过科举成为举人后担任蒲城知县。叛军到来时,他以死明志。有人说其他州县中通过科举考试出身的人都已投降,朱一统说:“这种事难道还要论资排辈吗!”随即发现衙门士兵叛变,抢夺官印催促迎接叛军投降。朱一统投井而死。朱回滼,是明朝沈王支系亲属,由宗室贡生担任白水知县。叛军潜入城中,他仍然拉弓射击叛军。魏嵗,沁州人。朱新鍱是明朝宗室。叛军派人拿着伪诏书招降,朱新鍱将其撕碎,叹息说:“城池小没有兵力,不能坚守,计策只有自我保全名节罢了。”命令妻妾子女全部上吊自杀,然后自己也上吊而死。袁养和,担任云南知县。李乔昆,担任霸州道参政。田时震,担任山西参政。朱崇徳,字淳庵,是山东巡抚朱国栋的父亲,追赠右副都御史。焦源清,字湛一担任宣府巡抚。焦源溥,是焦源清的堂弟,字涵。大同巡抚常道立,河南巡抚乔巍,冀宁道参政,与外甥王伯达、仆人王崇徳一同赴死。陈嗣虞担任高邮知州,王道纯担任巡按山东御史,魏国柱担任睢州知州,宋师襄担任太常卿。唐时明,字尔极,是固始人。薛应珍,武进人。当时代理州务,率领士兵守城,城池陷落,痛骂叛军而死。唐梦鲲,番禺人。曾荣耀、陈竒杰、袁明在宝鸡的贾村与叛军作战,战死在阵中。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南居益、黄世清、焦源漙为忠烈;冯师孔、南企仲、祝万龄、田時震、焦源清、常道立、王道純为忠节;薛国蕙、杨暄、南居业、劉光先、周培忠、解文英、朱一統、朱迥滼为烈愍;郭宗振、李承灿、郑君爱、黃防、吴従义、章尚防、崔爾达、陶尔徳、窦光仪、徐芳声、徐芳敬、朱新鍱、袁养和、李喬昆、乔巍、陈嗣虞、魏国柱为节愍;张馥等人,都并入祠堂祭祀】

发眀【明季诸藩拥赀自殖,不以佐国计,而以赍盗粮,一旦冦至,束手就戮者,何可胜道?至于由樻存枢,廿汚伪职,而宗社之辱为已极矣!然由樻卒死泌阳,其天良犹有未尽冺者,特恨偷息须臾,死非其所耳。而存枢腼然人面,且与晋王求桂,従贼北行。及其缒城欲上,王家彦沮之曰:“二王降贼,即贼也,贼安得上?”夫岂非明太祖之支流苗裔?而家彦顾叱之为贼,亦可谓一字之诛,严于斧钺哉】

十一月,李自成陷榆林,兵备副使都任、前总兵官尤世威等死之。

【先是,总兵王定従孙传庭出闗,大败奔还榆林,逺近震恐。自成传伪檄招降,定惧,诡言讨套部,率麾下兵遁去。巡抚张凤翼甫受命,未至,城中士马单弱,人心汹汹。任亟集督饷员外郎王家録、副将恵显、参将刘廷杰等,与里居将帅尤世威等议城守,众推世威为主帅。与延安、绥徳相继陷,复遣使説降。廷杰大呼曰:「长安虽破,三边如故。贼皆中州子弟,杀其父光而驱之,战必非所愿。榆林天下劲兵,一战夺其气,然后约寕夏、固原为三师迭进,贼可平也。」众然其言,乃歃血誓师,简卒乗,缮甲伏,各出私财佐军。守具未备,贼将李过已引兵十万抵城下。廷杰募死士乞师套部,师将至,贼分兵劫之,攻城甚力。官军力战,杀贼无算。贼益众来攻,起飞楼逼城,中矢石交至。世威等战益厉,守七昼夜。贼乃穴城置大礟,轰之城遂破。世威等犹督众巷战,妇人竖子亦发屋瓦击贼,尸相枕藉。既而力不支,任家録死之。故总兵侯世禄、侯拱极、王学书、董学书及副摠兵潘国俊、参将王荣不屈死。一时同死者,乡官张云鹗、栁芳、彭卿、赵彬亦不屈死。指挥崔重观自焚死,傅佑与妻杜氏自缢死。中军刘光祐骂贼死,材官李耀善射,矢尽自刎死。李光裕趣家人死,亦自刎。张天叙焚其积贮自缢死。千户贺世魁偕妻栁氏自缢死。参将马鸣莭聚妻子室中自焚死。尤岱自杀于水西门。李淮令妻女自缢,率子杀贼自刎。指挥钟茂先杀妻子而自杀。其以力战死者,里居则摠兵杨明、副摠兵张发、尤翟文、王永祚、参将李应孝;在官则逰击傅徳、潘国臣、李国竒、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国、都司吴继武、中军杨正韡、栁永年、马应举、守备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李文灿、黄廷政、千户黄廷困、百户黄廷弼、裨将文经国;而副将常懐、李登龙、逰撃孙责、尤养鲲、守备白慎。衡李宗叙亦以守材堡遇害,诸生陈义昌、沈濬、沈演、白拱极、白含章骂贼死,张连元连防李可柱、胡一奎、李廕祥自缢死,贼怒,廷杰勾套部磔之,至死骂不絶口,世威反故,摠兵王世钦、王世国、李昌龄并被执缚至西安,自成坐秦王府欲降之,四人不屈,自成曰:“诸公赀名将助我平天下,取封侯可乎?”众骂曰:“汝驿卒,敢大言侮我!”自成笑,前解其缚,世钦唾曰:“驿卒母,近前汚将军衣!”自成怒,皆杀之,世威弟世禄亦死,恵显及都司郭遇吉同被执,遇吉骂贼死,贼惜显勇,系至神本服毒死,一贼之中,妇人死义者数千人,井中尸满,贼遂屠其城,榆林为天下雄镇,兵最精,将才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士常不宿饱,乃慕义殉忠,志不少挫,无一屈身贼庭,其忠烈又为天下最,事闻,帝嗟悼,将大行褒恤,国亾不果】质实【都任字宏若,祥符人,尤世威以崇祯八年与贼战卢氏失利解任,寻赴卢象升军自效,象升战殁自免归,十五年以廷臣荐,命与弟世禄赴京候调,召对中左门复告归,世禄前任宁夏摠兵官,张凤翼堂邑人,王家録黄冈人,擢闗南佥事未行,恵显清涧人,刘廷杰绥徳州人,弟廷夔收兄残骸瘗之,亦自投阁死,侯世禄以崇祯二年勤王兵溃坐遣戍,后率子弟従军叙功免戍还籍,侯拱极世禄子,前任山海摠兵官,王学书前任天津防海摠兵官,董学书都督一元子,前任宣州摠兵官,王荣前任彰徳参将子,师易亦殉难,张云鹗前任户部主事,栁芳前任隰州知州,彭卿前

译【明末各藩王积蓄财富以自肥,不拿这些钱来资助国家财政,反而用来资助盗匪的粮草。一旦盗匪到来,束手待毙的人,哪里说得完?至于由樻、存枢二人,竟然接受伪职,使宗庙社稷的耻辱达到了极点!然而由樻最终死在泌阳,他的天良还没有完全泯灭,只是遗憾苟且偷生片刻,死得不其所罢了。而存枢厚颜无耻,竟然与晋王求桂一起跟随贼寇向北行进。等到他们被吊下城墙想要上来时,王家彦阻止他们说:“两位王爷投降了贼寇,就是贼寇,贼寇怎么能上来呢?”他们难道不是明太祖的子孙后代吗?而王家彦却斥责他们为贼寇,可以说这一字的诛伐,比斧钺还要严厉啊】

十一月,李自成攻陷榆林,兵备副使都任、前任总兵官尤世威等人战死。

【在此之前,总兵王定跟随孙传庭出关,大败后逃回榆林,远近震动恐惧。李自成传送伪檄文招降,王定害怕,谎称去讨伐套部,率领部下士兵逃走了。巡抚张凤翼刚刚受命,还没有到任,城中士兵马匹单薄弱小,人心惶惶。都任紧急召集督饷员外郎王家录、副将惠显、参将刘廷杰等人,与居住城中的将帅尤世威等人商议守城,众人推举尤世威为主帅。延安、绥德相继陷落后,又派遣使者劝说投降。刘廷杰大声呼喊说:“长安虽然被攻破,三边依然如故。贼寇都是中原子弟,杀害他们的父亲兄长并驱使他们作战,他们一定不愿意。榆林拥有天下的精兵,一战就能夺取贼寇的气势,然后约定宁夏、固原作为三军交替进攻,贼寇就可以平定了。”众人认为他的话对,于是歃血誓师,挑选士兵战车,修缮铠甲埋伏,各自拿出私财资助军队。守城器具还没有完备,贼将李过已经率领十万军队抵达城下。刘廷杰招募敢死之士向套部请求援军,援军将要到达时,贼寇分兵劫杀,攻城非常猛烈。官军奋力作战,杀死贼寇无数。贼寇更加众多地来进攻,竖起飞楼逼近城墙,箭矢石块交相而至。尤世威等人作战更加激烈,坚守了七个昼夜。贼寇于是挖穿城墙放置大炮,轰击之下城墙于是被攻破。尤世威等人仍然督促众人巷战,妇女小孩也掀开屋瓦击打贼寇,尸体互相枕藉。不久力量支撑不住,都任、王家录战死。前任总兵侯世禄、侯拱极、王学书以及副总兵潘国俊、参将王荣不屈战死。当时一同战死的,乡官张云鹗、柳芳、彭卿、赵彬也不屈战死。指挥崔重观自焚而死,傅佑与妻子杜氏自缢而死。中军刘光祐骂贼而死,材官李耀善于射箭,箭射完后自刎而死。李光裕催促家人自杀,自己也自刎。张天叙烧毁积蓄后自缢而死。千户贺世魁与妻子柳氏自缢而死。参将马鸣节聚集妻儿在室内自焚而死。尤岱在水西门自杀。李淮命令妻女自缢,率领儿子杀贼后自刎。指挥钟茂先杀死妻儿后自杀。那些因奋力作战而死的人,居住城中的有总兵杨明、副总兵张发、尤翟文、王永祚、参将领李应孝;在任的有游击傅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侯国、都司吴继武、中军杨正韦、柳永年、马应举、守备尤勉、贺大雷、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李汶灿、黄廷政、千户黄廷困、黄廷弼、裨将文经国。而副将常怀、李登龙、游击孙责、尤养鲲、守备白慎、李宗叙也在守卫材堡时遇害,诸生陈义昌、沈濬、沉演、白拱极、白含章骂贼而死,张连元连同李可柱、胡一奎、李荫祥自缢而死,贼寇愤怒,刘廷杰勾结套部被车裂,直到死骂声不止。尤世威变节,总兵王世钦、王世国、李昌龄都被俘绑到西安,李自成坐在秦王府想要让他们投降,四个人不屈服,李自成说:“各位将军愿意资助我平定天下,获取封侯的爵位可以吗?”众人骂道:“你这驿站卒子,敢大言不惭侮辱我们!”李自成笑着,上前解开他们的绑绳,王世钦唾骂道:“驿站卒子的母亲,靠近来玷污将军的衣服!”李自成愤怒,把他们都杀了,尤世威的弟弟尤世禄也死了,惠显以及都司郭遇吉一同被俘,郭遇吉骂贼而死,贼寇爱惜惠显的勇猛,把他关押到神木服毒而死。贼寇之中,因守义而死的女子有数千人,井中尸体装满,贼寇于是屠杀全城。榆林是天下的雄镇,士兵最精锐,将才最多,然而那里土地最贫瘠,军饷又最缺乏,士兵常常吃不饱,却仰慕道义殉难尽忠,意志毫不挫败,没有一个人向贼寇屈服,他们的忠烈又是天下最突出的。事情上报,皇帝叹息哀悼,将要大力褒奖抚恤,国家灭亡未能实现】

【考证:都任字宏若,祥符人。尤世威在崇祯八年与贼寇在卢氏作战失利被解职,不久前往卢象升军中效力,卢象升战死后自行免职回家,十五年因朝廷大臣推荐,命令他与弟弟尤世禄赴京等待调遣,在中左门召对后再次告老回家,尤世禄前任宁夏总兵官。张凤翼是堂邑人,王家录是黄冈人,提拔为关南佥事尚未赴任,惠显是清涧人,刘廷杰是绥德州人,弟弟刘廷夔收集哥哥的残骸埋葬他,也自己投阁而死。侯世禄因崇祯二年勤王兵败被判处流放,后来率领子弟从军叙功免除流放回到籍贯,侯拱极是侯世禄的儿子,前任山海关总兵官。王学书前任天津防海总兵官,董学书是都督董一元之子,前任宣州总兵官,王荣是前任彰德参将之子,师易也殉难。张云鹗前任户部主事,柳芳前任隰州知州,彭卿前】

任真安知县,赵彬前任湖广监纪,马鸣莭前任安边参将,尤岱前任山海铁骑营参将,李淮前任西安参将,钟茂先官绥徳卫指挥,杨明前任山海闗总兵官,张发云鹗子前任定边副总兵,尤翟文世成从弟前任靖边副摠兵,王永祚前任孤山副总兵,李应孝前任西安参将妻。女皆自缢死。陈二典官榆林左营逰击,刘芳馨官右营逰击,吴继武。稷山人杨正韡官竒兵营逰击,为橅标中军。栁永年官榆林兵备副使,中军马应举官靖边指挥,与刘光祐、栁永年同理副使中军事。恵渐,清涧人,官抚边守备。黄廷政世袭榆林衞指挥,中礟死。廷用、廷弼,其弟也。文经国,西宁人,掌旗鼓督清街道。王世钦,前任山海左部总兵官。王世国,前任宣府栁沟总兵官。李昌龄,字玉川,镇畨衞人,为延绥总兵官,数有功,以刚直罢,徙居榆林。郭遇吉官大器营都司。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尤世威忠刚,都任恵显,刘廷杰侯世禄,王世钦李昌龄忠烈,董学书忠莭,侯拱极,王学书,王荣,马鸣莭,尤岱,李淮,钟茂先,杨明,张发,尤翟文,王永祚,李应孝,傅徳,潘国臣,李国竒,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间,吴继武,杨正韡,马应举,尤勉,恵渐,贺大雷,杨以伟,李文鲲,李文灿,黄廷政,常懐,李登龙,孙贵,尢养焜,白慎衡,李宗叙,王世国,尤世禄,郭遇吉烈愍,王家録,潘国俊,张云鹗,栁芳,彭卿,赵彬,崔重观,傅佑莭愍,刘光裕等,并入祠】

译任真任知县,赵彬曾任湖广监纪,马鸣节曾任安边参将,尤岱曾任山海铁骑营参将,李淮曾任西安参将,钟茂先任绥德卫指挥,杨明曾任山海关总兵官,张发(云鹗之子)曾任定边副总兵,尤翟文(世成的堂弟)曾任靖边副总兵,王永祚曾任孤山副总兵,李应孝曾任西安参将。他们的妻女都自缢而死。陈二典任榆林左营游击,刘芳馨任右营游击,吴继武(稷山人)任奇兵营游击,担任标营中军。柳永年任榆林兵备副使,中军马应举任靖边指挥,与刘光祐、柳永年一同管理副使中军事务。惠渐(清涧人)任抚边守备。黄廷政世袭榆林卫指挥,死于炮火之中。廷用、廷弼是他的弟弟。文经国(西宁人)掌管旗鼓,督理清街道。王世钦曾任山海关左部总兵官。王世国曾任宣府柳沟总兵官。李昌龄,字玉川(镇番卫人),任延绥总兵官,多次立功,因刚直被罢免,迁居榆林。郭遇吉任大器营都司。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加谥号:尤世威谥忠刚,都任惠显,刘廷杰侯世禄,王世钦、李昌龄谥忠烈,董学书谥忠节,侯拱极、王学书、王荣、马鸣节、尤岱、李淮、钟茂先、杨明、张发、尤翟文、王永祚、李应孝、傅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间、吴继武、杨正韡、马应举、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李文鲲、李文灿、黄廷政、常怀、李登龙、孙贵、尤养焜、白慎衡、李宗叙、王世国、尤世禄、郭遇吉谥烈愍,王家禄、潘国俊、张云鹗、柳芳、彭卿、赵彬、崔重观、傅佑节谥愍,刘光裕等人,都并入祠堂祭祀。

以吏部侍郎李建泰副,都御史方岳贡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建秦先官祭酒,颇着辈望,寻擢吏部侍郎。及是,命与岳贡以本官入直。岳贡厯郡守监司,并以亷能称,召对称防,超擢副都御史。未几,有是命。故事,阁臣无冠都御史衔者,岳贡一人而已】质实【李建秦,曲沃人;方岳贡,字四长,谷城人】

  十二月周延儒有罪赐死

【延儒当国时,荐用侯恂、范志完督师,皆债事。又任文选郎中吴昌时,交通内侍,把持朝局。延儒既去,山东佥事雷縯祚纠范志完,御史蒋拱宸劾吴昌时贼私钜万,词皆连延儒。而中言昌时通中官李端、王裕民,泄漏机宻,重贿入手,辄预拟温防告人事,颇有迹。帝怒甚,御中左门亲鞫昌时,折其胫,无所承,怒不解。拱宸面讦其通内,帝察之皆实,乃下狱论死。始有意诛延儒。初,薛国观赐死,人皆谓昌时致之。其门人魏藻徳新入,闇有宠,恨昌时甚,因与陈演共排延儒。锦衣骆养性复腾蜚语,帝遂命尽削延儒职,遣缇骑逮入京师。时旧辅王应熊被召,延儒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应熊先入,冀为请。帝知之,应熊既抵京,命之归。延儒至,安置正阳门外古庙,上疏乞哀,不许。法司以戍请,同官申救,皆不许。及是,昌时弃市,勒延儒自尽,籍其家】质实【蒋拱宸井徒人】

李自成陷甘州,巡抚佥都御史林日瑞、总兵马爌等死之。

【先是贼据西安,分兵四出,宁夏镇兵遂战杀贼数千,贼乃去。平凉甫闻警,韩王及监司以下谋遁去。知府简仁瑞谒韩王曰:“殿下轻弃三百年宗社,欲何之?纵贼压境,甘、凉诸镇军足相援,必不能支。同死社稷,亦不辱二祖列宗。”王不従。一夕其防衞卒大噪,挟王及诸郡王宗室斩闗出,胁仁瑞行。仁瑞曰:“吾平凉守也,吾去,谁与守?”韩王遂奔庆阳,官吏皆走。未几贼掠城下,士民数人革降书,乞佥名署印。仁瑞怒叱责之,正衣冠自经堂上。义民朱杰轩、孟尚池仰药死。平凉既陷,属城皆降,独华亭教谕邹邦荣、训导何相、刘率诸生共守城。城陷死莭。时自成已大发兵攻陷榆林,愤宁夏之败,悉鋭薄其城。总兵官官抚民以城降。中后卫城悉陷,乡官雍缔阖家自焚死。指挥彭凌云、百户邓徳宁与义民王风木纠众讨贼,谋泄死。贼东胜犯庆阳,围数匝。参议骰复兴集众守,发礟石杀贼,积尸满濠。久之,势不支,拜辞其母,聚妻妾子女于楼,寘薪其上,复乗城督战。城陷趣归,火其楼,母亦投火死。乃持鉄鞭走北门,击杀数贼,遂自刎。同时死难者,推官靳圣居,安化知县袁继发,都司周家彦,乡官麻僖,诸生石瑄、李彞。其属城则宁州知州董琬,环县乡官朱国祯、张宏逺亦殉难。韩王亶塉被执以去,将趍汉中,扼于官军不得入,覆其所属城固县知县司五,教训导窦汝器,乡官张凤翮、方振寰,贡生岳中衡遇害。遂遣前锋渡河入山西,而其党贺锦田、见秀等徧掠三秦郡县,巩昌之安定、防宁、秦安皆先后陷,杀其知县应昌士王垣、朱呈瓘,郷官刘跃龙,贡生张国紞载天,诸生王保民、唐维新、李洲、杨毓秀、陈周瑞、杨中葵、刘翘名、杨九仪、王玺、薛三戒、杨道泰、髙朝凤、张大才,监生陈周鼎、张大韶。移兵逼兰州,兰州人开门迎贼,贼渡河,凉州、庄浪二卫降,即进犯甘州。日瑞闻。贼至,急结西▯,严兵以待,而自率副将郭天吉等扼诸河干。适严冬,河冰合,贼踏冰过,直抵甘州城下。日瑞入城,战且守,大雪深丈许,树尽介角干折,手足皲瘃,守者咸怨。贼乗夜坎雪而登,城陷,执日瑞,诱以官,不従,磔于市。天吉及摠兵官马爌,副摠兵张举、欧阳衮、刘国栋,逰击杨威、赵宗礼、万峘,抚标中军哈维新,都司姚世儒、姜宏基、髙登科,监纪同知蓝台里,居总兵官罗国杰、赵宦,逰击李如璋,指挥赵宗祝、李栖鹍、姚天宠、张洪勲、王嘉官、赵寀,知县段自宏,教谕童志道,千总刘灿,贡生张之衡,保献书诸生张名礼、张圣翼、康国新、童士楷、丁

