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翰林记七

翰林记卷六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42–49 段

无邦』。下之情达于上,上之情达于下,所以为泰。不然,虽有国若无国矣,故曰无邦也。交则泰,不交则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也。君臣相见不过视朝数刻,遥相唯诺,君或不识其臣,臣或不交一言于君,上下从事不过章疏批答相闗接,刑名法度相把持而已。非独沿袭故常,亦其地使然。何也?本朝视朝于奉天门,未尝一日废,可谓勤矣。然堂陛悬絶,威严赫奕,将军持鈲,御史紏仪,鸿胪举不如法,通政司奏上特是之,命所司知之而已。谢恩见辞,惴惴而退,上何尝问一事,下何尝进一言哉?此无他,地势悬絶,虽欲言无由言也。愚以为欲上下之交,莫若复古内朝之法。盖周之时有三朝,库门之外曰外朝,询大事在焉;路门之外为治朝,日视朝在焉;路门之内曰内朝,亦曰燕朝。《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适路寝听政。』说者以为视朝而视羣臣,所以通上下之情;听政而适路寝,所以决可否之计。汉制,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盖外朝为尊,中朝为亲也。唐皇城之南一门曰承天,正旦、冬至受万国之朝贡,则御焉,盖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极门,其内曰太极殿,朔望视朝在焉,盖古之中朝也。又北曰两仪门,其内曰两仪殿,常日听朝而视事,盖古之内朝也。宋时常朝则文徳殿,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正旦、冬至、圣节称贺则大庆殿,赐宴则紫宸殿,或集武英殿试进士则崇政殿,侍从以下五日一员上殿,谓之轮对,则必及时政利害,内殿引见,亦或赐坐,或免穿执,盖亦三朝之遗意焉。夫天有三垣,天子象之,中朝象太微也,外朝象天市也,内朝象紫微也。国朝朔望、正旦、冬至大朝会则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常朝则奉天门,即古之治朝也;而内朝独缺,然非缺也。太祖、太宗时,华盖、谨身、武英等殿筵宴奏事,则内朝也,而今久不御三殿,深严人臣鲜或窥焉,故上下之交絶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积。臣愚欲于常朝之外,于便殿之侧,仿古内朝之法,或三日或五日一御焉。外朝或可间歇,而内朝必以时举。六部诸司以次奏事,上随意决之,难决者或从容问之大臣。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五日一员上殿轮对,或不时召见。凡谢恩、朝见之类皆得上殿,咫尺相对,畧去威严,上不难于问,下不难于对。人才之贤否,政事之得失,风俗之美恶,闾阎之疾苦,古今之治乱,皆得毕陈于前。如此则上下之情可通,内外之壅蔽可决,天下之事将无不可为者。

译“无邦”。下情能通达于上,上情能通达于下,这就是“泰”的原因。如果不这样,即使有国家也如同没有国家一样,所以说“无邦”。上下交往则安泰,不交往则闭塞,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而“不交往的弊端”没有像近代这样严重的了。君臣相见不过是在上朝的几个时辰,远远地应答,君主有时不认识他的臣子,臣子有时也不与君主说一句话,上下处理政务不过是章奏批复相互关联,刑名法度相互把持罢了。这不仅仅是沿袭旧俗,也是地理形势造成的。为什么呢?本朝在奉天门上朝,不曾有一天废止,可以说是勤政了。然而殿堂台阶高悬隔绝,威严显赫,将军手持兵器,御史纠察礼仪,鸿胪寺官员举荐不合法规,通政司奏报上来的只是认可,命令有关部门知晓罢了。谢恩辞别,战战兢兢地退下,君主何曾询问过一件事,臣下何曾进献过一句话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地势高悬隔绝,即使想说话也没有途径说话。我认为想要上下交往,不如恢复古代内朝的制度。周代有三朝,库门之外叫外朝,咨询大事在那里;路门之外叫治朝,每天上朝在那里;路门之内叫内朝,也叫燕朝。《玉藻》说:“君主日出时上朝,退回到路寝听政。”解说者认为上朝是观察群臣,用来沟通上下之情;听政回到路寝,用来决断可否之计。汉代制度,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等官吏为中朝,丞相以下到六百石为外朝,大概是外朝尊贵,中朝亲近。唐代皇城之南一门叫承天,正月初一、冬至接受万国的朝贡,就在那里御临,大概是古代的外朝。其北叫太极门,里面叫太极殿,初一十五上朝在那里,大概是古代的中朝。再北叫两仪门,里面叫两仪殿,平常听朝处理政务,大概是古代的内朝。宋代平常上朝在文德殿,五天一次起居在垂拱殿,正月初一、冬至、皇帝生日称贺在大庆殿,赐宴在紫宸殿,有时在武英殿集合考试进士在崇政殿,侍从以下五天一人上殿,叫做轮对,必定及时谈论时政利害,内殿引见,有时赐坐,有时免除穿戴执事,大概也是三朝的遗意。天有三垣,天子取象于它,中朝取象于太微,外朝取象于天市,内朝取象于紫微。本朝初一十五、正月初一、冬至大朝会在奉天殿,就是古代的正朝;平常上朝在奉天门,就是古代的治朝;而内朝唯独缺少,然而并不是缺少。太祖、太宗时,华盖、谨身、武等殿设宴奏事,就是内朝,而现在很久不临幸三殿,深严使得臣下很少能窥见,所以上下交往断绝而不通,天下的弊端由此积累。臣愚昧地想在平常上朝之外,在便殿旁边,仿照古代内朝的制度,或者三天或者五天临幸一次。外朝或许可以间歇,而内朝必须按时举行。六部各官署依次奏事,君主随意决断,难决断的或者从容询问大臣。五天一次起居,侍从、台谏五天一人上殿轮对,或者不时召见。凡是谢恩、朝见之类都可以上殿,近在咫尺相对,略去威严,君主不难于问,臣下不难于对。人才的贤能与否,政事的得失,风俗的美恶,民间的疾苦,古今的治乱,都可以完全陈述在面前。这样上下之情可以沟通,内外的壅蔽可以决断,天下的事情将没有不可做的。

侍坐

洪武三年七月,礼部尚书崔亮奏准:凡大朝会赐宴,文官三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上殿者,赐坐墩。其退朝燕闲行幸之处,勋旧之臣、文学之官,赐坐者仍加绒罽绣褥。九年,定学士承旨于六部尚书之上,学士在光禄卿之上,侍讲学士在侍郎之上。时正官列卿,先侍郎,故也。其后学士虽五品,犹先尚书焉。十六年十一月甲寅,诏定朝叅官员坐次:凡奉天门赐坐,六部侍郎、应天府尹、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官、谏官、佥都御史,坐于西角门,东向。若华盖殿坐于鹿顶外,东西向。永乐以后,御三殿或便殿行幸,无不赐坐者。惟仁宣二朝始以尚书、侍郎兼学士官,于是学士非兼三品以上职者,乃坐其下。英庙以来,接见儒臣之日少,故侍坐之仪遂废。若大祀天地次日,庆成大宴羣臣,学士升殿侍坐,在文职四品之上。本院及詹事府坊局、经筵官,在六科都给事中之上。中左门序坐,修撰等官在六科给事中之上。本院带俸官在太常寺博士之上。詹事府主簿、通事舍人在鸿胪寺署丞之上。丹墀中序坐,正统二年特命侍讲一人升殿,列学士之下。成化四年,令修撰等官凡近侍风宪者,另别于丹陛下之东西稍北,而庶吉士与焉。

