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记卷十

译关怀之深切竟至于此。每逢节令宴饮慰劳，东宫属官起居慰问，温暖滋润、恳切谆谆，就像家人父子一样。然而太宗常常担心东宫亲近非人，每次北巡必定训诫告诫，又命令学士胡广、杨士奇、杨荣，侍读学士王达、洗马杨溥等人，广泛寻求名儒分别值班讲读，而典籍金实、郎中叶砥等人也参与其中。每次讲读完毕，必定从容地以端正心志、致力于德行、亲近贤人、远离奸邪、崇尚节俭、戒除安逸的话语进言，等到询问政事，必定陈述其切中要害以及先后缓急的顺序，恳切而没有丝毫避忌。所以仁宗作为皇太子时，在监国视朝的闲暇，专心于文字，手不释卷，穿着宽博，很像儒者，收藏经籍法帖非常丰富。《大明会典》说：“永乐初年制定东宫讲读礼仪，春坊官与翰林院官每日各分派两人讲书，以《四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等书进讲，必须编纂事情的始末，直接陈述大义，辑成篇章进呈御览，完毕然后赴文华殿讲说。”三师、三少以及詹事府官员、鸿胪寺官员并每科给事中一人侍立。进讲完毕，众官一齐退出，如果有召问，也必须前述官员一同进出，如果有独自退下并独自留下的人，允许给事中以及鸿胪寺官员并司直郎、清纪郎纠举弹劾。凡是讲读完毕，每逢五府军政、六部紧要事务以及抚慰晓谕四方外族恩意，其大经大法，由詹事府掌管。会同春坊官员将缘由在众官未退之时，一一陈述，编为《三朝圣谕录》。永乐二年七月，侍读学士王达讲《乾》卦九四爻，举储君为说，讲毕。东宫召杨士奇问曰：“于此恐怕没有储君之说，王达是否含有讥讽？”杨士奇回答说：“众臣不陈述正道，怎敢含有讥讽？这出自宋儒胡瑗之说。”殿下说：“对我而言，常人得此爻，也用此说吗？”杨士奇于是举程子说：“凡是卦中六爻，人人都有用处。圣贤有圣贤的用处，众人有众人的用处，君有君的用处，臣有臣的用处，无所不通。”又举王昭素回答宋太祖的话来回答殿下。又回答说：“如今翰林春坊众臣分撰诸经讲章，有皇上旨意命内阁之臣阅校，不当之处全部改正，然后呈御览允当。然后讲读，内阁解缙专阅书，胡广阅诗，金幼滋阅春秋，臣杨士奇阅易。昨日进讲到这一条，皇上问储君之说有根据吗？臣杨士奇以胡瑗之说回答。”皇上非常高兴，大概讲臣没有根据不敢妄出意见。殿下高兴，从此讲义有疑难之处，必定召解缙、胡广等四人一起辩驳阐发透彻然后停止。于是作成数大册，命春坊司经局官员分录讲章，以备常阅。