译任命吏部侍郎李建泰为副手,都御史方岳贡同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

【李建泰先前担任国子监祭酒,颇有声望,不久提升为吏部侍郎。到这时,皇帝命令他与方岳贡以原官职入宫值班。方岳贡历任郡守、监司,都以廉洁能干著称,被召见时应对得体,越级提拔为副都御史。没过多久,就有了这道任命。按旧例,内阁大臣没有兼任都御史衔的,只有方岳贡一人罢了】考证【李建泰,曲沃人;方岳贡,字四长,是谷城人】

十二月,周延儒因罪被赐死。

【周延儒掌权时,推荐任用侯恂、范志完督师,都败坏了事。又任用文选郎中吴昌时,勾结宦官,把持朝政。周延儒离职后,山东佥事雷縯祚弹劾范志完,御史蒋拱宸弹劾吴昌时贪污巨额钱财,言辞都牵连到周延儒。而中官说吴昌时勾结宦官李端、王裕民,泄露机密,收受重贿,就预先拟好温言告慰的人事安排,很有痕迹。皇帝非常愤怒,在中左门亲自审问吴昌时,打断他的腿,他不承认,皇帝的怒气未消。蒋拱宸当面揭发他勾结内廷,皇帝查明都是事实,于是将他下狱判死刑。这时才开始有意诛杀周延儒。起初,薛国观被赐死,人们都说是吴昌时导致的。他的门生魏藻德新入阁,暗中受宠,非常恨吴昌时,于是与陈演一起排挤周延儒。锦衣卫骆养性又散布流言,皇帝于是命令削去周延儒所有职务,派遣缇骑逮捕他进入京城。当时前首辅王应熊被召见,周延儒知道皇帝非常愤怒,在路上停留住宿,等待王应熊先进京,希望他为自己求情。皇帝知道了,王应熊到达京城后,命令他回去。周延儒到达后,被安置在正阳门外的古庙里,上疏乞求宽恕,不被允许。司法部门请求将他流放,同僚申辩救他,都不被允许。到这时,吴昌时被处死示众,勒令周延儒自尽,抄没他的家产】考证【蒋拱宸是井陉人】

李自成攻陷甘州,巡抚兼佥都御史林日瑞、总兵马爌等人殉难。

【先前贼军占据西安,分兵四处出击,宁夏镇兵于是作战杀死贼军数千人,贼军才撤退。平凉刚听到警报,韩王及监司以下官员谋划逃跑。知府简仁瑞拜见韩王说:“殿下轻易抛弃三百年的宗庙社稷,想去哪里?即使贼军压境,甘州、凉州各镇军队足以相互救援,必定不能支撑。与国家共存亡,也不辱没二祖列宗。”韩王不听从。一天晚上他的护卫士兵大声喧哗,挟持韩王及各位郡王宗室斩关而出,胁迫简仁瑞同行。简仁瑞说:“我是平凉的守臣,我走了,谁与守城?”韩王于是逃往庆阳,官吏都逃跑了。不久贼军掠夺城下,士民数人起草降书,请求签名盖印。简仁瑞愤怒地斥责他们,整理衣冠在堂上自缢。义民朱杰轩、孟尚池服毒而死。平凉失陷后,所属城池都投降,只有华亭教谕邹邦荣、训导何相,率领诸生共同守城。城破后殉节。当时李自成已大发兵马攻陷榆林,愤恨宁夏的失败,倾全力逼近该城。总兵官官抚民开城投降。中后卫城全部失陷,乡官雍缔全家自焚而死。指挥彭凌云、百户邓德宁与义民王风木纠集众人讨伐贼军,阴谋泄露而死。贼军从东胜侵犯庆阳,包围数层。参议骰复兴聚集众人守城,发射炮石杀死贼军,尸体堆积充满壕沟。过了很久,形势不能支撑,拜别母亲,将妻妾子女聚集在楼上,在上面堆放柴草,又登城督战。城破后催促回家,火烧楼,母亲也投火而死。于是手持铁鞭奔向北门,击杀数名贼军,于是自刎。同时遇难的人,有推官靳圣居,安化知县袁继发,都司马周家彦,乡官麻僖,诸生石琏、李彝。其所属城池则有宁州知州董琬,环县乡官朱祯、张宏远也殉难。韩王亶塉被俘带走,将前往汉中,被官军扼阻不能进入,其所属城固县知县司五,训导窦汝器,乡官张凤翮、方震寰,贡生岳中衡遇害。于是派遣前锋渡河进入山西,而他的党羽贺锦田、见秀等遍掠三秦郡县,巩昌的安定、防宁、秦安都先后失陷,杀死知县应昌士、王垣、朱呈瓘,乡官刘跃龙,贡生张国紞、载天,诸生王保民、唐维新,李洲、杨毓秀、陈周瑞、杨道泰、高朝凤、张大才,监生陈周鼎,张大韶。移兵逼近兰州,兰州人开门迎接贼军,贼军渡河,凉州、庄浪二卫投降,随即进犯甘州。林日瑞听说贼军到来,急忙联络西宁,严阵以待,而自己率领副将郭天吉等扼守各河岸边。恰逢严冬,河冰冻结,贼军踏冰而过,直抵甘州城下。林日瑞入城,边战边守,大雪深达一丈左右,树木都冻裂折断,手脚皲裂生疮,守城者都怨恨。贼军趁夜挖雪攀登,城破,抓获林日瑞,用官职诱惑他,他不从,被车裂于市。郭天吉及总兵官马爌,副总兵张举、欧阳衮、刘国栋,游击杨威、赵宗礼、万峘,抚标兵中军哈维新,都司马姚世儒、姜宏基、高登科,监纪同知蓝台里,署理总兵官罗国杰、赵宦,游击李如璋,指挥赵宗祝、李栖鹑、姚天宠、张洪勋、王嘉官、赵寀,知县段宏,教谕童志道,千总刘,贡生张之衡,保献书诸生康国新、童士楷、丁

伦、康万秋、祁士英,医士费圉兴,吏员梁进法,义民朱文选、马腾锦、郭世洁,并死之。居民犹汹汹欲杀贼,贼乃阖城扉,杀其民四万七千人。三边皆陷,列城望风降,惟西宁衞固守不克,留贼将贺锦围之。贼已无复后顾忧,竟长驱而东】质实【秦安,宋纳甲城,金置秦安县,明属秦州,以隶于巩昌府,今升秦州为直隶州,县仍属焉。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马爌,蔚州人。简仁瑞,字季麟,荣县人。韩王亶塉,宪王松十二世孙。朱杰轩、孟尚池,皆平凉县人。杰轩阁门殉莭,时有平凉马夫者,佚其姓名,随驿使杀贼,被执,寸磔死。何相,刘干州人。邹邦荣援曽子居武城,义欲避去,相刘曰:“吾辈委质为臣,安可以賔师自待。”邦荣乃与相刘同死。雍缔寕夏中衞人,官懐仁知县,在籍彭凌云、邓徳宁、王风木,皆宁夏衞人。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靳圣居,字淑化,长垣人。擢刑部主事,未行。袁继登,应天人。周家彦,靖边衞人,率众巷战,杀贼数百人,自刎死。麻僖,庆阳衞人,官太常少卿,在籍石瑄、李彞、安化人、董琬、开州人、朱国桢官照磨、张宏逺官武邑典史,并在籍司五教内黄人,斩诸生为贼内应者,以誓死守城陷为贼所磔。窦汝器,富平人。张凤翮官江西巡抚,方振寰官福山知县,并在籍应昌士仙居人。贼陷安定,不屈死。妻周氏亦遇害。王垣四川人,以安定知县摄防宁县事,为贼所执,胁令説后任,令应昌士降。及登垣朂以死守,被害。刘跃龙安定人,官开封同知,在籍。张国紞、戴天王、保民、康维新、李洲、杨毓秀、陈周瑞、杨中葵、刘翘名、杨九仪、王玺、薛三戒、杨道泰、髙朝凤、张大才、陈周鼎、张大韶皆安化人。保民尤保泰弟,保贞従孙宏毅。周瑞弟周哲亦以捍贼被杀。郭天吉榆林衞人,张举安邱人力战死,一家俱殉。欧阳衮、刘国栋、杨威、赵宗礼、万峘、姜宏基、髙登科皆廿州卫人。衮焚其妻子,巷战死。国栋阖门自焚死。威为贼防侯絶胫死。宗礼将火其家,仆负其子金刚保以逃,宗礼手刃之家无一人脱者。峘従林日瑞杀贼,为贼所执磔死。蓝台光州人,罗俊杰副总兵,一贯子弟俊士亦殉莭。李如璋同子起凤、祥凤、集凤射贼皆被杀。赵宗祝与子寀自刎,妻妾亦投缳死。李栖鹍、张洪勲、王嘉官皆巷战力竭自刎。姚天宠迎战被杀,家人皆自焚死。段自宏官太湖知县,在籍捐赀饷士,城陷自刎。童志道官靖逺衞教谕,在籍。刘灿副摠兵,国栋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林日瑞、马爌、段复兴、郭天吉忠烈。雍缔、彭凌云、靳圣居、周家彦、司五教、刘跃龙、张攀、欧阳衮、刘国栋、杨咸、赵宗礼、万峘、哈维新、姚世】

译伦、康万秋、祁士英,医生费圉兴,吏员梁进法,义士朱文选、马腾锦、郭世洁,都死了。百姓仍然愤怒地想要杀贼,贼于是关闭城门,杀了百姓四万七千人。三边地区都沦陷了,各城望风投降,只有西宁卫坚守没有被攻克,贼留下将领贺锦包围它。贼已经没有后顾之忧,竟然长驱直入向东进发。

【考证】秦安,宋代叫纳甲城,金代设置秦安县,明代隶属秦州,归巩昌府管辖,现在提升秦州为直隶州,县仍然隶属于它。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

马爌,蔚州人。简仁瑞,字子麟,荣县人。韩王亶塉,是宪王松的十二世孙。朱杰轩、孟尚池,都是平凉县人。朱杰轩在阁门殉节,当时有个平凉的马夫,不知姓名,跟随驿使杀贼,被抓获,被寸磔而死。何相,刘干州人。邹邦救援曾子居武城,曾子想避开离去,何相对他说:“我们既然委身做臣子,怎么可以像宾客一样对待军队呢。”邦荣于是与何相一同死去。雍缔是宁夏中卫人,官任怀仁知县,在籍的彭凌云、邓德宁、王风木,都是宁夏卫人。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

靳圣居,字淑化,长垣人,提拔为刑部主事,还没有上任。袁继登,应天人。周家彦,靖卫人,率领众人巷战,杀贼数百人,自刎而死。麻僖,庆阳卫人,官任太常少卿,在籍的石瑄、李彝、安化人、董琬、开州人,朱国桢官任照磨,张宏远官任武邑典史,都在籍的司五教内黄人,斩杀做贼内应的生员,誓死守城,城陷后被贼磔死。窦汝器,富平人。

张凤翮官任江西巡抚,方振寰官任福山知县,都在籍的应昌士仙居人。贼攻陷安定,不屈而死。妻子周氏也遇害。王垣四川人,以安定知县代理防宁县事务,被贼抓获,胁迫他劝说后任,让应昌士投降。等到王垣登城勉励众人死守,被害。刘跃龙安定人,官任开封同知,在籍。

张国紞、戴天王、保民、康维新,李洲、杨毓秀、陈周瑞、杨中魁、刘翘名、杨九仪、王玺、薛三界、杨道泰、高朝凤、张大才、陈周鼎、张大韶都是安化人。保民是尤保泰的弟弟,保贞的从孙宏毅。周瑞的弟弟周哲也因为抵御贼兵被杀。郭天吉榆林卫人,张举安邱人力战而死,全家都殉节。欧阳衮、刘国栋、杨威、赵崇礼、万峘、姜宏基、高登科都是廿州卫人。

衮烧死妻子儿女,巷战而死。国栋全家自焚而死。威被贼兵砍断脚胫而死。崇礼将要烧死全家,仆人背着他的儿子金刚保逃跑,崇礼亲手杀了仆人,家中没有一人逃脱。峘跟随林日瑞杀贼,被贼抓获磔死。蓝台光州人,罗俊杰副将,一贯子弟俊士也殉节。李如璋同儿子起凤、祥凤、集凤射杀贼兵都被杀。赵宗祝与儿子寀自刎,妻妾也上吊而死。李栖鹍、张洪勋、王嘉官都巷战力气用尽自刎。姚天宠迎战被杀,家里人都自焚而死。

段自宏官任太湖知县,在籍出资犒劳士兵,城陷自刎。童志道官任靖远卫教谕,在籍。刘灿副总兵,国栋的儿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林日瑞、马爌、段复兴、郭天吉利忠烈。雍缔、彭凌云、靳圣居,周家彦、司五教、刘跃龙,张攀、欧阳衮、刘国栋,杨咸、赵崇礼、万峘,哈维新、姚世

【儒姜宏基,髙登科,罗俊杰,赵宦,赵宗祝,李栖鹍,姚天宠,张洪勲,王嘉官,叚自宏,烈愍,简仁瑞,袁继登,董琬,方振寰,应昌士,王垣,蓝台,李如墇,莭愍,朱杰轩等,及平凉马夫,并入祠】

【甲申】崇祯十七年【是年三月流贼陷京师,五月福王由崧称帝于南京】我

  大清

  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

【臣等谨按,前代史家书法,体例攸殊,每于厯朝嬗代之际,各存私见,意有偏向,转至失实。如《续纲目》于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即分注明年元主北奔,而系以元亾。去二十八年为洪武元年,且顺帝十五年,明祖起兵后,于元之政事,即别书「元」以表异。钦惟我】

【皇上折衷至义,悉凖大公。于编纂《通鉴辑览》时,特谕馆臣:「以进退予夺,闗系万世公论,必斟酌持平,权衡始协。」明崇祯十七年,明统犹存,仍当大书纪嵗。即福王偏立江左,尚可比于宋代建炎之例,年号仍従分注;而提纲则书「明」字,以别之。直至芜湖被执,始大书「明亾」,仰见】

【圣人笔削,必辨统存实,祛史家之私议,揭持世之闳纲,以视《春秋》谨严,古今一揆。兹臣等奉命订《纲目三编》,敬遵御防,排纂义例,昭然我】

【皇上垂法万世之微意,信可悬诸日月而不朽矣】

  春正月朔李自成僭号于西安

【自成久觊尊号,惧张献忠为患,既入秦,通好献忠,献忠厚币逊词以报之,自成喜,遂僭称王,改名自晟,国号大顺,改元永昌,追尊其曽祖以下加諡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増置六政府尚书等伪官,以宋企郊为吏政尚书,陆之祺为户政尚书,巩焴为礼政尚书,张嶙然为兵政尚书,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三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定军制,有一马儳行列者斩之,马腾入田苗者斩之,籍步兵四十万,马兵六十万,令宏文馆学士李化鳞等草檄驰谕逺近,指斥乗舆,有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焬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絶少」,又云「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叙重重,民有偕亾之痛」,见者无不扼腕。是日大雨霾,黄雾四塞。有邱従周者,都司吏也,长不满三尺,素懐义愤,伺自成出乗醉,直至其前,防手骂曰:「若一贫贱细民,今妄据王府,僭称伪号,逆天背理,吾见汝尸之万▯也!」自成大怒,立斫杀之】质实【张嶙然归安人,李化鳞韩城人】

  李建泰自请督师▯贼许之

【自成初逼山西,建泰虑郷邦被祸,家富于赀,可籍佐军,毅然有灭贼志,常与同官言之。防帝闻自成僭号,大惊,且叹曰:“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亾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面目见于地下?朕愿督师,亲决一战,身死沙塲,无恨;但死不瞑目耳。”语毕痛哭。陈演、蒋徳璟诸辅臣请代,俱不许。建泰顿首曰:“臣家曲沃,愿出私财饷军,不烦官帑,请提师以西。”帝大喜,慰劳再三,曰:“卿若行,朕当仿古推毂礼。”遂加建泰兵部尚书,赐尚方劒,便宜従事行遣将礼,以特牲告太庙。帝御正阳门楼,衞士东西列,自午门扺城外,旌旗甲仗甚盛。内阁五府六部都察院掌印官及京营文武大臣俱侍立。鸿胪賛礼,御史纠仪,赐之宴。御席居中,诸臣陪侍,酒七行。帝手金巵亲酌建泰者三,乃出手勅曰:“代朕亲征。”建泰顿首谢,且辞行。帝目送之。行数里所,乗肩舆忽折,众以为不祥。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所擕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家赀尽没,惊悸称病,日行三十里。士卒多道亾,至定兴城门闭不纳,留三日,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定贼锋已逼。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方守城,建泰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以尚方劒恐之,或曰:“金御史毓峒监军,亟推出视。”信乃纳之,遂屯城中】质实【何复字见元,平度人;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金毓峒,保定卫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何复追諡烈愍,邵宗元、金毓峒俱追諡忠烈】

译儒生姜宏基、髙登科、罗俊杰、赵宦、赵宗祝、李栖鹍、姚天宠、张洪勲、王嘉官、叚自宏、烈愍、简仁瑞、袁继登、董琬、方振寰、应昌士、王垣、蓝台、李如墇、莭愍、朱杰轩等人,以及平凉的马夫,一并入祠祭祀。

【甲申】崇祯十七年【这一年三月,流寇攻陷京城,五月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

【臣等谨按,前代史家的书写法则,体例各不相同,每当历朝更替之际,各自存有私见,心意有所偏向,反而导致失实。如《续纲目》在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就分别注明次年元主北逃,并系以“元亡”。将二十八年定为洪武元年,而且顺帝十五年,明太祖起兵后,对于元朝的政事,就另书“元”字以示区别。钦惟我】

【皇上折中至理,完全符合大公之道。在编纂《通鉴辑览》时,特别谕示馆臣:“以进退予夺,关系万世公论,必须斟酌持平,权衡才能协调。”明崇祯十七年,明朝正统尚存,仍应大书纪年。即使福王在江左偏安立国,尚可比作宋代建炎之例,年号仍从分注;而提纲则书“明”字,以作区别。直至芜湖被俘,才大书“明亡”,仰见】