  殿上侍班

常朝御谨身、华盖、奉天三殿,百官行叩头礼毕。本院官用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升殿侍班。洪武二十四年三月辛未,诏文武官除分诣文华殿启事外,凡遇升殿合用履鞋,照依品级。侍班有违越失仪者,从监察御史、仪礼司紏劾。东班则六部等掌印官、本院官及春坊学士、尚寳司;西班则五府等武官及给事中、中书舍人。正统以后,惟万寿圣节、冬至、正旦大朝贺及颁诏、进实録、册立、册封始御奉天殿。其侍班惟用修撰、编修、检讨等官四员。是日早具朝服履鞋,偕礼部、鸿胪寺及导驾给事中、紏仪御史等官最先入,循殿旁至华盖殿前候上出。鸿胪寺官奏执事官行礼,礼甫毕即趋出,复从殿旁趋出奉天殿内北向立候。双炬自中前导则驾至矣。及上升寳座,导驾官分东西立定,趋至寳座之东西向与中书舍人对立候行礼毕,自殿门以次趋出。若东宫千秋节及冬至、正旦朝贺,亦用修撰等官二员与春坊司经局官对立侍班于文华殿行礼云。

  奏事

洪武三年七月己亥,礼部尚书崔亮奏:「凡诸儒官于御前奏事,或进呈文字,恐有口气、体气,须退立二三步,毋辄近御案。凡立,必于东西隅,不得直前。」制曰:「可。」永乐四年,令六部及近侍官有事当商畧者,皆于晚朝陈奏。景泰二年,令午朝翰林院先奏事。学士周叙尝言于景帝曰:「臣自永乐以来,职叨班行。伏见太宗、仁宗、宣宗临御之时,大班既退,即于门上说事,各衙门官轮流向前,君臣相与商确政务,罄尽所言,人怀畏惮,而事几不泄,成密勿庙堂之美。自正统以来,王振擅权,独立在旁,于是辅弼大臣及近侍官员不得召对,或有召对,亦不敢详尽,以致酿成今日之祸。宜令羣臣依旧制轮流向前说事,上止与对者相知,他人皆不得预闻,庶得吐露肝胆而不宣泄于外。」然竟莫能行。今按《三朝圣谕録》所载曰:「翰林诸臣奏事,右顺门。」又曰:「上御西角门,翰林诸臣奏事退。」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当时君臣相与,盖可见也。

  便殿入奏

国初信用儒臣,谒见无时,毎出御奉天门,诸司有奏事常规,退御便殿,有特以事入奏者,许径入。洪武二十九年五月戊寅,初命詹事府、翰林院、尚寳司、中书舍人、六科给事中、仪礼司于午门内出入者各给牌为验,已而罢之,使近侍官得日至便殿奏事。永乐二十二年八月,杨士竒新改华盖殿大学士,谢恩毕,闻惜薪司奏准循岁例赋北京、山东枣八十万觔供宫中香炭之用,士竒入将奏之,时蹇义、夏原吉奏事未退,上望见士竒,笑谓蹇、夏曰:“新华盖学士来奏事,必有理,试共听之。”士竒言,诏下裁两日,今闻惜薪司传旨赋枣八十万觔,得无过多?是虽岁例,然

译侍坐

洪武三年七月,礼部尚书崔亮上奏获准:凡是大型朝会赐宴时,三品以上的文官、四品以上的武官上殿者,赐予坐墩。在退朝后休闲或皇帝出行驻跸的地方,对于勋旧老臣、文学官员,赐予座位的仍加铺绒毯绣褥。洪武九年,规定学士承旨排在六部尚书之上,学士排在光禄卿之上,侍讲学士排在侍郎之上。这是因为当时正官位列卿级,排在侍郎之前,所以如此。此后学士虽然只是五品,仍然排在尚书之前。洪武十六年十一月甲寅日,诏令确定朝参官员的座次:凡是在奉天门赐坐,六部侍郎、应天府尹、國子监祭酒、翰林院官员、谏官、佥都御史,坐在西角门,面向东。如果在华盖殿,则坐在鹿顶门外,面向东西。永乐以后,皇帝驾临三殿或便殿,没有不赐坐的。只有仁宗、宣宗两朝开始让尚书、侍郎兼任学士官,于是学士如果不是兼任三品以上职务的,就坐在他们下面。英宗以来,接见儒臣的日子减少,所以侍坐的礼仪就废除了。如果是天地大祭的第二天,庆贺成功大宴群臣,学士升殿侍坐,排在文职四品之上。本院及詹事府坊局官员、经筵官员,排在六科都给事中之上。在中左门依次就坐,修撰等官排在六科给事中之上。本院带俸官员排在太常寺博士之上。詹事府主簿、通舍人排在鸿胪寺署丞之上。在丹墀中间依次就坐,正统二年特别命令一名侍讲升殿,列在学士之下。成化四年,命令修撰等官凡是亲近侍奉风宪的,另外在丹陛下东西稍北的地方就坐,庶吉士也参与其中。

殿上侍班

日常朝会,皇帝驾临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百官行叩头礼完毕。本院官员由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升殿侍立。洪武二十四年三月辛未日,诏令文武官员除了分别前往文华殿报告事务外,凡是遇到升殿需要使用的鞋履,依照品级配备。侍立时有违越失礼的,由监察御史、仪礼司纠举弹劾。东班则是六部等掌印官员、本院官员以及春坊学士、尚宝司;西班则是五府等武官以及给事中、中书舍人。正统以后,只有万寿圣节、冬至、元旦大朝贺以及颁诏、进呈实录、册立、册封时才驾临奉天殿。其侍班只用修撰、编修、检讨等官四名。这天早晨准备好朝服鞋履,会同礼部、鸿胪寺以及导驾给事中、纠仪御史等官员最先进入,沿着殿旁走到华盖殿前等候皇上出来。鸿胪寺官员奏请执事官员行礼,礼刚完毕就快步退出,再从殿旁快步走出奉天殿内,面向北站立等候。双炬从中间前方引导,那么车驾就到了。等到皇上登上宝座,导驾官员分列东西站定,快步走到宝座的东边和西边,与中书舍人相对站立,等候行礼完毕,从殿门依次快步退出。如果是东宫千秋节以及冬至、元旦朝贺,也用修撰等官两名与春坊司经局官员相对侍立在文华殿行礼。

奏事

洪武三年七月己亥日,礼部尚书崔亮上奏:“凡是各位儒官在御前奏事,或者进呈文书,恐怕有口气、体气,必须退立二三步,不要随意靠近御案。凡是站立,必须在东西角落,不得直面前方。”皇帝批示:“可以。”永乐四年,命令六部以及近侍官员有事应当商议的,都在晚朝陈述奏报。景泰二年,命令午朝翰林院先奏事。学士周叙曾经对景帝说:“臣自永乐以来,任职班列。伏见太宗、仁宗、宣宗在位之时,大班既退,就在门上说事,各衙门官员轮流上前,君臣共同商讨政务,竭尽所言,人人怀有敬畏,而事情机密不泄露,成就了密勿庙堂之美。自正统以来,王振专权,独立在旁,于是辅弼大臣以及近侍官员不得召对,或者有召对,也不敢详尽陈述,以致酿成今日的祸患。应当命令群臣依照旧制轮流上前说事,皇上只与对答者相知,其他人都不得参与听闻,或许能吐露肝胆而不泄露于外。”然而终究没能实行。现在查考《三朝圣谕录》所载说:“翰林诸臣奏事,在右顺门。”又说:“皇上驾临西角门,翰林诸臣奏事退出。”像这样的记载,不胜枚举。当时君臣之间的相处,大概可以看到了。

便殿入奏

建国初期信用儒臣,谒见没有固定时间,每次出御奉天门,各衙门有奏事的常规,退御便殿,有特意因事入奏的,允许直接进入。洪武二十九年五月戊寅日,初次命令詹事府、翰林院、尚宝司、中书舍人、六科给事中、仪理司在午门内出入的各给牌作为凭证,不久又废除了,让近侍官员得以每天到便殿奏事。永乐二十二年八月,杨士奇新改任华盖殿大学士,谢恩完毕,听说惜薪司奏准按照岁例征收北京、山东枣八十万斤供宫中香炭之用,杨士奇入宫将要把此事上奏,当时蹇义、夏原吉奏事还未退下,皇上望见杨士奇,笑着对蹇义、夏原吉说:“新来的华盖学士来奏事,必有道理,试着一起听一听。”杨士奇说,诏令下达才两天,现在听说惜薪司传旨征收枣八十万斤,难道不是过多吗?这虽然是岁例,然而

