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天部一
天之不足西北也,何以知之?日月行斗之南,而不行斗之北故也。汉明帝嘲张重曰:“日南郡人应北向看日。”然北方瀚海,有熟羊胛,而天明之国,出塞七千里,便可南视北斗矣,安知无北向看日之地乎?
译上天在西北方有所不足,凭什么知道呢?这是因为日月运行在北斗的南面,而不运行在北斗的北面。汉明帝嘲笑张重说:“日南郡的人应当向北面看太阳。”然而北方有浩瀚的海洋,有熟羊胛那样的地方,还有天明之国,出塞七千里,就可以向南面看见北斗星了,怎么知道没有向北面看太阳的地方呢?
天去地九万里,天体径三十五万七千里,此亦臆度之词耳。天之体,日月星辰所不能周也,而况于人乎!
七政之行,自消自息,何与人事?而圣人必以璇玑玉衡测之也,遂使后世私智之士,转相摹效互出己见,如周髀宣夜浑仪之属,议论纷拿,各有刺缪;及测之而不得,求之而不应,遂以为幽远难明之事,而“天变不足畏”之说,▯于此矣。然则舜非与?曰:舜之齐七政,所以协岁时,戒农事也,非后世无用之空谈也。
天地有大阳九,大百六;有小阳九,小百六。又云:“天厄于阳九,地亏于百六。大期九千九百年,小期三千三十年。故当阳九之会,天旱海啸而陆ㄡ;当百六之会,海水竭而陵自填。”按《汉书》曰:“四千五百岁为一元。一元之中有九厄:阳厄五,阴厄四。阳为旱,阴为水。”又云:“初入元百六会有厄,故曰百六之会。”二说互异。前说期似太远,荒唐无稽;后说四千五百岁之中九厄,则五百岁当一厄,而自古及今,未有三百年不乱者。至于水旱频仍,恐无十年无灾之国耳,又何阳九、百六之多也耶?《异闻录》所载,又有阴七阳七,阴五阳五,阴三阳三,皆谓之灾岁。大率经岁四千五百六十,而灾岁五十七,以数计,则每八十岁而值其一。此说又不知何所据也。按《汉书》又有“元二”之厄。或云即元元之误,未知是否。又《吹剑录》载,丙午、丁未年,中国遇之必有灾,然亦有不尽然者。即百六、阳九亦如是耳。
日,阳精也,而雷、电、虹、霓皆阳属也;月,阴精也,而雨、露、霜、雪皆阴属也。星宿风云,行乎阴阳之间者也。日月,恒有者也;雷、电、雨、露之属,不恒有者也。星宿体生于地,而精成于天,风云皆从地起而行天者也,故兼阴阳之气也。
日出而葵藿倾,月虚而鱼脑减,下之应上也;虎交而月晕,麟斗而日蚀,上之应下也;潮之逐月,桐之合闰,上下交为应也。
秦始皇登君山,遇大风雨,遂赭其山。隋炀帝泛舟遇风,怒曰:“此风可谓跋扈将军!”二君之与风雨为仇,不若鲁阳挥戈以止日,宋景发善言而荧惑退舍也。
《礼统》曰:“雨者辅时,生长均遍。”又曰:“雨者,辅也。”今闽人方音尚以雨为辅。
云根,石也,然张协诗曰:“云根临八极,雨足洒四溟。”曹毗请雨文曰:“云根山积而中披,雨足垂零而复散。”则专指云言也。
《四时纂要》曰:“梅熟而雨曰梅雨。”《琐碎录》云:“闽人以立夏后逢庚日为入梅,芒种后逢壬为出梅。”按梅雨诗,人多用之,而闽人所谓入梅、出梅者,乃霉湿之霉,非梅也。
客星犯帝座,此史官文饰之词耳,未必实也。古今帝王求贤下士者多矣,未闻天象之遽应也。即汉文帝之于邓通,哀帝之于董贤,同卧起者数矣,未闻帝座之有犯也。而子陵贤者,一夕之寝,遽云犯帝座耶?武帝微行,宿主人婢,婢婿拔刀袭之,同宿书生见客星掩帝座,此贼也。而子陵同之乎?史官于是为失词矣。苻坚之母以送少子至灞上,而太史奏后妃星失明,羯胡腥膻乃上干天象若是耶?矫诬甚矣。至于海内分裂之时,史官各私其主,人君各帝其国,不知上天将何适从也。宋仁宗嘉▯中,有道人游卜京师,上闻召见,赐酒。次日,司天台奏寿星临帝座,恐亦妄耳。
客星有五:周伯、老子、王蓬絮、国星、温星。所临之国,周伯主丧,老子主饥,王蓬絮主兵,国星主疾,温星主暴骸。然则五者俱非吉星也,而史以子陵当之,不亦冤乎?
星宿,宿字俗音秀,然辰之所舍有止宿之义,则音夙亦可也。《阴符经》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则从夙音久矣。
天体东南下而西北高,日月之行,皆自南至中天而止,故南方暖而北方寒。然日月之大有限,方夏至时,虽距数万里,更无北向看日者,此又不可晓之理也。
日一岁而一周天,月二十九日有奇而一周天,非
译天与地相距九万里,天体的直径为三十五万七千里,这不过是凭空揣测的说法罢了。天的本体,连日月星辰都无法环绕周全,更何况是人呢!
日月五星的运行,自有其消长息止的规律,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呢?但圣人一定要用璇玑玉衡来观测它们,于是导致后世那些凭私智行事的人,辗转模仿,各自提出见解,像周髀、宣夜、浑仪这类学说,议论纷杂,各自都有谬误;等到观测结果不符,探求也不应验,便认为这是幽深遥远难以明了的事情,于是“天变不足畏”的说法,便由此产生了。那么,舜帝难道错了吗?回答说:舜帝协调七政,是为了配合岁时,警戒农事,并非后世那种无用的空谈。
天地有大阳九、大百六;有小阳九、小百六。又说:“天在阳九时受困,地在百六时亏损。大周期为九千九百年,小周期为三千三百年。所以当阳九之会时,天旱海啸而陆地干涸;当百六之会时,海水枯竭而山陵自然填平。”查《汉书》说:“四千五百年为一元。一元之中有九次灾难:阳灾五次,阴灾四次。阳灾为旱,阴灾为水。”又说:“刚进入一元时,百六之会就有灾难,所以叫百六之会。”两种说法互相矛盾。前一种说法的周期似乎太长远,荒唐无据;后一种说法四千五百年中有九次灾难,那么每五百年就有一次灾难,而从古至今,没有哪三百年是不动乱的。至于水旱灾害频繁,恐怕没有哪十年是没有灾害的国家,又哪里会有那么多阳九、百六呢?《异闻录》所载,还有阴七阳七、阴五阳五、阴三阳三,都称为灾年。大致经过四千五百六十年,灾年有五十七年,按数字计算,每八十年就遇到一次。这种说法又不知依据什么。查《汉书》还有“元二”之灾。有人说就是“元元”的误写,不知是否如此。又《吹剑录》记载,丙午、丁未年,中原遇到必有灾难,但也有不尽然的情况。即使是百六、阳九,也是如此。
太阳是阳的精气,而雷、电、虹、霓都属于阳;月亮是阴的精气,而雨、露、霜、雪都属于阴。星宿风云,运行在阴阳之间。日月是恒常存在的;雷、电、雨、露之类,不是恒常存在的。星宿的本体生于地,而精气成于天,风云都是从地升起而运行于天的,所以兼有阴阳之气。
太阳出来而葵花豆叶倾向它,月亮亏虚而鱼脑减少,这是下对上应和;老虎交配而月亮出现晕圈,麒麟争斗而太阳发生日食,这是上对下应和;潮汐追随月亮,梧桐树合于闰月,这是上下互相应和。
秦始皇登上君山,遇到大风雨,于是将山染成红色。隋炀帝泛舟遇到风,愤怒地说:“这风可以称为跋扈将军!”这两位君主与风雨为敌,不如鲁阳挥戈以阻止太阳西落,宋景公发出善言而火星退避星位。
《礼统》说:“雨是辅助时节的,使万物生长均匀普遍。”又说:“雨,就是辅助的意思。”现在福建人的方言仍然把雨称为辅。
云根,是指石头,然而张协的诗说:“云根临近八方极远之地,雨足洒遍四海。”曹毗的祈雨文说:“云根像山一样堆积而中间分开,雨足垂落零散而又消散。”那么这里专门指云而言。
《四时纂要》说:“梅子成熟时的雨叫梅雨。”《琐碎录》说:“福建人以立夏后遇到庚日作为入梅,芒种后遇到壬日作为出梅。”查梅雨诗,人们多用它,而福建人所说的入梅、出梅,乃是霉湿的霉,不是梅子。
客星侵犯帝座,这是史官文饰的言辞罢了,未必是事实。古今帝王求贤下士的人很多,没听说天象立刻应验的。即使是汉文帝对邓通,哀帝对董贤,同床共寝多次,也没听说帝座有被侵犯的。而严子陵是贤者,一晚的睡眠,就说侵犯帝座吗?汉武帝微服出行,寄宿在主人家,婢女女婿拔刀袭击他,同宿的书生看见客星掩盖帝座,那是贼人。严子陵和他一样吗?史官在这里用词失当了。苻坚的母亲因为送小儿子到灞上,而太史奏报后妃星失明,羯胡的腥膻之气竟然上干天象到这种地步吗?矫饰诬妄太严重了。至于海内分裂的时候,史官各自偏私其君主,人君各自称帝其国家,不知道上天将何去何从。宋仁宗嘉祐年间,有道人在京师游历占卜,皇上听说后召见,赐酒。第二天,司天台奏报寿星降临帝座,恐怕也是妄说罢了。
客星有五种:周伯、老子、王蓬絮、国星、温星。所临的国家,周伯主丧事,老子主饥荒,王蓬絮主战争,国星主疾病,温星主暴露骸骨。那么这五种都不是吉星,而史官把严子陵对应上去,不也太冤枉了吗?
