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记卷四

译凡是庶吉士，内阁奏请学士等官员两人进行教习，本院仍然向户部领取灯油钱，向兵部拨派皂隶，向刑部领取纸札，向工部拨派房屋，向顺天府领取笔墨，向光禄寺领取酒饭。内阁按月进行考试，等到他们取得成效，就送往吏部铨选注授官职，本院并免除他们在各衙门的职事。我私下认为，庶吉士的教习，逐渐与文华殿、文渊阁时的旧规不同，那些拨给的东西，只是虚应故事罢了。本院如果不向上请示朝廷，皇上怎么知道呢？从今以后，应当依照祖宗时的做法，让庶吉士进入禁中侍奉宴饮，屡次承受皇上的咨询，皇上以储备人才、蓄养德行来进行教导，那么下面的人也必定会涵养进修而自我勉励。这不仅有利于人才的造就，而且对于辅助君王的德行也有依靠。如果不得已要在宫外教习，负责此事的人应当奏请专门派遣人员校勘中秘藏书，每天让他们有所撰述，作为献给皇上的作品。闲暇时则演习经筵讲章，时间久了就与他们讨论古今之事，商讨经史的同异得失，并且探究名理，归结到身心修养上，以品行道义互相砥砺，务必得到真儒以供国家使用。至于他们学业的高低，应当默默记在心中，如果有人追求见面以博取名声，就斥退他们，不要收录不贤之人来招致物议。这样不仅培育人才有成效，也是奉行祖宗的遗训。如果舍弃大纲而先追求末节技艺，把诗文记诵当作学问，而忽视抛弃道德政学。在传授受业的时候，既接近于学究，却又设立会簿稽查勤惰，只以严厉的声色来督责他们，这也太浅薄了，对待士人的方式。正统以来，在公署读书的人，大都从事词章。内阁所谓的按月考试，就是诗文各一篇，评定高低，都用揭帖开列姓名，发给本院立案，作为去留的依据，致使卑陋的人大多奔走竞争，有志气的人甚至称病离去，不能离去的也多称病不去。将近三年，就纷纷计议请求解除馆职，最可笑的是。弘治癸丑年，学士李东阳、程敏政教习庶吉士，到院中查阅会簿，全都注明病假而离去，于是赋了一首绝句说：“回廊寂寂锁斋居，白日都消病历余。窃食大官无寸补，绿阴庭上看医书。”其流弊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又听前辈说：“天顺甲申年，庶吉士次年相继进入内阁请求解除馆职，大学士李贤对他们说：‘你们教养的时间还不长，为什么就想入仕？’计礼高声回答说：‘今天的教养比起永乐时如何？’况且老先生是从何处教养来的？李贤稍加责备，他们就说：‘我们教习虽然按规定是三年，已经烧掉一年了。’说的是癸未年春闱火灾的缘故。李贤非常愤怒，第二天请旨，各自授职惩罚计礼，在刑部观政，又过了几个月，拜为南京刑部主事。计礼的话虽然近乎不恭敬，但也不能说没有根据。看这些，教法不再恢复祖宗的旧制，怎么能使英俊之心信服呢？担任教化重任的人，应当加以注意。”

译众位属官被召试

圣祖时期，南昌县学训导朱善因学问品行闻名，本府将他的名字上报朝廷，他升任教授。洪武八年，朝廷征召天下曾被推荐提拔的教职人员赴京师，皇上在朝廷上对他们进行考试，朱善考中第一，被任命为修撰。洪武十六年十月，东昌府学教授冯献考核成绩最优，被召试，表现符合皇意，被任命为左赞善。洪武二十年十一月戊子日，任命河南府学训导葛钧为侍讲学士。葛钧学问品行显著闻名，皇上召他考试，结果果然不错，因此有这道任命。洪武三十年六月，召试行人司副陈性善、行人成，表现符合皇意，两人都被提拔为检讨。其他如傅藻、袁涣、睢稼、唐肃等人被提拔为应奉，孙蕡等人被提拔为典籍，都是从州县属官中被召试提拔的。壬午年，太祖听说桐城知县胡俨有文学才能，召他考试，表现符合皇意，改任检讨。仁宗、宣宗以后就没有此类记载了。只有正统四年进士钱溥由楷书官升任检讨，自称是被召试提拔的，这并不符合事实。

文华殿考艺

永乐年间，召试庶吉士，文艺考试多在文华殿举行。宣德八年冬天，宣宗驾临文华殿，召诸庶吉士到文渊阁考试，题目是“诸葛孔明可与兴礼乐论”，亲自评定他们的高下，录取十三人，翰林院以徐珵为首，赏赐宝钞百锭，其余人等按等级赏赐。这是沿袭永乐年间的旧例。不久又另外选拔尹昌等六人、萧镃等二人，以及斋宫所选的八人，以凑足二十八人的数额。当时很多人因事在家，以及在各部门观政的，都得以被召试。正统元年，诏令将前二十八人分等级授官于内外，恢复宣德年间的旧例，在新科进士一百人中选拔十四人补充其缺额，而考艺则由大臣主持。从此便成为惯例。