【圣人笔削,必定辨别正统存实,祛除史家的私议,揭示持世的宏大纲领,这与《春秋》的谨严,古今一致。现在臣等奉命修订《纲目三编》,敬遵御旨,排纂义例,昭然可见我】

【皇上垂范万世的深意,确实可以悬于日月而不朽了】

春季正月朔日,李自成在西安僭称帝号。

【李自成长久觊觎尊号,惧怕张献忠成为祸患,进入陕西后,与张献忠通好,张献忠以厚礼谦词回报,李自成很高兴,于是僭称王,改名自晟,国号大顺改元永昌,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立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担任,增设六政府尚书等伪官,以宋企郊为吏部尚书,陆之祺为户部尚书,巩焴为礼部尚书,张嶙然为兵部尚书,恢复五等爵位,大封功臣,侯爵刘宗敏以下九人,伯爵刘体纯以下七十三人,子爵三十人,男爵五十五人,制定军制,有一马错乱行列者斩首,马匹闯入田苗者斩首,登记步兵四十万,骑兵六十万,命令宏文馆学士李化鳞等人起草檄文驰告远近,指责皇帝,其中有云“君主并非非常昏庸,孤立而灶火常多,臣下尽行私比结党,而公忠极少”,又说“监狱囚犯累累,士人没有报效之心,征敛重重,百姓有共同逃亡的痛苦”,见到的人无不扼腕叹息。这天大雨阴霾,黄雾四塞。有个叫邱从周的,是都司吏,身高不满三尺,素怀义愤,趁李自成外出醉酒,直至其前,拍手骂道:“你只是一个贫贱小民,现在妄据王府,僭称伪号,逆天背理我见你尸横万段!”李自成大怒,立即将他斩首】质实【张嶙然是归安人,李化鳞是韩城人】

李建泰自请督师〇贼许之

【李自成起初逼近山西,李建泰忧虑家乡遭祸,家中富有资财,可以征用资助军队,毅然有灭贼之志,常与同僚谈论。恰逢皇帝听闻李自成僭称帝号,大惊,且叹息说:“我不是亡国之君,事事都是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的天下,一朝失之,有何面目见于地下?我愿督师,亲自决一死战,身死沙场,无恨;只是死不瞑目罢了。”说完痛哭。陈演、蒋德璟等辅臣请求代劳,都不允许。李建泰叩头说:“臣家在曲沃,愿出私财饷军,不麻烦官库,请提师向西。”皇帝大喜,再三慰劳,说:“你如果去,朕当效仿古礼推毂。”于是加李建泰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从事行遣将礼,用特牲祭告太庙。皇帝登上正阳门楼,卫士东西排列,从午门到城外,旌旗甲仗甚盛。内阁、五府、六部、都察院掌印官及京营文武大臣都侍立。鸿胪寺赞礼,御史纠仪,赐宴。御席居中,诸臣陪侍,酒过七巡。皇帝手执金杯亲自为李建泰斟酒三次,于是出手敕说:“代朕亲征。”李建泰叩头谢恩,且辞行。皇帝目送他。走了几里路,乘坐的肩舆忽然折断,众人认为不祥。李建泰以宰辅身份督师,兵力和粮草都缺乏,所带只有五百人。刚出京城,听闻曲沃已被攻破,家产尽没,惊悸称病,每天只走三十里。士兵多在路上逃亡,到定兴城门关闭不接纳,停留三天,攻破城门,鞭打其长官,抵达保定时贼锋已逼近。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正在守城,李建泰叩门求入,邵宗元等不允许。李建泰以尚方剑恐吓,有人说:“金御史毓峒监军,赶紧推出查看。”相信后才接纳他,于是驻扎城中】质实【何复字见元,是平度人;邵宗元字景康,是砀山人;金毓峒,是保定卫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何复被追谥为烈愍,邵宗元、金毓峒都被追谥为忠烈】

南京地震

【是月庚寅,凤阳地震。至是乙夘,南京地又震】

译南京地震

【本月庚寅日,凤阳发生地震。到了乙夘日,南京地区又发生地震】

以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先是,景文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覈有法,治军精严。尝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着为例。继拜兵部尚书,以事削籍。后起用,改工部。至是,李建泰出督师,景文遂以本官与瑜同入阁辅政。帝曰:“朕知卿久,今急而用卿,恨晚。卿尚勉之。”景文请释系狱张国维等,帝立従其言。李自成渐逼京师,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景文言:“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帝是其言】质实【请释系狱张国维等,崇祯十六年我】

【大清兵入几辅,张国维檄赵光抃拒墿山,八总兵之师皆溃,言者诋国维,乃觧职下狱。至是,范景父请释之】张献忠入四川。

  【献忠自荆州趍蜀陷夔州石柱土官秦良玉驰援兵寡败归献忠至万州水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进陷佛圗闗时四川巡抚陈士竒已谢事驻重庆或劝之去士竒不可与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等竭力拒守贼扺城下撃以滚礟贼死者无数黑夜宻云四布贼穴地轰城城遂陷士竒等皆被执士竒大骂贼缚于教塲时瑞王常浩避闯贼自汉申来奔亦与焉指挥顾景泣告献忠曰宁杀吾无害帝子贼怒遂害王并杀景天忽无云而雷者三贼有震者献忠仰天诉曰我杀人何与天事用大礟向天丛击俄晴霁遂肆惨僇士竒等骂不絶口而死】质实【按秦良玉夔州败归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妇人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生事逆贼哉悉召所部将曰有従贼者族无赦乃分兵守四境后贼招土司独无敢至石柱者瑞王常浩神宗第五子天启七年之藩汉中及冦逼将吏不能救乞师于蜀遂奔重庆陇西士大夫俱挈家以从张献忠防重庆被执遇害従死者甚众陈士竒字平人漳浦人陈纁钟祥人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王锡新建人顾景里系无考 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陈士竒王行俭王锡忠烈陈纁莭愍顾景烈愍】

二月,李自成陷太原,别遣将犯畿南,陷真定。

【自成渡河,连破蒲州、汾州。知府侯君捛、知汾阳县刘必达俱死之,遂攻太原。先是,蔡懋徳出师平阳,以疲兵三千当百万狂冦,而太原汹汹。晋王又手檄趣懋徳还省。懋徳于十六年十二月十八日遂去平阳,二十日贼抵河津,副将陈尚智失守奔还平阳。二十二日贼拔平阳,尚智出走。二十八日懋徳还太原。至是,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言曰:「晋河二千里,平阳居其半。抚臣懋徳不待春融冰泮,遽尔平阳返斾,贼即于明日报渡矣。随行马步千人,即宜倍道西向,召集陈尚志叛卒,移檄各路防兵援▯,乃不发一矢,终嵗至省匝月余,郡皆失,是谁之过欤?」有诏夺官候勘。时陈尚志叛降于贼。于是懋徳誓师于太原,官吏军民咸在。懋徳哭,众皆哭。罢官命适至,或请出城候代,懋徳不可,曰:「吾已辨一死。」遂调兵坚守。贼薄城下,遣部将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等出战死之。懋徳草遗表,调部将张雄守大南门,雄已缒城降贼。语其党曰:「城东南角楼火器火药皆在我下,即焚楼。」夜中火起,风转烈,守者皆散,贼遂登城。懋徳北面再拜,出遗表付人间道达京师,即自刎。麾下持之。时中军副摠兵应时盛请下城巷战,顾懋徳曰:「上马。」懋徳上马,时盛持矛突杀贼数十人。既而贼骑充斥,时盛呼曰:「出西门。」懋徳遽下马曰:「我当死封疆,诸君自去。」众复拥懋徳至水西门,懋徳叱曰:「欲陷我不忠耶?」复下马据地坐。时盛已出城杀妻子,还顾不见,复斫门入,语懋徳曰:「请与公俱死。」懋徳就缢未絶,时盛释甲加其肩,乃絶。时盛取弓▯自经死。其同时自刎者为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等。其余官吏则有布政使赵建极骂贼死,副使毛文炳被执不屈死,其妻赵氏、妾李氏、陈氏俱投井死。参议蔺刚中、佥事毕拱辰、知府孙康、周同知李一清、长史范志泰、副将恵光祚俱不屈死,都同。张宏业自缢死,其妻赵氏,子凝秀

译任命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同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

【此前,范景文被提拔为兵部添注左侍郎,在通州训练军队。通州镇守刚设立,士兵都是招募来的。范景文综合考核有法度,治军精干严格。他曾请求有关部门切实实行一条鞭法,徭役由官府承担,百姓稍微资助费用,供应物资平价购买,不设立官定价格的名目。皇帝命令永远作为定例。后来范景文拜任兵部尚书,因事被削去官籍。之后被起用,改任工部。至此,李建泰出京督师,范景文于是以原官职与邱瑜一同入阁辅佐政事。皇帝说:“我了解你很久了,现在危急时刻才任用你,深感遗憾太晚。你还请努力吧。”范景文请求释放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张国维等人,皇帝立即听从了他的话。李自成逐渐逼近京师,有人请求皇帝南巡,皇帝命令在阁中集议。范景文说:“只有巩固人心,坚守城池等待援军罢了,除此之外不是臣所知道的。”皇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考证【请求释放被关押在监狱中的张国维等人:崇祯十六年】

【大清军队进入畿辅地区,张国维发文命令赵光抃在墿山抵抗,八位总兵的军队都溃败了,言官诋毁张国维,于是他被解职下狱。至此,范景文请求释放他】张献忠进入四川。

【张献忠从荆州趋向四川,攻陷夔州,石柱土司官秦良玉率军救援,因兵少战败而归。张献忠到达万州,因水涨停留屯兵三个月,随后攻破涪州,进军攻陷佛图关。当时四川巡抚陈士奇已经辞官,驻扎在重庆,有人劝他离开,陈士奇不答应,与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等竭力抵抗坚守。贼兵抵达城下,用滚石炮击打,贼兵死伤无数。黑夜乌云密布,贼兵挖地道轰击城墙,城墙于是陷落,陈士奇等人都被俘获。陈士奇大骂贼兵,贼兵将他绑在教场上。当时瑞王朱常浩躲避闯贼,从汉中逃奔而来,也在此处。指挥顾景哭着告诉张献忠说:“宁可杀我,不要伤害帝王的儿子。”贼兵愤怒,于是杀害了瑞王,并杀了顾景。天空忽然没有云彩却打了三次雷,贼兵感到震惊。张献忠仰天诉说:“我杀人,与天何干?”用大炮向天空密集轰击,不久天晴,于是肆意残杀,陈士奇等人骂不绝口而死】考证【按:秦良玉在夔州战败归来,慷慨地对众人说:“我兄弟二人都死于王事,我作为一个柔弱妇人,蒙受国家恩惠二十年,现在不幸到了这一步,怎敢以余生侍奉逆贼呢?”于是召集所有部将说:“有跟随贼兵的,灭族不赦。”于是分兵防守四境,后来贼兵招降土司,唯独没有敢到石柱的。瑞王朱常浩是神宗第五子,天启七年就藩汉中,等到贼寇逼近,将吏不能救援,向四川乞求援军,于是逃奔重庆,陇西士大夫都带着家眷跟随。张献忠攻打重庆被俘遇害,跟随死节的人很多。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陈纁,钟祥人;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王锡,新建人;顾景籍贯不详。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陈士奇、王行俭、王锡为忠烈,陈纁为节愍,顾景为烈愍】

二月,李自成攻陷太原,另外派遣将领侵犯畿南,攻陷真定。

【李自成渡过黄河,接连攻破蒲州、汾州。知府侯君谟、知汾阳县刘必达都战死,于是攻打太原。此前,蔡懋德出兵平阳,用三千疲惫之兵抵挡百万狂寇,而太原局势动荡。晋王又亲手发檄文催促蔡懋德回省城。蔡懋德于十六年十二月十八日于是离开平阳,二十日贼兵抵达河津,副将陈尚智失守逃回平阳。二十二日贼兵攻克平阳,陈尚智出走。二十八日蔡懋德回到太原。至此,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奏说:“晋河二千里,平阳占据一半。抚臣蔡懋德不等待春天冰雪融化,就急忙从平阳返回,贼兵就在第二天报告渡河了。随行马步千人,就应当加倍速度向西,召集陈尚智的叛卒,发檄文命令各路防兵救援,却不发一箭,整年到省城一个多月,郡县都失守,这是谁的过错呢?”有诏书剥夺官职等待查勘。当时陈尚智叛变投降贼兵。于是蔡懋德在太原誓师,官吏军民都在场。蔡懋德哭泣,众人都哭泣。罢官的命令正好到达,有人请求出城等候接替者,蔡懋德不答应,说:“我已经决定一死。”于是调兵坚守。贼兵逼近城下,派遣部将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等出城作战,战死。蔡懋德起草遗表,调派部将张雄守卫大南门,张雄已经用绳子吊下城墙投降贼兵。对他的同伙说:“城东南角楼的火器火药都在我下面,就焚烧角楼。”半夜火起,风更猛烈,守军都散去,贼兵于是登城。蔡懋德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拿出遗表交给民间道路传达到京师,随即自刎。部下阻止他。当时中军副总兵应时盛请求下城巷战,看着蔡懋德说:“上马。”蔡懋德上马,应时盛持矛突击杀死贼兵数十人。不久贼兵骑兵充满,应时盛呼喊说:“出西门。”蔡懋德急忙下马说:“我应当死于封疆,各位自己离去。”众人又拥着蔡懋德到水西门,蔡懋德斥责说:“想要陷我不忠吗?”又下马据地而坐。应时盛已经出城杀了妻子儿女,回头不见蔡懋德,又砍门而入,对蔡懋德说:“请与您一起死。”蔡懋德上吊未死,应时盛脱下铠甲加在他的肩上,于是气绝。应时盛取弓自缢而死。同时自刎的有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等。其余的官吏则有布政使赵建极骂贼而死,副使毛文炳被俘不屈而死,他的妻子赵氏、妾李氏、陈氏都投井而死。参议蔺刚中、佥事毕拱晨、知府孙康、周同知李一清、掌史范志泰、副将惠光祚都不屈而死,都同。张宏业自缢而死,他的妻子赵氏,儿子凝秀

,俱殉死。指挥韩似雍,千户王徳新,晋府典仗官樊子英等,皆城陷殉莭死。贼入城,胁晋王求桂,执之,遂连陷黎城、临晋、潞安,执沈世子,进攻代州,总兵周遇吉力拒,食尽退守宁武,贼遂抵故闗,分兵趍真定,檄总督徐标降,标斩其使,率众拒守。真定知府邱茂华与中军谢加福害之,以城降贼。贼乃攻彰徳,赵王常防亦降】质实【临晋,晋桑泉地,隋置桑泉县,唐分置温泉县,后改临晋县,宋金仍旧,元以虞乡县省入,明属平阳府,今属蒲州府。故闗在井陉县西界,接山西平定州。晋王求桂,晋防王防十世孙,贼胁入北京,后不知所终。沈世子,沈简王模后,简王封潞,故沈府在潞安。赵王常防,赵王髙燧后,万厯时穆王常清薨,世子由松前卒,弟夀光王由桂子慈▯嗣,薨无子,又以穆王弟常防嗣。侯君招,商州人刘必达,陜西山阳人蔡懋徳,字公虞,昆山人应时盛,辽东人牛勇,朱孔训,王永魁,里系无考。赵建极,河南永宁人。毛文炳,郑州人。蔺简中,字坦生,陵州人。毕拱辰,字星伯,掖州人。孙康周,字晋侯,安邱人。范志泰,虞城人。张宏业,忻州人。徐标,字凖明,济宁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蔡懋徳忠恪,应时盛忠烈,刘必达赵建极毕拱辰孙康周等俱烈愍。侯君招毛文炳蔺刚中范志泰张宏业韩似雍等俱节愍。徐标忠莭。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王徳新樊子英等俱入祠】

译(他们)都殉难而死。指挥韩似雍、千户王德新、晋王府典仗官樊子英等人,都在城破时殉节而死。叛贼进入城中,胁迫晋王求桂,将其抓获,于是接连攻陷黎城、临晋、潞安,抓获沈世子,进攻代州,总兵周遇吉竭力抵抗,粮草耗尽后退守宁武,叛贼于是抵达故关,分兵趋向真定,发檄文命令总督徐标投降,徐标斩杀了叛贼的使者,率领众人抵抗守卫。真定知府邱茂华与中军谢加加福杀害了徐标,开城投降叛贼。叛贼于是攻打彰德,赵王常防也投降了。

【考据】临晋,是晋地桑泉的地方,隋朝设置桑泉县,唐朝分设温泉县,后来改为临晋县,宋金两代沿袭旧制,元朝将虞乡县并入,明朝隶属于平阳府,现在属于蒲州府。故关在井陉县西界,连接山西平定州。晋王求桂,是晋定王朱求桂的十世孙,被叛贼胁迫进入北京,后来不知下落。沈世子,是沈简王朱模的后代,简王封地在潞州,所以沈王府在潞安。赵王常防,是赵王朱高燧的后代,万历年间穆王朱常清去世,世子朱由松早逝,弟弟寿光王朱由桂的儿子朱慈炤继承爵位,去世后没有儿子,又让穆王的弟弟朱常防继承。侯君招,是商州人;刘必达,是陕西山阳人;蔡懋德,字公虞,是昆山人;应时盛,是辽东人;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籍贯不详。赵建极,是河南永宁人。毛文炳,是郑州人。蔺简中,字坦生,是陵州人。毕拱辰,字星伯,是掖州人。孙康周,字晋侯,是安邱人。范志泰,是虞城人。张宏业,是忻州人。徐标,字准明,是济宁州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蔡懋德谥号忠恪,应时盛谥号忠烈,刘必达、赵建极、毕拱辰、孙康周等人都谥号烈愍。侯君招、毛文炳、蔺刚中、范志泰、张宏业、韩似雍等人都谥号节愍。徐标谥号忠节。牛勇、朱孔训、王永魁、王德新、樊子英等人都入祀祠庙。

下诏罪已

【诏畧曰:朕嗣守鸿绪,十有七年,深念上帝陟降之威,祖宗付托之重,宵旦兢惕,防敢怠荒。乃者灾害频仍,流氛日炽,赦之益骄,抚而辄叛,甚有受其煽惑,顿忌敌忾者。朕为民父母,不得卵翼之民;万朕赤子,不得懐保之罪。非朕躬谁任其责?所以使民罹锋镝,蹈水火,殣量以壑,骸积成邱者,皆朕之过也。使民输刍挽粟,居送行赍,加贼多无艺之征,预支有称贷之苦,耇又朕之过也。使民室如悬磬,田卒汚莱,望烟火而无门,号冷风而絶命者,又朕之过也。使民日月告凶,旱潦荐至,师旅所处,疫疠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丛室家之怨者,又朕之过也。至于用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植党而清议不闻,武将骄懦而军功不奏,皆由朕抚驭失道,诚感未孚。中夜此心,局蹐无地。朕自今痛加创艾,深省夙愆,要在惜人才以培元气,守旧制以息烦嚣,行不忍之政以收人心,蠲额外之科以养民力。其罪废诸臣,有公忠正直,亷洁干才,尚堪用者,不拘文武,吏兵二部确覈推用。草泽豪杰之士,有恢复一郡一邑者,授官世袭。即陷没脇従之流,能舍逆反正,率众来归,许赦罪立功。能擒闯献二贼,仍予封侯之赏。忠君爱国,人有同心,雪耻除凶,谁无公愤?尚懐祖宗之厚凙,助成厎定之大勲,思克厥愆,厯告朕意。于是发帑金五千治守具。左都御史李邦华宻请南迁及太子抚军江南,皆不报。邦华又请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宁国二府拱防两京,帝得疏意,动绕殿行,且读且叹,将行其言。防帝召对羣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迁便,给事中光时亨以倡言泄宻纠之。帝曰:「国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罢邦华防不议。及贼势急,复遣内臣髙起潜、杜勲等分监边镇及畿辅要害】质实【李明睿南昌人,光时亨桐城人】