星宿,宿字俗音读秀,然而星辰停留有止宿的意思,那么读夙也可以。《阴符经》说:“天发动杀机,移动星辰改变宿位;地发动杀机,龙蛇在陆地奔走;人发动杀机,天地颠倒。”那么读夙音已经很久了。
天体东南低而西北高,日月的运行,都是从南到中天而停止,所以南方暖而北方寒。然而日月的大小有限,正当夏至时,虽然相距数万里,更没有向北看太阳的,这又是不可理解的道理。
太阳一年绕天一周,月亮二十九天有余绕天一周,并非
谓月行速于日也。周天度数,每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凡月初生明时,行南陆如冬至时之日;及生魄时,行中天,如夏至时之日。故月行一月,抵日行一岁也。
译这是说月亮运行的速度比太阳快。在周天的度数中,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有余。大凡月亮初现微光的时候,它运行在南陆,就像冬至时的太阳;等到月亮亏缺的时候,它运行在中天,就像夏至时的太阳。所以月亮运行一个月,相当于太阳运行一年的路程。
中宫天极星,帝星也。三台三公星也。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天之六府,故世以文昌为魁星也。太微东西藩各四星,将相星也。东壁,文章星也。南极,寿星也。贯索,狱星也。昴,胡星也。箕,风星也。毕,雨星也。彗、孛、搀抢、荧惑、妖星也。太白,兵星也。考之历代天文,太白竟天,兵戈大起;彗星竟天,则有禅代之事。
正德初,彗星扫文昌。文昌者,馆阁之应也。未几,逆瑾出首,逐内阁刘健、谢迁,而后九卿台谏无不被祸。万历丁丑十月,异星见西南方,光芒亘天,时余十余岁,在长沙官邸,亦竟见之。无何,而张居正以夺情事杖,赵用贤、吴中行、艾穆、邹元标等,编管远方;逐王锡爵、张位等。朝中正人为之一空。变不虚生,自由然矣。
俗言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故以北斗为司命。而文昌者,斗魁戴匡六星之一也。俗以魁故,祠文星以祈科第,因其近斗也,故亦称文昌司命云,傅会甚矣。至以蜀梓ㄅ神为文昌化身者,又可笑也。
数起于一,而成于九。九,阳数也。故曰九天、九霄、九垠、九垓、九闳、九有、九野、九关、九气、九位、九域之类,非必实有九也,犹号物之数,谓之万耳。圣人则之,分地为九州,别人为九族,序官为九流、九卿、九府。天子门曰九重,亦取九垓之义也。
道书云:“九霄谓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恐亦附会之词。如天门九重,又安能一一强为之名耶?
《蠡海录》云:“天之色苍苍然也,而人称曰丹霄绛霄,河汉曰绛河,盖观天以北极为标准,仰而见者,皆在北极之南,故借南之色以为喻。”此言亦恐未然。天无色,借日以为色,故称丹与绛者,从日言耳;不然,彼称青天、银汉者,又岂指北斗之北哉?
《酉阳杂组》载:“人不欲看天狱星,有流星入,当披发坐哭之,候星出,灾方弭。”金楼子言:“予以仰占辛苦,侵犯霜露,又恐流星入天牢,方知俗忌巳久。”今闽中新妇不戴星行,云:“恐犯天狗星,则损子嗣。”闺女间亦忌之。而见流星以为不吉,亦古之遗禁也。
灾祥之降也,谓天无意乎?吾未见圣世之多灾,乱世之多瑞也。谓天有意乎?亦有遇灾而反福,遇瑞而遘凶者。又有灾祥同,而事应▯然不同者,必求其故,则牵合傅会。不求其故,而尽委之偶然,将启昏君乱主,谓“天变不足畏”之端,则如何而可也?《春秋》著灾异而不著事应。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瑞不足言也。遇灾而惧,人理之常,何必问其应乎?自《汉书 五行志》以某事属某占,至今仍之,然史氏既事而言,言之何益?司天氏未事而言,言多不验。于是人主每遇灾变,恬然无复畏惧之心矣。今于历代五行。摘其尤异者录之。
汉惠帝二年,天裂东北,广十余丈,长二十余丈。文帝五年,齐雍城门外有狗生角。
成帝永始元年,河南樗树生支。如人头,眉、目、须皆具。又建始元年八月漏未尽三刻,有两月重见。
哀帝建平四年,山阳湖陵雨血,广三尺,长五尺,大者如钱,小者如麻子。
灵帝中平元年,东郡界生草,备鸠雀、龙蛇、鸟兽之形,毛羽、头目、足翅皆具。又树中有人面生须,伐之出血。
桓帝建和三年,北地雨肉,似羊肋,又大如手。
元和元年,司徒长史冯巡马生人。
晋怀帝永嘉元年,洛阳地陷,有二鹅飞出,苍者冲天,白者堕地。
公孙渊时,襄平北市生肉,长围各数尺,有头目口喙,无手足而动摇。
愍帝时,平阳雨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旁有哭声,昼夜不绝,臭闻百里。数日,刘聪后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顷之,见于陨肉之傍。俄而后死,诸妖俱不见。
太康九年,幽州有死牛头,能作人言。
永嘉中,吴郡万详婢生子,鸟头,两足,马蹄,一手,尾黄色,大如枕。又抱罕令严根妓,产一龙、一女、一鹅。
义熙七年
译中宫的天极星,是帝王的星象。三台是三公的星象。文昌六星位于北斗魁星之前,是天上的六府,所以世人把文昌称为魁星。太微垣东西两侧的藩星各有四颗,是将相的星象。东壁是文章的星象。南极是寿星的星象。贯索是监狱的星象。昴宿是胡人的星象。箕宿是风的星象。毕宿是雨的星象。彗星、孛星、搀抢、荧惑,都是妖星。太白星,是兵戈的星象。考察历代的天文记录,太白星横贯天空,兵戈就会大起;彗星横贯天空,就会有禅让改朝换代的事情。
正德初年,彗星扫过文昌星。文昌星,是馆阁(翰林院等机构)的应验。不久,逆臣刘瑾被处决,内阁大臣刘健、谢迁被驱逐,而后九卿和台谏官员没有不受祸害的。万历丁丑年十月,奇异之星出现在西南方,光芒横贯天空,当时我十多岁,在长沙的官邸,也亲眼看见了。没过多久,张居正因为夺情事件被杖责,赵用贤、吴中行、艾穆、邹元标等人被编管到远方;王锡爵、张位等人被驱逐。朝廷中的正直人士因此一空。灾变不会凭空产生,自然就是这样了。
俗话传说南斗主管生,北斗主管死,所以把北斗当作司命星。而文昌星,是斗魁戴匡六星之一。世俗因为“魁”的缘故,祭祀文星以祈求科举及第,因为它靠近北斗,所以也称文昌司命,这种附会太严重了。至于把蜀地梓潼的神灵当作文昌的化身,更是可笑。
数字从一产生,到九完成。九,是阳数。所以说九天、九霄、九垠、九垓、九闳、九有、九野、九关、九气、九位、九域之类,不一定真的有九个,就像称呼事物的数量,说成万一样。圣人效法它,划分土地为九州,区分人群为九族,排列官职为九流、九卿、九府。天子的门称为九重,也是取九垓的意思。
道书说:“九霄指的是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恐怕也是附会之词。如果天门有九重,又怎么能一一强行命名呢?
《蠡海录》说:“天的颜色苍苍然,而人称为丹霄绛霄,银河称为绛河,大概是因为观察天以北极为标准,仰头看见的,都在北极的南边,所以借用南方的颜色作为比喻。”这话恐怕也不对。天没有颜色,借太阳的光作为颜色,所以称丹与绛,是从太阳说的;不然,那些称青天、银汉的,又难道是指北斗的北边吗?
《酉阳杂俎》记载:“人不想看天狱星,如果有流星进入,应当披头散发坐着哭泣,等到星星出来,灾难才消除。”《金楼子》说:“我因为仰观星象辛苦,侵犯霜露,又担心流星进入天牢,才知道世俗的禁忌已经很久了。”现在福建的新妇不在星光下行走,说:“恐怕触犯天狗星,就会损害子嗣。”少女间也忌讳这个。而看见流星认为不吉利,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禁忌。
灾祥降临,说天没有意志吗?我没见过圣明时代多灾,乱世多瑞。说天有意志吗?也有遇到灾难反而得福,遇到祥瑞却遭遇凶险的。又有灾祥相同,而事情应验截然不同的,如果一定要探求原因,就会牵强附会。如果不探求原因,而完全归咎于偶然,将会开启昏君乱主说“天变不足畏”的端绪,那该怎么办呢?《春秋》记载灾异而不记载事情应验。子产说:“天道远,人道近。”祥瑞不值得谈论。遇到灾难而恐惧,是人情的常理,何必问它的应验呢?自从《汉书·五行志》把某件事归属于某种占卜,至今仍然沿袭,然而史官是事后而言,说了有什么益处?司天官是事前而言,说大多不灵验。于是君主每次遇到灾变,安然无复畏惧之心了。现在从历代五行志中,摘取特别奇异的事情记录下来。
汉惠帝二年,天空在东北方裂开,宽十多丈,长二十多丈。文帝五年,齐国雍城门外面有狗长出角。
成帝永始元年,河南的樗树长出枝干,像人头,眉毛、眼睛、胡须都具备。又建始元年八月漏未尽三刻,有两个月亮重叠出现。
哀帝建平四年,山阳湖陵下血雨,宽三尺,长五尺,大的像铜钱,小的像麻子。
灵帝中平元年,东郡边界长出草,具备鸠雀、龙蛇、鸟兽的形状,毛羽、头目、足翅都具备。又树中有人脸长出胡须,砍伐它流出血。
桓帝建和三年,北地下肉雨,像羊肋骨,又大如手掌。
元和元年,司徒长史冯巡的马生出人。
晋怀帝永嘉元年,洛阳地陷,有两只鹅飞出,苍色的冲天,白色的堕地。
公孙渊时,襄平北市长出肉,长和围各数尺,有头目口喙,没有手足而动摇。
愍帝时,平阳下肉雨,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旁边有哭声,昼夜不绝,臭味闻于百里。几天后,刘聪的后宫产下一条蛇、一只虎,各自害人后逃走,寻找不到,不久,出现在陨肉旁边。不久后宫死了,各种妖异都不见了。
太康九年,幽州有死牛头,能作人言。
永嘉年间,吴郡万详的婢女生下孩子,鸟头,两足,马蹄,一只手,尾巴黄色,大如枕头。又抱罕令严根的妓女,产下一条龙、一个女孩、一只鹅。
义熙七年
唐开元二年五月,晦天星尽摇,曙乃止。
元和二年十月,日旁有物如人,形跪,手捧盘,向日,盘中有物如人头。又四年闰三月,日旁又有一日。
乾符六年十一月朔,有两日并出而斗。
元和六年三月日晡,天阴寒,有流星,大如一斛器,坠兖、郓间,声震数百里。所坠之上有赤气,如巨蛇,长丈余,至夕乃灭,野雉皆ず。又十二年九月甲辰,有流星起中天,首如瓮,尾如二百斛船,长十余丈,声如群鸭飞,明若火炬,须臾,坠地有大声如坏屋者三。
咸通十四年,宋州猎者,得雉,五足,其三出背上。弘道初,梁州仓有大鼠,长二尺余,为猫所啮,数百鼠反啮猫,少选,聚万余鼠。州遣人捕大鼠,击杀之,余皆去。
大中十年三月,舒州吴塘堰有众禽成巢,阔七尺,高一尺。水禽山鸟无不驯狎。中有如人面、绿毛、绀爪觜者,其声曰甘人,谓之甘虫。
中宗时,中郎将毛婆罗炊饭,一夕化为血。
天宝十三年,汝州叶县南有土块相斗,血出数日不止。
咸通八年七月,下邳雨沸汤,杀鸟雀。
周显德七年正月,日下复有一日。
宋景德元年十二月,日下复有二日。
天禧四年四月,有两月同出西南方。
淳熙十四年五月,有星旦出,大如日,与日相摩荡而入。
咸淳十年九月,有星见西方,曲如蚓。又有二星,斗于中天,良久,一星坠。
元丰末,尝有物如席,见寝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数见,而哲宗崩。至大观间,渐昼见。政和以后大作,每得人语则出。先若列屋推倒之声,其形丈余;仿佛如龟,金眼,行动有声,黑气蒙之。气之所及,腥血四洒,兵刃皆不能施。又或变人形,或为驴,多在掖庭间。自后人亦不大怖。宣和末,眚息而北狩矣。
庆历三年十二月,天雄军降红雪,既化,尽血也。
端平三年七月,亦雨血。
绍兴二年,宣州有铁佛坐,高丈余,自动,迭前迭却者数日。
淳熙九年,德兴县民家,镜自飞舞,与日相射。
雨毛雨土,史不绝书,而元至元二十四年,雨土至七昼夜,深七八尺,牛畜尽没死,则亦亘古未有之变也。
百草不畏雪而畏霜,盖雪生于云,阳位也;霜生于露,阴位也。不畏北风而畏西风,盖西转而北,阴未艾也,北转而东,阳已生也。
夏霜,冬雷,风霾,星孛,谓之天变可也。至于日月交蚀,既有躔度分数,可预测于十数年之前,逃之而不得,禳之而不能,而且无害于事,无损于岁也,指以为天之变,不亦矫诬乎?