译东宫出阁讲书

凡是东宫太子年满八岁，就出阁讲学。永乐年间以前，东宫太子都是年长后才出阁。英宗还未及出阁，就登上了大宝之位。所以出阁的礼仪直到天顺二年才确定下来。其讲学的师友只用东宫官员及本院官员分班讲读。由内阁提督，不另外选派其他职官。其讲读侍班及教书正字官员，由内阁具名奏请。每日讲书的直觧，先送给内阁看定。讲毕补进，与经筵同等列位。以史官修撰、编修兼校书正字，就由制勅房官员兼任。《会典》记载初出阁礼仪说：这天早晨，侍卫侍仪如常礼。执事等官员在文华殿行四拜礼完毕。鸿胪寺官员请皇太子升文华殿，执事官员导引至殿升座。师保等官员在丹陛上行四拜礼完毕，各官员退出。内侍官员导引皇太子至后殿升座，呈上书案。每天侍班侍读讲官依次进读，叩头后退出。每日讲读礼仪说：一、每天早朝退后，皇太子出阁升座。内呈上书案，不用侍卫侍仪执事等官员。只有侍班侍读讲官入侍，叩头礼完毕，分班向东西站立。内侍展开书卷，先读四书，则东班侍读官员向前伴读十数遍，退还原班。次读经或读史，则西班侍讲官员向前伴读，也如此。务必要字音正当，句读分明。读毕各官员退出。一、每天巳时，侍班侍读侍讲及侍书官员等候皇太子升座完毕，入东西向站立。侍班内侍展开书卷，先读早上所读四书，则东班侍讲官员进讲一遍，退还原班。次讲早上所读经史，则西班侍讲官员进讲，也务必要直言觧说明白易晓。讲毕，内侍收起书卷完毕，侍书官员向前侍习写字，务必要开说笔法点画端楷。写毕各官员叩头后退出。一、午膳后从容游息，或练习骑射。一、每天晚读本日所授书各数遍，至熟练为止。一、凡是读书三日后一温，须背诵成熟。遇到温书日免授新书。讲读官员通讲须晓大义。一、凡是写字，春夏秋月每日写一百字，冬月每日写五十字。一、凡是遇到朔望节假及大雨雪隆冬盛暑暂停讲读写字。现在按此礼仪稍变永乐之旧了。成化年间，孝宗出阁最勤学，十九年御制《文大训》成，少詹事兼学士彭华进讲东宫，加从二品俸禄；左中允周经也预讲是书。东宫每起立拱手听，内阁大臣或以为劳，谓周经宜跪请坐听，周经不从，竟得如礼，盖将以隆君父之之道也。弘治年间，武宗在东宫，学士吴宽率同僚上疏说：“窃惟东宫讲学，自寒暑风雨、朔令节外，一岁之中不过数月，一日之内不过几刻，况其间又多间歇。人生八岁，出就傅，居宿于外，诚欲离近习，亲正人也。庶民且然，况有天下者乎？借习读于内，终不若出就傅，亲近儒臣，讲明治道所得多也。”其意甚美，然讲读之后，敷时政，如永乐时最为要务，惜吴宽建明未之及耳。

东宫礼仪

凡是东宫礼仪，官詹事府者，皆应谙练。洪武中定奏事之礼仪，具有次第。独于文华殿启事，则詹府在先，余依奏事次第。每皇御文华殿，官员人等承旨召入者方许入。凡启事者称臣。《会典》载东宫朝仪云：“永乐二年定文武官员常朝行叩头礼完毕，三师三少、詹事府官员、左右春坊官员、翰林院、鸿胪寺官员、六科给事中、锦衣卫官员左右序立于文华殿门之外。鸿胪序班、通事舍人引文武百官于丹陛上、丹内东西序立，照依衙门资次第启事。监察御史二员、司直郎、纪郎、日轮二员北向侍立纠仪。启事完毕，百官齐退。”及有召问，亦须前项官员一同进出如独进并独员留后者，许监察御史鸿胪寺官员、司直郎、纪郎纠核。一合启事务在京衙止用奏本，在外衙务要奏本一本、启本一本。其詹府主簿、录事、同春坊司直郎、纪郎、司谏分为六科，将内启过事件同六科给事中逐一奏闻主簿、录事、司直郎、纪郎、司谏仍于司礼监关揭帖开写，逐日启过本内事件略节缘由。六科给事中亦具题帖各另奏。凡遇正旦、冬至节行庆礼并进历、进春等事，詹府例启皇太子知，必先奏闻，得旨方具启本进。凡遇皇千秋节行庆礼，奏启本同进，侍班用局官。见第六卷正旦、冬至、千秋礼部官员进笺并进历、进春，通事二员举案。又监国等仪，以非常典故，不记。