发明【明事至此,存亾在于呼吸矣。而犹遣内臣监边镇守畿辅一切要地,升之宵小。于是若辈専守城事,百官皆不敢问。虽有忠义之士,且为掣肘而莫可如何。卒之卖国售奸,如杜勲、杜之秩等,即以所守闗城降贼。而曹化淳旋复开门迎贼。观勲劝求禅位,及我辈富贵固在之言,可胜痛恨哉!夫有明蠹政,莫甚于信用内臣监军镇守,覆辙累累。庄烈际危急之秋,尚不惜躬蹈其败,可谓至死不悟者矣。欧阳修《五代史传》谕有云:「自古宦者之祸深矣。明者未形而知惧,暗者患及而犹安焉。至于乱亾而不可悔也。」信夫】

  陈演罢

【演与魏藻徳排去周延儒,演遂为首辅。帝倚信演,台省附延儒者尽趍演门。当是时,国家累卵,中外举知其不支。演庸才寡学,一无筹画,顾以贿闻。及李自成陷陜西,逼山西,廷议撤宁逺总兵吴三桂兵入守山海闗,防应京师,帝意亦然之。演持不可,后帝决计行之。三桂始用海船渡辽民入闗,往返者再,而自成已陷宣大矣。演惧不自安,引疾求罢,诏许之,赐道里费五十金,彩币四表里,乗传行。演既谢事,蓟辽总督王永吉上疏力抵其罪,请置之典刑。演入辞,自言佐理无状,帝怒曰:“汝一死不足蔽辜”,叱之去。演赀多不能遽行,遂留京师】

李自成陷宁武闗总兵官周遇吉力战死之。

【初遇吉驻代州,凭城固守,而潜出兵击贼,连数日,杀贼无算。防食尽援絶,退保宁武,贼亦踵至。大呼五日不降者,屠其城。遇吉四面发大礟,杀贼万人,火药且尽,外围转急。或请甘言绐之,遇吉怒曰:「若辈何怯耶?今能胜一军,皆忠义,即不支,缚我予贼。」于是设伏城内,出弱卒诱贼入城,急下闸,杀数千人。贼用礟攻城,圯复完者再,伤其四骁将。自成惧欲退,其将曰:「我众百倍于彼,但用十攻一更畨进,蔑不胜矣。」自成従之,前队死后复继。官军力尽,城遂陷。遇吉巷战,马蹶徒步跳荡,尚格杀数十人,身被矢如猬,竟为贼执,大骂不屈。贼悬之髙竿,丛射杀之。遇吉妻刘氏素勇健,率妇女数十人据山巅,公廨登屋而射,每一矢毙一贼,贼不敢逼。纵火焚之,阖家尽死。

译下诏罪己

【诏书大略说:我继承祖宗基业,已有十七年,深深念及上天升降的威严,祖宗托付的重任,日夜警惕,不敢懈怠荒废。近来灾害频繁,流寇气焰日盛,赦免他们反而更加骄横,安抚他们却随即反叛,甚至有人受到煽惑,竟然忌恨起抗敌的义愤。我作为百姓的父母,不能庇护百姓;万民是我的赤子,不能怀保他们的罪过。除了我自身,谁承担这个责任?致使百姓遭受刀兵,陷入水火,饿死填满了沟壑,尸骨堆积成山,这都是我的过错。致使百姓运送草料粮食,居住和出行都要供给,加上贼寇没有定数的征敛,预先支取有借贷的痛苦,这都是我的过错。致使百姓家中空荡如悬磬,田地荒芜长满杂草,望着烟火却无处投奔,对着寒风呼号而断绝性命,这也是我的过错。致使百姓日月显示凶兆,旱涝灾害接连到来,军队驻扎之处,瘟疫成为祸殃,上违背天地之和,下聚集家庭之怨,这也是我的过错。至于任用大臣不守法度,任用小臣不廉洁,言官结党而清正的议论听不到,武将骄横懦弱而军功不显著,这都是因为我驾驭失当,诚意未能使人信服。半夜里这颗心,局促不安,无处容身。我从今以后痛加惩戒,深刻反省过去的过失,关键在于爱惜人才以培养元气,坚守旧制以平息烦扰,施行不忍心的政治以收拢人心,免除额外的赋税以养护民力。那些被定罪罢免的臣子,如果有公忠正直、廉洁干练之才,尚堪任用的,不论文武,吏部兵部要确切核查推荐任用。民间豪杰之士,如果有恢复一郡一邑的,授予官职世袭。即使是陷没胁从的人,能舍弃叛逆回归正道,率领众人来归顺,允许赦免罪过建立功劳。能擒获闯、献二贼的,仍然给予封侯的赏赐。忠君爱国,人人同心,雪耻除凶,谁没有公愤?还怀念祖宗的深厚恩德,帮助成就平定的大功,思考改正过失,历次告知我的意思。于是发出国库金银五千两整治守城器具。左都御史李邦华秘密请求南迁以及太子到江南监国,都没有回复。李邦华又请求定王、永王分封太平、宁国二府拱卫两京,皇帝得到奏疏的意思,在殿中来回走动,一边读一边叹息,将要实行他的话。恰逢皇帝召见群臣,中允李明睿上疏说南迁方便,给事中光时亨以泄露机密弹劾他。皇帝说:“国君为社稷而死,是正道。我的志向已定。”于是罢免了李邦华,不再议论南迁。等到贼势紧急,又派遣宦官高起潜、杜勋等分别监守边镇及京畿要害】质实【李明睿是南昌人,光时亨是桐城人】

发明【明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存亡就在呼吸之间了。却还派遣宦官监守边镇和京畿一切要地,提升这些小人。于是这些人专门守城,百官都不敢过问。虽然有忠义之士,也被掣肘而无可奈何。最终卖国求荣,如杜勋、杜之秩等,就凭借所守的关城投降贼寇。而曹化淳随即开门迎贼。看杜勋劝求禅位,以及“我们富贵依旧”的话,令人痛恨不已!明朝败坏政治,没有比信用宦官监军镇守更严重的了,覆辙累累。崇祯帝在危急之时,尚不惜亲自蹈入失败,可谓至死不悟啊。欧阳修《五代史传》序中说:“自古以来宦官的祸害很深了。明智的人在祸患未形成时就感到恐惧,昏昧的人在祸患临头时还安然无恙。直到国家灭亡而不可后悔。”确实如此】

陈演被罢免

【陈演与魏藻德排挤去周延儒,陈演于是成为首辅。皇帝倚重信任陈演,台省依附周延儒的人都趋附陈演门下。当时,国家危如累卵,内外都知道它支撑不住。陈演庸才少学,毫无筹划,却以贿赂闻名。等到李自成攻陷陕西,逼近山西,朝廷商议撤去宁远总兵吴三桂的兵力入守山海关,策应京师,皇帝心意也认为可行。陈演坚持不可,后来皇帝决计实行。吴三桂开始用海船渡辽民入关,往返两次,而李自成已经攻陷宣府大同了。陈演恐惧不安,称病请求罢免,皇帝下诏允许,赐给路费五十金,彩币四表里,乘坐驿车出行。陈演已经辞官,蓟辽总督王永吉上疏极力抵斥他的罪过,请求将他置于刑法。陈演入宫辞行,自陈辅佐治理无状,皇帝愤怒地说:“你死一个不足以抵罪”,喝令他离去。陈演资财多不能立即出行,于是留在京师】

李自成攻陷宁武关,总兵官周遇吉奋力作战而死。

【起初周遇吉驻守代州,凭借城池固守,却暗中出兵攻击贼寇,连续几天,杀贼无数。恰逢粮食吃完援军断绝,退守宁武,贼寇也跟随而至。大喊五日不投降的,屠杀全城。周遇吉四面发射大炮,杀贼万人,火药即将耗尽,外围更加紧急。有人请求用甜言蜜语欺骗他们,周遇吉愤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胆怯?现在能战胜一军,都是忠义,即使不能支撑,绑我交给贼寇。”于是设伏在城内,派出弱兵引诱贼寇入城,急忙放下闸门,杀数千人。贼寇用大炮攻城,城墙倒塌又修复两次,杀伤他的四个骁将。李自成害怕想要撤退,他的将领说:“我们人数百倍于他们,只用十人攻一人轮番进攻,没有不胜的。”李自成听从了他,前队死后又接着上。官军力气用尽,城于是陷落。周遇吉巷战,马跌倒徒步跳荡,还格杀数十人,身上中箭像刺猬,最终被贼寇抓住,大骂不屈。贼寇把他悬挂在高竿上,乱箭射死。周遇吉妻子刘氏一向勇健,率领妇女数十人占据山巅,公廨登屋射箭,每一箭射死一个贼寇,贼寇不敢逼近。放火焚烧,全家都死了。

城中士女无降者。自成集众计曰:「此去厯大同、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如宁武,柰何?不如且还俟再举。」而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允降表相继至,自成大喜,遂长驱而东】质实【周遇吉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忠武】

译城中的将士和百姓没有投降的人。李自成召集众人商议说:“从这里前往大同、阳和、宣府、居庸关,都有重兵把守,如果都像宁武关这样(顽强抵抗),该怎么办?不如暂且退回,等待再次起兵。”此时,大同总兵姜瓖、宣府总兵王承允的投降文书相继送到,李自成非常高兴,于是长驱直向东进。【考证:周遇吉在清朝乾隆四十一年被追封谥号为忠武】

三月,大同总兵官姜瓖、宣府监视太监杜勲俱降于李自成。

【自成至大同,巡抚衞景瑗不知瓖已降贼,歃血要与共守。瓖布讹言,谓衞巡抚秦人将应贼。代王果疑之,不见景瑗。防景瑗有足疾,不时出兵事,瓖主之。瓖兄瑄,故昌平总兵也,劝瓖降贼。瓖虑其下不従,人犒之银,言励守城将士。代王信之。诸郡王分门守,瓖每门遣卒二百人助守。至三月朔,贼抵城下,瓖即开门迎贼入,绐景瑗计事。景瑗乗马出,始知其变也,自坠马下,贼执之。见自成,自成欲官之,景瑗据地坐,大呼皇帝而哭。贼义之曰:“忠臣也,不杀。”景瑗猝起,以头触阶石,血淋漓。贼引出,顾见瓖,骂曰:“反贼,与我盟而叛,神其赦汝耶?”贼使景瑗母劝之降,景瑗曰:“母年八十余矣,当自为计,儿国大臣,不可以不死。”母出,景瑗谓人曰:“我不骂贼者,以全母也。”自缢于僧寺。贼叹曰:“忠臣。”移其妻子空舍,戒毋犯。杀代王传防及其宗室殆尽。分巡副使朱家仕,尽驱妻妾子女入井,而已従之死者十有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隂知县李倬,亦死之。诸生李若蔡,亦自经死。贼至宣府,巡抚朱之冯集将吏于城楼,歃血誓死守,悬赏格励将士,而人心已散。监视中官杜勲,且与总兵王承允争先纳欵矣。见之冯,请以城下贼,之冯大骂曰:“勲,尔帝所倚信,特遣尔以封疆属尔,尔至即通贼,何面目见帝?”勲不答,笑而去。俄贼且至,勲蟒袍鸣驺,郊迎三十里外,将士皆散之。冯登城太息,见大礟,语左右:“为我发之。”黙无应者,自起爇火,则礟孔丁塞,或従后掣其肘。之冯抚膺叹曰:“不意人心至此!”仰天大哭。贼至城下,承允开门纳之。讹言贼不杀人,且免徭。贼则举城哗然,皆喜结彩焚香以迎。左右欲拥之,冯出走。之冯叱之,乃南向叩头,草遗表劝帝收人心,厉士莭,自缢而死。贼弃尸濠中,濠旁犬日食人尸,独之冯无损也。同日死者,督粮通判朱敏泰,诸生姚时中,副将▯龙及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里居知县申以孝,其他妇女死义者又十余人】质实【代王传防简王桂十世孙衞景瑗,字仲玉,韩城人;朱家仕,河州人;徐有声,金坛人;李倬,陜西人;李若,蔡山隂人;朱之冯,字乐三,大兴人;朱敏泰,太原人;姚时中,保安人;寗龙,董用文,刘九卿,里系无考;申以孝,宣府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衞景瑗,朱之冯忠莭,徐有声烈愍,朱家仕,李倬,李敏秦,寗龙,董用文,刘九卿,申以孝俱莭愍;李若,蔡,姚时中入祠】

  蒋徳璟罢

【延儒为相,各树门户,徳璟无所比。性颇直,黄道周召用,刘宗周免罪,徳璟之力居多。开封久被围,自请驰督诸将战,优诏不允。尝进御览备边册,凡九边十六镇新旧兵食之数及屯盐引运漕粮马价,悉志焉。已进诸边抚赏册及御览简明册,帝深嘉之。诸边士马报户部者,浮兵部过半,耗粮居多,而屯田盐引民运,每镇至数十百万,一聴之边臣。天津海道输蓟辽嵗豆米三百万,惟仓场督臣及天津抚臣出入部中,皆不稽覈。徳璟语部臣,合部运津运各边民运屯盐通为计,尽饷额可足,而加▯之饷可裁,因复条十事以责部臣,然卒不能尽厘也。一日召对,帝语及练兵,徳璟曰:「防典髙皇帝教练军士,一以弓弩刀鎗行赏罚,此练军法。衞所总小旗补役,以鎗胜负为升降。凡武弁比试,必骑射精娴方准袭替,此练将法。岂至今方设兵?」帝为悚然。又言:「祖制各边养军,止屯盐民运三者,原无京运银。自正统时始有数万,迄万厯末亦止三百余万,今则辽饷练饷并旧饷计二千余万,而兵反少于往时,耗蠹乃如此。」又言:「文皇帝设京衞七十二,计军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部大宁山东河南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驭轻之势。今皆虚冒,且自来征讨皆用衞所官军,嘉靖末始募兵,遂置军不用。至加派日増,军民两困,愿宪章二祖,修复旧制。」帝

译三月,大同总兵官姜瓖、宣府监军太监杜勋都投降了李自成。

【李自成到达大同,巡抚卫景瑗不知道姜瓖已经投降了贼寇,与他歃血为盟,要共同守城。姜瓖散布谣言,说卫巡抚是秦地人,将要响应贼寇。代王果然怀疑他,不见卫景瑗。姜瓖借口卫景瑗有脚疾,不能随时处理军务,自己主持军政。姜瓖的哥哥姜瑄,原是昌平总兵,劝姜瓖投降贼寇。姜瓖担心部下不服从,便给每人犒赏银两,说是激励守城将士。代王相信了他。各位郡王分别把守城门,姜瓖每门派遣二百名士兵协助防守。到了三月初一,贼寇兵临城下,姜瓖立刻开门迎接贼寇入城,欺骗卫景瑗说有事商议。卫景瑗骑马出城,才知道发生了变故,从马上摔下,被贼寇抓获。见到李自成,李自成想给他官职,卫景瑗坐在地上,高呼皇帝并痛哭。贼寇认为他有义气,说:“这是忠臣,不杀他。”卫景瑗突然起身,用头撞向台阶石头,鲜血淋漓。贼寇将他带出,回头看见姜瓖,骂道:“反贼,与我结盟却背叛,神明会赦免你吗?”贼寇让卫景瑗的母亲劝他投降,卫景瑗说:“母亲年过八十,应当自己打算,我是国家大臣,不能不死。”母亲出去后,卫景瑗对人说:“我不骂贼寇,是为了保全母亲。”在僧寺自缢而死。贼寇感叹说:“忠臣。”将他的妻子儿女迁到空屋居住,告诫不得侵犯。杀害了代王朱传㸅及其宗室几乎殆尽。分巡副使朱家仕,将妻妾子女全部赶入井中,跟着他一起死去的有十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也一同殉难。诸生李若蔡,也自缢而死。贼寇到达宣府,巡抚朱之冯召集将领官吏在城楼上,歃血誓死守城,颁布悬赏令激励将士,但人心已经涣散。监军中官杜勋,正与总兵王承允争着向贼寇投降。杜勋见到朱之冯,请求献城投降贼寇,朱之冯大骂道:“杜勋,你是皇帝所倚重信任的人,特意派遣你将边疆托付给你,你一到就与贼寇勾结,有何面目见皇帝?”杜勋不回答,笑着离去。不久贼寇将至,杜勋穿着蟒袍,带着仪仗,在城外三十里处迎接,将士们都散去了。朱之冯登上城楼叹息,看见大炮,对左右说:“为我发射。”没有人响应,他自己起身点火,却发现炮孔堵塞,有人从后面拉扯他的胳膊。朱之冯抚胸叹息说:“没想到人心到了这种地步!”仰天大哭。贼寇到达城下,王承允开门接纳他们。谣言说贼寇不杀人,而且免除徭役。贼寇则使全城喧哗,大家都欢喜地结彩焚香迎接。左右想拥戴朱之冯,朱之冯出走。朱之冯呵斥他们,于是向南叩头,起草遗表劝皇帝收拢人心,砥砺士节,自缢而死。贼寇将尸体丢弃在护城河中,护城河旁狗每天吃人尸,唯独朱之冯的尸体没有损伤。同日死去的,有督粮通判朱敏泰,诸生姚时忠,副将宁龙及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军刘九卿,以及在家居住的知县申以孝,其他妇女因守义而死的又有十余人】考证【代王朱传㸅是简王朱桂的十世孙。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朱之冯,字乐三,大兴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卫景瑗、朱之冯为忠节,徐有声为烈愍,朱家仕、李倬、李敏秦、宁龙、董用文、刘九卿、申以孝俱为节愍;李若蔡、姚时忠入祠】

蒋德璟被罢免

【温体仁为相,各自树立门户,蒋德璟无所依附。他性格颇为刚直,黄道周被召用,刘宗周被免除罪责,蒋德璟出力最多。开封久被围困,他自请驰援督率诸将作战,皇帝下优诏不允。他曾进呈《御览备边册》,凡九边十六镇新旧兵饷数额及屯田、盐引、漕粮、马价,都记载其中。后来又进呈诸边抚赏册及《御览简明册》,皇帝深深嘉奖他。各边上报户部的兵马数目,虚报超过一半,耗费粮饷居多,而屯田、盐引、民运,每镇多达数十百万,全听任边臣处置。天津海道输送蓟辽岁豆米三百万,只有仓场督臣及天津抚臣出入户部,都不稽查核实。蒋德璟对部臣说,将部运、津运、各边民运、屯盐通盘计算,尽够饷额,而加派的饷银可以裁减,于是又分条列出十件事来责备部臣,但最终没能完全厘清。一天召对,皇帝谈到练兵,蒋德璟说:“祖制高皇帝教练军士,一律以弓弩刀枪行赏罚,这是练兵之法。卫所总小旗补役,以枪法胜负决定升降。凡武官比试,必须骑射精熟才准许袭替,这是练将之法。难道到现在才设兵?”皇帝为之震惊。又说:“祖制各边养军,只有屯田、盐引、民运三者,原本没有京运银。自正统时开始有数万,到万历末年也只有三百余万,现在则辽饷、练饷并旧饷合计二千余万,而兵反而少于往昔,耗费蛀蚀竟然如此。”又说:“文皇帝设京卫七十二,计军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万;又有中部、大宁、山东、河南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住重驭轻之势。现在都虚冒,而且自来征讨都用卫所官军,嘉靖末才开始募兵,于是置军不用。到加派日增,军民两困,愿效法二祖宪章,修复旧制。”皇帝