蚀而必复天体之常,管窥蠡测,莫知其故,而奔走驰骛,伐鼓陈兵,若仓卒疾病而亟救之者,不亦儿戏乎?传称鲁哀之时,刑政弥乱,而绝不日食,以为天谴之无益,告之不悟也。然司马之时,羊车宴安,羯胡启衅,日食三朝,不一而足,天何尝谴而有益也?文景之世,日月薄蚀,相望于册,而海内富庶,粟朽贯红,以为天谴之厚于鲁哀乎?是为父者,日朴责贤子,而姑息不肖子也,天不亦舛耶?然则何说之从?曰:日食变也,而非其变者也。譬之人之有疾病也,固有兢业保守而抱こ不绝者矣,亦有放纵酒色而恬无疾疚者矣,乃其寿命修短之源,则固不系是也。圣人之事天也,无时不敬,而遇其灾变则尤加惶惧焉。曰:“吾知敬天而已,初不为祸福计也。”盖自俗儒占候之说兴,必以某变属之某事,求之不得,则多方傅会,不觉其自相矛盾,而启人主不信之端,故金陵有“天变不足畏”之说,虽千古之罪言,而亦自有一段之见解也。
三代之时,日食皆不预占,孔子答曾子:“诸侯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者,太庙火,日食是也。”不知古人不能知耶?抑知之而不以告耶?而预占日食,又不知起于何时也?但不预占,则必有阴云不见者,故《春秋》于日食,不恒书,非不食也。
使日食不预占,令人主卒然遇之,犹有戒惧之心,今则时刻杪分,已预定之矣。不独人主玩
译唐开元二年五月,月末那天星星全部摇动,到天亮才停止。
元和二年十月,太阳旁边有东西像人,形状是跪着的,手捧着盘子,面向太阳,盘子里有东西像人头。又过了四年闰三月,太阳旁边又出现了一个太阳。
乾符六年十一月初一,有两个太阳一起出现并相斗。
元和六年三月傍晚,天气阴冷,有流星,大如一斛的容器,坠落在兖州、郓州之间,声音震动数百里。坠落的地方上有红色的气,像巨蛇,长一丈多,到晚上才消失,野鸡都死了。又过了十二年九月甲辰日,有流星从天空中间升起,头部像瓮,尾部像二百斛的船,长十多丈,声音像群鸭飞翔,明亮如火炬,不一会儿,坠落到地面发出像房屋倒塌一样的大声三次。
咸通十四年,宋州的猎人,捕获了一只野鸡,有五只脚,其中三只长在背上。弘道初年,梁州粮仓里有大老鼠,长二尺多,被猫咬了,几百只老鼠反而咬猫,过了一会儿,聚集了一万多只老鼠。州里派人捕捉大老鼠,击杀了它,其余的都离开了。
大中十年三月,舒州吴塘堰有众多禽鸟筑巢,宽七尺,高一尺。水鸟山鸟没有不驯服亲近的。其中有像人脸、绿毛、深青爪嘴的,它的叫声是“甘人”,叫做甘虫。
中宗时,中郎将毛婆罗做饭,一夜之间饭变成了血。
天宝十三年,汝州叶县南边有土块相斗,流血几天不停止。
咸通八年七月,下邳下沸水雨,杀死了鸟雀。
周显德七年正月,太阳下面又出现了一个太阳。
宋景德元年十二月,太阳下面又出现了两个太阳。
天禧四年四月,有两个月亮同时出现在西南方。
淳熙十四年五月,有星星在早晨出现,大如太阳,与太阳相互摩擦碰撞后落下。
咸淳十年九月,有星星出现在西方,弯曲像蚯蚓。又有两颗星,在天空中间相斗,过了很久,一颗星坠落。
元丰末年,曾经有东西像席子,出现在寝殿上,而神宗去世。元符末年,又多次出现,而哲宗去世。到大观年间,渐渐在白天也能看见。政和以后大量出现,每当听到人说话就出来。先像房屋倒塌的声音,它的形状一丈多;隐约像乌龟,金色的眼睛,行动有声音,黑气笼罩着它。黑气所到之处,腥血四处喷洒,兵器都不能使用。又有时变成人形,或变成驴,多在宫廷内出现。后来人们也不怎么害怕了。宣和末年,灾异停止而皇帝北狩了。
庆历三年十二月,天雄军降红雪,融化后,全是血。
端平三年七月,也下血雨。
绍兴二年,宣州有铁佛坐像,高一丈多,自动,前后移动了好几天。
淳熙九年,德兴县百姓家中,镜子自己飞舞,与太阳相互照射。
下雨毛下雨土,史书上不断记载,而元朝至元二十四年,下雨土长达七昼夜,深七八尺,牛马牲畜全部淹死,这也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变故。
百草不怕雪而怕霜,大概是因为雪生于云,属于阳位;霜生于露,属于阴位。不怕北风而怕西风,大概是因为西风转而向北,阴气未尽,北风转而向东,阳气已生。
夏天的霜,冬天的雷,风霾,星孛,称为天变是可以的。至于日月交食,既然有运行轨道和度数,可以在十几年前预测出来,逃避不了,禳解也不能,而且对事情无害,对年成无损,把它指认为天的变异,不是矫揉造作、欺骗人吗?
日食后必然恢复天体的常态,管中窥豹、用瓢测海,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却奔走驰骋,击鼓陈列军队,像突然生病急忙救治一样,不是儿戏吗?传说称鲁哀公的时候,刑罚政事更加混乱,却绝对没有日食,认为天的谴责没有益处,告诫也不醒悟。然而司马的时候,羊车宴饮安逸,羯族胡人挑起争端,日食三次,不止一次,天何尝谴责过而有好处呢?文景之世,日月薄蚀,在史册上相望,而天下富庶,粮食腐烂,钱串生锈,认为天的谴责对鲁哀公厚吗?这是做父亲的,每天责打贤能的儿子,而纵容不肖的儿子,天不也是错乱吗?那么听从什么说法呢?说:日食是变异,但不是它的变异。比如人有疾病,本来有谨慎保守而抱病不绝的,也有放纵酒色而安然无病的,至于寿命长短的根源,本来不取决于这个。圣人侍奉天,没有什么时候不恭敬,而遇到灾变则更加惶恐畏惧。说:“我只知道敬天罢了,起初不为祸福打算。”大概自从俗儒占卜候望的说法兴起,必定把某种变异归属于某件事,求之不得,就多方附会,不知不觉自相矛盾,而开启君主不信的端倪,所以金陵有“天变不足畏”的说法,虽然是千古的罪言,但也有一段见解。
三代的时候,日食都不预先占卜,孔子回答曾子:“诸侯见天子入门,不能完成礼仪的,太庙起火,日食就是这样。”不知道古人不能知道呢?还是知道了而不告诉呢?而预先占卜日食,又不知道起源于什么时候?只是不预先占卜,就一定有阴云看不见的时候,所以《春秋》对于日食,不经常记载,不是没有日食。
假如日食不预先占卜,让君主突然遇到它,还有戒惧之心,现在时刻分秒,已经预定好了。不仅君主玩
之,即天下亦共玩之矣。予观官府之救护者,既蚀而后往,一拜而退,杯酌相命,俟其复也,复一拜而讫事。夫百官若此,何以责人主之畏天哉?
译这样,天下人也就共同轻视它了。我观察官府中负责救护的人,都是等到日食发生之后才前往,拜祭一次就退下,互相举杯劝酒,等待日食结束,再拜祭一次就结束事情。如果百官都这样,怎么要求君主敬畏上天呢?
