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人部四
宿,中夜启门就之,大呼不从。赵扼其吭,褫其衣,乃一男子也。擒之,送官吐实,且云其师谷才山西山阴人也,素为此术,今死矣。其同党尚有任茂、张端、王大喜、任▯等十余人,狱具磔于市。
译住宿时,半夜开门靠近他,大声喝斥他不听从。赵某掐住他的喉咙,剥去他的衣服,原来是一个男子。将他擒获,送交官府后他吐露实情,并且说他的师父谷才是山西山阴人,一向使用这种邪术,如今已经死了。他的同党还有任茂、张端、王大喜、任〇等十余人,案件审结后在闹市被车裂处死。
《异闻录》载:“妇人呼夫兄为伯,於书无所载,而引《尔雅》所称兄公代之。然兄公二字亦甚诡怪。”余谓妇人称谓多从子,夫弟既可称叔,夫姊妹既可称姑,则夫兄称伯,又何疑哉?但伯者,男子之美称,古人妇称夫多用之,“伯也执殳”是也。
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尔雅》曰:“两婿相并为亚。《诗》‘琐琐姻娅’是也。”严助传呼友婿,宋时人谓之连袂,又呼连襟,闽人谓之同门。接《尔雅》注云:“江东人呼同门为僚婿。”则此二字亦古。
无盐,钟离春,不售女也,而卒霸齐国。黄承彦之女,黄头黑色,而才堪相配。许允之妇奇丑而才智明决。乃知以色举者,末也。
钟离春三十无所容,而宣王纳以为后。宿瘤之女,状貌骇宫中,而闵王以为圣女。孤逐之女以丑状闻,三逐于乡,五逐于里,而襄王悦之。何齐之君,世有登徒子之癖也?可发一笑。
美妇人多矣,然或流离颠沛,或匹偶非类,果红颜之薄命耶?抑造物之见妒也?妹喜、夏姬之伦无论已。西子失身吴宫,王嫱芜绝异域,昭阳姊妹,终为祸水,虢国兄弟,尺组绝命,不如意者不可胜数。惟文君之于长卿,绿珠之事季伦,可谓才色俱侔,天作之合矣,而一以琴心点玉于初年,一以行露碎璧于末路,令千古之下,扼腕陨涕,欲问天而无从也。
男色之兴,自伊训有比顽童之戒,则知上古已然矣。安陵龙阳,见于传册,佞幸之篇,史不绝书,至晋而大盛,世说之所称述,强半以容貌举止定衡鉴矣。史谓咸宁、太康之后,男宠大兴,甚于女色,士大夫莫不尚之。海内仿效,至于夫妇离绝,动生怨旷。沈约忏悔文谓:“淇水上宫,诚云无几,分桃断袖,亦足称多。”吁,可怪也!宋人道学,此风似少衰止,今复稍雄张矣,大率东南人较西北为甚也。
今天下言男色者,动以闽、广为口实,然从吴、越至燕云,未有不知此好者也。陶谷《清异录》,言:“京师男子,举体自货,迎送恬然。”则知此风,唐、宋已有之矣。今京师有小唱,专供▯绅酒席,盖官伎既禁,不得不用之耳。其初皆浙之宁绍人,近日则半属临清矣,故有南北小唱之分。然随群逐队,鲜有佳者。间一有之,则风流诸▯绅,莫不尽力邀致,举国若狂矣。此亦大可笑事也。外之仕者,设有门子以侍左右,亦所以代便辟也,而官多惑之,往往形之白简,至于娟丽儇巧,则西北非东南敌矣。
衣冠格于文罔,龙阳之禁,宽于狭邪,士庶困于阿堵,断袖之费,杀于缠头。河东之吼,每末减于敝轩;桑中之遇,亦难谐于倚玉。此男宠之所以日盛也。
叙女宠者,至汉事秘辛极矣;叙男宠者,至陈子高传极矣。秘辛所谓拊不留手,火齐欲吐等语,当与流丹浃藉,竞爽而文采过之。子高传如吴孟子铁缠稍等皆有见解,而“粉阵饶孙吴”一语,便是千古名通。此等文字,今人不能作也。
邓通之遇文帝,臣不敌君也;董贤之遇哀帝,君不敌臣也;弥子瑕之遇卫灵公,陈子高之遇陈武帝,君臣敌也。而皆以凶终。夫男色,天犹妒之,况妇人乎!
古者妇节似不甚重,故其言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辰嬴以国君之女,朝事其弟,夕事其兄;鹑奔、狐绥之行,见于大邦之主,而恬不为耻也。圣人制礼,本乎人情,妇之事夫,视之子之事父,臣之事君,原自有间,即今国家律令严于不孝不忠,而妇再适者无禁焉。淫者,罪止于杖而已,岂非以人情哉?抑亦厚望于士君子,而薄责于妇人女子也?