是之而不果行。户部主事蒋臣请行钞法,言:「嵗造三千万贯,一贯价一两,嵗可得银三千万两。」帝特设内寳钞局,昼夜督造,募商发卖,无一人应者。徳璟言:「百姓虽愚,谁肻以一金买一纸?」帝不聴。又因局官言贵取桑穰二百万斤于畿辅山东河南浙江,徳璟力争获免。先以军储不足,嵗佥畿辅山东河南富戸给值,令买米豆输天津,多至百万,民大扰。徳璟因召对面陈其害,帝即令拟谕。罢之。至是贼埶渐逼,李建泰自保定疏请南迁。帝召廷臣于平台谕曰:「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徳璟与少詹事项煜请命太子往江南,帝不答。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之害,徳璟拟防:「向来聚敛小人倡为练饷,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帝不悦,诘曰:「聚敛小人为谁?且曰朕非聚敛,但欲练兵耳。」徳璟曰:「陛下岂肻聚敛?然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复増练饷七百三十六万,臣部实难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练四万五千,今止二万五千;保督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一万,今止二百。若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宻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及陜西三边各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原额兵马俱不问,并所抽亦未练,徒増饷七百余万,为民累耳。」帝曰:「今已并三饷为一,何必多言?」徳璟曰:「户部虽并为一,州县追比仍是三饷。」帝震怒,责以朋比。徳璟力辩,诸辅臣为申救。尚书倪元璐以钞饷乃户部职,自引咎。帝意稍解。明日徳璟具疏引罢。帝虽旋罢练饷,而徳璟竟去位。徳璟闻山西陷,未敢行辞朝,复即移寓外城。无何都城陷,得逸去。而李建泰在保定,贼亦寻至,其部下为贼内应,城遂陷。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御史金毓峒及中官方正化、乡官张罗俊等,皆不屈死。建泰竟降贼】质实【张罗俊字子仲,清苑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烈愍,余见前】

译主张这样做却没有实行。户部主事蒋臣请求实行宝钞法,说:“每年铸造三千万贯,一贯价值一两,每年可以获得白银三千万两。”皇帝特意设立内宝钞局,日夜督促制造,招募商人发售,没有一个人响应。温体仁说:“百姓虽然愚昧,谁肯用一金去买一张纸?”皇帝不听。又因为局官说贵,从京畿、山东、河南、浙江征收桑穰二百万斤,温体仁极力争辩才得以免除。先前因为军需储备不足,每年征调京畿、山东、河南的富户给予价值,令他们购买米豆运到天津,多达百万,百姓大为骚动。温体仁于是召来当面陈述其危害,皇帝立即命人起草谕旨,罢免此事。到了这时,贼势逐渐逼近,李建泰从保定上疏请求南迁。皇帝在平台召见朝臣,告诉他们说:“国君为社稷而死,我将到哪里去?”温体仁与少詹事项煜请求派太子前往江南,皇帝不回答。给事中光时亨追究练饷的危害,温体仁起草奏疏说:“向来聚敛的小人倡导练饷,导致百姓穷困祸患结聚,误国甚深。”皇帝不高兴,责问说:“聚敛的小人是谁?况且我说我不是聚敛,只是想要练兵罢了。”温体仁说:“陛下岂肯聚敛?然而既然已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多万,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六万,臣的部门实在难以推卸责任。况且所练的兵马在哪里?蓟镇总督练四万五千,现在只有二万五千;保定总督练三万,现在只有二千五百;保定镇练一万,现在只有二百。至于山海关、永平兵七万八千,蓟州、密云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府、大同、山西及陕西三边各二十多万,一经抽练,原额兵马都不过问,并且所抽的也未训练,徒增饷银七百余万,成为百姓的负担罢了。”皇帝说:“现在已将三饷合并为一,何必多言?”温体仁说:“户部虽然合并为一,州县追缴仍然是三饷。”皇帝震怒,指责他结党营私。温体仁极力辩白,各位辅臣为他申辩救免。尚书倪元璐因为宝钞和练饷是户部的职责,自行引咎。皇帝怒气稍解。第二天温体仁上疏请求罢免。皇帝虽然随即罢免了练饷,但温体仁最终离职。温体仁听说山西陷落,不敢行辞朝礼,随即移居外城。不久都城陷落,得以逃脱。而李建泰在保定,贼兵也随即到达,他的部下为贼兵内应,城池于是陷落。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御史金峒以及中官方正化、乡官张罗俊等人,都不屈而死。李建泰最终投降了贼兵。

封总兵官吴三桂,唐通,左良玉,黄得功,俱为伯。

【诏封三桂平西伯,通定西伯良玉,宁南伯得功,靖南伯,并徴诸镇兵俱入援】

李自成犯居庸,守将唐通、太监杜之秩以闗降。

【通先以兵入衞,命与杜之秩同守居庸。已而自成至,通与之秩俱降贼,遂入闗,陷昌平,焚十二陵。总兵官李守鑅力战死。始自成欲知京师虚实,往往遣其徒辇重赀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掾吏,探刺机宻。朝廷有谋议,千里立驰报。及是昌平已陷,兵部发骑侦探,辄被勾去,无一还者。贼逰骑至平则门,都人犹未知也。帝召问羣臣,莫对,有泣者。顷之贼还攻九门,门外先设三大营,贼至悉降,守陴者寥寥。益以内侍,内侍専守城事,百司皆不敢问。十八日丙午,自成设座彰义门外,降贼太监杜勲侍,呼城上人请入城见帝,监视太监曹化淳等缒之入内。勲盛称贼势,请帝自为计。帝怒叱之,出手书亲征诏,召驸马都尉巩永固以家丁防太子南行。永固叩头曰:“亲臣不蔵甲,臣安知有家丁?”相向涕泣而已】质实【平则门辍耕録:元京师城十一门,其正西曰和义,西之右曰肃清,西之左曰平则。按明犹称阜成门为平则门,仍元旧也。九门,明正统十年定九门:南曰正阳,南之左曰崇文,右曰宣武,北之东曰安定,西曰徳胜,东之北曰东直,南曰朝阳,西之北曰西直,南曰阜成,彰义门金之正西门,新城筑于明嘉靖中,其西门曰广宁,而都人至今以彰义呼之。李守鑅里系无考,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烈愍】

  京师陷帝崩

【杜勲既叱出曹化淳等,复缒之下城。勲顾谓曰:「吾辈富贵固在也。」及日晡,化淳遂启彰义门,贼尽入。帝出宫登煤山,望见烽火彻天,叹息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还宫,命分永太子、永定二王于周奎、田宏遇第,以劒斫长平公主,叹曰:「汝何故生我家!」趣皇后自尽,后即承防自经,又斫杀妃嫔数人。十九日丁未昧爽,内城亦陷。鸣钟集百官,无至者。帝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曰:「朕凉徳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髪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以帛自缢于山亭,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李自成氊笠缥衣,乗乌驳马入承天门。伪太学士牛金星、伪尚书宋企郊等骑而従,登皇极殿,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已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载出,盛栁棺置东华门外,百姓遇者皆掩泣。寻迁殡昌平州,州之士民率出钱募夫塟之。田妃墓内斩蓬藋而封之。一切简率时临危殉难者文武诸臣,则有大学士范景文、尚书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右副都御史施邦曜、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少卿吴麟徴、右庶子周凤翔、左谕徳马世竒、左中允刘理极、检讨汪伟、太常寺丞中佳允、给事中吴甘来、御史王章、陈良谟、兵部郎中成徳、吏部员外郎许直、兵部员外郎金铉、御史赵譔,以及指挥同知刘宗嗣、都督佥事贺讃、工部员外郎王钟彦、镇抚司佥事李若琏、削籍吏部尚书李遇知、兵部侍郎王家祯、家居按察副使顾国缙、工部尚书何应瑞、都指挥佥事魏师贞、参将髙鍟、工科给事中尹洗、郎中周之茂、通判张维纲、守备杨儒秀、张大同、莱州推官张力、指挥同知许达允、顺天通判张疑和、御史俞志虞、陈纯徳、员外郎甯承烈、范方、中书宋天显、光禄寺署丞于腾云,都督方履泰,千户李国禄,指挥同知李若珪,濮州知州马象干,大同总兵朱三乐,密云副总兵吕应蛟,保定左衞指挥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璋,李一照,李一广,光禄寺少卿张罗彦,邠州知州韩东明,南宫知县彭士宏,中书王永隆,指挥使萧偲,郎中菖凝秀,冦可教,主事杨防英,沈邱知县李昌龄,太医院吏目杨元,真定督标逰击陈三防,虎贲左衞叅军李正光,右都督刘继祖,指挥马国城,郎中张柽芳,员外张三杰,指挥张养所,髙甲,虎贲

译封总兵官吴三桂、唐通、左良玉、黄得功,都封为伯爵。

【诏令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唐通为定西伯,左良玉为宁南伯,黄得功为靖南伯,并征召各镇兵马都入京勤王】

李自成进犯居庸关,守将唐通、太监杜之秩打开关隘投降。

【唐通先前率兵入京护卫,被任命与杜之秩共同守卫居庸关。不久李自成到来,唐通和杜之秩都向贼军投降,于是贼军进入关内,攻陷昌平,焚烧了十三陵。总兵官李守锃奋力作战而死。起初李自成想探知京师的虚实,常常派遣他的党徒携带大量钱财在都市中做买卖,又让他们充当各部院的小吏,刺探机密。朝廷有什么谋议,千里之外立刻飞报。等到这时昌平已经失陷,兵部派出骑兵侦察,都被贼军勾结带走,没有一个人回来。贼军的游骑到达平则门,京城百姓还不知道。皇帝召集群臣询问,没有人回答,有人哭泣。过了一会儿,贼军回来攻打九门,门外先设有三大营,贼军一到,守军全部投降,守城的人寥寥无几。又加上内侍,内侍专门负责守城事务,百官都不敢过问。十八日丙午,李自成在彰义门外设座,投降的贼军太监杜勋侍立,呼喊城上的人请求入城面见皇帝,监视太监曹化淳等人用绳子把他吊入宫内。杜勋极力吹嘘贼军势力,请皇帝自己作打算。皇帝愤怒地斥责他,拿出亲手写的亲征诏书,召驸马都尉巩永固率领家丁保护太子南行。巩永固叩头说:“亲近之臣不私藏甲兵,臣哪里知道有家丁?”相对流泪哭泣罢了】质实【平则门《辍耕录》:元朝京师城墙有十一门,其中正西叫和义门,和义门右边叫肃清门,左边叫平则门。按明朝仍称阜成门为平则门,沿袭元朝旧称。九门,明朝正统十年确定九门:南面叫正阳门,正阳门左边叫崇文门,右边叫宣武门,北面东边叫安定门,西边叫德胜门,东面北边叫东直门,南边叫朝阳门,西边叫西直门,南边叫阜成门,彰义门是金朝的正西门,新城修建于明朝嘉靖年间,其西门叫广宁门,而京城百姓至今仍称它为彰义门。李守锃籍贯不详,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为烈愍】

京师陷落皇帝驾崩

【杜勋被斥退后,曹化淳等人又用绳子把他吊下城。杜勋回头对他说:“我们的富贵本来还在。”等到傍晚,曹化淳于是打开彰义门,贼军全部进入。皇帝出宫登上煤山,望见烽火冲天,叹息说:“苦了我的百姓啊!”徘徊很久,回到宫中,命令将永王、定王分别安置在周奎、田宏遇的府第,用剑砍长平公主,叹息说:“你为什么生在我家!”催促皇后自尽,皇后随即上吊自杀,又砍杀了几位妃嫔。十九日丁未天刚亮,内城也陷落。鸣钟召集百官,没有到的人。皇帝于是再次登上煤山,在衣襟上写遗诏说:“朕德行浅薄,身体渺小,上触天怒,导致逆贼直逼京师,都是众臣误朕。朕死后无面目见祖宗,自己去掉冠冕,用头发遮住脸,任凭贼军肢解,不要伤害百姓一人。”用白绢在山上亭子里自缢,于是驾崩。太监王承恩在旁边自缢。李自成戴着毡帽穿着浅蓝色衣服,骑着乌驳马进入承天门。伪太学士牛金星、伪尚书宋企郊区等骑马跟随,登上皇极殿,下令大肆搜捕。皇帝皇后死后三天百官朝见,已经知道皇帝皇后驾崩。李自成命令用宫门板载着遗体,装在柳木棺材里放在东华门外,百姓遇到的都掩面哭泣。不久迁葬到昌平州,州里的士民都出钱招募劳工安葬。在田妃墓内斩除蓬草荆棘而封土。一切简略从时,临危殉难的文武众臣,有大学士范景文、尚书倪元璐、左都御使李邦华、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彧、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右副都御使施邦曜、大理寺卿凌义渠、太常寺少卿吴麟征、右庶子周凤翔、左谕德马世奇、左中允刘理极、检讨汪伟、中书舍人佳允、给事中吴甘来、御使王章、陈良谟、兵部郎中成德、吏部员外郎许直、兵部员外金铉、御使赵譔,以及指挥同知刘宗嗣、都佥事贺赞、工部员外郎王钟彦、镇抚佥事李若琏、削籍吏部尚李遇知、兵部侍郎王家祯、居家按察副使顾国缙、工部尚何应瑞、都指挥佥事魏师贞、参军高鍟、工科给事中尹洗、郎中周茂、通判张维纲、守备杨秀、张大同、莱州推张力、指挥同知许达允、顺天通张疑和、御俞志虞、陈纯德、员外郎甯承烈、范方、宋天显、光禄寺署丞于腾云、都督方履泰、千户李国禄、指挥同知李若珪、濮州知州马象干、大同总兵朱三乐、密云副总兵吕应蛟、保定左卫指挥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璋、李一照、李一广、光禄寺少卿张罗彦、邠州知州韩东明、南宫知县彭士宏、中书王永隆、指挥使萧偲、郎中菖凝秀、寇可教、主事杨防英、沈邱知县李昌龄、太医院吏目杨元、真定督标游击陈三防、虎贲左卫参军李正光、右都督刘继祖、指挥马国城、郎中张柽芳、员外张三杰、指挥张养所、高甲、虎贲

右衞指挥使刘一松,张国维,主事陈贞达,都指挥梁徳宏,荣阳知县徐兆任,乐亭知县施溥博,乐知县徐有度,平凉同知郭寅,兵马司指挥姚成等,共八十余人。布衣殉难者汤文琼最着,而慕义蹈死不下百余人。勲戚则宣城伯卫时春,恵安伯张庆臻,彰武伯杨崇猷,宁逺伯李尊祖,彭城伯张光祖,定逺侯邓文明,镇逺侯顾肇迹,西宁侯宋裕徳,清平侯吴遵周,阳武侯薛濓,恭顺侯吴汝徴,新城侯王国兴,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尉巩永固,左都督刘岱,皆同时死。又宫人魏氏、费氏,亦殉难死。贼既入城,污殿庭,越三日,己酉昧爽,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徳、陈演,率文武百官入贺,皆素服坐殿前。自成不出,羣贼争戏侮,为椎背脱帽,或举足加颈上,相笑乐。百官慑伏,不敢动。陈演劝进,不许。封太子为宋王,放刑部、锦衣卫系囚。自成自居西安时,建置官吏,至是益尽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同官曰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使,翰林院曰宏文馆,太仆寺曰验马寺,巡抚曰节度使,兵备曰防御使,知府州县曰尹、曰牧、曰令。召见朝官,自成南向坐,金星、宗敏、企郊等左右杂坐,以次呼名,分三等授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无不汚伪命。三品以上,独用故侍郎侯恂,其余勲戚文武诸臣奎、纯臣、演藻徳等共八百余人送宗敏等营中,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备诸惨毒。藻徳遇马世竒家人,泣曰:“吾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得。”贼又编排甲令,五家养一贼,大纵滛掠,民不胜毒,缢死相望。徴诸勲戚大臣金,金足辄杀之,焚太庙神主。时贼党防保定,李建泰降,畿内府县悉附,山东、河南编设官吏,所至无违者。自成谓真得天命,金星率贼众三表劝进,乃从之。令撰登极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御座,忽见神人长数丈,手劒怒视座下,龙爪鬛俱动。自成恐,亟下铸金玺及永昌钱,皆不就。闻山海闗縂兵吴三桂起兵,乃谋归陜西】质实【臣等谨按《明史·李自成传》有迁明太祖神主于帝王崩一事,考自成于甲申三月入京,大纵剽掠,即焚明太庙神主,肄为毒虐,安知有迁主之礼?四月我】

译右卫指挥使刘一松、张国维,主事陈贞达,都指挥梁德宏,荥阳知县徐兆任,乐亭知县施溥,乐知县徐有度,平凉同知郭�,兵马司指挥姚成等人,共计八十余人。平民百姓中殉难的以汤文琼最为显著,而仰慕大义、赴死不屈的也不下一百多人。勋贵戚臣中,宣城伯卫时春、惠安伯张庆臻、彰武伯杨崇猷、宁远伯李尊祖、彭城伯张光祖、定远侯邓文明、镇远侯顾肇迹、西宁侯宋裕德、清平侯吴遵周、阳武侯薛濓、恭顺侯吴汝征、新城侯王国兴、新乐侯刘文炳、驸马都尉巩永固、左都督刘岱,都同时遇难。此外,宫人魏氏、费氏,也殉难而死。

贼兵进入京城后,玷污了宫殿庭院。过了三天,己酉日天刚亮,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陈演,率领文武百官入宫祝贺,都穿着素服坐在殿前。李自成不出来,众贼争相戏弄侮辱他们,有的捶背脱帽,有的抬脚踩在脖子上,互相取笑作乐。百官恐惧屈服,不敢动弹。陈演劝李自成登基,他不答应。李自成封太子为宋王,释放了刑部、锦衣卫关押的囚犯。李自成自从占据西安时,就设立官吏,到这时更是彻底改换了官制。六部称为六政府,同官称为从事,六科称为谏议,十三道称为直指使,翰林院称为宏文馆,太仆寺称为验马寺,巡抚称为节度使,兵备称为防御使,知府、知州、知县分别称为尹、牧、令。

李自成召见朝廷官员,自己面南而坐,金星、宗敏、企郊等人在左右混杂而坐,依次呼唤名字,分三等授予官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等,没有不接受伪职的。三品以上,只用了原侍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朱纯臣、陈演、魏藻德等共八百余人,被送到宗敏等人的军营中,拷打勒索贿赂,甚至烧灼皮肉、折断胫骨,受尽各种残酷毒刑。魏藻德遇到马世奇的家人,哭着说:“我不能做你的主人,如今想死却死不成。”

贼兵又编排甲令,规定五家供养一个贼兵,大肆纵容淫乱掠夺,百姓受不了这种毒害,上吊自杀的人接连不断。向各勋戚大臣征收金银,金银凑够了就杀掉他们,并焚烧太庙的神主牌位。当时贼党防守保定,李建泰投降,京畿地区的府县全部归附,山东、河南也编设了官吏,所到之处没有违抗的。李自成认为真是得到了天命,金星率领贼众三次上表劝进,他才听从。命令撰写登基仪式,选择吉日。等到李自成登上御座,忽然看见神人长几丈,手持利剑怒视座下,龙爪和龙须都颤动起来。李自成害怕,急忙下令铸造金玺和永昌钱,都没有成功。听说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起兵,于是谋划退回陕西。

【考据】臣等谨按《明史·李自成传》中有将明太祖神主迁往帝王陵寝一事,考证李自成在甲申年三月入京,大肆抢掠,随即焚烧明太庙神主,施行毒虐,哪里懂得有迁主之礼?四月我