诏书所减除者皆岁例。上喜曰:“吾固知学士言有理,吾数日来宫中事丛脞,此是急遽中答之不暇致审,即命减除四十万觔,即其事也。”至正统时遂废。景泰中,侍讲刘定之抗疏言:“凡政事有早朝未及决者,宜日御便殿,使近臣侍于侧,大臣奏于前,言官察其邪而加纠弹,史官书其言动以示惩劝,君臣之间询谋畴咨,互相可否,以求至当,此前代故事,祖宗成法也。遵而行之,则剖决万几日益以熟,审察百官日益以明,圣政益新,天命益隆矣。若乃仍如前日无事,但以奏本进入,旨意批出,臣恐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治化无由底于雍熙也。”疏上不省。今按圣祖时出入禁籞,以至临朝侍臣,无不从者,有所拟议欲修播告,则翰林院官承旨草制,中书舍人当御誊冩,谓之副墨,尚寳官用寳实时发行。若有憸邪在侧,或事当叅驳,则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抗声于御前执奏,谓之对仗弹劾。定之所云,与王鏊论视朝互相发,然犹未详及于此,采而行之,以复成宪,是在今日。

译诏书所减免的,都是每年的惯例。皇上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学士的话有道理,我这几天宫中事务繁杂琐碎,这是在紧急匆忙中来不及仔细审察就回答了,立刻下令减免四十万斤,就是这件事。”到了正统年间,这一做法就被废止了。景泰年间,侍讲刘定之冒着犯上的风险上疏说:“凡是政事有早朝来不及决定的,应当每天在便殿临朝,让近臣侍立在身旁,大臣在面前奏事,言官考察其中的奸邪并加以纠举弹劾,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行以显示惩戒和劝勉,君臣之间询问谋划、征求意见,互相肯定或否定,以求达到最恰当的处理,这是前代的旧例,也是祖宗的成法。遵循并实行它,那么处理各种政务就会日益熟练,考察百官就会日益明察,圣明的政治会日益更新,上天的眷顾会日益兴盛了。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无事可做,只是把奏本呈进,旨意批出,我担心偏听会产生奸邪,独断专行会酿成祸乱,治理教化就没有办法达到和谐兴盛了。”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现在考察圣祖(明太祖)时期,出入宫禁,乃至临朝时的侍臣,没有不跟随的,如果有需要拟定并颁布昭告的事项,就由翰林院官员秉承旨意起草诏令,中书舍人在御前誊写,称为副墨,尚宝司官员加盖印玺后即时发出。如果有奸邪之人在侧,或者事情应当参驳,那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就在御前高声执奏,称为对仗弹劾。刘定之所说的,与王鏊论述早朝的观点相互阐发,然而还没有详细涉及到这一点,采纳并实行它,以恢复祖宗的成法,关键在于今天。

入直

洪武、永乐、洪熙、宣徳四朝近侍官轮班入直。若本院官,则日在馆阁。呉沉、刘三吾、胡广、杨士竒、胡俨、王英、王直辈,尝有内直倡和诗。偶记曽棨《东华门内新馆初成入直有作》云:「东华楼观郁岧嶤,高阁新成抗碧霄。秘府图书金作匮,御沟流水玉为桥。草分翠色承殷辂,鸟弄歌声和舜韶。儤直几回清坐久,隔帘时有御香飘。」盖当时车驾尝临幸馆阁,故也不独宣召燕对与供奉文字而已。

  留宿

洪武三年,将剖符封功臣,下学士宋濓议五等封爵,召宿大本堂,讨论逹旦。永乐中,内阁七人者,常召至燕寝论事,或命假寐至达旦乃出。及太宗上宾,仁宗命尚书蹇义、夏原吉,学士杨荣、杨士竒,侍读王直,侍讲王英,同定大丧礼议国政,宿内阁者凡七日。正统中,三殿新成,学士杨溥受命草诏,夜直东阁,作诗纪其事,有「奎宿光临东阁邃,觚棱影接北辰高」之句云。

  侍逰禁苑

圣祖制大诰,首以君臣同逰为言。故当时儒臣毎得侍上逰观禁苑,而亭台楼阁靡不登眺,相与笑谈,一如家人父子,凡以通上下之情,而成天地之交也。学士宋濓尝侍上后苑观获,上曰:“农事成矣。”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陛下知稼穑之艰难,而念生民之良苦,实盛徳也。”洪武六年正月丙午,上御武楼之便阁,召御史中丞陈宁、太子赞善大夫宋濓,赐坐左右。上谈嘉祥之应,勅中贵人取所储膏露于宫中,俄盛以翠罂,跪进玉洁珠圆,世所未覩也。已而诏畀爨器,至用金杓炼水二升,火既匀,水势成涛。上起自龙帐中,亲启罂以投,须臾融化与水为一。上取杓倾泻,二内侍举幕承之,查滓已净,重漉以绛纱囊。上饮一爵而分赐宁与濓焉,且曰:“此天地至和所凝也,卿等服之,去沉痾而享遐龄。”宁等饮毕,奠爵于几,顿首而退,赋《甘露浆》诗以侈其荣。濓在上前所陈说不为隠蔽,虽家事茍有问,亦一一道之。尝曰:“君犹父也,天也,其可欺邪?”一日上问曰:“卿昨饮酒,座客为谁,馔为何物?”濓悉以其实对,上笑曰:“卿饮时,朕令人视之,果如卿言,卿信不欺我久,益厚之。”毎燕见必命茶,赐坐,毎旦令侍膳,询访旧章,讲求治道,或至夜分乃退。永乐中,学士解缙、胡广等七人从上幸北京,毎令节燕闲扈驾登万岁山,侍宴广寒殿,泛太液池以为常。广等多为歌诗以纪之。宣宗时宸逰尤多,宣徳三年三月庚辰,上命尚书蹇义、内阁学士杨士竒、杨荣等十有八人同逰万岁山,许乘马及将从者二人。既入东上北门,乘马及干宁门下马,步出度桥,中官导引登山,周览复赐登御舟,泛太液池,赐茶及素羞十余品。而凡荡桨持楫者皆中使倡和合律。既而抵新建圆殿,地势竒胜,金碧照耀,恍若身在蓬莱宫阙有间。上乘马至,慰劳甚周,皆叩首称万岁,上大喜,徘徊久。之特召士竒、荣,谕以天下无事,不可流于安逸,而政务之暇,命卿等至此,以开豁心目,庶几古人逰豫之乐,不在拘检也。士竒、荣叩首称谢而退。传谕羣臣,方凭槛观,中官挐舟网鱼,复有旨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既,复命乘马逰小山,行一里许,上乘马继至。羣臣匆促将下马迎,特旨勿下,谕中官人赐钞三千贯,从者人三锭,且令中官陪至小山。饮馔尽醉而归。驾遂回,未半里,遇池中水鸟羣飞,上亲发一矢,中一鸟坠马前。诸臣方入小山门,遥见中官持鸟至,传命赐义等炙食之。羣臣望阙叩首谢,遂徧逰小山,观二狮子滚球,并金龙喷水、水帘及曲水流觞之处,皆雕琢竒异,布置神巧,莫不赞叹良乆,乃退。坐松栢间享酒馔,皆珍竒之品,中官相与劝酬甚欢。酒未阑,人赐鹦鹉杯。将彻,复赐从者酒食,皆醉饱而归。及出西安门,天已暝,抵家则漏初下矣。朔旦,义等方相率诣御前称谢,而中官传旨免谢。云士竒与荣皆为诗以纪之。七月十有一日,召尚书蹇义、夏原吉、杨士竒、杨荣同逰东苑,夹路皆嘉植。前至一殿,栋宇宏壮,金碧焜耀