谷永有云:“日食,四方不见。而京师见者,沈湎于酒,祸在内也。京师不见,而四方见者,百姓屈竭,祸在外也。”司马温公又言:“四方不见,而京师见者,祸尚浅也;四方见,而京师不见者,祸浸深也。”其言虽各有理,终亦穿凿傅会,浮云蔽塞,一时偶然。即百里之中,阴晴互异,又安能必四方之皆见否乎?假令中国不见而夷狄见,南夷不见而北狄见,又将何词以解耶?至于当食不食,与食而不及分数者,则历官推步之失,尤不当举贺也。
世间第一诞妄可笑者,莫如日中之乌,月中之兔,而古今诗文沿袭相用,若以为实然者,其说盖出于《春秋》、《元命苞》、《淮南鸿烈解》及张衡灵宪语耳。然屈原《天问》已有毕羽之说,而《史记 龟策传》载孔子言日为德而辱于三足之乌。夫《史记》所载,不见经书,而《天问》所疑,皆儿童里俗之谈,近于游戏,至汉以后,遂通用之,而不疑矣。
▯州载宋庆元中,一岁五次月食,而皆非望。其后有一岁八次,而亦不拘望者。今考《宋史 天文志》并无之,不知何所出也。
日中既有乌,又有义和驭车;月中既有兔,又有蟾蜍,有桂,有吴刚、嫦娥、▯吉▯,又有广寒宫殿、琼楼金阙,及八万三千修月户。何月中之淆杂,而人又何能一一见之也?此本不必辩。宋儒辩之,已自腐烂。而以为大地山河影者,又以“五十步笑百步”也。
东坡鉴空阁诗云:“悬空如水镜,泻此山河影。妄称蟾兔蟆,俗说皆可屏。”然坡知蟾、兔、蟆之为俗说,而不知山河影亦俗说也。段成式《酉阳杂组》云:“月中蟾、桂,地影也;空处,水影也。”宋人之论本此。
周昭王时,九月并出,贯紫微之座,无何,而王济江溺死。今人知尧时之有十日,而不知周时之九月也。
相传永乐中,上方燕坐楼上,见云际一羽士,驾鹤而下,问之,对曰:“上帝建白玉殿,遣臣于陛下索紫金梁一枝,长二丈,某月日来取。”言毕,腾空而去。上惊异,欲从之。独夏原吉曰:“此幻术也,天积气耳。安有玉殿,金梁之理?即有之,亦不当索之人间也。”狐疑不决。数日,道士复至,曰:“陛下以臣为诳乎?上帝震怒,将遣雷神示警。”上谢之。又去。翊日,雷震谨身殿。上大惧,括内外金如式制之。至期,道士复至,稽首称谢。梁逾千斤,而二鹤衔之以去。上语廷臣,原吉终不以为然,乃密遣人,访天下金贱去处,则踪迹之至西华山下,果有人鬻金者甚贱,乃随之至山顶,见六七道士,方共斫梁,见人即飞身而去。使者持半梁,复命。上始悔悟。又传弘治中有徽王亦被道士以此术诈得一银镂纹门槛,后事发被擒。此与小说载弹子和尚诈王太尉钱十万贯事极相类。想罗公远、叶法善辈皆用此术,而世相传,真以明皇为游月宫。夫月岂诚有宫哉!
燕、齐之地,无日不风;尘埃涨天,不辨咫尺。江南人初至者,甚以为苦,土人殊不屑意也。楚、蜀之地,则十日九雨;江干岭侧,行甚艰难。其风日晴朗者,一岁中不能三十日也。岂天地之气。固有所偏耶?
江南每岁三四月,苦霪雨不止,百物霉腐,俗谓之梅雨,盖当梅子青黄时也。自徐、淮而北,则春夏常旱,至六七月之交,愁霖不止,物始霉焉,俗亦谓之梅雨,盖霉与梅同音也。又江南多霹雳,北方差少。
魏时河间王子元家,雨中有小儿八九枚堕于庭前,长六七寸,自言“家在河东南,为风所飘至此”。与之言,甚有所知。国初山东历城王氏方鳏居,一日,天大风,晦冥良久,既霁,于尘坌中得一好女子,年十八九,云“外国人也。乘车遇风,▯然飘坠。”遂为夫妇。今王氏百年科名,贵盛无比,皆天女之后也。
月犯少微,戴逵以为忧。而谢敷死人,为之语曰:“吴中高士,求死不得。”荧惑入南斗,梁武帝徒跣下殿以禳之,既而闻魏主西奔,大惭,曰:“虏亦应天象耶?”二人之心一也,一负时名,一负正朔,而卒不应也
译谷永曾说:“日食时,四方都看不见,只有京师看见,这是因为沉溺于酒色,祸患在内部。京师看不见,而四方看见,这是因为百姓困顿枯竭,祸患在外部。”司马光又说:“四方看不见,只有京师看见,祸患还比较浅;四方看见,而京师看不见,祸患就逐渐加深了。”他们的话虽然各自有道理,终究也是穿凿附会,就像浮云遮蔽,只是一时的偶然现象。即便在百里之内,阴晴尚且不同,又怎么能断定四方一定都看见或不看见呢?假如中原看不见而夷狄看见,南方的夷狄看不见而北方的狄人看见,又将用什么言辞来解释呢?至于应当发生日食却没有发生,以及发生了但食分不足的情况,那是历官推算的失误,尤其不应当因此举行庆贺。
世间最荒诞可笑的事情,莫过于太阳中的乌鸦和月亮中的兔子,而古今诗文沿袭使用,好像认为确实如此。这种说法大概出自《春秋》、《元命苞》、《淮南鸿烈解》以及张衡《灵宪》中的话语。然而屈原的《天问》中已有毕羽的说法,而《史记·龟策列传》记载孔子说太阳因德行而受辱于三足乌鸦。《史记》所载不见于经书,而《天问》所质疑的,都是儿童乡野的谈资,近乎游戏,到了汉代以后,便通用这种说法,不再怀疑了。
〇州记载宋庆元年间,一年五次月食,而且都不在望日。后来有一年八次,也不拘泥于望日。现在考证《宋史·天文志》并没有这样的记载,不知道出自何处。
太阳中既然有乌鸦,又有羲和驾车;月亮中既然有兔子,又有蟾蜍、桂树、吴刚、嫦娥、〇吉〇,还有广寒宫殿、琼楼金阙,以及八万三千修月户。为什么月亮中的事物如此杂乱,而人又怎么能一一看见呢?这本不必辩驳。宋儒辩驳它,已经显得陈旧腐朽。而认为那是大地山河影子的说法,又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苏轼《鉴空阁》诗说:“悬空如水镜,泻此山河影。妄称蟾兔蟆,俗说皆可屏。”然而苏轼知道蟾蜍、兔子、蛤蟆是世俗的说法,却不知道山河影也是世俗的说法。段成式《酉阳杂俎》说:“月亮中的蟾蜍、桂树,是地上的影子;空旷的地方,是水的影子。”宋人的议论本于此。
周昭王时,九月同时出现,贯穿紫微星座,不久,昭王渡江溺死。现在的人知道尧时有十个太阳,却不知道周时有九个月亮。
相传永乐年间,皇上在楼上安坐,看见云际有一位道士,驾鹤而下,询问他,回答说:“上帝建造白玉殿,派遣臣下向陛下索取紫金梁一枝,长二丈,某月某日来取。”说完,腾空而去。皇上惊异,想听从他。只有夏原吉说:“这是幻术,天只是积聚的气罢了。哪里有玉殿、金梁的道理?即使有,也不应当向人间索取。”皇上犹豫不决。几天后,道士再次到来,说:“陛下认为臣在欺骗吗?上帝震怒,将派遣雷神示警。”皇上谢罪。道士又离去。第二天,雷击谨身殿。皇上非常恐惧,搜括内外的金子按照规格制作。到了期限,道士再次到来,叩首称谢。梁超过千斤,两只仙鹤衔着它飞走。皇上告诉朝臣,夏原吉始终不以为然,于是秘密派人,探访天下金子便宜的地方,追踪踪迹到西华山下,果然有人卖金子非常便宜,于是跟随他到山顶,看见六七位道士,正一起砍削金梁,看见人便飞身离去。使者拿着半根金梁,回来复命。皇上才开始悔悟。又传说弘治年间,徽王也被道士用这种法术骗得一个银镂纹门槛,后来事情败露被擒获。这与小说记载弹子和尚诈骗王太尉十万贯钱的事极为相似。想必罗公远、叶法善之辈都用这种法术,而世人相传,真的认为唐明皇游历了月宫。月亮哪里真的有宫殿呢!
燕、齐之地,无日不风;尘埃涨天,不辨咫尺。江南人初到的,非常以此为苦,当地人却毫不介意。楚、蜀之地,则十日九雨;江边岭侧,行走非常艰难。风日晴朗的日子,一年中不能超过三十天。难道天地之气,本来就有偏颇吗?
江南每年三四月,苦于阴雨不止,百物霉烂腐败,俗称为梅雨,大概正当梅子青黄的时候。从徐、淮以北,则春夏常旱,到六七月之交,愁霖不止,物品才开始霉烂,俗也称为梅雨,大概霉与梅同音。又江南多霹雳,北方稍微少一些。
魏时河间王子元家,雨中有八九个小孩掉落在庭院前,长六七寸,自称“家在河东南,被风吹到这里”。和他们说话,很有见识。建国初年山东历城王氏正鳏居,一天,天刮大风,昏暗了很久,雨停后,在尘土中得到一个漂亮女子,十八九岁,说“是外国人。乘车遇风,〇然飘坠。”于是成为夫妇。现在王氏百年科名,贵盛无比,都是天女的后代。
月亮侵犯少微星,戴逵认为这是忧患。而谢敷去世,为此说:“吴中高士,求死不得。”荧惑星进入南斗,梁武帝光脚走下殿来禳灾,不久听说魏主西逃,非常惭愧,说:“敌人也顺应天象吗?”两人的心思一样,一个背负时名,一个背负正朔,而最终都没有应验。
习凿齿谓星人曰:“君尝闻知星宿有不覆之义乎?”大凡占星者皆于中天野次窥之,故云不覆。
晋郭翰少有清标,乘月卧庭中,织女降之,与谐伉俪,后以七宝枕留赠,诀别而去。吾友孙子长少年美皙,七夕之夜,感牛女之事,为文以祝之,词甚婉丽,忽如梦中,为女仙召至琼楼玉阙,殊极人间之乐,七日始苏。时皆笑以为妄。余谓非妄也,魅也。人有邪念,祟得干之,就其所想。以相戏耳。
北斗相传知豕状。唐一行于浑天寺中掩获群豕,而北斗不见。国朝徐武功奉斗斋甚虔,阖门不食豕肉,及论决之日,大风霾雷电,有物若豕,蹲锦衣堂上者七焉,遂得赦,戌金齿,是其验也。一云:“北斗九星,七见二隐。”
《晋 天文志》:“凡五星降于地为人。岁星为贵臣,荧惑为儿童,歌谣嬉戏;镇星为老人妇女;太白为壮夫,辰为妇人。”其言甚怪诞。然东方朔为岁星,萧何为昴星,李白为太白星。唐太宗时,北斗化为七僧,西市饮酒。一行时,北斗化为豕,入浑天寺中。西川章仇兼琼时,太白酒星变为纱帽藜杖,四人饮酒。宋嘉▯中,寿星变为道士,饮酒不醉。夫星之精为人所感而生,理或有之,岂有在天之宿,变为人物,下游人间者哉?野史之诞甚矣。至谓狼星直日,遗有残羊,益妄矣。
古今名世公卿,皆上应列宿,如诸葛武侯、祖逖、马燧、武元衡之属,皆将卒而星殒。然自古及今,星殒不知其几,而悬象在天者,不觉其稀少也,岂既陨之后,还复生长如人耶?夫天之星应地之石也,山海之中,石累取而不竭,斫尽而复出,则星可知矣。
徐整长历云:“大星径百里,中星五十里,小星三十里。”然星之坠地,化为石,不过尺寸计耳,岂应遽缩至是?万历壬子十二月廿五日申时,四川顺庆府广安州,无风无云,雷忽震动,坠石六块,其一重八斤,一重十五斤,一重十七斤,小者重一斤,或十余两,岂有三十里之径而仅一拳石之多哉?大率以里数言天者,皆杜撰之词,圣人不道也。
流星,色青,赤地,名地雁,有光者名天雁,其坠之地,主兵。
今历家禄命,金、木、水、火、土五星之外,又有四余星:一曰紫气,二曰月孛,三曰罗喉,四曰计都。而罗、计二星,人多忌之。考历代天文志,实无此二星也。不知此说仿自何时?余考宋《蠡海录》所载有之,则其说久矣。今术家以四余为暗曜,岂亦以天象无所见,故为强之说耶?