【大清兵至山海闗自成出拒,败溃奔还京师,始僣号。次日即西走,更无暇及此。是特稗野所载,《明史》采用之,不足据信。且恭查我世祖章皇帝实録五月,睿亲王定燕京;六月,遣大学士冯铨祭故明太祖及诸帝,且为文祭告,以明太祖神牌入帝王庙。是移主之事,至睿亲王定燕京后乃行之。仰见我圣朝优礼胜国,虽屋社之余,犹念其曾有天下,特遣官祀告,移置以礼,俾得崇祀千秋。如天之度,超轶前代。而传闻之不足信,亦于此可见矣。煤山北,上门之南】

【曰】夀皇殿,殿之东曰永夀殿,曰观徳殿。殿之南则万嵗山,俗所云煤山也。田宏遇,陜西人,田贵妃父。贵妃先卒,塟于鹿马山。长平公主年十六,帝选周显尚主,将婚,以冦警暂停。及城陷,帝入夀宁宫,主牵帝衣哭,帝曰:“汝何故生我家?”以剑挥斫之,防左臂。又所昭仁公主于昭仁殿。越五日,长平主复苏。本朝顺治二年,上书言:“九死臣妾,局蹐髙天,愿髠缁空王,稍申防极。”诏不许,令显复尚故主。土田邸第、金钱车马,锡予有加。主涕泣逾年,卒。范景文当城陷,趍至宫门,知驾出,就道旁庙草遗疏,复大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遂至演象所,拜辞阙墓,赴防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时,犹谓帝南幸也。其妾闻之,即自经死。福王时赠太傅。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忠。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元璐闻难,整衣冠拜阙,大书几上曰:“南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殓暴我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死。一门殉莭者十三人。福王时赠少保,吏部尚书。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正。李邦华时,率诸御史登城,羣奄拒之,不得上。外城陷,走宿文信国祠。及内城复陷,乃揖信国曰:“邦华死国难,请従先生于九京。”作絶命词,投缳而死。福王时赠太保,吏部尚书。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肃。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时廷臣分门守,家彦守安定门。帝手勅兵部尚书张缙彦登城察视,家彦従中官固拒示之。手勅问杜勲安在,曰:“去矣。”秦晋二王欲上城,家彦曰:“二王降贼,即贼也。”贼安得上?顿足哭,偕缙彦诣宫门请见,不得入。黎明城陷,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舍,遭贼焚残一臂。仆收其余体焉。福王时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毅。孟兆祥,字允吉,交河人。兆祥奉命分守正阳门,城陷,兆祥曰:“社稷已覆,吾将安之?”自经门下。子章明,字纲。宜甫成进士,兆祥挥之曰:“我死,汝可去。”对曰:“君亾,父死,我何生为?”乃投缳于父侧。兆祥妻吕氏,章明妻王氏,同日并缢。福王时赠兆祥刑部尚书,章明河南道御史。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兆祥忠靖,章明贞孝。施邦曜当贼薄近郊,邦曜语兵部尚书张缙彦檄天下兵勤王,弗省。邦曜太息,去。城陷,趍长安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经,仆救之复苏,恨曰:“是儿误我!”贼满衢巷,不得还邸舍,望门求缢,辄为居民所麾。乃命仆市信石,杂烧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福王时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愍。凌义渠得帝崩,问负墙哀号,以首触柱,流血被面。门生劝无死,义渠厉声曰:“当以道义相朂,何姑息为?”挥使去,据几端坐,乃取平生所好书尽焚之,曰:“无被贼手汚也。”服绯正笏向阙拜,复南向稽首,作书辞父,自系奋身絶吭而死。福王时赠刑部尚书,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介。吴麟徴字圣生,海盐人。麟徴奉命守西直门,门当贼冲,贼诈为勤王兵求入,中官欲纳麟徴,不可以土石塞其门,募死士缒城袭击,多斩获。及城陷,入道旁祠,作书诀家人,令殓用角巾青衫,覆以单衾,以志哀痛,自经死。方贼陷山西时,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撤宁逺吴三桂兵守闗门,即京师警旦夕可援,天子下其议,麟徴深以为然,独疏奏数百言不省。及烽火彻大内,帝始悔不用麟徴言。城破时八

译大清军队到达山海关,李自成出城抵抗,战败溃逃返回京师,才开始僭越称帝。第二天就向西逃跑,更没有闲暇顾及此事。这不过是野史稗官所记载的,《明史》采用了这些说法,不足以相信。况且恭敬查阅我世祖章皇帝的实录,五月,睿亲王平定燕京;六月,派遣大学士冯铨祭祀故明太祖及各位皇帝,并且撰写祭文告祭,将明太祖的神位牌放入帝王庙。可见迁移神位这件事,是在睿亲王平定燕京之后才进行的。由此仰见我圣朝优待前朝,即使是社稷倾覆之余,还念及他们曾经拥有天下,特意派遣官员祭祀告慰,依礼迁移安置,使他们得以被尊崇祭祀千秋万代。像天一样的胸怀,超越前代。而传闻不可信,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了。煤山北面,上门南面,

叫做寿皇殿,殿的东面叫做永寿殿,叫做观德殿。殿的南面就是万岁山,俗称为煤山。田宏遇,陕西人,田贵妃的父亲。田贵妃先去世,葬在鹿马山。长平公主十六岁,皇帝选周显尚做驸马,将要成婚,因为敌寇警报暂停。等到京城陷落,皇帝进入寿宁宫,公主拉着皇帝衣服哭泣,皇帝说:“你为什么生在我家?”用剑挥砍她,砍伤了左臂。又在昭仁殿杀害了昭仁公主。过了五天,长平公主苏醒过来。本朝顺治二年,上疏说:“九死臣妾,局促高天,愿剃发为尼,稍申哀痛。”诏书不许,命令周显尚恢复迎娶原来的公主。田家的府邸、金钱车马,赏赐有加。公主哭泣超过一年,去世。范景文在京城陷落时,快步走到宫门,知道皇帝已经出逃,就在路旁庙里草拟遗疏,又大字写道:“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憾。”于是到演象所,拜别阙墓,投奔法塔寺旁的古井而死。范景文死时,还认为皇帝南巡了。他的妾听说后,就自缢而死。福王时追赠太傅。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忠。倪元璐,字玉汝,上虞县人。倪元璐听说国难,整理衣冠拜别宫阙,在书桌上大字写道:“南都还可以有所作为,死是我的本分。不要用衣衾收敛暴露我的尸体,姑且记下我的悲痛。”于是面向南坐着,取丝帛自缢而死。一门殉节的人有十三人。福王时追赠少保,吏部尚书。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正。李邦华当时率领各位御史登城,一群太监拒绝他们,不能上去。外城陷落,逃到文信国祠住宿。等到内城再次陷落,于是向文信国作揖说:“邦华为国难而死,请跟随先生于九泉之下。”写下绝命词,投绳自缢而死。福王时追赠太保,吏部尚书。本朝顺治九,追谥忠肃。王家彦,字开美,莆田县人。当时朝廷大臣分守城门,王家彦守安定门。皇帝亲手敕令兵部尚书张缙彦登城视察,王家彦听从宦官坚决拒绝并展示给他。手敕询问杜勋在哪里,回答说:“已经走了。”秦、晋二王想上城,王家彦说:“二王投降贼寇,就是贼寇。”贼寇怎么能上城?跺脚哭泣,和张缙彦一起到宫门请求觐见,不能进入。黎明城陷落,王家彦投到城下不死,在民房自缢,被贼寇烧残一只手臂。仆人收拾他的残体。福王时追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本朝顺治九,追谥忠毅。孟兆祥,字允吉,交河县人。孟兆祥奉命分守正阳门,城陷落,孟兆祥说:“社稷已经覆灭,我将去哪里?”在门下自缢。儿子孟章明,字纲。刚考中进士,孟兆祥挥手说:“我死,你可以走。”回答说:“君主逃亡,父亲死,我为什么活着?”于是在父亲旁边投绳自缢。孟兆祥的妻子吕氏,孟章明的妻子王氏,同一天一起自缢。福王时追赠孟兆祥刑部尚书,孟章明河南道御史。本朝顺治九,追谥孟兆祥忠靖,孟章明贞孝。施邦曜在贼寇逼近近郊时,施邦曜对兵部尚书张缙彦说檄文天下军队勤王,张缙彦不理会。施邦曜叹息,离开。城陷落,快步走到长安门,听说皇帝驾崩,痛哭说:“君主为社稷殉难,臣子可以偷生吗!”立即解下腰带自缢,仆人救他苏醒,恨说:“这孩子误我!”贼寇布满街巷,不能回到府邸,望着门请求自缢,总是被居民驱赶。于是命令仆人买信石,混合烧酒,就在途中服下,血迸裂而死。福王时追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本朝顺治九,追谥忠愍。凌义渠得知皇帝驾崩,背靠墙壁哀号,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门生劝他不要死,凌义渠厉声说:“应当用道义互相勉励,为什么姑息?”挥手让他们离开,靠着桌子端坐,于是取平生所喜欢的书全部烧掉,说:“不要被贼寇的手玷污。”穿着绯色官服拿着笏板面向宫阙拜,又面向南叩首,写信辞别父亲,自系绳索奋身绝喉而死。福王时追赠刑部尚书,本朝顺治九,追谥忠介。吴麟徵字圣生,海盐县人。吴麟徵奉命守西直门,门正对贼寇冲击,贼寇假装勤王军队请求入城,宦官想接纳,吴麟徵不可以,用土石堵塞门,招募死士吊下城袭击,多斩获。等到城陷落,进入路旁祠堂,写信诀别家人,命令收敛用角巾青衫,覆盖单层被子,以志哀痛,自缢而死。当贼寇陷落山西时,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求撤去宁远吴三桂的军队守关门,即使京城警报早晚可以救援,天子下诏讨论,吴麟徵深以为然,独自上疏数百言不被采纳。等到烽火遍及大内,皇帝才后悔不用吴麟徵的话。城破时八

门齐启,独西直门坚塞不能通,后发掘乃开。福王时赠兵部右侍郎。本朝顺治九年追諡贞肃。周凤翔字仪伯,山隂人。都城陷,或有传帝南幸者,凤翔趍入朝见魏藻徳、陈演等羣入,而自成方据御座,凤翔至殿前大哭,急従左掖门出,贼亦不问。归至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间,自经死。福王时赠礼部右侍郎,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忠。马世竒当城陷,世竒方早食,投箸起问:“帝安在?东宫二王安在?”或言帝已出城,或言崩,或又言东宫二王被执。世竒曰:“吾不死,安之?”其仆曰:“如太夫人何?”世竒曰:“正恐辱太夫人耳。”作书别母,肃衣冠,捧所署司经局印,望阙再拜,自经。妾李氏、朱氏并先缢死。福王时赠礼部右侍郎。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肃。刘理顺,字复礼,杞县人。畿辅告警,理顺疏陈“作士气、矜穷民、简良吏、定师期、信赏罚、招胁従”六事。及贼犯京师,急守卒缺饷,理顺诣朝房语诸执政,急请帑,众唯唯。理顺太息归,捐家赀犒守城卒。僚友问进退,正色曰:“存亾视国,尚须商酌耶?”城陷,理顺与妻万氏、妾李氏、子孝廉并婢仆数人阖门缢死。羣盗多中州人,闻其死,入唁曰:“此吾乡之刘状元也。”居乡多厚徳,何▯死,罗拜号泣而去。福王时赠詹事。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烈。汪伟,字叔度,休宁人。城陷,伟语继妻耿氏:“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従公死乎?”因以幼子属其弟,衣新衣,上下缝,引刀自刎不殊,复投缳而死。伟欣然曰:“是成吾志。”移其尸于堂,援笔书于壁曰:“日讲官翰林院检讨汪伟同继妻耿氏死莭处。”乃自经。福王时赠少詹事。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毅。申佳允,字孔嘉,永年人。佳允出近畿阅马,闻李自成破居庸闗,流涕曰:“京师必不守矣。”贻子涵光书曰:“吾受国恩,当以死报。”城陷,冠带辞母,防马至王恭厰,将投井,従者持之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入,仆呼号欲出之,佳允亦呼曰:“告太夫人,有子作忠臣,勿遇伤也。”遂死。福王时赠太仆少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諡端愍。吴甘来,字受和,江西新昌人。帝尝诘户部饷额,甘来曰:“臣科与户曹表里,饷可按籍稽也。臣所虑者兵闻贼而逃,民见贼而喜,恐非无饷之患,而无民之患,宜急轻贼税收人心。”帝颔之。及闻变疾走,皇城不得入,返作絶命词,尽取疏草。焚之曰:「贼冦縦横,徒扬议论,无益毫末,留之罪弥大。」正衣冠,北向拜,投缳死。福王时赠太当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庄介。王章,字汉臣,武进人。章与给事中光时亨守阜成门。贼入城,时亨要章走。章厉声曰:「事至此,犹惜死耶?」时亨曰:「死此与士卒何别?入朝访上所在,不获则死,死未晩也。」章従之,与时亨并马行。俄贼哭至,疾呼下马。时亨仓皇下跪乞降。章掦鞭不顾,叱曰:「吾视军御史也,谁敢犯?」贼刺章股,堕章骂贼不絶口。贼怒,攅槊刺杀章而去。抵暮,其仆覔尸,犹一手据地坐,张口怒目,如叱贼状。福王时赠大理寺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諡莭愍。陈良谟,字士亮,鄞人。良谟母老,己未有子,而妾时氏方娠,乃谓之曰:「吾且死,汝幸妊身,急归父母家。」时泣曰:「公殉国,妾不当殉公耶?倘不幸有他,不如无子。」良谟曰:「能如是乎?」时乃先就缢。时京师人,年十八,侍良谟才百三日耳。时既死,良谟望阙拜,亦自缢。福王时赠太仆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恭洁。成徳,字元升,霍州人。城破不知帝所在,旁皇防事。既超至午门,见兵部尚书张缙彦自贼所出,徳以头触缙彦胷,且詈之。俄间帝崩,痛哭持鸡酒奔奠梓宫前,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毕归家,有妹年方二十余,因家难未嫁。徳顾之曰:「我死,汝何依?」妹请先死,徳称善,哭而视其缢。继室霍氏请继之,徳痛不及视,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子女及子妇皆死,亦投缳死。阖门死难。福王时赠光禄卿。本朝顺

译城门全部打开,唯独西直门坚固堵塞无法通行,后来挖掘才打开。福王时期追赠兵部右侍郎。本朝顺治九年追谥贞肃。周凤翔,字仪伯,山阴人。京城陷落时,有人传闻皇帝南巡,周凤翔急忙入朝,见到魏藻德、陈演等人一起进入,而李自成正占据御座,周凤翔走到殿前大哭,急忙从左掖门出去,贼寇也不加追究。回到府邸,写信告别双亲,在墙壁上题诗,自缢而死。福王时期追赠礼部右侍郎,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忠。马世奇,当京城陷落时,马世奇正在吃早饭,放下筷子起身问道:“皇帝在哪里?东宫两位王爷在哪里?”有人说皇帝已经出城,有人说皇帝驾崩,又有人说东宫两位王爷被俘。马世奇说:“我不死,能去哪里呢?”他的仆人说:“那太夫人怎么办?”马世奇说:“正是怕辱没太夫人啊。”写信告别母亲,整理衣冠,捧着所署司经局的印信,面向朝廷方向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妾李氏、朱氏也先自缢而死。福王时期追赠礼部右侍郎。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肃。刘理顺,字复礼,杞县人京城附近报警,刘理顺上疏陈述“振作士气、怜悯穷民、选拔良吏、确定出兵日期、信守赏罚、招抚胁从”六件事。等到贼寇侵犯京师,守城士兵缺饷,刘理顺到朝房对各位执政大臣说,紧急请求发放国库银两,众人只是应承。刘理顺叹息回家,拿出家中财产犒劳守城士兵。同僚询问进退之道,他严肃地说:“存亡取决于国家,还需要商量吗?”京城陷落,刘理顺与妻子万氏、妾李氏、儿子孝廉以及几个婢仆关起门来一起自缢而死。群盗多是中州人,听说他死了,进去吊唁说:“这是我们家乡的刘状元啊。”他在乡间多有厚德,为何要死呢,众人跪拜号哭而去。福王时期追赠詹事。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烈。汪伟,字叔度,休宁人京城陷落,汪伟对继妻耿氏说:“好好抚养幼子。”耿氏哭着说:“我难道不能跟随您死吗?”于是把幼子托付给弟弟,穿上新衣,上下缝合,拿刀自刎没有死成,又投绳自缢而死。汪伟高兴地说:“这成全了我的志向。”把她的尸体移到厅堂,提笔在墙上写道:“日讲官翰林院检讨汪伟同继妻耿死节处。”于是自缢。福王时期追赠少詹事。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毅。申佳允,字孔嘉,永年县人。申佳允出近畿巡视马匹,听说李自成攻破居庸关,流着泪说:“京城一定守不住了。”给儿子涵光写信说:“我受国家恩惠,应当以死报答。”京城陷落,穿戴整齐告别母亲,骑马到王恭厂,将要投井,随从拉住他下马,旁边看见灌溉菜地的深井,急忙跳入,仆人呼救想要救他出来,申佳允也呼喊道:“告诉太夫人,有儿子做忠臣,不要遇到悲伤。”于是死去。福王时期追赠太仆少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谥端愍。吴甘来,字受和,江西南昌人。皇帝曾经质问户部饷银数额,吴甘来说:“臣的部门与户部内外相应,饷银可以按账册查考。臣所担心的是士兵听说贼寇就逃跑,百姓看见贼寇就高兴,恐怕不是没有饷银的祸患,而是没有百姓的祸患,应当紧急减轻贼寇税收以收拢人心。”皇帝点头同意。等到听说变故,急速逃跑,皇城进不去,返回写下绝命词,全部取出奏疏草稿,烧毁说:“贼寇纵横,空谈议论,毫无益处,留着罪过更大。”整理衣冠,面向北方拜,投绳自缢而死。福王时期追赠太常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谥庄介。王章,字汉臣,武进县人。王章与给事中光时亨守卫阜成门。贼寇入城,光时亨要王章逃跑。王章厉声说:“事情到了这一步,还爱惜生命吗?”光时亨说:“死在这里与士兵有什么区别?入朝寻找皇上所在,找不到再死,死也不晚。”王章听从他,与光时亨并马而行。不久贼寇哭喊着到来,大声呼喝下马。光时亨仓皇下跪乞求投降。王章扬起马鞭不顾,斥责说:“我是视军御史,谁敢侵犯?”贼寇刺中王章大腿,王章坠马骂贼不停口。贼寇愤怒,攒枪刺杀王章离去。到了傍晚,他的仆人寻找尸体,还见一只手撑地坐着,张着口怒目圆睁,像斥责贼寇的样子。福王时期追赠大理寺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谥节愍。陈良谟,字士亮,宁波鄞县人。陈良谟母亲年老,自己还没有儿子,而妾时氏正怀孕,于是对她说:“我将要死,你幸好怀孕,赶快回父母家。”时氏哭着说:“您为国殉难,妾难道不该为您殉节吗?倘若不幸有变,不如没有儿子。”陈良谟说:“能这样吗?”时氏于是先自缢。时氏是京师人,十八岁,侍奉陈良谟才一百零三天罢了。时氏死后,陈良谟面向朝廷拜,也自缢。福王时期追赠太仆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恭洁。成德,字元升,霍州人。京城破败不知皇帝所在,彷徨无措。已经超越到午门,看见兵部尚书张缙彦从贼寇处出来,成德用头撞击张缙彦胸口,并且骂他。不久皇帝驾崩,痛哭拿着鸡酒奔向梓宫前祭奠,磕头流血。贼寇露出刀刃威胁他,不为所动。祭奠完毕回家,有个妹妹刚二十多岁,因为家难未嫁。成德看着她