译入直

洪武、永乐、洪熙、宣德四朝的近侍官员轮流值班入宫当值。如果是本院的官员,则每天都在馆阁中。吴沉、刘三吾、胡广、杨士奇、胡俨、王英、王直等人,曾有过在内廷值班时唱和的诗篇。偶然记起曾棨的《东华门内新馆初成入直有作》,诗中写道:“东华楼观郁岧嶤,高阁新成直插碧霄。秘府图书金作柜,御沟流水玉为桥。草分翠色承接帝王车驾,鸟弄歌声和鸣舜时韶乐。值班几次清坐时间久,隔帘时常有御香飘。”大概当时皇帝曾亲临馆阁,所以不仅仅是宣召宴对和供奉文字而已。

留宿

洪武三年,将要分封功臣,下诏让学士宋濂商议五等封爵之事,召他留宿大本堂,讨论到天亮。永乐年间,内阁七人,常被召到皇帝的寝宫议论政事,有时命他们假寐到天亮才出来。等到太宗去世,仁宗命令尚书蹇义、夏原吉,学士杨荣、楊士奇,侍读王直,侍讲王英,一同制定大丧礼仪并商议国政,在内阁留宿的共有七天。正统年间,三大殿新建完成,学士杨溥受命起草诏书,夜间在东阁值班,作诗记录此事,有“奎宿光临东阁深邃,觚棱影接北辰高”的诗句。

侍游禁苑

圣祖制定《大诰》,首先以君臣同游为言。所以当时的儒臣常常得以侍奉皇上游览观赏禁苑,亭台楼阁无不登临眺望,一起笑谈,如同家人父子一般,这都是为了沟通上下之情,成就天地之交。学士宋濂曾侍奉皇上在后苑观看打猎,皇上说:“农事成功了。”宋濂回答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陛下知道耕种收割的艰难,而念及百姓的良苦,确实是盛德。”洪武六年正月丙午日,皇上驾临武楼的便阁,召御史中丞陈宁、太子赞善宋濂,赐坐在左右。皇上谈论吉祥的征兆,命令内侍取宫中储存的甘露,不久盛在翠瓶中,跪着进献,玉洁珠圆,是世间未曾见过的。随后下诏给予炊具,甚至用金勺炼水二升,火均匀后,水势形成波涛。皇上从龙帐中起身,亲自打开瓶口投入,片刻融化与水合为一体。皇上取勺倾倒,两个内侍举幕承接,渣滓已净,再用红纱囊过滤。皇上饮了一爵并分赐给陈宁和宋濂,并且说:“这是天地至和所凝聚的,你们服用它,可以去除沉疴而享受长寿。”陈宁等人饮毕,将爵放在几案上,叩头退下,赋《甘露浆》诗以夸耀其荣耀。宋濂在皇上面前陈述议论不隐瞒,即使是家事如果有问,也一一说明。他常说:“君主如同父亲,如同天,怎么可以欺骗呢?”一天皇上问:“你昨天喝酒,座客是谁,食物是什么?”宋濂全部如实回答,皇上笑着说:“你喝酒时,我派人查看,果然如你所说,你确实不欺骗我很久了,更加厚待你。”每次宴见必定命茶,赐坐,每天早晨让侍膳,询问旧章,讲求治道,有时直到半夜才退下。永乐年间,学士解缙、胡广等七人随从皇上幸临北京,每逢佳节闲暇随从皇帝登上万岁山,在广寒殿侍宴,泛舟太液池成为常事。胡广等多作歌诗以记录。宣宗时巡游尤其多,宣德三年三月庚辰日,皇上命令尚书蹇义、内阁学士杨士奇、杨荣等十八人同游万岁山,允许骑马及随从二人。进入东上北门后,骑马及干宁门下马,步行出度桥,宦官引导登山,周览后又赐登御舟,泛舟太液池,赐茶及素菜十余品。而所有划桨持楫的都是宦官唱和合律。随后抵达新建的圆殿,地势奇胜,金碧照耀,恍若身在蓬莱宫阙之间。皇上骑马到来,慰劳非常周到,都叩头称万岁,皇上大喜,徘徊很久。特别召见杨士奇、杨荣,告知天下无事,不可流于安逸,而在政务闲暇时,命你们到此,以开阔心胸,大概古人的游乐之乐,不在于拘束检点。杨士奇、杨荣叩头称谢退下。传谕群臣,正凭栏观看,宦官划船网鱼,又有旨意每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完后,又命骑马游小山,行走一里左右,皇上骑马随后到来。群臣匆忙将要下马迎接,特别下旨不要下马,谕令宦官每人赐钞三千贯,随从每人三锭,并且让宦官陪到小山。饮食尽醉而归。皇帝于是回宫,未走半里,遇到池中水鸟群飞,皇上亲自发一箭,射中一鸟落在马前。诸臣刚进入小山门,远远看见宦官持鸟到来,传命赐给蹇义等人烤食。群臣望阙叩头谢恩,于是遍游小山,观看两只狮子滚球,以及金龙喷水、水帘和曲水流觞之处,都雕琢奇异,布置神巧,无不赞叹良久,才退下。坐在松柏间享用酒食,都是珍奇之品,宦官相互劝酬非常欢乐。酒未尽,每人赐鹦鹉杯。将要撤席时,又赐随从酒食,都醉饱而归。等到出西安门,天已昏暗,到家则漏初下。初一,蹇义等正相率到御前称谢,而宦官传旨免谢。杨士奇与杨荣都作诗以记录。七月十一日,召尚书蹇义、夏原吉、楊士奇、楊荣同游东苑,夹路都是嘉植。前行至一殿,栋宇宏壮,金碧辉煌

,其后瑶台玉砌,竒石森耸,环植花卉,香艳秾郁。引泉为方池,上玉龙高盈丈,喷激下注入于石渠,直透殿内。两旁石沟之首,圆转各有二窍,并列,其一水贯其中,委曲萦回复流至第二窍,乃入于池,直通殿外石池之中。竒石屹立,不假雕琢,宛若升龙之状。上四窍以通泉脉而常闭之,启其窍则水皆涌出,直上盈丈,与殿后石龙吐水相应。池南又有台高数尺,森列异石,植以花卉,纷披掩映。殿陛前有二石,左如龙翔,右如凤舞,天然竒巧,宛若生成。初上御殿中,召义等,语政务良久,乃曰:“此旁复有草舍一区,乃朕致斋之所,非敢比古人茅茨不翦之意,然庶几不忘乎俭矣。卿等可徧观。”于是中官引至一小殿,梁栋椽桷皆以山木。为之而覆之以草,四面阑楯亦然,不加斵削。少西有路,迂回入荆扉,则有河石甃之。河南有小桥,覆以草亭,左右复有草亭,亦东西相望,宛若台星。枕桥而渡,其下皆水,游鱼牣跃可观。中为小殿,有东西斋,有轩,以为弹琴读书之所,悉以草覆之。四围编竹篱,篱下皆蔬茹匏瓜之类。观毕,上临河,命举网,得鱼数尾。命中官具酒馔,赐鱼羮。既而召至前,赐以金帛绦环玉钩等物,遂赐宴于东庑,珍羞异味不可胜纪。复被旨令各尽醉而归,则暝矣。士竒赋四言诗九章:曰斋宫,曰圆亭,曰方沼,曰翠渠,曰黛峰,曰灵泉,曰御苑,曰嘉鱼,曰瑞匏。荣亦赋长歌。次早进谢焉。七年七月,上登万岁山,坐广寒殿,召翰林儒臣侍命,周览都畿山川形势。既毕,上谕以元兴替之故,曰:“兹山兹宇,顺帝所日宴逰者也,岂不可感?”侍臣叩首曰:“纣之迹,周之监也。”上曰:“然。”正统景泰中,盖鲜闻矣。英宗复辟,始与诸大臣同逰天顺四年四月十六辰刻,上御南熏殿,召尚书王翱、李贤、马昻,学士彭时、吕原五人入侍。命内侍三人鼓琴。上曰:“琴音和平,足以养性。曩在南宫,自抚一二曲,今不暇矣。所传曲调得于太监李永昌。永昌经事先帝,最精于琴,是三人者皆不及也。”贤等对曰:“由此不辍,亦可精矣。”因皆叩首曰:“愿皇上歌南风之词,以解民愠,幸甚。”上起,人赐镶鹤顶博带一条,皆亲举授五人者,皆叩首而出。尝观君臣之际,上贵致其礼,下贵尽其诚。若私昵媟亵,流连光景,殆非圣祖所谓同逰之初意也。已