上官桀时,虹下宫中饮井,井为竭。越王无诸宫中,断虹饮于宫池,渐渐缩小,化为男子。韦皋在蜀宴将佐,有虹垂首于筵,吸其饮食。晋陵薛愿虹饮其釜,愿辇酒灌之,遂吐金以报。刘义庆在广陵,方食粥,虹饮其粥。张子良在润州,虹饮其瓮浆。后魏首阳山中,虹饮于溪。史传所书,不一而足。夫虹乃阴阳之气,倏忽生灭,虽有形而无质,乃能饮食,亦可怪矣。今山谷中,虹饮溪涧,人常遇之,亦有饮于池者。昔秦符生谓太白入井,自为渴尔。以此观之,其言亦未足深笑也。
今人虹、霓俱作平声读,然虹亦作去声,今凤阳虹县是也。霓亦作入声。沈约郊居赋,雌霓连蜷,云恐人读作平声是也。既有雌雄,复能饮食,故字皆从虫。
余在浙中,见人呼虹作厚音,尝笑之;后见用修丹铅录作鲎鲎者,海物之名也,其字从鱼,岂可指为虹霓乎?燕、齐人呼为酱,又可笑矣。吾郡方言呼为空(去声)。按《韵书》,虹一音贡,又作虹,则闽音亦有自来也。
唐代州西有大槐树,震雷击之,中裂数丈,雷公为树所夹,狂吼弥日,众披靡不敢近。狄仁杰为都督,逼而问之,乃云:“树有乖龙,所由令我逐之,落势不堪,为树所夹,若相救者,当厚报德。”仁杰乃命锯匠破树,方得出。夫雷公被树夹已异矣,能与人言,尤可怪也。又叶迁招曾避雨,亦救雷公于夹树间。翌日,雷公授以墨篆,与仁杰事政同。
雷之击人,多由龙起,或因雷自地中起,偶然值之
译习凿齿对占星的人说:“您曾经听说过星宿有‘不覆盖’的含义吗?”大凡占星的人都在天空中央的空旷处观察星宿,所以说星宿不覆盖(大地)。
晋朝郭翰年轻时品格清高,乘着月光躺在庭院中,织女降临到他身边,与他结为夫妻,后来织女留下七宝枕作为赠礼,诀别而去。我的朋友孙子长年轻时容貌俊美白皙,在七夕之夜,因感动于牛郎织女的故事,写文章来祝祷,文辞非常婉转美丽,忽然像在做梦一样,被女仙召到琼楼玉阙,享受了极尽人间欢乐的日子,过了七天才苏醒过来。当时的人都嘲笑这是荒诞无稽的。我认为这不是荒诞,而是魅惑。人如果有邪念,鬼神就会干扰他,顺着他的想象来与他嬉戏罢了。
北斗星相传能知晓猪的形状。唐朝一行在浑天寺中抓获了一群猪,而北斗星却不见了。本朝徐武功非常虔诚地供奉北斗星,全家不吃猪肉,等到判决定罪的日子,大风昏暗雷电交加,有像猪一样的东西,蹲在锦衣堂上的有七只,于是得以赦免,改戍守金齿,这就是验证。另一种说法是:“北斗九星,七颗显现,两颗隐藏。”
《晋书·天文志》说:“大凡五星降落到地上化为人。岁星化为贵臣,荧惑星化为儿童,唱歌嬉戏;镇星化为老人和妇女;太白星化为壮年男子,辰星化为妇人。”这些话非常怪诞。然而东方朔是岁星下凡,萧何是昴星下凡,李白是太白星下凡。唐太宗时,北斗星化为七个僧人,在西市饮酒。一行时,北斗星化为猪,进入浑天寺中。西川章仇兼琼时,太白酒星变为纱帽藜杖,四个人饮酒。宋朝嘉祐年间,寿星变为道士,饮酒不醉。大凡星辰的精气被人感应而产生,道理上或许有这种情况,哪有天上的星宿,变化为人物,下到人间来的呢?野史的荒诞太严重了。至于说狼星直射太阳,遗留有残羊,更加荒诞了。
古今著名的公卿大臣,都对应天上的星宿,如诸葛武侯、祖逖、马燧、武元衡等人,都是将领去世时星宿陨落。然而从古至今,星宿陨落不知道有多少次,而悬挂在天上的星象,并没有觉得稀少,难道星宿陨落后,还能像人一样重新生长出来吗?天上的星宿对应地上的石头,山海之中,石头不断开采而不枯竭,砍伐尽了又再长出来,那么星宿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
徐整的《长历》说:“大星直径百里,中星五十里,小星三十里。”然而星宿坠落到地上,化为石头,不过尺寸大小罢了,难道会突然缩小到这种程度吗?万历壬子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申时,四川顺庆府广安州,无风无云,雷忽然震动,坠落石头六块,其中一块重八斤,一块重十五斤,一块重十七斤,小的重一斤,或者十余两,难道有三十里直径的星宿却只有一拳大小的石头吗?大凡用里数来谈论天体大小的,都是凭空捏造的话,圣人不谈论这些。
流星,颜色青红,名叫地雁,有光芒的名叫天雁,它们坠落的地方,预示战争。
现在的历法家推算禄命,在金、木、水、火、土五星之外,又有四颗余星:一是紫气,二是月孛,三是罗喉,四是计都。而罗喉、计都这两颗星,人们大多忌讳它们。考察历代的天文志,实际上没有这两颗星。不知道这种说法仿效自什么时候?我考察宋朝《蠡海录》所载有这两颗星,那么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现在的术士把四余星称为暗曜,难道也是因为天象中看不见它们,所以强行编造说法吗?
上官桀时,彩虹下到宫中喝井水,井水因此枯竭。越王无诸宫中,断虹在宫池中喝水,渐渐缩小,化为男子。韦皋在蜀地宴请将佐,有彩虹垂下头在宴席上,吸取饮食。晋陵薛愿,彩虹喝他锅里的水,薛愿用车运酒浇灌它,于是吐出金子来报答。刘义庆在广陵,正在吃粥,彩虹喝他的粥。张子良在润州,彩虹喝他瓮里的浆水。后魏首阳山中,彩虹在溪水中喝水。史传所记载的,不胜枚举。大凡彩虹是阴阳之气,忽然产生忽然消失,虽然有形状却没有实体,却能饮食,也很奇怪了。现在山谷中,彩虹喝溪涧水,人们常遇到,也有喝池水的。从前秦符生说太白星入井,是自己口渴罢了。由此看来,他的话也不值得深笑。
现在的人把虹、霓都读作平声,然而虹也读作去声,现在的凤阳虹县就是这样。霓也读作入声。沈约《郊居赋》中“雌霓连蜷”,说恐怕人们读作平声,就是这样。既然有雌雄,又能饮食,所以字都从虫部。
我在浙江时,见人把虹读作“厚”音,曾经嘲笑他;后来见用修《丹铅录》中写作“鲎”,鲎是海物的名字,它的字从鱼部,难道可以指为虹霓吗?燕、齐人把虹读作“酱”,又可笑了。我们郡的方言把虹读作“空”(去声)。查《韵书》,虹有一个读音是“贡”,又写作“虹”,那么福建的读音也有来历了。
唐代州西有一棵大槐树,雷击它,中间裂开数丈,雷公被树夹住,狂吼整天,众人惊散不敢靠近。狄仁杰任都督,逼近询问他,雷公说:“树中有乖龙,所以上帝让我追逐它,气势衰落不堪,被树夹住,如果相救,当厚报恩德。”仁杰于是命令锯匠破开树,雷公才得以出来。雷公被树夹住已经奇异了,能与人说话,尤其奇怪。又叶迁招曾避雨,也救雷公于夹树间。第二天,雷公授予他墨篆,与狄仁杰的事正相同。
雷击人,多由龙引起,或者因为雷从地中升起,偶然遇到。
,则不幸矣。一云:“乖龙惮于行雨,往往逃于人家屋壁,及人耳、鼻,或牛角之中。所由令雷公捉之去,多致霹雳。”然亦似有知不妄击者。野史载:“柴再思当大雷时,危坐不动,忽有四人舁其床,出庭中,俄而大震,龙出,僧道宣右手小指上有小点如麻,因雷鸣不已,出手户外,一震而失半指。又有藏老僧耳中者,出而僧熟睡不觉。”余从大父廷柱,幼时,婢抱入园中,雷下击婢,婢走,雷逐之入室,安儿床上,而婢震死,儿无恙也。东郡马生尔骐言其母,一日,雷绕户外,念东室漏,趋视之,大震一声,有龙自其枕下出,穿屋而升,枕掀地上。此非人之幸,亦雷及龙之有知也。
译如果这样,那就不幸了。另一种说法是:“乖龙害怕行云布雨,常常逃到人家的墙壁里,或者人的耳朵、鼻子中,甚至牛的角里。因此雷公去捕捉它,往往导致霹雳。”然而,雷公似乎也有知觉,不会胡乱击打。野史记载:“柴再思在大雷之时,端正坐着不动,忽然有四人抬着他的床,走到庭院中,不久一声巨响,龙出来了,僧人道宣右手小指上有个像麻子一样的小点,因为雷声不停,他把手伸出户外,一声雷响后失去了半截手指。又有一位老僧,龙藏在他的耳朵里,出来后老僧熟睡没有察觉。”我的祖父廷柱说,他小时候,婢女抱着他进入园中,雷电击中了婢女,婢女逃跑,雷电追着她进了屋子,把他放在床上,婢女被雷击死,孩子却安然无恙。东郡的马生尔骐说他的母亲,有一天,雷电在门外环绕,想到东边的房间漏雨,急忙去看,一声巨响,有一条龙从她的枕头下出来,穿过屋顶升天,枕头被掀翻在地上。这不仅是人的幸运,也是雷电和龙有知觉的表现。
《风俗通》云:“雷不盖酱。”雷声者,阳气之发也,收敛之物,触之辄变动。今人新死未敛者,闻雷声,尸辄涨起,是也。
《论衡》曰:“画工图雷公状,如连鼓形,一人椎之。”可见汉时相传若此。然雷之形,人常有见之者。大约似雌鸡肉翅,其响乃两翅奋扑作声也。宋儒以阴阳之理,解释雷电,此诚可笑。夫既有形有声,春而起,秋而蛰,其为物类审矣,且与云雨相挟而行。又南方多而北方少,理之不可晓者。万历戊戌六月,余在真州,避暑于天宁寺太树下,旁有浮屠,卓午方袒跣,与客对弈,忽雷震一声,起于坐隅,若天崩地裂。客惊仆地。余仰视,见火焰一派,从塔顶直入云中,塔角一砖,击碎坠地。是日,扬州相距六十里亦震死一妇人。
雷之击人也,谓其有心耶?则枯树畜产亦有震者,彼宁何罪?谓其无心耶?则古今传记,所震所击者,皆凶恶淫盗之辈,未闻有正人君子死于霹雳者。惟王始兴几罹其祸,卒亦获免,非妄击也。盖其起伏不恒,或有卒遇之者。至于击人,则非大故,不足以动天之怒耳。然而世之凶恶淫盗者,其不尽击,何也?曰:“此所以为天也。使雷公终日轰然,搜人而击之,则天之威亵矣。圣人迅雷风烈必变,不可以自反无缺,而遂不敬天怒也。
余旧居九仙山下,庖室外有柏树,每岁初春,雷必从树傍起,根枝半被焦灼,色如炭云。居此四年,雷凡四起,则雷之蛰伏,似亦有定所也。
今岭南有物,鸡形肉翅,秋冬藏山土中,掘者遇之,轰然一声而走,土人逐得,杀而食之,谓之雷公。余谓此兽也,以其似雷,故名之耳。彼天上雷公,人得而食之耶?