皇太孙辅导讲读

皇太孙辅导讲读，在洪武时无可考者。太宗以

译东宫属官也一并兼任。永乐六年七月，任命内阁大臣胡广等人辅导皇长孙，赐予诏书说：“我之所以具备美好的德行，根本在于天赋，而培养纯正的学问，确实能弘扬圣人的功业。所以拥有聪明纯一的资质，必须有诗书礼乐的教化，用来充实他的德行本性并广增他的器量见识。我的嫡长孙，天资卓越，仪表出众，具有玉般的质地和龙般的姿容，孝顺友爱、英明睿智，宽厚仁爱、气度宏大，年纪未满十二岁，身体康健、志向安宁，行动必定符合规矩，言语必定合乎正道，笃信道义，早晚勤勉不懈，每天诵读万言，心中领会要义。我曾拿事情来测试他，他总能裁决得当，这实在是宗庙神灵保佑，上天赐予喜庆，笃定地生下非凡的资质，以福佑天下，使天命基业无穷无尽。然而宏伟材料的建成，必须依靠匠人的功力；圭瓒玉器的制成，必须借助琢磨的力量。你们都被选拔为德才兼备之人，担任辅导东宫的职务，东宫之子，必定需要多方辅佐，应当同心协力，辅导他成就大业，推广仁义道德的源头，阐述尧舜二帝和三王的治国之道，以及太祖高皇帝的根本大法，凡是创业与守成的艰难，百姓耕种之事，早晚讲习讨论，以此涵养根本，恢弘智慧与气量，充实他盛大的器量，作为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福分，国家将有无穷的福祉。你们也将有无穷的荣耀，务必恭敬奉行。”

永乐九年九月，皇太子命令杨荣等人陪同各位皇孙在文华后殿读书，并且告诫各位皇孙说：“这些是皇祖父的近臣，你们应当加以礼敬。”又对杨荣等人说：“将来学业有成，就是你们教导的功劳。”后来皇太子又传达皇帝的命令，召集吏部和翰林院的官员，让他们推举年老端正、品行纯正的大儒侍奉皇太孙讲读。第二天，东宫特意召见尚书蹇义和杨士奇，询问是否已经选定合适的人选。蹇义回答说：“我们两人共同推举礼部侍郎仪智，然而众人很少了解他，意见尚未决定。”东宫说：“过去我推举李鼎，是大错，后悔也来不及了。仪智非常端正，只是觉得他老了。”杨士奇回答说：“仪智虽然颇为年老，但他从学官起家，道理明白坚定，坚守正道，精神不衰，目前朝廷官员中，年老端正、品行纯正的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

当天午朝，皇上问东宫说：“太孙那里侍从讲读的人，已经选定了吗？”东宫回答说：“已经推举了礼部侍郎仪智，然而意见尚未决定。”皇上高兴地说：“这是选对人啦。虽然年纪老，但他识大体，能直言不阿。先前元正日发生日食，吕震等人都想举行贺礼，只有这位老人和杨士奇说应当免除贺礼，我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仪智确实可以任用。”于是召集礼部和翰林院的各位大臣告知说：“仪智非常好，我已经知道了。让他侍奉太孙讲读。又命令尚书蹇义选拔朝廷中行为端正谨慎、语音清晰正直的人来担任讲官。于是给事中林长懋、张英、陈山、戴纶等人得以入侍皇太孙。不久宣宗确立储君之位，林长懋等人都被授予春坊左右中允的官职。他们讲读的仪节虽然不可考证，总之应当与东宫没有太大差异。”

译亲王出阁读书

洪武年间，亲王出阁读书，朝廷命令选拔儒士担任本院博士等职务，让他们在各王府讲学。永乐年间，精心挑选宫僚来辅佐诸王，于是任命詹事府丞周孟简为襄王府左长史、司直郎金寔为卫王府左长史，让他们辅导侍讲诵读。此后亲王出阁，只选拔年长且有学问的进士，任命为检讨，等到亲王就藩时，就拜为长史，不再升迁调动。弘治三年，被选中的进士肆意发出怨言，吏部得知后，认为这是人情难以忍受的缘故。如果实行通融的办法，让他们像往常一样升迁调动，自然没有不效忠尽力的人。《会典》记载：“诸王读书，由内阁提督、检讨等官负责讲读，为他们拟定经书的起止范围及仿学内容，每天进呈查看他们的仪态。”天顺二年规定，初次进入书堂那天早晨，亲王到右顺门北面的书堂，面向东坐在中间，提督讲读官和讲读官行四拜礼完毕，内官捧着书展开放在案上，站在案左侧，讲读官进前站在案右侧，伴读十遍后叩头退出。每天讲读，清晨亲王到书堂，讲读官行叩头礼，伴读后退出。饭后再次到书堂，伴读观看写字完毕，讲书直接说明大意完毕，仍然叩头退出。内侍将所写的字送到内阁点阅。