译此后,瑶台玉砌,奇石森然耸立,周围种植着花卉,香气浓郁艳丽。引泉水形成方形水池,上面玉龙高约一丈,喷涌的水流注入石渠,直接通向殿内。两旁石沟的头部,圆形转折处各有两个孔窍,并列排列,其中一个孔窍中有水流贯穿,曲折环绕后回流至第二个孔窍,然后流入池中,直通殿外的石池。奇石屹立,不假雕琢,宛如升龙之状。上面有四个孔窍以通泉脉但常关闭,开启孔窍则水皆涌出,直冲上一丈高,与殿后石龙吐水相呼应。池南又有高数尺的台基,森然排列着异石,种植花卉,枝叶纷披掩映。殿阶前有两块石头,左边如龙飞翔,右边如凤起舞,天然奇巧,宛若生成。起初皇上驾临殿中,召见杨士奇等人,谈论政务很久,于是说:“这里旁边还有一间草舍,是我斋戒的地方,不敢比作古人茅屋不修剪的意思,但大概能不忘节俭吧。你们可以遍观。”于是宦官引导至一小殿,梁栋椽桷都用山木制成而覆盖以草,四面栏杆也是如此,不加砍削。稍西有一条路,迂回进入荆条门,则有河石砌成。河南有小桥,覆盖以草亭,左右又有草亭,也东西相望,宛若台星。枕着桥渡河,其下都是水,游鱼满跃可观。中间有小殿,有东西斋,有轩,作为弹琴读书之所,全部以草覆盖。四周编竹篱,篱下都是蔬菜瓜果之类。观览完毕,皇上临河,命举起网,得到几条鱼。命宦官准备酒食,赐鱼羹。随后召至面前,赐给金帛、绦环、玉钩等物,于是赐宴于东廊,珍奇美味不可胜记。又奉旨令各尽醉而归,此时天已黑。杨士奇赋四言诗九章:曰斋宫,曰圆庭,曰方沼,曰翠渠,曰黛峰, :=灵泉,曰御苑,曰嘉鱼,曰瑞瓜。荣也赋长歌。次日早晨进谢。七年七月,皇上登万岁山,坐广寒殿,召翰林儒臣陪侍,周览京城山川形势。完毕后,皇上以元朝兴替的原因告诫他们,说:“这座山这座宫殿,是顺帝日常宴游的地方,难道不值得感慨吗?”侍臣叩首说:“纣王的遗迹,是周朝的鉴戒。”皇上说:“对。”正统、景泰年间,很少听说此类事。英宗复辟,才与诸大臣同游。天顺四年四月十六日辰刻,皇上驾临南熏殿,召尚书王翱、李贤、马昂,学士彭时、吕原五人入侍。命宦官三人弹琴。皇上说:“琴音平和,足以养性。从前在南宫,自己弹奏一二曲,现在无暇了。所传曲调得自太监李永昌。永昌侍奉先帝,最精于琴,这三个人都不及他。”李贤等回答说:“由此不辍,也可精通了。”于是都叩首说:“愿皇上歌南风之词,以解民愤,幸甚。”皇上起身,每人赐镶鹤顶博带一条,都亲自举起授予五人,都叩首而出。曾观君臣之际,上贵致其礼,下贵尽其诚。若私昵轻慢,流连光景,大概不是圣祖所谓同游之初意吧。

燕饮赓和

洪武二年十一月二十有二日,上御外朝,召学士宋濓、侍讲学士危素、侍读学士詹同、直学士陈桱、待制王祎、起居注魏观、呉琳,列坐左右。既而命本官进馔,赐封酒饮之。上屡尽觞,中官承旨宣劝甚力。濓数以弗胜,桮杓固辞。上曰:“卿但饮,无伤也。”酒终,上亲御翰墨,赋《冬日诗》一章,复繋小序于首,命各以诗进。濓最先,祎次之,观、琳、桱、同又次之,素最后。诗以民瘼为言。上曰:“素终老成,其有轸忧苍生之意乎?”于是各沾醉而退。六年开局禁中,修《大明日厯》。十一月十五日,前御史中丞诚意伯刘基偕学士宋濓、詹同侍,上燕干清宫之便阁,同被酒而还。时缮书监生黄■〈日上永下〉在馆,同爱其有俊才,赋诗赠之,字大如斚。少选奉御传宣,召濓等赴右顺门。会上适乗步辇而至,同余醒犹未解。上谓之曰:“卿醉犹未醒耶?”同对曰:“臣虽醉,犹能赋诗赠黄秀才,谓昶也。”上曰:“诗何在?”同对曰:“在史馆中。”上顾濓,亟取之。既上奏,上笑谓濓曰:“朕即和同诗,卿当为朕书之。”濓于是受命书焉。同诗不过称昶才美,而御制之诗则并及君臣燕饮之故。濓归与昶言之,以为词坛盛事。八年八月甲午,上观于水陋尹程秋水赋,言不契道,乃更为之赋成,召学士宋濓等观之,且令各撰赋以进。濓率同列撰成,诣东阁次第投献,上皆亲览焉,复寘品评于其间。已而赐坐,勅大官进天厨竒珍,内臣行觞。觞已,上顾濓曰:“卿何不尽饮?”濓出跪奏曰:“臣荷陛下圣慈,赐以醇酎,敢不如诏。第臣年衰迈,恐不胜杯酌,志不摄气,或愆于礼度,无以上承宠光尔。”上曰:“卿姑试之。”濓即席而饮,将彻,上复顾曰:“卿宜更釂一觞。”濓再起固辞。上曰:“一觞岂解醉人乎?”卒饮之。濓举觞至口端,又复瑟缩者三。上叹曰:“男子何不慷慨为?”对曰:“天威咫尺间,不敢重有所渎,勉强一吸至尽。”上大悦,濓颜面变頳。顿觉精神遐漂,若行浮云中。上复叹曰:「卿宜自述一诗,朕亦为卿赋醉歌。」二奉御捧黄绫案进,上挥翰如飞,须臾成楚辞一章。濓既醉,下笔倾欹,字不成行列,甫缀五韵。上遽召至前,命编修朱右重书以遗濓。遂谕曰:「卿蔵之以示子孙,非惟见朕宠爱卿,亦可见一时君臣道合,安乐太平之盛也。」濓行五拜礼,叩首以谢。上更勅给事中宋善等赋《醉学士歌》云:「宣宗尤喜为诗,初即位,起学士李时勉而任用之。一日幸文渊阁,赐诸学士饮,呼时勉谓曰:「卿非朕,安得饮此酒?」时勉顿首谢。他日侍逰东苑,上赐时勉酒酌,以上所御金瓯。时勉顿首辞曰:「臣可与陛下同饮,不敢与陛下同器。」上悦,命易以银爵。既醉,上出御制诗俾赓之。宣徳六年万寿圣节,上御制诗一章,赐尚书胡濙、蹇义、大学士杨士竒、杨荣,且曰:「朕茂膺天命,惟尔四人赞翼之功,赐宴尽欢而罢。」明日,士竒、荣各奉和睿制以献。又尝与大学士黄淮燕饮于万岁山,淮献诗。他日陛辞,复燕饮于太液池,御制长歌以赠焉。语在第五卷。嗟乎,虞廷喜起卷阿,逰歌其响不闻久矣。至我朝而续。夫燕所以示慈惠也,诗所以道性情也。燕饮赓和之际,而至情蔼然,迥出千古。祖宗盛时,上下之交,有如是哉。