古者轻出其妻,故夫妇之恩薄,而从一之节微。今者,非大故及舅姑之命陈于官,不得出其妻,则再醮者,虽禁之可也,定之以年,亦可也。
“父一而已,人尽夫也”,此语虽得罪于名教,亦格言也。父子之恩,有生以来不可移易者也;委禽从人,原无定主,不但夫择妇,妇亦择夫矣,谓之人尽夫,亦可也。
京师妇人有五不善:馋也,懒也,刁也,淫也,拙也。
译《异闻录》记载:“妇人称呼丈夫的哥哥为伯,在典籍中没有记载,却引用《尔雅》所说的‘兄公’来代替。然而‘兄公’这两个字也非常怪异。”我认为妇人的称谓大多跟随子女,丈夫的弟弟既然可以称为叔,丈夫的姐妹既然可以称为姑,那么丈夫的哥哥称为伯,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只是“伯”是男子的美称,古人妇人称呼丈夫多使用它,“伯也执殳”就是例证。
弥子瑕的妻子,与子路的妻子,是兄弟关系。《尔雅》说:“两个女婿互相结为亚。《诗经》中的‘琐琐姻娅’就是这种情况。”严助传记中称呼朋友为婿,宋朝人称之为连袂,又叫做连襟,福建人称之为同门。接着《尔雅》注解说:“江东人称呼同门为僚婿。”那么这两个字也是古语。
无盐,即钟离春,是个卖不出去的女子,最终却称霸齐国。黄承彦的女儿,头发黄皮肤黑,但才能足以匹配。许允的妻子相貌奇特丑陋但才智明达果断。由此可知,凭借美色被选中的,是末流之事。
钟离春三十岁无人接纳,而齐宣王纳她为后。宿瘤女,相貌惊骇宫中,而齐闵王认为她是圣女。孤逐女因丑陋闻名,在乡里被驱逐三次,在邻里被驱逐五次,而楚襄王喜欢她。为什么齐国的君主,世代都有登徒子的癖好呢?足以让人一笑。
美丽的女子很多,然而有的流离失所,有的配偶不般配,难道是红颜薄命吗?还是造物主嫉妒呢?妹喜、夏姬之类的人就不必说了。西施失身于吴宫,王昭君荒废在异域,赵飞燕姊妹,最终成为祸水,虢国夫人姐妹,因一条丝带而丧命,不如意的事情数不胜数。只有卓文君对于司马相如,绿珠侍奉石崇,可以说是才貌相当,天作之合,然而一个在早年以琴心点玉,一个在末路因行露碎璧,让千古之下的人,扼腕流泪,想问天却无处可问。
男色的兴起,自从伊训有比干顽童的告诫,就知道上古时期已经存在了。安陵龙阳君,见于史册,佞幸篇中,史书不断记载,到了晋朝大为盛行,《世说新语》所称述的,大半以容貌举止作为衡量标准。史书说咸宁、太康之后,男宠大兴,超过女色,士大夫无不崇尚。海内仿效,以至于夫妇离异,动不动就产生怨恨。沈约忏悔文说:“淇水上宫,确实不多,分桃断袖,也足以称得上多。”唉,真奇怪!宋朝人讲究道学,这种风气似乎稍微衰止,现在又稍微嚣张了,大致东南人比西北人更严重。
现在天下谈论男色的人,动辄以福建、广东为借口,然而从吴、越到燕云,没有不知道这种嗜好的。陶谷《清异录》说:“京师男子,全身自卖,迎送坦然。”就知道这种风气,唐、宋时期已经有了。现在京师有小唱,专门供给官员酒席,大概因为官妓已经禁止,不得不使用他们罢了。起初都是浙江宁绍人,近日则一半属于临清人,所以有南北小唱之分。然而随群逐队,很少有优秀的。偶尔有一个,那么风流诸官员,无不尽力邀请,举国若狂。这也是大可笑的事情。此外做官的人,设有门子侍奉左右,也是用来代替便辟的,而官员多被迷惑,往往写在奏章上,至于娟丽轻巧,那么西北不是东南的对手了。
士大夫受文网限制,龙阳之禁,宽于狭邪,士庶困于钱财,断袖之费,少于缠头。河东之吼,每每在破败的轩车中减少;桑中之遇,也难以在倚玉中和谐。这就是男宠日益兴盛的原因。
叙述女宠的,到汉代《事秘辛》极尽了;叙述男宠的,到陈子高传极尽了。《事秘辛》所说的“拊不留手,火齐欲吐”等语,应当与“流丹浃藉,竞爽”相比,文采超过它。子高传如“吴孟子铁缠稍”等都有见解,而“粉阵饶孙吴”一语,便是千古名言。这样的文字,今人不能写了。
邓通遇到汉文帝,臣子不敌君主;董贤遇到汉哀帝,君主不敌臣子;弥子瑕遇到卫灵公,陈子高遇到陈武帝,君臣相当。然而都以凶险告终。男色,上天尚且嫉妒,何况妇人呢!