斋宫考艺

宣德五年三月，诏令选拔庶吉士三十人，分别隶属于近侍各衙门，如同洪武乙丑年间的制度。第二天，将他们引入斋宫，皇上亲自考试，与进士九十七人一同命题，题目出自《取士何以得真材论》，只选拔八人进入翰林院，萨琦为首。名次都由皇上亲自裁定，排在前列的赏赐白金五两、苎布五十缗，其余人等按等级赏赐。那些隶属于六科为庶吉士的，有廖庄等人，杨宁等人，令他们回乡读书。到宣德八年，又合并前后两科进士二十八人进入翰林院。正统以后，庶吉士只隶属于翰林院，然而由皇上亲自考艺的，从此就很少了。

幼童教习

《会典》说：凡各地举荐的幼童，奉旨送到本院读书习字的，每月供给米食，内阁稽查考核课业，等到有成效，奏请提拔任用。那些愿意通过科举出身的，听凭其便。查考奇童被荐入翰林院阅读中秘书籍的，始于英宗朝。兵部尚书程信的儿子程敏政，后来以本院秀才身份考中顺天府乡试第二名，成化丙戌年进士及第第二名。接着云南奇童杨一清，也因被荐为本院秀才，考中成化辛卯年顺天府乡试高等，第二年登进士第。成化末年，崇仁人洪钟七岁擅长书法，地方官以奇童荐举，宪宗召见，嘉许赞叹，命他进入翰林院充当秀才阅读中秘书籍。弘治己酉年，考中顺天府乡试第六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中书舍人，当时年仅十八岁。

选充秀才

秀才的选拔，始于太祖时期，但起初并不隶属于翰林院。英宗时期，才开始选拔奇童及擅长书法的人，充当本院秀才。天顺年间，有姜立刚等人。

俸粮

凡本院官吏及带俸官员的俸粮，旧例在礼部支领，后来奏准由本院自行收支。学士正五品，每月支米十六石，每年共一百九十二石。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从五品，每月支米十四石，每年共一百六十八石。侍读、侍讲正六品，每月支米十石，每年共一百二十石。修撰从六品，每月支米八石，每年共九十六石。编修正七品，每月支米七石五斗，每年共九十石。检讨从七品，每月支米七石，每年共八十四石。五经博士正八品，每月支米六石五斗，每年共七十八石。典籍从八品，每月支米六石，每年共七十二石。侍书正九品，每月支米五石五斗，每年共六十六石。待诏从九品，每月支米五石，每年共六十石。内阁大臣随其所带职衔支俸，不在此例。洪武年间都发给全额俸禄，其后才开始有折色。永乐十九年，因行在衙门裁革，令随从在京官员一品至五品三分米七分钞，六品至九品四分米六分钞。本院官员有蒙受特恩全额支领本色的。永乐二十年始定每司给米一石，在折钞内扣除，其余以椒米折钞。若南京翰林院官吏俸禄与本院相同。宣德六年始有折绢的命令。宣德七年始有赃罚库物件折俸的命令。正统七年始定仍给本色的命令。天顺元年始定照旧在南京支领本色的命令。天顺七年始定折绢为四月、五月的数额。成化四年令折色俸钱钞兼支，三分钞四分钱，钱二文准钞一贯。成化十六年折俸钱折支三梭布，每一匹折米二十石。弘治十年始定三分、四分本色俸，此后每石折银七钱。而凡在任患病三个月的停发俸禄，公差无家小的明白申报，回京后补发。詹事府、春坊、司经局官吏俸粮，景泰三年始令在本衙门收放，详见《会典》。

供需

译《会典》记载：凡是内阁官员，光禄寺每日供给食材，并调配厨役制作酒饭；司礼监调配工匠装订书籍和纸札；工部轮流调配班匠供职服役。本院官员的酒饭都在光禄寺支取。宣德年间以前，讲读史官每年调配一名班匠，后来逐渐废止。凡是内阁所需的笔墨以及雌黄、朱墨，都在司礼监领取纸札；在本监及刑部领取木炭；在惜薪司及工部领取。南京翰林院所需的工匠役夫，由南京工部调配供给；詹事府所需的纸札，每月在刑部领取笔墨印色；由顺天府采购办理并送交使用。至于食盐，每天按规定支取一斤，这是自祖制设立各衙门以来的常例。本院的吏员向各位官员处，每人先领取银三钱送往户部折换宝钞，这被称为扛抬费。