  召对

祖宗以来,于凡燕闲之际,执政大臣、左右近侍,时常皆得接见。自英宗以幼冲嗣位,此礼遂废,惟有大事则传奉召之,问对一二语,遽出因袭以为故事。景帝时壅蔽尤甚,及英宗复辟,始知其由,乃亲决章奏,日与大学士李贤议之。贤据便殿入奏,旧规毎朝退独留,不待呼召,径诣上燕闲入见,以承顾问。然同列彭时、吕原恒不得与焉。上尝谓景泰全然不理政务,或用人升官,明日谢恩不知所以,文武大臣未尝接言,上下之情如何得通?贤曰:「自古明君未尝不与大臣相接商确治天下之道,所谓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也。」上曰:「如此天下岂不

译燕饮赓和

洪武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皇上驾临外朝,召见学士宋濂、侍讲学士危素、侍读学士詹同、侍直学士陈桱、待制王祎、修撰起居注的魏观、吴琳,让他们分列坐在左右。随后命令他们各自进献酒食,并赐封好的酒让他们饮用。皇上多次饮尽杯中的酒,宦官秉承旨意极力劝酒。宋濂多次以不胜酒力为由,坚决推辞酒杯。皇上说:“你只管喝,没有害处。”酒宴结束时,皇上亲自挥毫,作《冬日诗》一章,又在诗前加上小序,命令各位以诗进献。宋濂最先呈上,王祎次之,魏观、吴琳、陈桱、詹同又次之,危素最后。这些诗都以民生疾苦为内容。皇上说:“危素终究是老成持重,他是有怜悯百姓之意吗?”于是大家各自喝得微醉后退下。洪武六年,在宫中开局,编修《大明日历》。十一月十五日,前御史中丞、诚意伯刘基与学士宋濂、詹同侍奉,皇上在乾清宫的便阁宴饮,詹同喝醉后返回。当时缮书监生黄昶在馆中,詹同喜爱他有出众的才华,作诗赠给他,字写得大如酒杯。过了一会儿,奉御传达圣旨,召宋濂等人到右顺门。恰逢皇上乘坐步辇来到,詹同的醉意还未完全消除。皇上对他说:“你醉了吗?”詹同回答说:“臣虽然醉了,还能作诗赠给黄秀才,就是黄昶。”皇上说:“诗在哪里?”詹同回答说:“在史馆中。”皇上回头看宋濂,让他赶快取来。诗呈上后,皇上笑着对宋濂说:“朕就唱和詹同的诗,你应当为朕书写。”宋濂于是接受命令书写。詹同的诗不过是称赞黄昶的才华美好,而皇上所作的诗则一并涉及君臣宴饮的缘故。宋濂回去告诉黄昶,认为这是文坛的盛事。洪武八年八月甲午日,皇上观看水陋尹程的《秋水赋》,认为言辞不符合道义,于是重新作赋,召学士宋濂等人观看,并且命令各自撰写赋进献。宋濂率领同僚撰写完成,到东阁依次呈献,皇上都亲自阅览,又在其中放置品评。随后赐座,命令大官进献天厨奇珍,宦官行酒。酒喝完后,皇上看着宋濂说:“你为什么不饮尽?”宋濂出列跪奏说:“臣蒙受陛下圣慈,赐给醇酒,怎敢不遵从诏令。只是臣年老体衰,恐怕不胜杯酌,心神不能控制气息,或许会违背礼度,无法向上承接宠光罢了。”皇上说:“你姑且试一试。”宋濂就在席上饮酒,将要撤席时,皇上又看着他说:“你应当再饮尽一杯。”宋濂再次起身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难道会让人醉吗?”最终让他饮尽。宋濂举杯到嘴边,又退缩了三次。皇上感叹说:“男子汉为什么不慷慨些?”宋濂回答说:“天威近在咫尺,不敢再次冒犯,勉强一吸饮尽。”皇上非常高兴,宋濂脸色变红。顿时觉得精神飘忽,如同行走在浮云中。皇上又感叹说:“你应当自述一首诗,朕也为你作醉歌。”两个奉御捧着黄绫案进上,皇上挥笔如飞,片刻间写成楚辞一章。宋濂已经醉了,下笔歪斜,字不成行列,刚凑成五韵。皇上急忙召他到面前,命令编修朱右重新书写后送给宋濂。于是告诉他说:“你收藏它来展示给子孙,不仅可以看到朕宠爱你,也可以看到一时君臣道合,安乐太平的盛况。”宋濂行五拜礼,叩头谢恩。皇上又命令给事中宋善等人作《醉学士歌》。

宣宗尤其喜欢作诗,刚即位时,起用学士李时勉并任用他。一天驾临文渊阁,赐给各位学士饮酒,叫李时勉对他说:“如果不是朕,你怎能喝到这酒?”李时勉叩头谢恩。另一天侍奉皇上游览东苑,皇上赐给李时勉酒,用皇上所用的金瓯。李时勉叩头推辞说:“臣可以与陛下同饮,不敢与陛下同用器物。”皇上高兴,命令换成银爵。喝醉后,皇上拿出御制诗让他们唱和。宣德六年万寿圣节,皇上御制诗一章,赐给尚书胡濙、蹇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并且说:“朕厚受天命,只有你们四人赞佐辅翼的功劳,赐宴尽情欢乐后罢休。”第二天,杨士奇、杨荣各自奉和睿制进献。又曾经与大学士黄淮在万岁山宴饮,黄淮献诗。另一天在陛下列队辞别,又在太液池宴饮,御制长歌赠给他。这些话在第五卷。唉,虞廷喜起卷阿,游歌的声响很久没有听到了。到了我朝才延续。宴饮是用来显示慈惠的,诗歌是用来表达性情的。在宴饮唱和的时候,真情洋溢,远远超出千古。祖宗兴盛时期,上下之间的交往,有像这样的吗。

召对

祖宗以来,在凡是宴饮闲暇的时候,执政大臣、左右近侍,时常都能接见。自从英宗以年幼即位,这种礼节就废除了,只有大事才传奉召见,问答一两句,就出来,沿袭成为惯例。景帝时蒙蔽尤其严重,等到英宗复辟,才知道其中的缘由,于是亲自裁决章奏,每天与大学士李贤商议。李贤在便殿入奏,旧规每次朝退独自留下,不等待呼召,直接到皇上宴饮闲暇时入见,以承接顾问。然而同僚彭时、吕原常常不能参与。皇上曾经说景泰年间完全不处理政务,有时用人升官,第二天谢恩不知道原因,文武大臣未曾交谈,上下之情如何能通达?李贤说:“自古明君未曾不与大臣相接商量治理天下的道理,所谓接见贤士大夫的时候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候少。”皇上说:“这样天下岂不