古代妇人的节操似乎不太重视,所以说:“父亲只有一个,男人都是丈夫。”辰嬴以国君的女儿,早上侍奉弟弟,晚上侍奉哥哥;鹑奔、狐绥的行为,见于大国君主,而坦然不以为耻。圣人制定礼法,本乎人情,妇人侍奉丈夫,看待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原本自有区别,即使现在国家律令严于不孝不忠,而妇人再嫁没有禁止。淫乱的人,罪止于杖责而已,难道不是因为人情吗?还是厚望于士君子,而薄责于妇人女子呢?
古代轻易休妻,所以夫妇之恩薄,而从一而终的节操微弱。现在,非大故及公婆的命令陈于官府,不得休妻,那么再嫁的人,虽然禁止也可以,定以年限,也可以。
“父亲只有一个,男人都是丈夫”,这句话虽然得罪于名教,也是格言。父子之恩,有生以来不可移易;委禽从人,原无定主,不但丈夫选择妻子,妻子也选择丈夫,说男人都是丈夫,也可以。
京师妇人有五不善:馋也,懒也,刁也,淫也,拙也。
余见四方游宦取京师女为妾者,皆罄资斧以供口腹,敝精神以遂其欲,及归故里,则撒泼求离,父母兄弟群然嚣竞,求其勤俭干家,千百中不能得一二也。
译我看到那些在各地做官、娶京城女子为妾的人,都耗尽钱财来满足口腹之欲,耗损精神来纵情声色;等到他们回到故乡,妻子便撒泼耍赖要求离婚,父母兄弟也跟着闹得不可开交,想要找一个勤俭持家的人,千百个中也不能找到一个或两个。
维扬居天地之中,川泽秀媚,故女子多美丽,而性情温柔,举止婉慧。所谓泽气多,女亦其灵淑之气所钟,诸方不能敌也。然扬人习以此为奇货,市贩各处童女,加意装束,教以书、算、琴、棋之属,以徼厚直,谓之“瘦马”。然习与性成,与亲生者亦无别矣。古称燕、赵多佳人,今殊不尔。燕无论已,山右虽纤白足小,无奈其犷性何。大同妇女,姝丽而多恋土重迁,盖犹然京师之习也。此外则清源、金陵、姑苏、临安、荆州及吾闽之建阳、兴化,皆擅国色之乡,而瑕瑜不掩,要在人之所遇而已。
美姝世不一遇,而妒妇比屋可封,此亦君子少,小人多之数也。然江南则新安为甚,闽则浦城为甚,盖户而习之矣。
妒妇相守,似是宿冤。世有勇足以驭三军,而威不行于房闼;智足以周六合,而术不运于红粉。俯首低眉,甘为之下;或含愤茹叹,莫可谁何。此非人生之一大不幸哉?
人有为妒妇解嘲者曰:“士君子情欲无节,得一严妇约束之,亦动心忍性之一端也。故谚有曰:‘到老方知妒妇功。’”坐客不能难也。余笑谓之曰:“君知人之爱六畜者乎?日则哺之,夜则防护栅栏,惟恐豺狸盗而啖之,此岂真爱其命哉?欲充己口腹耳。为畜者,但知人之爱己,而不知人之自为也。妒妇得无似之乎?”众乃大笑。
惧内者有三:贫贱相守,艰难备尝,一见天日,不复相制,一也;枕席恩深,山河盟重,转爱成畏,积溺成迷,二也;齐大非偶,阿堵生威,太阿倒持,令非己出,三也。妇人欲干男子之政,必先收其利权;利权一入其手,则威福自由,仆婢帖服。男子一动一静,彼必知之。大势既成,即欲反之,不可得已。
愚不肖之畏妇,怵于威也;贤智之畏妇,溺于爱也;贫贱之畏妇,仰余沫以自给也;富贵之畏妇,惮勃溪而苟安也;丑妇之见畏,操家秉也;少妇之见畏,惑床第也;有子而畏,势之所挟也;无子而畏,威之所劫也。八者之外,而能挺然中立者,噫,亦难矣!