译兼职支俸

本朝设置官职有兼任者，如本院学士承旨兼任吏部尚书之类，他们的俸禄都是两个职位合并支取。洪熙元年，杨士奇、黄淮、杨荣、金幼孜都以太子太师、太傅、太保或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兼任尚书及大学士，三份俸禄按惯例都合并支取。起初，杨士奇坚决推辞尚书之职不肯接受，皇上脸色严厉地说：“黄淮、杨荣、金幼孜都是三个职位，你唯独两个职位，别人会怎么说？你不要推辞。”于是杨士奇请求辞去俸禄，皇上说：“你为朕勤劳辛苦二十年，所以用这些俸禄来资助你，何必推辞？”杨士奇说：“尚书每月俸禄六十石，可以供养六十名壮士，臣领取两份俸禄已经过分，怎敢再增加？”当时尚书蹇义在旁边，说应当听从杨士奇辞去学士俸禄。杨士奇说：“辞去俸禄应当辞去丰厚的，何必去取虚名？”皇上说：“我成全你的志向，就听从你辞去。”回头对蹇义说：“廉洁的风气，杨士奇具备。”于是黄淮也辞去了户部尚书的俸禄。此后内阁大学士带有三孤衔，仍然兼任太子三师与尚书，凡是四份俸禄合并支取，或者只支取两份俸禄，都是沿用杨士奇的先例。本院官员与詹事府、经筵、各局互相兼任的，支取俸禄有的合并有的不合并，完全由皇上裁决。

分俸养亲

洪武四年，诏令允许内外官员有父母的，将俸禄分出一部分到原籍供奉。仁宗即位，诏令恢复这一规定，于是成为法令。当时大学士黄淮，父亲黄性进，封为少保，奏请分俸禄回乡，按照惯例，皇上批准了。宣德初年，侍讲学士王英奏请乞求分俸禄在家供养母亲，皇上也批准了。此后多有请求被批准的，不能全部记载。

办事带俸

本院办事带俸的官员，以书办为职责。起源于内阁三杨当政时，在制诏、制敕两房听候差遣，多由秀才、儒士、译字生推荐担任。起初授予鸿胪寺序班，稍后升迁至中书舍人，再升授大理寺卿、正寺副、评事、少卿、司丞、太常寺卿、太常寺少卿、太常寺丞、各部左右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等职，到三品为止。唯独华亭人沈度擅长书法，在永乐年间名声显赫，从典籍累次升迁至学士。景泰年间，中书舍人赵昂升任编修，进升通政司参议，属于特殊案例。此后也有由官生以及举人、进士进入的。弘治年间，林章官至三品，遇到恩赏加封勋阶至荣禄大夫，此前没有这种情况。

吏役

本院司吏一名，由外地州县司拨给；詹事府令史二名，由外地府司吏拨给；左右春坊司吏各一名，经筵局司吏一名。这些由拨给的都与本院一同办事。旧制以三年为期限，后来递减至二年。如果紧急办理拨给本院及詹事府、春坊、各局各官的，不限期限。外地府州县司典，或多至五六人，以一年为期。有互相借用的，在内阁则更多了。庶吉士及本院办事带俸官员，每员只拨给一名。

皂隶

皂隶的差役，出自兵部拨送。宣德年间，命令随从皂隶中不愿应当值的，每名每月缴纳柴薪银一两。有人说这是出于大学士杨士奇的建议。正统年间，规定五品、六品四名，七品至九品两名。本院编修、检讨、中书舍人属于近侍官员，各加一名。本院译字官一名，后来奏准庶吉士钦赐一名。本院直堂十五名，詹事府、左春坊直堂各八名，右春坊直五名，司经局直堂六名，詹事主簿厅直厅一名，制敕房看朝房皂隶四名。如果是内阁大臣，则随其所带衔级拨给，不再遵循本院的惯例。成化初年，修撰罗伦独自不接受皂隶柴薪银，曾议论指责杨东里的过失。有人说这是出自君命，接受它无害于道义。然而有人因署印互相争夺直堂以致产生嫌隙的，他们与罗伦相比，贤与不贤，相差就更远了。

舆马

本院官员都骑马，升迁至三品按惯例乘坐肩舆，唯独掌管署理南京院印的与三品相同，这是旧规。前辈质朴，庶吉士多步行，有的骑驴。如果在途中相遇，洪武年间，学士遇到公侯要牵马退避，四品牵马侧立，三品分道而行。永乐以后，虽然本院六品以下官员，只有前辈在内阁官位尊贵的牵马侧立，其余只是举手而已。成化年间有史官遇到尚书，被尚书呵斥，内阁听说后派人责备他，他谢罪后才作罢。大概本院职位虽然低微，但倚重信任则重，所以与公卿平起平坐而不回避，从太宗时开始。虽然如此，品行修养好名声显扬，足以作为护卫，谁敢侮辱他？如果过分贬低自己，怯懦谄媚权势，那就不可以了。

翰林记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翰林记卷五

（明）黄佐 撰

到任燕会

本院官员铨选注授后，吏部上题本请求到任管事，有旨意批准，穿公服谢恩，选择日期到外衙署，与同僚相见，称为到任。本院从内阁学士到孔目，都拿出燕会钱，在后堂摆设盛大的宴席，使用音乐。学士列坐在上位，新任者坐在前面的左边，讲读官坐在前面的右边，其余都旁坐。公宴的盛大，大概是各衙门所没有的。又过了几天，新任者回请宴席，比前次务必更加丰盛。如果是甲首，则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