治安?」观英宗圣志,盖励精求治,而贤不能同人致交有功,为可憾耳。李东阳曰:「东阳自乙卯承乏内阁时,孝宗皇帝临朝渊黙,自朝叅复命、经筵日讲之外,罕接天颜。凡有拟奏陈说答问之类,毎用本票揭帖,大则具题本,虽日积月累,徃徃不能尽。弘治十年三月二十二日朝食前,忽遣司礼监太监韦泰驰至阁,亟呼曰:「宣四先生。」叩其故,曰:「不知。」臣溥、臣健、臣东阳、臣迁亟具衣冠至文华殿叩头毕,上曰:「近前。」于是直叩御榻,司礼监诸太监皆环跪于案侧。上曰:「看文书。」诸太监取本付臣溥、臣健,又分置朱砚朱笔,授片纸数幅于臣东阳、臣迁。毎一本上曰:「与先生辈计较。」臣溥等看毕相与议定批辞,以次陈奏得允,乃録于纸上以进。上览毕亲批本面,或更定二三字,或删去一二句,皆应手疾书,宸翰清逸,畧无凝滞。有山西巡抚官本上,顾曰:「此欲提问一副总兵,该提否?」臣溥等对曰:「此事轻,副总兵恐不必提,止提都指挥以下三人可也。」上曰:「然,边情事重,小官亦不可不提耳。」又礼部本拟「一是」字,上曰:「天下事亦还看本内事情,若止批「一是」字,恐有遗失。」因取本阅之,则曰:「是只须「一是」字足矣。」又一本臣健奏曰:“此本事多,臣等将下细看拟奏。”上曰:“文书尚多,都要一看下去,也是闲,就此商量,岂不好?”皆应曰:“诺。”上指余本,谓左右曰:“此皆常行事,不过该衙门知道耳。”乃皆叩头退。上复谓左右曰:“吃茶。”出文华门,尚膳监官捧茶以俟。韦太监喜曰:“茶已具矣。”盖时出急召,未有宿办也。自天顺至今四十年,先帝及今上之初,间尝召内阁,不过一二语。是日经筵罢,有此召,因得以窥天质之明睿,庙算之周详,圣心之仁厚,有不可测量者如此。自是平台暖阁稍稍召对,并及部院大臣,询其政务,若欲复祖宗之旧者。及孝肃太皇太后之丧,议礼考文,久或移晷,多或连月,蔼然家人父子之情。顾上既明习国事,天语严密,议论层出,或累数十句。臣下虽承造膝,欲荩一二语,至无间可入,或不竟其辞而退。退而寻绎所受,亦不能悉记也。议者以为孝宗若久于天位,非惟奏事之制可复,而隆平之治且成矣。

译“治安?”观察英宗的圣明志向,大概是励精图治,但贤臣不能同心协力、共同建功,这是令人遗憾的。李东阳说:“东阳自从乙卯年承乏进入内阁时,孝宗皇帝临朝深沉静默,除了早朝参奏复命、经筵日讲之外,很少见到天颜。凡是拟奏陈说答问之类的事,每次都用本票揭帖,大的则具题本,虽然日积月累,往往不能详尽。弘治十年三月二十二日早饭前,忽然派遣司礼监太监韦泰骑马赶到内阁,急切地呼喊说:‘宣四先生。’询问缘故,回答说:‘不知道。’臣溥、臣健、臣东阳、臣迁急忙穿戴好衣冠到文华殿叩头完毕,皇上说:‘靠近些。’于是直接叩拜御榻,司礼监各位太监都环绕跪在案侧。皇上说:‘看文书。’各位太监取来奏本交给臣溥、臣健,又分别放置朱砚朱笔,授予臣东阳、臣迁几幅纸片。每呈上一本,皇上就说:‘与先生们商量。’臣溥等人看完后共同商议确定批辞,依次陈奏得到允许,就记录在纸上呈进。皇上看完后亲自在奏本上批示,有时更改两三个字,有时删去一两句,都应手快速书写,御笔清秀飘逸,毫无凝滞。有山西巡抚的奏本呈上,皇上看着说:‘这想要提问一位副总兵,该提审吗?’臣溥等人回答说:‘这件事较轻,副总兵恐怕不必提审,只提审都指挥以下三人就可以了。’皇上说:‘对,边疆情势重大,小官也不可不提审。’又有一份礼部的奏本拟批‘一是’二字,皇上说:‘天下事也要看奏本内的具体情况,如果只批‘一是’二字,恐怕会有遗漏。’于是取来奏本阅览,就说:‘这只是须‘一是’二字就够了。’又有一份奏本,臣健上奏说:‘这本事情多,臣等将下去仔细查看拟奏。’皇上说:‘文书还多,都要一一查看,也是闲着,就此商量,岂不好?’都回答说:‘遵命。’皇上指着其余的奏本,对左右说:‘这些都是常规事务,不过让该衙门知道罢了。’于是都叩头退下。皇上又对左右说:‘吃茶。’走出文华门,尚膳监官员捧着茶等候。韦太监高兴地说:‘茶已准备好了。’大概当时是紧急召见,没有预先准备。从天顺到现在四十年,先帝及今上初年,偶尔曾召见内阁,不过一两句而已。这天经筵结束,有此召见,因而得以窥见天子天资的明睿,庙算的周详,圣心的仁厚,有不可测量之处如此。从此平台暖阁渐渐召对,并涉及部院大臣,询问政务,好像想要恢复祖宗旧制。等到孝肃太皇太后去世,议礼考文,时间久则移晷,多则连月,和蔼如家人父子之情。但皇上既然明习国事,天语严密,议论层出不穷,有时累数十句。臣下虽然承蒙造膝之遇,想进献一两句,直到没有间隙可入,或不说完就退下。退下后寻绎所受,也不能全部记住。议论者认为孝宗如果久居天位,不仅奏事之制可以恢复,而且隆平之治也将成就了。”

召慰

编修杨士竒始入内阁,毎敷对,望见天威,犹有惧色。太宗召而慰之曰:「朕知尔文学,亲擢于此,尔但尽心,勿自疑畏。」英庙既复位,退御文华殿,召大学士高榖、学士商辂,谓曰:「朕在南京,知尔二人无偏向心,如今正要用尔,好用心办事。」成化四年,彗见,言官劾内阁大臣商辂等,遂求退。奉旨:「朕用卿不疑,何恤人言?」至诘责言者曰:「唐太宗用王魏,朕用商辂,有何不可?」欲加谴调,辂奏言:「臣尝劝陛下优容言官,已荷嘉纳。如修撰罗伦辈复请召用,今因论臣而又责之,如公论何?」上以为然,乃释言官不问,而召辂至御榻前慰勉再三。祖宗之礼貌儒臣,徃徃如此。

  召示文翰

太祖皇帝尝出御制诗文以示词臣,太子正字桂彦良即于上前大声诵之,琅然。左右惊愕,学士承旨詹同私戒之。上知之,谓曰:“儒者事君,正当诚意,毋事矫揉也。”又尝出御制勅,使彦良指摘,彦良受命尽言,称上意焉。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御注尚书·洪范》成。先是,命儒臣书《洪范》揭于御座之右,朝夕观览,乃自为注。至是,成召赞善刘三吾曰:“朕观《洪范》一篇,帝王为治之要道也。所以叙彛伦,立皇极,保万民,叙四时,成百谷,本于天道而验于人事。箕子为武王陈之,武王犹自谦曰‘五帝之道,我未能焉’。朕毎为惕然,遂疏其指为注,朝夕省览。”三吾对曰:“陛下留心是书,上明圣道,下福生民,为万世开太平者也。”宣徳七年七月,宣宗燕闲阅内库书画,得元赵孟俯所绘《豳风图》,因赋长诗一章,召翰林词臣示之曰:“《豳诗》周公陈后稷、公刘致王业之由,与民事早晩之宜,以告成王,使知稼穑艰难。万世人君皆当鉴此。朕爱斯图,为赋诗,欲揭于便殿之壁,朝夕在目,有所儆励。尔书于图之后。”九年十二月,宣宗退朝,御文华殿,召少傅杨士竒等,出御书《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示之,且谕之曰:“所论或未当,卿等当直言勿隐。”士竒等对曰:“圣论皆当,直得古人精藴。”上曰:“朕在宫中,虽寒暑不废书册。”士竒等对曰:“帝王勤学问,则宗社生民有赖矣。惟愿陛下始终此心。”上笑曰:“卿等亦常须直言,朕不为忤。”