传记六和搭顶有月桂,因风飘落,此说不经之甚。月中岂真有桂耶?夜静风高,从山外飘来者耳。史传所载,雨粟、雨麦,及魏河内雨枣,安阳殿雨朱李者,皆此类也。盖自天而下,故通谓之雨耳。
天门九重,形容之言也。天岂真有门哉?然尝有人见天门开,中有楼台、衣冠人物往来者,何也?曰:此气之开合也。其楼台、人物,如海市蜃宫,顷刻变幻者也。考之史传,燕冯跋、北齐高洋,皆独见天开,自知必贵。羊袭吉、马浩澜皆见之。王文正公旦幼时,见天门开,中有已姓名,则又异矣。俗云:“见天开不以语人,拜之大吉。”又有时裂十余丈,人所共见者,则灾异也。
谅辅为五官掾,大旱祷雨,不获,积薪自焚,火起而雨大至。戴封在西华亦然。临武张熹为平舆令,乃卒焚死。有主簿小吏皆从焚,焚讫而澍雨至。水旱之数,圣帝明王不能▯也。而以身殉之,不亦过乎?谅、戴幸而获免,张熹死而效灵。前二人之雨,天所以示听卑之意也;后者之焚,天所以绝矫诬之端也。天亦巧矣。
昔人谓冗旱之时,上帝有命,封禁五渎,此诚似之,每遇旱,即千方祈祷,精诚惫竭,杳无其应也。燕、齐之地,四五月间,尝苦不雨,土人谓有魃鬼在地中,必掘出,鞭而焚之,方雨。魃既不可得,而人家有小儿新死者,辄指为魃,率众发掘,其家人极力拒敌,常有丛殴至死者。时时形之讼牍间,真可笑也!
南安王元稹为相州刺史,祷雨不效,鞭石虎像一百,未几,疽发背死。奚康生在相,亦以祷雨取西门豹舌,三儿暴丧,身亦遇疾。万历巳丑,吾郡大旱,仁和江公铎为守,与城隍约,十日不雨则暴之,既而暴又不雨,则枷之,良久,始解。无何,江至芋江,登舟,堕而伤足,病累月,几殆。人亦以为黩神之报也。
元微之诗云:“江喧过云雨,船泊打头风。”过云雨,打头风,皆俚语也。今闽人犹谓暑天小雨为过云雨。
齐地东至于海,西至于河,每盛夏狂雨,云自西而兴者,其雨甘,苗皆润泽;自东来者,雨黑而苦,亦不能滋草木,盖龙自海中出也。
俗云:“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然雨非独百里,有咫尺之地,晴雨迥别者。余一日与徐兴公集法海寺,至暮而别。余西行数十步,即遇大雨如注
译《风俗通》说:“打雷的时候不要盖酱缸。”雷声是阳气发动的表现,收敛封藏的东西,一接触到雷气就会发生变动。现在人刚死还没入殓的,听到雷声,尸体就会胀起来,就是这个道理。
《论衡》说:“画工画雷公的样子,像连在一起的鼓形,有一个人拿着槌子敲击。”可见汉代相传的雷公形象是这样的。然而雷的形状,人们常常能看见。大概像母鸡的翅膀,那响声就是两只翅膀奋力扑打发出的声音。宋代儒者用阴阳的道理来解释雷电,这实在可笑。既然雷有形有声,春天兴起,秋天蛰伏,它作为一种生物类别是确定的,而且常与云雨相伴而行。又南方多而北方少,这是道理上无法弄明白的。万历戊戌年六月,我在真州,在天宁寺的大树下避暑,旁边有一座佛塔,正午时分我赤脚露体,和客人对弈,忽然一声雷震,从座位角落响起,好像天崩地裂。客人惊吓得扑倒在地。我抬头看,看见一道火焰,从塔顶直冲入云中,塔角的一块砖,被击碎掉落在地。这一天,距离六十里的扬州也震死了一个妇人。
雷击中人,说它是有心的吗?那么枯树和牲畜也有被雷击的,它们又有什么罪过?说它是无心的吗?那么古今传记中,被雷击中的,都是凶恶淫邪的盗贼之辈,没听说有正直的君子死于雷击的。只有王始兴差点遭此祸,最终也幸免了,可见雷不是胡乱击打的。大概雷的起伏没有定规,有时会有人突然遭遇。至于击中人,如果没有大过错,不足以触动天的愤怒。然而世上凶恶淫邪的盗贼,却没有全部被雷击,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天的做法。假如雷公整天轰隆隆地响,搜寻人来击打,那么天的威严就轻慢了。圣人遇到迅雷烈风必定改变神色,不能因为自己反省没有缺失,就不敬重天的愤怒。
我从前住在九仙山下,厨房外面有一棵柏树,每年初春,雷必定从树旁响起,根和树枝有一半被烧焦,颜色像炭一样。住在这里四年,雷共响了四次,那么雷的蛰伏,似乎也有固定的地方。
现在岭南有一种动物,形状像鸡,肉质的翅膀,秋冬藏在山土中,挖掘的人遇到它,轰然一声就跑了,当地人追到,杀了吃,叫它雷公。我说这是野兽,因为它像雷,所以叫这个名字罢了。那天上的雷公,人能抓到吃吗?
传记说六和塔顶有月桂,因为风飘落下来,这种说法太不合常理了。月亮中难道真有桂树吗?夜深风高,从山外飘来的罢了。史传中记载的雨粟、雨麦,以及魏国河内下雨枣,安阳殿下雨朱李的,都是这类情况。大概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所以通称为雨。
天门九重,是形容的说法。天难道真有门吗?然而曾经有人看见天门打开,里面有楼台、穿着衣冠的人物往来,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气的开合。那些楼台、人物,像海市蜃楼一样,顷刻间变幻的。考查史传,燕国的冯跋、北齐的高洋,都独自看见天门打开,知道自己必定显贵。羊袭吉、马浩澜也都看见了。王文正公王旦小时候,看见天门打开,里面有他的姓名,这就更奇异了。俗话讲:“看见天门打开不要告诉别人,拜一拜大吉。”又有时裂开十几丈,大家共同看见的,那就是灾异了。
谅辅担任五官掾,大旱求雨,没求得,堆积柴草自焚,火一起大雨就来了。戴封在西华也是这样。临武的张熹担任平舆令,最终烧死了。有主簿小吏都跟着烧,烧完后大雨来了。水旱的定数,圣明的帝王也不能改变。而用身体殉难,不是太过分了吗?谅辅、戴封侥幸免死,张熹死了而显灵。前两人的雨,是天用来表示听从卑微者的意思;后者的焚死,是天用来断绝虚伪欺骗的开端。天也很巧妙啊。
古人说大旱的时候,上帝有命令,封禁五条大河,这确实很像,每逢干旱,就千方百计祈祷,诚心诚意到了疲惫枯竭的地步,却毫无回应。燕、齐的地方,四五月间,常常苦于不下雨,当地人说有旱魃鬼在地里,一定要挖出来,鞭打并烧死,才下雨。旱魃既然找不到,而人家有新死的小孩,就指为旱魃,率领众人发掘,其家人极力抵抗,常有被群殴致死的。常常在诉讼文书中出现,真可笑啊!