习书

习书虽然是六学中的一门技艺，但事情属于经筵，颁布为帝王制度，也不可以当作次要的事务。洪武年间无可考证，太宗喜欢楷书，当时典籍沈度书法丰润，皇上非常喜爱，每当有重大制作，必定命令沈度誊写，屡次升迁至学士，只享受学士的俸禄，仍然从事书写工作，赐给他象牙笏板，上面镂金刻度姓名，以此宠耀他。他的弟弟沈粲也起自书办，屡次升官至侍读，从此沈体字在朝廷盛行。然而皇上习书尚未以沈度的字为范式。宣宗从幼年学习古法帖，御笔妙绝，大概开始学习赵孟頫而加以遒劲，真是所谓精能之至，出神入化。孝宗也喜欢沈度的字，宫中精妙地学习，曾经寻求其后代任职的人，恰好得到他的孙子沈世隆授为中书舍人，所以如今朝廷制诰仍然使用沈体。

翰林记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翰林记卷十一

（明）黄佐 撰

知制诰

翰林院的职责是代拟王言。唐代以应行文字待诏北门，与中书舍人分别掌管制敕，称为两制。宋代才开始有知制诰的名称。但起初入院的人，随即就能升迁该职，尚且轻微。后来试博学宏辞科中第的人，才开始获得任用。然而隶属于中书省。本朝两制全部归本院掌管，不是大儒历任显要职位的人不可以掌管，而由中书省主管誊写。吴元年十二月乙丑日，皇上命令开读诏赦，前期翰林院官员奉命起草诏书，以及文武官员除授合用的诰命敕命，都在当天撰写。所以学士陶安、宋濂等人的官衔，都称为知制诰。当时封拜没有虚度的日子，陶安等人曾经拟撰诰命一千多首以备用，仍然不够，于是让在馆中的诸儒士分区域代写。后来确定一考封赠的制度，初除授所领的诰敕都革去，于是事务稍微减少。永乐初年，内阁七人掌管内外两制，曾见杨荣、金幼孜等人自署职衔，也称为知制诰，沿用的是洪武时的旧例。仁宗开始命令内阁专门掌管内制，而选择一名学士专门管理文官诰敕。正统以后废止，文官诰敕都归属内阁。如永乐时，弘治七年恢复设置，由学士年资深的或尚书、侍郎兼任的人担任，也可以自署知制诰，两制于是稍微分开。考察宋代两制：称为册文、表本、青词、密词、祝文、斋文、诏书、批答口宣，是内制。称为皇后、皇妃追封先代、皇女、皇族的册封、进封、文武封、百官升迁提拔、致仕加恩等诰敕，是外制。如果本朝内制，则包括制敕、诰旨、诰命、册表、宝文、郊祀祭文、祭享太庙文、皇后太后授册宝谒谢文、皇后授册宝谒诰文、皇妃授册祭文、祭陵园文、皇太子、亲王等的冠辞、祝辞、亲征禡祭旗�、露布、巡狩所至祭山川旗���祭文、走�骑祭马神等及五祀祭文、大�及皇妃赠谥等册文、亲王�、公主、郡王、郡王妃、世子、世�及�、镇国等将军丧葬祭文、�册、�志、�祭文及文武大臣�祭文、经�讲章、碑额及题奏揭帖之类，外制则只有文官�敕而已。凡是五府六部等衙门诸�行事备词奏请，既得旨意，移文本院依奏草�。内阁实时拟撰文官�敕之类也是如此。进稿完毕，编类勘合中。书舍人领出书写，写其王府�册等文，礼部抄出施行，原稿都缴纳。

视草

凡是王言例先具草稿进呈，称为视草，等待皇上允许后才施行，各种布告，两制都是如此。洪武年间有大政令，词臣记录圣语，不敢增损，所以凡是诏令多“尔”“每”“好生等字，都是圣祖所面授的。后来才开始命令本院官员为之，逐渐至骈俪。永乐二年，杨士�等进呈�边将�，皇上说：“武臣边将不�文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