  翰林记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翰林记卷七

  (明)黄佐 撰

  议礼上

祖宗时,凡国家礼乐制度,皆命本院儒臣议而行之,咸取自上裁。洪武元年二月壬寅朔,中书省臣及学士陶安等进郊社宗庙议曰:「圜丘、曰方丘、曰宗庙、曰社稷,各具沿革。」安等奏:「天子大社,必受风雨霜露,以逹天地之气;若亡国之社,则屋之不受天阳也。今于坛创屋,非宜。若祭而遇风雨,则于斋宫望祭,上是之。」又定宗庙时享之礼,安与侍讲学士朱升、待制詹同等奏:「汉以下庙,皆同堂异室,四时皆合祭。今四庙特享,宜仿之上。」命春特祭,余三时合祭如古制。二年三月戊戍,朱升等奏勅撰斋戒文:「大祀四日戒,三日斋,凡七日;中祀三日戒,二日斋,凡五日。」上命:「凡祭天地社稷宗庙山川等神,是为生灵祈福,下令百官一体斋戒;若自有所祷,不关于民者,不下令。」八月,定大祀受誓戒。九月乙巳,诏以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及寿星五神为中祀,命翰林院撰文。七年六月乙卯,上以大祀终献毕方行分献于礼未当,用宋濓、詹同议,以上行初献礼,奠玉帛将毕,分献官行初献礼,亚献、中献皆如之。八月辛酉,监察御史答禄与权请行禘祭事,下礼部、太常寺、翰林院议,以为虞夏商周四代世系明白,其始所从出可得而推,故禘礼可行。自汉唐以来,世系无考,莫能明其始祖所自出,当时所谓禘祭不过合已祧之主,序昭穆而祭之,乃古之大祫,非禘也。宋神宗尝曰:「禘祖之所自出,是则莫知祖之所自出,禘礼不可行也。」今国家既追尊四庙,而始祖之所自出者未有所考,则于禘祭之礼似难遽行,上是其议。八年十一月乙丑,诏翰林院

译召慰

编修杨士奇刚进入内阁,每次奏对时,望见天子的威严,脸上还带着畏惧的神色。明太宗召见他并安慰他说:“我知道你的学问文章,亲自提拔你到这里,你只管尽心效力,不要自己怀疑畏惧。”明英宗复位后,退居文华殿,召见大学士高谷、学士商辂,对他们说:“我在南京时,就知道你们二人没有偏私之心,如今正要用你们,要好好用心办事。”成化四年,出现彗星,言官弹劾内阁大臣商辂等人,商辂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下旨说:“我任用你们从不怀疑,何必顾虑别人的言论?”甚至责问言官说:“唐太宗任用王珪、魏征,我任用商辂,有什么不可以?”想要加以谴责调离,商辂上奏说:“我曾劝陛下宽容言官,已经承蒙采纳。像修撰罗伦等人又请求召用,现在因为议论我而又责备他们,那公论何在?”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释放言官不再追究,并召商辂到御榻前再三安慰勉励。祖宗对待儒臣的礼貌,往往像这样。

召示文翰

太祖皇帝曾经拿出自己创作的诗文给词臣看,太子正字桂彦良就在皇上面前大声朗诵,声音清脆响亮。左右的人惊愕,学士承旨詹同私下告诫他。皇上知道了,对他说:“儒者侍奉君主,应当真诚,不要刻意做作。”又曾经拿出自己写的敕书,让桂彦良指出其中的不当之处,桂彦良接受命令直言无隐,符合皇上的心意。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日,《御注尚书·洪范》完成。在此之前,命令儒臣书写《洪范》悬挂在御座右侧,早晚观看,于是亲自为之作注。至此,完成,召赞善刘三吾说:“我观看《洪范》这一篇,是帝王治理国家的根本大道。所以它叙述伦理,确立最高准则,保护万民,顺应四时,成就百谷,本源于天道而验证于人事。箕子向周武王陈述这些,周武王还自谦说‘五帝的道理,我没能做到’。我每每感到警惕,于是疏通其旨意作注,早晚省视阅览。”刘三吾回答说:“陛下留心这本书,上能阐明圣道,下能造福百姓,是为万世开创太平啊。”宣德七年七月,宣宗在闲暇时阅览内库的书画,得到元代赵孟頫所绘的《豳风图》,于是赋长诗一章,召翰林词臣给他们看,说:“《豳诗》是周公陈述后稷、公刘成就王业的缘由,以及处理民事早晚的适宜,用来告诉成王,让他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万世的君主都应当以此为鉴。我喜爱这幅图,为此赋诗,想把它挂在便殿的墙壁上,早晚映入眼帘,有所警戒激励。你们把它写在图的后面。”九年十二月,宣宗退朝后,在文华殿,召少傅杨士奇等人,拿出御书的《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给他们看,并且告诉他们说:“所论述的如果有不当之处,你们应当直言不讳。”杨士奇等人回答说:“圣明的论述都很恰当,直接得到了古人的精义。”皇上说:“我在宫中,即使寒暑也不废弃书册。”杨士奇等人回答说:“帝王勤奋学习,那么宗庙社稷和百姓就有依靠了。只希望陛下始终保持这颗心。”皇上笑着说:“你们也常常需要直言,我不会因为逆耳而生气。”

翰林记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翰林记卷七

(明)黄佐 撰

议礼上

祖宗时期,凡是国家的礼乐制度,都命令本院的儒臣商议后施行,最终都由皇上裁定。洪武元年二月壬寅日初一,中书省大臣及学士陶安等人进献关于郊社宗庙的议论说:“圜丘、方丘、宗庙、社稷,各自都有沿革。”陶安等人上奏:“天子的大社,必须承受风雨霜露,以通达天地之气;如果是亡国之社,则用房屋覆盖,不承受天阳。现在在坛上建造房屋,不合适。如果祭祀时遇到风雨,就在斋宫遥祭,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正确。”又确定宗庙时享的礼仪,陶安与侍讲学士朱升、待制詹同等人上奏:“汉朝以下的庙,都是同堂异室,四季都合祭。现在四座庙单独祭祀,应该仿照古代的制度。”命令春季单独祭祀,其余三季合祭,如同古制。二年三月戊戌日,朱升等人上奏敕令撰写斋戒文:“大祀提前四天戒,三天斋,共七天;中祀提前三天戒,两天斋,共五天。”皇上命令:“凡是祭祀天地社稷宗庙山川等神灵,是为生灵祈福,下令百官一同斋戒;如果是自己有所祈祷,不关乎百姓的,不下令。”八月,确定大祀接受誓戒。九月乙巳日,诏令将司中、司命、司民、司禄以及寿星五神定为中祀,命令翰林院撰写文章。七年六月乙卯日,皇上认为大祀终献结束后才进行分献,在礼仪上不妥当,采纳宋濂、詹同的建议,由皇上进行初献礼,奠玉帛即将结束时,分献官进行初献礼,亚献、中献都如此。八月辛酉日,监察御史答禄与权请求举行禘祭,下交礼部、太常寺、翰林院商议,认为虞、夏、商、周四代世系清楚,其最初所从出的始祖可以推知,所以禘礼可以举行。自从汉朝唐朝以来,世系无法考证,不能明确始祖所从出,当时所谓的禘祭不过是合并已迁出太庙的祖先牌位,排列昭穆次序而祭祀,那是古代的大祫祭,不是禘祭。宋神宗曾经说:“禘祭祖先所从出的始祖,如果不知道祖先所从出的始祖,禘礼就不能举行。”现在国家已经追尊四庙,而始祖所从出的还没有考证,那么对于禘祭的礼仪似乎难以立即举行,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正确。八年十一月乙丑日,诏令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