治九年追諡介愍。许直,字鲁若,如臯人。贼薄都城,约同官出赀飨士,为死守计。及城陷,传帝南狩,直将往従,见贼骑塞道,辄返曰:「四方兵戈,驾将焉往?」已知帝崩,一恸几絶。客以七十老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乃作书寄父,赋絶命诗六章,阖户自经死。福王时赠太仆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愍。金铉,字伯玉,武进人。铉初闻大同陷,疏曰:「宣大京师北门,大同陷则宣府危,宣府危则大事去,请急撤回中官杜勲,専任巡抚朱之冯。勲二心,侦事而冯忠恳可属。大事不报。」及京城破,恸哭,急趍入朝,见宫人狂奔出,知帝已崩,解牙牌,北向四拜,投金水河。従者力挽之,铉怒,奋臂跃入死。母章,妻王,弟錝,并殉难。死福王时,赠太仆少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洁。衞时春,颉六世孙,掌后府,京师陷,懐铁卷,阖门十七人皆赴井死。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穆。张庆臻,骐之后,掌都督府,京师陷,召亲党尽散赀财,阖家自焚死。本朝顺】

译崇祯九年追赠谥号介愍。许直,字鲁若,是如皋人。叛军逼近都城,他约合同僚拿出钱财犒劳士兵,做死守城门的打算。等到城池陷落,传言皇帝南巡,许直打算前往追随,看见叛军骑兵堵塞道路,就返回说:“四方战乱,皇上将要到哪里去呢?”已经知道皇帝驾崩,他痛哭一声几乎昏死过去。客人用他七十岁的老父亲来劝解他,许直说:“如果因不死而受辱,就会连累我的生身父亲。”于是写信寄给父亲,写下绝命诗六章,关上门上吊自杀。福王时期追赠太仆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赠谥号忠愍。金铉,字伯玉,是武进人。金铉刚听说大同陷落,上疏说:“宣府和大同是京师的北门,大同陷落那么宣府就危险,宣府危险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请求紧急撤回宦官杜勋,专门任用巡抚朱之冯。杜勋怀有二心,只是侦察事务,而朱之冯忠诚恳切可以托付。关于国家大事的奏报没有回复。”等到京城被攻破,他痛哭流涕,急忙奔入朝廷,看见宫女狂奔逃出,知道皇帝已经驾崩,解下牙牌,面向北方拜了四拜,跳入金水河。随从极力拉住他,金铉发怒,挥臂跃入河中而死。他的母亲章氏、妻子王氏、弟弟金錝,都一同殉难。死后福王时期追赠太仆少卿。本朝顺治九年追赠谥号忠洁。卫时春,是卫颉的六世孙,掌管后军都督府,京城陷落,怀揣铁券,全家十七人都投井而死。本朝顺治九年追赠谥号忠穆。张庆臻,是张骐的后代,掌管都督府,京城陷落,召集亲信党羽散尽家财,全家自焚而死。本朝顺

【治九年追諡忠毅巩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尚乐安公主都城陷时公主已毙未塟永固以黄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不可汚贼手举劒自刎阖家焚死 本朝顺治九年追諡忠烈刘文炳字洪筠宛平人以孝纯皇太后弟子嗣封侯太后帝生母也文炳素与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讲明忠义贼攻西直门势益急尼麓踉跄告文炳宜自为计时太后母瀛国太夫人尚在文炳与其母杜氏计太夫人笃老不可俱烬请匿之湛然家杜氏曰太夫人得所我与若妻妹俱死耳外城陷文炳驰至崇之门杀贼数十人驰归第母妻及其妹已俱缢死家人共焚楼火烈不得入至后园与叔继祖俱投井死弟文耀守外城城破奔还覔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刘文耀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井死阖门死者四十二人而湛然以匿瀛国太夫人为贼拷掠终不言体糜烂以死 本朝顺治九年追諡文炳忠恪乾隆四十一年追諡文耀烈愍黄尼麓申湛然亦俱宛平人赵譔云南人巡视中城城陷骂贼被杀 本朝乾隆四年追諡忠愍刘宗嗣清苑人分守东城力不支先缢杀妻毛氏媳王氏及妹女城陷被执骂贼夺刀杀二贼为贼支解死 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忠烈贺讃保定人总兵虎臣子贼薄京城迎撃为乱箭射死王钟彦华亭人贼至守广宁门守将开门纳贼被执不屈死李若琏新城人分守崇文门城陷自缢死李遇知洋县人城陷方自缢被贼执不屈死王家祯长垣人解职居家城陷贼兵据长垣家自经死子元玠従死顾国缙上海人间城陷不食死何应瑞曹州人闻城陷不食死 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俱追諡忠莭魏师贞魏县人城陷服命服拜阙自焚死髙鍟榆林人城陷阖门焚死尹洗安肃人守西城骂贼死周之茂,字如松,麻城人,需次都下,贼搜得之,迫使跪,不屈,折其臂而死。张维纲,清苑人,守保定城,及陷,被执,不屈,死。杨儒秀,里系无考,守城力战死,妻杜氏投水死。张大同,里系无考,守城力战死,子之垣同死。张力,东明人,里居,闻城陷,偕邑人杀所遣伪官,为贼将所执,不屈,骂贼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俱追諡烈愍。许达允,灵寳人,尚书进五代孙,城陷,骂贼不屈,死。张凝和,忻州人,贼薄城,分守北门,及陷,死。莭俞志虞,新昌人,城陷,不食,坐露地,梓宫出东华门,志虞往哭,自缢于新昌防馆。陈纯徳,零陵人,巡抚山西,力陈抽练▯,城陷,恸哭自经死。甯承烈,字养纯,大兴人,管太仓银库,城陷,自经于官廨。范方,同安人,城陷,被系,不屈,死。宋天显,华亭人,城陷,为贼所执,逼书伪诏,骂贼触阶死。于腾云,大兴人,贼至,语其妻曰:“我为朝臣,汝亦命妇,不可贼汚。”并服命服,自缢死。方履泰,全椒人,南和伯一元子,城陷,自刎死。李国禄,丰城人,城陷,自缢。李若珪,顺天人,作絶命词,自经死。马象干,顺天人,罢居里,城陷,率妻及子女五人死。朱三乐,贼陷大同,死之。吕应蛟,保定右衞人,守保定城,城陷,杀贼死。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一照,俱保定人。李一广,峄县人,皆守保定城,战死。张罗彦,清苑人,随邵宗元守城,城陷,缢死。韩东明,安肃人,守保定城,城陷,投井死。彭士宏,庐陵人,城陷,骂贼死。王永隆,遇变不食,死。萧偲,延安人,以父防袭指挥职,城陷,死。莭葛疑,秀平定人,城陷,北向哭,投缳死。冦可教,应城人,骂贼死。杨防英,宁乡人,城陷,被执,引颈就刃死。李昌龄,咸宁人,被诬下狱,贼入城日释之,不食,死。杨元,大兴人,城陷,兴妻同缢死。陈三防,临清人,贼逼真定,徐标被害,三防投缳死。李正光,龙防人,城陷,阖门尽莭。刘继祖,海州人,文炳之叔,分守东安门,城陷,投井死马国城,灵夀人,城陷殉莭。张柽芳,通州人,城陷不屈死。张三杰,魏县人,被执不屈死。张养所,定兴人,世袭顺天衞官,城陷不屈死。髙甲,顺天人,城陷,同妻许氏、媳王氏、女髙氏、弟妇刘氏、侄女髙氏同缢死。刘一松,宛平人,城陷,与妻王氏自经

译【崇祯九年追谥忠毅】巩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尚乐安公主。京城陷落时,公主已死,尚未安葬,永固用黄绳将五个子女绑在灵柩旁,说:“这些是皇帝的外甥,不可被贼人玷污。”举起剑自刎,全家焚死。本朝顺治九年追谥忠烈。

刘文炳,字洪筠,宛平人。因是孝纯皇太后的弟子,继承封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文炳平时与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讲求忠义。贼军攻打西直门,形势更加危急,尼麓跌跌撞撞地告诉文炳应当为自己打算。当时太后的母亲瀛国太夫人还在世,文炳与他的母亲杜氏商议,太夫人年老体弱,不能一同烧死,请求将她藏匿在湛然家中。杜氏说:“太夫人有了着落,我和你的妻子、妹妹一起死罢了。”外城陷落,文炳骑马赶到崇文门,杀死数十名贼人,骑马回到家中,母亲、妻子和妹妹都已经上吊而死。家人一起焚烧楼房,火势猛烈无法进入,文炳到后园与叔叔刘继祖一起投井而死。弟弟刘文耀守卫外城,城破后跑回来寻找文炳的死处,在井旁的大木板上写道:“左都督刘文耀与兄长刘文炳在此毕命报国。”也投井而死。全家死去的有四十二人。而湛然因为藏匿瀛国太夫人,被贼人拷打折磨,始终不说,身体腐烂而死。本朝顺治九年追谥文炳忠恪,乾隆四十一年追谥文耀烈愍。黄尼麓、申湛然也都是宛平人。

赵譔,云南人,巡视中城,城陷骂贼被杀。本朝乾隆四年追谥忠愍。

刘宗嗣,清苑人,分守东城,力量不敌,先上吊杀死妻子毛氏、儿媳王氏以及妹妹的女儿,城陷被俘,骂贼夺刀杀死两名贼人,被贼人肢解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谥忠烈。

贺讃,保定人,总兵贺虎臣的儿子。贼军逼近京城,迎击贼军,被乱箭射死。

王钟彦,华亭人。贼军到来时守卫广宁门,守将开门接纳贼军,被俘不屈而死。

李若琏,新城人,分守崇文门,城陷自缢而死。

李遇知,洋县人,城陷时正要自缢,被贼人抓住,不屈而死。

王家祯,长垣人,解职在家,城陷贼军占据长垣,在家自缢而死,儿子王元玠跟随死去。

顾国缙,上海人,听说城陷,绝食而死。

何应瑞,曹州人,听说城陷,绝食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都追谥忠节。

魏师贞,魏县人,城陷穿上朝服,拜别宫阙,自焚而死。

高鍟,榆林人,城陷全家焚死。

尹洗,安肃人,守卫西城,骂贼而死。

周之茂,字如松,麻城人,在京城等待任职,贼军搜捕到他,强迫他下跪,不屈,折断手臂而死。

张维纲,清苑人,守卫保定城,等到城陷,被俘,不屈而死。

杨儒秀,籍贯不详,守卫城池奋力作战而死,妻子杜氏投水而死。

张大同,籍贯不详,守卫城池奋力作战而死,儿子张之垣一同死去。

张力,东明人,住在乡里,听说城陷,与同乡人杀死贼军派遣的伪官,被贼将抓住,不屈,骂贼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都追谥烈愍。

许达允,灵宝人,尚书许进的第五代孙,城陷骂贼不屈而死。

张凝和,忻州人,贼军逼近城池,分守北门,等到城陷,死去。

节俞志虞,新昌人,城陷绝食,坐在露天地里,梓宫从东华门出,志虞前往哭祭,在新昌防馆自缢而死。

陈纯德,零陵人,巡抚山西,极力陈述抽练军队,城陷痛哭自缢而死。

宁承烈,字养纯,大兴人,管理太仓银库,城陷在官署自缢而死。

范方,同安人,城陷被捆绑,不屈而死。

宋天显,华亭人,城陷被贼人抓住,逼迫书写伪诏,骂贼撞台阶而死。

于腾云,大兴人,贼军到来,对他的妻子说:“我是朝廷大臣,你也是命妇,不可被贼人玷污。”一起穿上朝服,自缢而死。

方履泰,全椒人,南和伯方一元的儿子,城陷自刎而死。

李国禄,丰城人,城陷自缢。

李若珪,顺天人,写绝命词,自缢而死。

马象干,顺天人,罢官在家,城陷率领妻子和五个子女死去。

朱三乐,贼军攻陷大同,死在那里。

吕应蛟,保定右卫人,守卫保定城,城陷杀贼而死。

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一照,都是保定人。李一广,峄县人,都守卫保定城,战死。

张罗彦,清苑人,跟随邵宗元守卫城池,城陷自缢而死。

韩东明,安肃人,守卫保定城,城陷投井而死。

彭士宏,庐陵人,城陷骂贼而死。

王永隆,遭遇变故绝食而死。

萧偲,延安人,因父亲防守袭任指挥职,城陷死去。

节葛疑,秀平定人,城陷向北哭泣,投绳自缢而死。

寇可教,应城人,骂贼而死。

杨防英,宁乡人,城陷被俘,伸长脖子受刃而死。

李昌龄,咸宁人,被诬陷入狱,贼人入城那天释放了他,绝食而死。

杨元,大兴人,城陷与妻子一同自缢而死。

陈三防,临清人,贼军逼近真定,徐标被害,三防投绳自缢而死。

李正光,龙防人,城陷全家尽节。

刘继祖,海州人,刘文炳的叔叔,分守东安门,城陷投井而死。

马国城,灵寿人,城陷殉节。

张柽芳,通州人,城陷不屈而死。

张三杰,魏县人,被俘不屈而死。

张养所,定兴人,世袭顺天卫官,城陷不屈而死。

高甲,顺天人,城陷与妻子许氏、儿媳王氏、女儿高氏、弟媳刘氏、侄女高氏一同自缢而死。

刘一松,宛平人,城陷与妻子王氏一同自缢。

死。张国维,湖口人,被执不屈死。陈贞达,宜兴人,城陷骂贼死。梁清宏,顺天人,城陷不屈死。徐兆任,大兴居家,城陷,与妻张氏及幼子同缢死。施溥,华亭人,由顺天经厯升任,未行,城陷,仰药死。徐有度,平湖人,城陷骂贼遇害。郭寅,同安人,城陷不屈,与二子皆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俱追諡莭愍。姚成,字孝成,余姚人,城陷自缢,妻袁氏、子逢元俱殉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予入祠。汤文琼,字兆鳌,石埭人,闻变恸哭自杀,书衣带曰:“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则文丞相之心。”贼徒见者皆叹其忠。后自成将其衣带语以责陈演,斩陈演于市。其布衣尽莭者,又有范箴聴、杨▯、李梦禧、张世禧以下共一百四十余人。福王时赠文琼中书舍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予文琼等俱入祠。杨崇猷,六合人,信之后,城陷自缢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忠莭。李尊祖,铁岭衞人,成梁之孙,城陷遇难。张光祖,永城人,麟十四世孙,城陷殉莭。邓文明,虹县人,宁河王愈十一世孙,城陷殉莭。顾肇迹,江都人,夏国公成十一世孙,城陷殉莭。宋裕徳,定逺人,郓国公瑛九世孙,城陷殉莭。吴遵周,辽阳人,梁国公成八世孙,城陷殉莭。薛濂,胶州人,鄞国公禄九世孙,城陷死莭。吴汝徴,凉州人,邠国公允成七世孙,城陷自缢。本朝乾隆四十一年俱追諡莭愍。王国兴,东平人,熹宗母孝和太后弟升之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忠莭。刘岱,陜州人,以外戚世袭左都督,城陷全家焚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諡烈愍。宫人魏氏,城陷临御河。大呼曰:「有志者当自为计,遂投河死。」顷刻间,従死者一二百人。宫人费氏自投眢井中,贼钩出,见其容,争夺之。费绐曰:「我长公主也。」羣贼不敢逼。拥见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非是,以赏部将罗某。费复绐罗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军宜择吉成礼。」罗喜,置酒极欢。费懐利刃,俟罗醉,防其喉,立死。因自呼曰:「我一弱女子,段一贼帅,亦足矣。」遂自刎。自成闻,大惊,命收塟之】

译死。张国维,湖口人,被俘后不屈而死。陈贞达,宜兴人,城池陷落后骂贼而死。梁清宏,顺天人,城池陷落后不屈而死。徐兆任,大兴人,居家期间,城池陷落,与妻子张氏及幼子一同上吊而死。施溥,华亭人,由顺天府经历升任新职,尚未赴任,城池陷落,服毒而死。徐有度,平湖人,城池陷落后骂贼遇害。郭寅,同安人,城池陷落后不屈,与两个儿子一同死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这些人均被追赠谥号“节悯”。姚成,字孝成,余姚人,城池陷落后自缢,妻子袁氏、儿子姚逢元都殉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姚成入祠。汤文琼,字兆鳌,石埯人,听闻变故痛哭自杀,在衣带上写道:“职位虽不是文天祥的职位,心却是文天祥的心。”贼人见到的人都赞叹他的忠义。后来李自成将衣带上的话用来责备陈演,并在市集中斩首陈演。那些布衣百姓中尽节的人,还有范箴听、杨某、李梦禧、张世禧等共一百四十多人。福王时期追赠汤文琼为中书舍人。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汤文琼等人均入祠。杨崇猷,六合人,杨信的後代,城池陷落后自缢而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谥号“忠节”。李尊祖,铁岭卫人,李成梁的孙子,城池陷落遇难。张光祖,永城人,张麟的十四世孙,城池陷落殉节。邓文明,虹县人,宁河王邓愈的十一世孙,城池陷落殉节。顾肇迹,江都人,夏国公顾成的十一世孙,城池陷落殉节。宋裕德,定远人,郓国公宋瑛的九世孙,城池陷落殉节。吴遵周,辽阳人,梁国公吴成的八世孙,城池陷落殉节。薛濂,胶州人,鄞国公薛禄的九世孙,城池陷落死节。吴汝徵,凉州人,邠国公吴允成的七世孙,城池陷落自缢。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这些人均被追赠谚号“节悯”。王国兴,东平人,是熹宗母亲孝和太后弟弟王升的儿子。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谥号“中节”。刘岱,陕州人,以外戚身份世袭左都督,城池陷落全家焚死。本朝乾隆四十一年,追赠谥号烈悯。宫女魏氏,城池陷落时来到御河边。大声呼喊说:“有志气的人应当自己打算,”于是投河而死。顷刻间,跟随她死去的有一二百人。宫女费氏自己跳入枯井中,贼人将她钩出来,见到她的容貌,争夺她。费氏欺骗说:“我是长公主。”众贼不敢逼迫。拥着她去见李自成,李自成命令太监仔细审视,发现不是,就把她赏赐给部将罗某。费氏又欺骗罗某说:“我确实是皇室成员,道义上难以苟且结合,将军应当选择吉日完成婚礼。”罗某很高兴,摆酒极尽欢乐。费氏怀揣利刃,等到罗某喝醉,刺中他的喉咙,罗某立刻死去。于是费氏自己呼喊说:“我一个弱女子,杀了一个贼帅,也足够了。”于是自刎。李自成听说后,非常震惊,命令收敛埋葬她。

发明【明末甲申之变,临危授命,捐躯殉难者,实不乏人。载在《明史》列传及忠义传,彰彰可考。其时迎降闯贼之徒,贼且以其委蛇误国,用者少而不用者多,非予囚絷,即加榜掠。而诸君子成仁取义,视死如归,即丧莭者,亦羡其得所。福王时従逆,以六等治罪,而文武臣殉难,亦间与諡入祠。然而去取未公,进退失实,未足以风厉臣莭。如当时给事中顾鋐、彭琯,御史冯垣登,兵部员外郎郑逢兰,行人谢于宣等,皆为贼拷掠死,或逼令缢死,乃一例赠官,而垣登、于宣且至諡以忠。莭既以南北阻絶,无由核实,而荒残苟且,转致淆混。忠贞惟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于大学士范景文以下二十人及衞时春、张庆臻、巩永固、刘文炳等,俱邀恩锡諡,轸恤遗忠实为亘古矌典。我】