南安王元稹担任相州刺史,求雨没效果,鞭打石虎像一百下,不久背上生疽而死。奚康生担任相州刺史,也因为求雨取西门豹的舌头,三个儿子突然丧命,自己也得了病。万历己丑年,我们郡大旱,仁和的江公铎担任太守,和城隍约定,十天不下雨就暴晒城隍像,后来暴晒了还不下雨,就枷锁城隍像,过了很久,才解开。不久,江公铎到芋江,上船,掉下去伤了脚,病了好几个月,几乎死掉。人们也认为是亵渎神灵的报应。
元微之诗说:“江喧过云雨,船泊打头风。”过云雨,打头风,都是俗语。现在福建人还称暑天的小雨为过云雨。
齐地东边到海,西边到黄河,每逢盛夏暴雨,云从西边兴起的,雨水甘甜,禾苗都润泽;从东边来的,雨水黑而苦涩,也不能滋润草木,大概是龙从海里出来的缘故。
俗话讲:“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然而雨不只是百里不同,有咫尺之地,晴天和雨天截然不同的。我一天和徐兴公在法海寺聚会,到傍晚分别。我向西走了几十步,就遇到大雨如注
,衣巾淋漓。兴公东行,点滴而已。陈后山云:“中秋,阴晴天下如一。”此语未试,然亦恐不尽然也。后山又云:“世兔皆雌,惟月中兔雄,故兔望月而孕。”此村巷小儿之谈,安所得而称之?”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古诗有之矣。使置兔室暗中,终岁不令见月,其有不孕者耶?月为群阴之宗,月望而蚌蛤实,月虚而鱼脑减,月死而蠃▯ζ▯焦,又岂月中有雄鱼蚌耶?
译(身上)衣巾湿透。兴公向东行走,只是微微湿润罢了。陈后山说:“中秋时节,阴晴状况天下都一样。”这话未经证实,但也恐怕并非完全如此。后山又说:“世间的兔子都是雌性,只有月亮中的兔子是雄性,所以兔子望着月亮就会怀孕。”这是乡村巷弄中小孩子的闲谈,怎么能拿来称引呢?“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古诗中已有这样的说法。如果把兔子关在暗室中,整年不让它看见月亮,难道会有不怀孕的吗?月亮是众阴的宗主,月圆时蚌蛤充实,月缺时鱼脑减少,月晦时螺蛳干枯,又哪里是月亮中有雄性的鱼和蚌呢?
宋秘阁画有梁文瓒《五星二十八宿图》,形状诡异,不知其何所本,亦犹五岳真形图也。
《周书》谓天狗所止地尽倾,余光烛天为流星,长数十丈,其疾如风,其声如雷,其光如电。吴、楚七国反时,吠过梁者是也。然梁虽被围,未有陷军败将之衄。略地屠城之惨,而七国不旋踵以亡,则天狗亦恶能为祸福?俗云:“天狗所止,辄夜食人家小儿。”故妇女、婴儿多忌之。
闽中无雪,然间十余年,亦一有之,则稚子里儿,奔走狂喜,以为未始见也。余忆万历乙酉二月初旬,天气陡寒,家中集诸弟妹,构火炙蛎房啖之,俄而雪花零落如絮,逾数刻,地下深几六七寸,童儿争聚为鸟兽,置盆中戏乐。故老云:“数十年未之见也。”至岭南则绝无矣。柳子厚答韦中立书云:“二年冬,大雪窬岭,被越中数州,数州之犬皆仓皇噬吠,狂走累日。”此言当不诬也。
《山海经》曰:“由首山、小威山、空桑山,皆冬夏有雪。”《汉书 西域传》曰:“天山冬夏有雪。”今蜀蛾眉山,夏有积雪,其中有雪蛆云。
蛾眉虽六月盛寒,未必有雪,惟至绝顶,望正西一片白茫茫然,不知其几千里。土人云:“此西域雪山也。”有一年酷暑,西望不见白者,而巴江之水涨逾百倍云,是雪山水消耳。
《困学纪闻》云:“琼为赤玉,咏雪者不宜用之。”此言虽是,然终是宋人议论。古人以玉比雪,亦取其意兴耳。琼、琚、瑶、玖。皆玉之美名,非颜色也。且亦此况之词,宁堪一一著相耶?至于“白鹇失素”,白鹇,白质,黑纹,原非纯白,伯厚又不知纠其非,何也?
《诗》:“相彼雨雪,先集维霰。”霰,雪之未成花者,今俗谓之米粒雪,雨水初冻结成者也。《尔雅》注引《诗》作霓,又谓之霄雪,疏:“霄即消。”盖误以霄为霄也,失之愈远矣。霄亦音屑,从雨从肖,非从肖也,杨用修辨之甚明。
雹似是霰之大者,但雨霰寒而雨雹不寒。霰难晴而雹易晴,如骤雨然,北方常遇之。相传龙过则雹下,四时皆有。余在齐、鲁。四五月间屡见之,不必冬也。然雹下之地,禾麦经年不生,盖冷气凝结,入地未化耳。史书所载,雹有大如桃李者,如鸡子者,如斧者,如斗者,惟武帝元封中,雹大如马头,极矣。《稽神录》又载杨行自言:“天▯初,在鼓城,避暑于佛寺,忽闻大声震地,走视门外,乃见一雹,其高与寺楼等,入地可丈馀,经月乃消。”其言似诞。然宇宙之中,恐亦何所不有。
《春秋》书“雨水冰”。盖阴雾凝封树上,连日不开,冻而成冰,人拆取之,枝叶皆具,谓之“树介”,亦谓木“稼”。俗言“木雨稼,达官怕。”唐永徽、宋元丰中皆有此异,卒有牝鸡、新法之祸。万历丁丑,余在楚,亦一见之。时江陵不奔丧,斥逐言官,天下多故,是其应也。
风之微也,一纸之隔,则不能过;及其怒也,拔木折屋,掀海摇山,天地为之震动,日月为之蔽亏。所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刚”者耶?且百物之生,非风不能长养,而及其肃杀收成之者,亦风也。人居大块之中,乘气以行,鼻息呼吸,不能顷刻去风,而及其侵肌骨,中荣卫,卒然而发,虽卢、扁无如之何。至释氏又谓业风一吹,金石皆成乌有,岂非陶铸万物,与天地相终始者哉?盖天地之中,空洞无物,须得一气鼓舞动荡其间方不至毁坏,即如人之有气息一般。《庄子》所谓“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此“息”字亦有二义:有生息之息,有休息之息。当其生息,便是薰风;及其休息,便是业风。小则为春夏秋冬,大则为元会运世,如斯而已。
常言谓:“鱼不见水,人不见气。”故人终日在气中游,未尝得见,惟于屋漏日光之中,始见尘埃滚滚奔忙,虽暗室之内,若有疾风驱之者。此等境界,可以悟道,可以阅世,可以息心,可以参禅。漆园齐物之论,首发此义,亦可谓通天人之故者矣。
《易》曰:“天地盈虚,与时消
译宋代秘阁收藏有梁代文瓒所画的《五星二十八宿图》,其形状诡异,不知依据什么而来,大概也像五岳真形图那样吧。
《周书》说天狗停留的地方,大地就会完全倾覆,它余光照亮天空形成流星,长达几十丈,速度像风一样快,声音像雷一样响,光芒像电一样亮。吴、楚七国反叛时,吠叫经过梁国的那颗流星就是天狗。然而梁国虽然被围困,却没有军队陷落、将领战败的挫败,也没有攻占土地、屠杀城邑的惨状,而七国不久就灭亡了,那么天狗又怎么能决定祸福呢?俗话传说:“天狗停留的地方,往往在夜里吃人家的小孩。”所以妇女和婴儿大多忌讳它。
福建没有雪,但偶尔十几年间,也会下一次雪,那么小孩子和幼儿,就会奔走狂喜,以为从未见过。我回忆万历乙酉年二月初旬,天气突然寒冷,家中召集各位弟弟妹妹,生火烤牡蛎吃,不一会儿雪花像柳絮一样零落,过了片刻,地上积雪深达六七寸,孩子们争着聚在一起捏成鸟兽,放在盆中嬉戏玩乐。老人说:“几十年没见过了。”到了岭南就绝对没有了。柳宗元在回复韦中立的书信中说:“第二年的冬天,大雪越过岭山,覆盖越地几个州,这几个州的狗都惊慌失措地咬叫,狂奔好几天。”这话应当不假。
《山海经》说:“由首山、小威山、空桑山,都是冬夏都有雪。”《汉书·西域传》说:“天山冬夏都有雪。”如今四川的峨眉山,夏天也有积雪,其中据说有雪蛆。
峨眉山虽然六月非常寒冷,未必有雪,只有到了山顶,向西望去一片白茫茫,不知有几千里。当地人传说:“这是西域的雪山。”有一年酷暑,向西望不见白色,而巴江的水位上涨超过百倍,这是因为雪山的冰雪融化了。
《困学纪闻》说:“琼是赤玉,咏雪的人不适宜用它。”这话虽然对,但终究是宋人的议论。古人用玉来比喻雪,也是取其意境兴致罢了。琼、琚、瑶、玖,都是玉的美称,并非指颜色。况且这也是比喻之词,难道能一一拘泥于表象吗?至于“白鹇失素”,白鹇,白色底子,黑色花纹,原本不是纯白,王应麟(伯厚)又不知道纠正这个错误,为什么呢?
《诗经》说:“看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霰,是雪未成花的样子,现在俗称为米粒雪,是雨水初冻结成的。《尔雅》注引《诗经》作霓,又叫做霄雪,疏解说:“霄就是消。”大概误把霄当作霄了,错误越来越远了。霄也读屑,从雨从肖,不是从肖,杨慎(用修)辨析得很清楚。
雹似乎是霰的大者,但雨霰寒冷而雨雹不寒冷。霰难晴而雹易晴,像骤雨一样,北方常遇到。相传龙经过就下雹,四季都有。我在齐、鲁地区,四五月份屡次见到,不一定在冬天。然而雹下的地方,禾麦整年不长,大概是冷气凝结,进入地下没有融化。史书所载,雹有大如桃李的,如鸡蛋的,如斧头的,如斗的,只有汉武帝元封年间,雹大如马头,达到极点了。《稽神录》又记载杨行自己说:“天〇初,在鼓城,在佛寺避暑,忽然听到大声震动大地,跑到门外看,只见一个雹,它的高度和寺楼相等,进入地下有一丈多,过了一个月才融化。”这话似乎荒诞。然而宇宙之中,恐怕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春秋》记载“雨水冰”。大概是阴雾凝结封在树上,连日不散,冻而成冰,人拆取它,枝叶都具备,叫做“树介”,也叫木“稼”。俗话传说:“木雨稼,达官怕。”唐永徽、宋元丰年间都有这种异象,最终发生了牝鸡司晨、新法之祸。万历丁丑年,我在楚地,也见到一次。当时张居正(江陵)不为父亲奔丧,斥逐言官,天下多事,这是它的应验。
风的微弱时,一张纸的间隔,就不能通过;等到它发怒时,拔树折屋,掀海摇山,天地为之震动,日月为之遮蔽亏损。这就是所谓“天下最柔弱的东西,驰骋于天下最刚强的东西”吗?而且百物的生长,没有风就不能长养,而等到它肃杀收成的,也是风。人生活在大地之中,乘气而行,鼻息呼吸,不能片刻离开风,而等到它侵入肌骨,中伤荣卫,突然发作,即使是卢医、扁鹊也无可奈何。至于佛教又认为业风一吹,金石都变成乌有,难道不是陶铸万物,与天地相始终的吗?大概天地之中,空洞无物,必须有一股气鼓舞动荡其间才不至于毁坏,就像人有气息一样。《庄子》所说的“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这个“息”字也有两个意思:有生息的息,有休息的息。当它生息时,就是薰风;等到它休息时,就是业风。小则为春夏秋冬,大则为元会运世,如此而已。
常言说:“鱼不见水,人不见气。”所以人整天在气中游,未曾得见,只有在屋漏日光之中,才见到尘埃滚滚奔忙,即使在暗室之内,好像有疾风驱赶它。这种境界,可以悟道,可以阅世,可以息心,可以参禅。庄子齐物的论述,首先发现这个意义,也可以说是通晓天人关系的人了。
《易经》说:“天地盈虚,与时消
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可见盈虚消息,自有主宰之者,虽天地亦不能违也。然除却天地,更有何物?此处见解,难以语人,亦不得不以语人也。
译止息。”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可见盈虚消长,自有主宰者,即使是天地也不能违背。然而除了天地,还有别的什么吗?此处的见解,难以向人言说,却又不得不向人言说。
圣人之所谓知天者,岂有它哉?亦不过识得盈虚消息之理而已。说天者,莫辩乎《易》。《易》之一书,千言万语,总不出此四字,但天之盈虚消息,自然者也。圣人之知存亡进退,而不失其正,亦自然者也。世之高贤,亦有惧盛满而勇退者矣,亦有薄富贵而高蹈者矣,但以出处之间,未免有心,故又多一番魔障也。
李贺诗:“门前流水江陵道,鲤鱼风起芙蓉老。”“鲤鱼风”乃九月风也,又六月中有东南风,谓之“黄雀风”。
海风谓之飓风,以其具四方之风,即石尤风“四面断行旅”者也。相传石氏女嫁为尤郎妇,尤出贾石思忆之至死曰:“吾当作大风,为天下妇人阻商旅也。”故名“石尤”云,亦作“石邮”,见李义山诗。今闽人方音谓之<风贝>风,音如贝焉。<风贝>者,簸也。<风贝>、<风贝>字相近,画容有讹,音不应差,或者误作飓,而强为之解耳。
北地之风,不减于海<风贝>,而吹扬黄沙,天地晦冥,咫尺不相见,岁恒一二云。然每月风之起,多以七八之日,无者得雨则解,闽地亦然也。
闽中亦有<风贝>风,但一岁不一二发,发辄拔树、掀瓦而止耳。惟岭南琼、崖之间,<风贝>风三五年始一发,发则村落、屋瓦、林木,数百里如洗,舟楫漂荡,尽成齑粉。其将至数日前,土人皆知而预避之,巨室皆以铁楞木为柱,铜铁为瓦,防其患也。此亦可谓之“小业风”矣。
《周礼》以十有二风察天地之和,合乖别之妖祥,盖每岁十有二辰,皆有风吹其律,以知其和与否,此后世《风角》之始也。春秋襄十八年,楚师伐郑,师旷曰:“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楚人多死。”古人音律之微,足以察天地,辨吉凶如此,其法今不复传矣。但占卜之家,量晴较雨,一二应验,其它灾祥,即史官所占,不尽然也。
关东,西风则晴,东风则雨。关西,西风则雨,东风则晴。此《续博物志》之言,不知信否。大抵东西必雨,此理之常。《诗》云:“习习谷风,以阴以雨。”谷风,东风也。东风主发生,故阴阳和而雨泽降。西风刚燥,自能致旱。若吾闽中,西风连日,必有大灾,亦以燥能召火也。
古语云:“巢居知风,穴居知雨。”然鸠鸣鸢团,皆为雨候,则巢者亦知雨也。虎啸犭军见,皆为风征,则穴者亦知风也。至于飞蛾、蜻蜓、蝇蚁之属,皆能预知风雨,盖得气之先,不自知其所以然也。
<风音><风俞>也,舶▯也,石尤也,羊角也,少女也,扶摇也,孟婆也,皆风之别名也。濯枝也,隔辙也,泼火也,▯▯也,皆雨之别名也。按《尔雅》:“风从上而下曰飙,亦曰扶摇。”《庄子》“搏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言大鹏搏此二风而上也。近见诸书引用多云“摇羊角而上”,而以“搏扶”作连绵字,误矣。即杜少陵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想此老亦误读也。
《庐山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峰岩,或亘中岭,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然不独庐山为然,大凡山极高而有洞穴者,皆能吐云作雨。孔子曰:“膺寸之云,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其惟泰山乎?”安定郡有岘阳峰,将雨则云起其上,若张盖然。里谚曰:“岘山张盖雨滂沱。”闽中鼓山大顶峰,高临海表,城中家家望见之,云罩其顶,来日必雨,故亦有鼓山戴帽之谣。然它山不皆尔,以鼓山有洞穴故也。《海录碎事》云:“大雨由天,小雨由山。”想不诬耳。
●卷二 天部二
徐干《中论》曰:“名之系于实也,犹物之系于时也。生物者,春也;吐华者,夏也;布叶者,秋也;收成者,冬也。若强为之,则伤其性矣。”
春、夏、秋、冬之序,皆以斗柄所指定之:指东曰春,指南曰夏,指西曰秋,指北曰冬。今历日某月建某者,即斗柄之所指也。斗居中
译圣人所说的“知天”,难道有别的意思吗?也不过是懂得盈虚消长的道理罢了。谈论天道的,没有比《易经》更精辟的了。《易经》这一部书,千言万语,总不出这四个字。但天的盈虚消长,是自然的现象。圣人懂得存亡进退,而不失去正道,也是自然的现象。世间的高尚贤者,也有畏惧盛满而勇于退隐的,也有轻视富贵而超然物外的,但因为在这出仕与隐退之间,未免存有私心,所以又多了一层魔障。
李贺诗:“门前流水江陵道,鲤鱼风起芙蓉老。”“鲤鱼风”是九月的风,又六月中有东南风,叫做“黄雀风”。
海风叫做飓风,因为它具备四方之风,就是石尤风“四面断行旅”的那种。相传石氏女嫁给了尤郎做妻子,尤郎外出经商,石氏思念他至死,说:“我应当化作大风,为天下的妇人阻挡商旅。”所以名叫“石尤”,也写作“石邮”,见于李义山的诗。现在福建人方言叫做<风贝>风,读音像“贝”一样。<风贝>,就是簸动。<风贝>、<风贝>字形相近,画面上可能有讹误,但读音不应有差错,或许是误写成了“飓”,而强行解释罢了。
北方的风,不亚于海上的<风贝>风,吹扬黄沙,天地昏暗,咫尺之间互相看不见,每年大约有一两次。然而每月风起,多在初七、初八,没有风的如果下雨就会停止,福建地区也是这样。
福建也有<风贝>风,但一年不是一两次发作,发作就拔树、掀瓦然后停止。只有岭南琼州、崖州之间,<风贝>风三五年才发作一次,发作则村落、屋瓦、林木,数百里如同被洗过一样,船只漂荡,全都变成齑粉。在风将要到来前几天,当地人都知道并预先躲避,大户人家都用铁梁木做柱子,铜铁做瓦,以防备这种灾害。这也可以叫做“小业风”了。
《周礼》用十二种风来观察天地的和谐,契合乖离的妖异吉祥,大概每年十二个时辰,都有风吹动律管,以此来知道是否和谐,这是后世《风角》的起源。春秋襄公十八年,楚国军队攻打郑国,师旷说:“我接连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强劲,楚国人多死。”古人音律的微妙,足以观察天地,辨别吉凶如此,这种方法现在不再传了。但是占卜的人,预测晴雨,有一两次应验,其他灾异吉祥,即使是史官所占,也不完全如此。
关东,西风则晴,东风则雨。关西,西风则雨,东风则晴。这是《续博物志》的话,不知可信与否。大概东西方向必下雨,这是常理。《诗经》说:“习习谷风,以阴以雨。”谷风,是东风。东风主发生,所以阴阳调和而雨泽降下。西风刚燥,自然能导致干旱。如果在我们福建,西风连日,必有大灾,也是因为燥能招致火灾。
古语说:“巢居知风,穴居知雨。”然而鸠鸣鸢团,都是雨的征兆,那么巢居的也知道雨了。虎啸犭军出现,都是风的征兆,那么穴居的也知道风了。至于飞蛾、蜻蜓、蝇蚁之类,都能预先知道风雨,大概是得到了气机的先兆,自己不知道所以然。
<风音><风俞>,舶〇,石尤,羊角,少女,扶摇,孟婆,都是风的别名。濯枝,隔辙,泼火,〇〇,都是雨的别名。按《尔雅》:“风从上而下叫飙,也叫扶摇。”《庄子》“搏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是说大鹏搏击这两种风而上。最近看到各种书引用多说“摇羊角而上”,而把“搏扶”当作连绵字,错了。即使杜甫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想必这位老诗人也误读了。
《庐山记》:“天将下雨则有白云,或者覆盖峰岩,或者横贯中岭,叫做山带,不出三天必下雨。”然而不只是庐山如此,大凡山极高而有洞穴的,都能吐云作雨。孔子说:“膺寸之云,不到早晨就雨遍天下的,大概只有泰山吧?”安定郡有岘阳峰,将下雨则云起其上,像张开伞盖一样。乡间谚语说:“岘山张盖雨滂沱。”福建鼓山大顶峰,高临海边,城中家家望见它,云罩山顶,第二天必下雨,所以也有鼓山戴帽的谣谚。然而其他山不都是这样,因为鼓山有洞穴的缘故。《海录碎事》说:“大雨由天,小雨由山。”想必不假吧。
●卷二 天部二
徐干《中论》说:“名与实相联系,就像物与时相联系。生物的是春,开花的是夏,长叶的是秋,收获的是冬。如果强行去做,就会伤害它的本性了。”
春、夏、秋、冬的顺序,都以斗柄所指确定:指东叫春,指南叫夏,指西叫秋,指北叫冬。现在历书上某月建某,就是斗柄所指的方向。斗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