【皇上绍述前徽,广扬义烈。凡闯献祸延,甲申社覆,俱核实甄録。即我朝天戈燮伐,抗我顔行者,亦悯其忠于所事,概许褒旌。恭读御制《萨尔浒书事》一篇,我太祖髙皇帝】

【太宗文皇帝统劲旅数千,破明兵二十万。明将如刘綎、杜松等,亦悯其陷阵之孤忠。至夫明室将倾,如蔡懋徳、周遇吉、衞景瑗、朱之冯等,俱嘉其奋身殉难,致命慷慨】

【特命儒臣按事覈真,分别定论。卿尹光易名之典,士庶邀爼豆之馨,示彰瘅于胜朝,植纲常于万古。褒莭昭忠,为従来所未有。谨于庄烈帝死社稷之目,类书殉莭诸人,庶知当时腼顔降附者,徒贻诟无穷,而惟此义烈可嘉,且邀阐扬于身后。益以钦圣人褒贬之大公,所以昭衮钺于天下万世者,逺也】

  夏四月我

大清兵破李自成于山海闗自成奔还京师僭帝号遂奔山西。

【初,吴三桂奉诏入援,至山海闗,闻京师陷,犹豫不进。自成执其父襄,令作书招之。三桂欲降,至滦州,闻爱姬陈沅被刘宗敏掠去,愤甚,疾归山海,袭破贼将。自成怒,亲部贼十余万,执吴襄于军,东攻山海闗,以别将従一片石,越闗外。三桂惧,乞降于我大清,求共讨贼,遣将致书我睿亲王,其畧曰:「三桂以蚊负之身,荷辽东重任,今以宁逺右偏孤立之故,令三桂弃宁逺而镇山海,思欲坚守东陲,而巩固京师也。不意流宼逆天犯闗,以彼狗偷乌合,何能成事?但京师人心不固,奸党开门纳欵,先帝不幸,九庙灰烬。今贼首僭称尊号,掳掠妇女财物,罪恶已极,天人共愤。三桂受国厚恩,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柰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乞念亾国孤臣之言,速选精兵,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冦于宫廷,示大义于中国。」乞王转奏。时睿亲王统兵次翁后,得三桂书,即遣使报之,大畧言:「闻流宼攻陷京师,明主惨亾,不胜髪指,用是率仁义之师,沉舟破釡,誓不返旌,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伯遣使致书,深为喜悦,遂统兵前进。伯虽向守辽东,与我为敌,今亦毋因前故,尚复懐疑。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国仇可报,身家可保。三桂复请速进兵,遂疾驰至沙河。三桂报贼已出边,立寨栅】

【大军迎击之,败贼将唐通于一片石,至山海闗。三桂开闗出迎,我大清令三桂兵系白布为识,使之先驱,遂入闗。时贼兵二十万,皆多厯战阵,殊剽悍。阵于闗内,自北山亘海,大军布阵不能横及海岸,乃令军士鳞次布列,对贼阵尾,伺其气衰奋击之,且戒勿越伍躁进,违莭制阵。既列,三桂居右翼之末,先悉其众搏战,围开复合,战良久】

【大军従三桂阵右突出,冲贼中坚,万马奔腾,飞矢雨堕。天大风沙,石飞走,击贼如电。自成方登髙冈观战,知为大清兵,急荣马下冈。走贼众大溃,自相残踏,死者无算,僵尸遍野,沟水尽赤。自成奔永平,大军追之。三桂先驱至永平,自成杀吴襄,走还京师。时伪大学士牛金星为贼守京城,诸降人往谒,执门生礼甚恭。金星曰:“讹言方起,诸君宜简出。”由是降者始惧,多窜伏矣。自成至,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蔵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

译【明末甲申之变,临危受命,捐躯殉难的,实在不乏其人。记载在《明史》列传及忠义传中,清晰可考。当时那些迎降闯贼的人,贼人尚且认为他们优柔寡断误国,任用者少而不任用者多,不是被囚禁,就是被拷打掠夺。而那些君子成就仁德、获取大义,视死如归,即使是丧失节操的人,也羡慕他们死得其所。福王时期,对于跟随逆贼的人,按六等治罪,而文武臣子殉难的,也间或给予谥号并入祠祭祀。然而取舍不公,进退失实,不足以激励臣子的节操。如当时的给事中顾鋐、彭琯,御史冯登,兵部员外郎郑逢兰,行人司行人谢于宣等,都被贼人拷打致死,或被逼迫上吊而死,却一律赠官,而冯登、谢于宣甚至被赐予“忠”的谥号。节操既然因南北阻隔,无法核实,而荒废残破、苟且偷安,反而导致混淆。忠贞之士,只有在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对大学士范景文以下二十人以及卫时春、张庆臻、巩永固、刘文炳等人,都蒙受恩赐谥号,抚恤遗忠,实在是亘古未有的盛典。我】

【皇上继承前代美德,广泛宣扬义烈。凡是闯贼、献贼祸延,甲申年明朝社稷覆灭,都核实甄别录用。即使是我朝大军征伐时,抗拒我朝威严的人,也怜悯他们忠于所事,一概允许褒扬旌表。恭读御制《萨尔浒书事》一文,我太祖高皇帝】

【太宗文皇帝统领数千精锐部队,击破明军二十万。明将如刘綎、杜松等人,也怜悯他们陷阵的孤忠。至于明朝即将倾覆时,如蔡懋德、周遇吉、卫景瑗、朱之冯等人,都嘉奖他们奋身殉难、慷慨赴死】

【特别命令儒臣按照事实核查真相,分别定论。卿大夫获得改名之典,士人百姓享受祭祀之馨香,在胜朝彰显善恶,在万古树立纲常。褒扬节操、昭示忠义,是历来所未有的。谨在庄烈帝为社稷而死这一条目下,分类书写殉节诸人,使人们知道当时那些厚颜无耻投降依附的人,只是遗留下无穷的耻辱,而只有这些义烈值得嘉奖,并且在死后得到阐扬。更加钦佩圣人褒贬的大公无私,所以昭示赏罚于天下万世,影响深远】

夏四月,我大清兵在山海关击败李自成,李自成逃回京师,僭称帝号,随后逃往山西。

【起初,吴三桂奉诏入京救援,到达山海关,听说京师陷落,犹豫不前。李自成抓住他的父亲吴襄,让他写信招降吴三桂。吴三桂想要投降,到达滦州时,听说爱姬陈沅被刘宗敏抢走,愤怒至极,迅速返回山海关,袭击击破贼将。李自成大怒,亲自率领十余万贼兵,在军中抓住吴襄,向东攻打山海关,另派将领从一片石,越过关外。吴三桂恐惧,向我大清乞降,请求共同讨伐贼人,派遣使者致信我睿亲王,信的大意说:“三桂以微不足道的身体,承担辽东重任,现在因为宁远右翼孤立的原因,让三桂放弃宁远而镇守山海关,本想坚守东边防线,从而巩固京师。没想到流寇逆天犯关,凭他们那些像狗一样偷生、乌合之众,怎能成事?只是京师人心不固,奸党开门接纳贼人,先帝不幸,九庙化为灰烬。现在贼首僭称尊号,掳掠妇女财物罪恶已极,天人共愤。三桂承受国家厚恩,想兴师问罪,以慰人心,无奈京东地方狭小,兵力未集结,特泣血求助,乞念亡国孤臣之言,速选精兵,三桂亲自率领所属部队合兵,以抵达都门,在宫廷消灭流寇,在中国显示大义。”请求王爷转奏。当时睿亲王统兵驻扎在翁后,得到吴三桂的信,立即派遣使者回复,大意说:“听说流寇攻陷京师,明主惨死,不胜发指,因此率领仁义之师,破釜沉舟,誓不返旌,期望必定灭贼,使百姓脱离水火。”吴三桂派遣使者致信,深为喜悦,于是统兵前进。吴三桂虽然以前镇守辽东,与我朝为敌,现在也不要因为前故,尚存怀疑。如果率领众人来归顺,必定封以故土,晋升为藩王,国仇可报,身家可保全。吴三桂又请求速进兵,于是急速奔驰到沙河。吴三桂报告贼人已出边,建立寨栅】

【大军迎击,在一片石击败贼将唐通,到达山海关。吴三桂开关闭迎,我大清令吴三桂的士兵系白布为标志,让他们做先锋,于是入关。当时贼兵二十万,都多经历战阵,非常剽悍。在关内列阵,从北山延伸到海边,大军布阵不能横向到达海岸,于是命令军士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对着贼阵尾部,等待他们士气衰竭时奋力攻击,并且告诫不要越队躁进,违反节制的阵型。列阵后,吴三桂居右翼末尾,先率领全部人马搏战,包围打开又复合,战了很久】

【大军从吴三桂阵右突出,冲击贼军中坚,万马奔腾,飞箭如雨落下。天刮大风沙,石头飞走,击贼如电。李自成正登上高冈观战,知道是大清兵,急忙勒马下冈。逃跑的贼众大溃,自相残踏,死者无数,僵尸遍野,沟水尽赤。李自成逃往永平,大军追击。吴三桂先驱到达永平,李自成杀死吴襄,逃回京师。当时伪大学士牛金星为贼人守卫京城,各位降人前往拜见,执门生礼非常恭敬。牛金星说:“谣言刚起,各位应该少出门。”于是降者开始恐惧,多逃窜隐藏了。李自成到达,全部熔化所拷索的金子及宫中库藏器皿,铸成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用骡车装载

归西安。二十九日丙戌,自成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后,立妻髙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列仗受朝,金星代行郊天礼。是夕焚宫殿及九门城楼,诘旦挟太子二王西走,而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为后衞。自成勒诸珰,悉取其金玉珠寳,及出宫令羣贼各执守城白杨杖逐之,不分贵贱,皆号泣徒跣败面流血,走出京城门外】质实【一片石在永平府抚寕县东北,山海闗北七十里有闗城,城东为九门水口,有水分九道南下合为一流,因名沙河。在永平府迁安县东三十五里,即古小沮水】

译回到西安。二十九日丙戌,李自成在武英殿僭越称帝,追尊七代祖先皆为帝后,立妻子高氏为皇后。李自成头戴冠冕,排列仪仗接受朝拜,金星代他行郊天礼。当晚焚烧宫殿及九门城楼,第二天清晨挟持太子和两位亲王向西逃跑,并派遣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作为后卫。李自成命令宦官,全部搜取他们的金玉珠宝,等到出宫时,命令群贼各自手持守城的白杨杖驱赶他们,不分贵贱,都号啕哭泣,赤脚奔跑,面容毁伤流血,逃出京城门外。【质实】一片石在永平府抚宁县东北,山海关北七十里有关城,城东为九门水口,有水分成九道南下汇合为一股水流,因此名叫沙河。在永平府迁安县东三十五里处,即古小沮水。

五月我

  大清兵定京师

【自成既西奔,我大军所至,谕以定乱安民,共享太平之意,百姓窜匿山】

【谷者悉还乡里,迎降,恐后,睿亲王遂整兵入京师。故明诸臣迎于五里外,下令安辑百姓,民间安堵如故。命以礼改塟崇祯帝,后建碑亭殿庑,悉如典制,并塟帝妃袁氏及公主,并熹宗后张氏、神宗妃刘氏,皆如礼。令民服丧三日。寻议加諡曰庄烈愍皇帝,陵曰思陵】质实【思陵在田贵妃寝园内,庄烈帝与后同塟。公主一即长平公主,一为昭仁公主。帝斫死于昭仁殿。熹宗后张氏,祥符人。庄烈帝上号曰懿安皇后,至是自缢。神宗妃刘氏,初封昭妃,天启、崇祯时尝居慈宁宫,掌太后玺。庄烈帝事之如大母,先薨。《明史》賛曰:帝承神熹之后,慨然有为,即位之初,沈机独防,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在廷则门户纠纷,疆埸则将骄卒惰,兵荒四告,流冦蔓延,遂至溃烂而莫可救,可谓不幸也。已然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勤惕厉,殚心治理,临朝浩叹,慨然思得非常之材而用,匪其人益以偾事,乃复信任宦官,布列要地,举措失当,制置乖方,祚讫运移,身罹祸变,岂非气数使然哉?迨至大命有归,妖氛尽扫,而帝得加諡,建陵典礼优厚,是则】

【圣朝盛徳,度越千古,亦可以知帝之防难而不辱其身,为亾国之义烈矣】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四十

【甲五月,明福王由崧立于南京。申,是年福王仍称崇祯十七年】

【臣等谨按:甲申三月,庄烈殉国,明社已墟。福王偏立江寕,逾嵗就灭。一线苟延,慆淫无度。前恭纂辑,览时特奉谕防,用分注之例,存其纪年。兹辑三编于甲申五月后,附福王事,一遵圣训所指,以冀有合笔削谨严之至意云】

  我

  大清

  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

五月,明兵部尚书史可法等奉福王由崧监国于南京【北都既防,庄烈帝殉社稷,四月己巳报至,南京人心惶惧。时参賛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方督师勤王,渡江抵浦口,闻北都陷,缟衣发丧。南京文武大臣议立君讨贼,而福王由崧、潞王常芳俱以避贼至淮安。伦序当属福王,诸臣虑福王立或追怨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且可邀功,隂主之者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力持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妻曰广皆然之。其间往来游説者,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縯祚、礼部员外郎周镳。慎言、曰广等且移牒可法曰:「福王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也。」潞王为神宗侄,贤明当立。可法亦以为然,由浦口遂还南】

  【京而鳯阳总督马士英利福王昏庸欲立之潜与阮大铖计议主立福王又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总兵髙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而公致书于史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意未决甲申守备南京魏国公徐宏基等户部尚书髙宏图等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等集议于朝大器署礼兵二部印不肻下者吏科给事中李沾操士英防厉声言今日有异议守死之孔昭亦面斥大器而士英握重兵于外与诸将送福王至仪真连营江北势甚张诸大臣乃不敢言可法亦不得已乃定立福王时文武官俱集内官宅韩赞周令各署名籍姜曰广曰无怱遽请祭告奉先殿而后行越日至奉先殿以福王名告诸勲臣语侵史可法曰广呵之于是羣小咸目慑曰广乙酉迎王于江浦丁亥百官迎见于龙江関王素服角带哭五月戊子朔王谒孝陵奉先殿出居于内守备府羣臣入朝王色报欲避可法曰王无避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报讐之义王唯唯明日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亾未卜倘南来若何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徐之乃退又明日王监国】质实【浦口在江浦县东三十里由江北渡江南处龙江関在江寕县西仪凤门外福王名由崧神宗孙福恭王常洵长子初封徳昌王崇祯十六年嗣封福王潞王名常淓穆

译五月,我大清军队平定了京师。

李自成既然向西逃奔,我大军所到之处,晓谕安定动乱、安抚百姓,共享太平的意思,百姓从山谷中逃匿出来的都回到家乡,争先恐后地迎接投降,睿亲王于是整顿军队进入京师。前明朝的各位大臣在五里外迎接,下令安抚百姓,民间安定如旧。命令以礼仪改葬崇祯帝,后来建立碑亭殿庑,全都符合典章制度,并安葬了帝妃袁氏及两位公主,以及熹宗皇后张氏、神宗妃刘氏,都合乎礼制。命令百姓服丧三天。不久商议加谥号为庄烈愍皇帝,陵墓称为思陵。

(考证:思陵在田贵妃寝园内,庄烈帝与皇后合葬。一位公主是长平公主,一位是昭仁公主。皇帝在昭仁殿被砍死。熹宗皇后张氏,祥符人。庄烈帝给她上号叫懿安皇后,到此时自缢身亡。神宗妃刘氏,初封昭妃,在天启、崇祯年间曾居住在慈宁宫,掌管太后印玺。庄烈帝侍奉她如同祖母,先前去世。《明史》赞曰:皇帝继承神宗、熹宗之后,慷慨有为,即位之初,沉着机智独自防备,铲除奸邪逆党,天下人期望治理太平。可惜大势已经倾覆,积习难以挽回,朝廷内部门户纠纷,边疆将领骄横士兵懒惰,兵荒马乱四处报告,流寇蔓延,于是导致溃烂而不可救药,可谓不幸啊。然而他在位十七年,不接近声色享乐,忧虑勤勉警惕严厉,尽心治理,临朝浩叹,慷慨思得非常人才而任用,不是合适的人反而更加败坏事情,于是又信任宦官,布列在要害之地,举措失当,制度安排违背正道,国运终结转移,自身遭遇祸变,难道不是气数使然吗?等到天命有所归属,妖气扫除干净,而皇帝得以加谥,建立陵墓典礼优厚,这是)

(圣朝盛德,超越千古,也可以知道皇帝防备危难而不辱没自身,是亡国的义烈了)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三十九章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四十章

【甲五月,明福王由崧在南京被立。申,这一年福王仍然称崇祯十七年】

【臣等谨按:甲申三月,庄烈帝殉国,明朝社稷已经倾覆。福王在江宁偏安自立,过了一年就灭亡了。一线苟延残喘,淫乱无度。前恭纂辑,阅览时特别奉谕旨防备,用分注的例子,保存其纪年。现在辑录三编在甲申五月后,附载福王的事情,一律遵循圣训所指,以希望符合笔削严谨的最高意图云】

我

大清

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

五月,明兵部尚书史可法等人奉福王由崧在南京监国【北京已经陷落,庄烈帝殉社稷,四月己巳日消息传到,南京人心惶惧。当时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正督师勤王,渡江抵达浦口,听说北京陷落,穿白衣发丧。南京文武大臣商议立君讨贼,而福王由崧、潞王永常芳都因为躲避贼寇到了淮安。按伦常次序应当属于福王,各位大臣担心福王立后或许追究妖书以及挺击、移宫等案件的怨恨,潞王立则没有后患,而且可以邀功,暗中主张的是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极力坚持这个意见的是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张慎言之妻曰广都赞同。其间往来游说的人,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演祚、礼部员外郎周镳。张慎言、曰广等人并且移牒给史可法说:“福王伦常次序应当立,但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有司。”潞王是神宗的侄子,贤明应当立。史可法也认为这样,从浦口于是返回南】

【京而凤阳总督马士英利于福王昏庸想要立他,暗中与阮大铖计议主张立福王,又秘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盟,而公开致信给史可法,史可法以七不可告知,心意未决。甲申日,守备南京的魏国公徐宏基等人、户部尚书高宏图等人、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等人集会商议于朝廷,吕大器署理礼兵二部印信不肯交出,吏科给事中李沾操持马士英防备,厉声说今天有异议就守死,刘孔昭也当面斥责吕大器,而马士英在外握有重兵,与各位将领送福王到仪真,连营江北,气势很嚣张,各位大臣于是不敢说话,史可法也不得已,于是决定立福王。当时文武官员都聚集在内官宅,韩赞周命令各人署名登记,姜曰广说不要仓促,请求祭告奉先殿然后实行。越日到奉先殿,以福王名字告祭,各位勋臣言语侵犯史可法,姜曰广呵斥他们,于是群小都目视畏惧姜曰广。乙酉日,在江浦迎接福王。丁亥日,百官在龙江关迎接朝见,福王穿素服角带哭泣。五月戊子朔日,福王谒见孝陵、奉先殿,出居在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福王脸色回报想要回避,史可法说王不要回避,应当正式接受。既朝后,商议战守,史可法说王应当穿素服在郊外驻扎,发兵北征,向天下表示必定报仇的意思,福王唯唯诺诺。第二天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说国家空虚无人,可以于是即大位,史可法说太子存亡未卜,倘若南来如何,刘孔昭说今天既然已经决定,谁敢再更改,史可法说缓一缓,于是退下。又第二天,福王监国】(考证:浦口在江浦县东三十里,由江北渡江南处。龙江关在江宁县西仪凤门外。福王名由崧,神宗孙,福恭王常洵长子,初封德昌王,崇祯十六年嗣封福王。潞王名常淓,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