夫子谓“女子小人为难养”,《书》称“纣用妇言”,《诗》称“哲妇倾城”。凡妇人女子之性,无一佳者,妒也,吝也,拗也,懒也,拙也,愚也,酷也,易怒也,多疑也,轻信也,琐屑也,忌讳也,好鬼也,溺爱也,而其中妒为最甚。故妇人一不妒,足以掩百拙。古今妒妇充栋不胜书也。今略记于左:
后妃之妒者,则若吕氏之人彘,赵家姊妹之啄皇孙,晋胡芳之将种,贾氏之弑姑杀子,梁郗氏之死为巨蟒,隋独孤后之选宫人惟择肥大,唐武▯之夺嫡篡位,韦庶人之袭武风轨,宋李后之因斋杀嫔。又若楚郑袖教新人之掩鼻,春申君之妾伤身以视君。袁绍之妻僵尸未殡,五妾骈首;闽王延翰之妻,缚练尽赤,木掌掴人,身荠雷斧,稍快人意。缙绅则若叔向之母,遗戒龙蛇;敬通之妻,亲操井臼;袁术之妇,绞妾悬梁;贾充之妻,甘儿绝乳。弱翁见窘於广汉,庞参见按於祝良。王丞相九锡之嘲,谢太傅关雎之讽。桓宣武胆落老奴,车武子衅起绛衣。李相福一事无成,而虚咽儿溺;任环妻拜赐药酒,而立饮不疑。刘孝标家道▯轲,自比敬通;裴谈甘心崇奉,譬之魔母。宜城公主削耳劓鼻,房孺复妻刻眉灼眼。柳氏截舌断指,祖约身被刑戮。荣彦远面有伤痕,金媚娘支解名姬。苏若兰捶辱舞妓,鱼玄机以疑杀婢,萧铿女以妒受谪。玄龄夫人奉敕慷慨,不辞饮鸩;杜业之妻,雪涕申言,恐误任使。崔铉之见侮家僮,杨文公之取嘲四畏。陈龙丘狮子一吼,拄杖落地;诸葛元直见捉跽跗,面无人色。沈存中常被夏楚,血肉狼籍。威福倒置,于是极矣。又其猥者,京邑之妇,绳系夫脚;陈觉之妻,事婢若姑。铁臼严霜之歌,衡阳三女之厄。仲端忍饥于香团,康凝贻嗤於黑凤。慎言胭脂之虎,义方黑心之符。以功封者,哭其贵而见忘;算本利者,恐其多而娶妾。荀妇庾氏,无须之人,不得入门;武历阳女,桃花艳丽,横被摧折。刘休之妻,亲卖帚▯,恬不
译维扬地处天地之中,河川沼泽秀丽柔美,因此女子大多美丽,性情温柔,举止婉转聪慧。所谓水乡泽国之气多,女子也是灵气所钟爱,其他地方的女子不能与之相比。然而扬州人习惯将这些女子当作奇货,从各地贩卖童女,精心装扮,教她们读书、算术、琴棋等技艺,以谋取高价,称之为“瘦马”。但习惯成自然,与亲生女儿也没有区别了。古时称燕、赵多美女,现在却不是这样。燕地不用说了,山西虽然女子皮肤白皙、脚小,但无法改变她们粗犷的性情。大同妇女,美丽却留恋故土不愿迁徙,大概还保留着京师的习俗。此外,清源、金陵、姑苏、临安、荆州以及我们福建的建阳、兴化,都是拥有绝色佳人的地方,但瑕瑜互见,关键在于个人的际遇罢了。
美丽的佳人世间难得一见,而嫉妒的妇人却比比皆是,这也就是君子少、小人多的规律。然而江南以新安最为严重,福建以浦城最为严重,大概是因为家家户户都习以为常了。
被嫉妒的妇人看守,似乎是前世冤孽。世上有勇气足以统率三军,却不能在卧室中施展威严;智慧足以周旋于各方,却无法在红粉佳人面前运用权术。只能低头垂眉,甘愿居于下位;或者含愤叹息,无可奈何。这不是人生的一大不幸吗?
有人为嫉妒的妇人辩解道:“士人君子情欲没有节制,得到一个严厉的妇人约束,也是磨炼心性的一个方面。所以谚语说:‘到老才知道嫉妒妇人的功劳。’”在座的客人无法反驳。我笑着对他说:“你知道人们喜爱六畜吗?白天喂养它们,晚上防护栅栏,只怕豺狼狐狸偷吃,这难道是真爱它们的命吗?是想充实自己的口腹罢了。牲畜只知道人爱自己,却不知道人是为了自己。嫉妒的妇人难道不像这样吗?”众人大笑。
害怕妻子的有三种情况:贫贱时相守,尝尽艰难,一旦出头,不再受其制约,这是第一种;枕席恩情深厚,山河盟誓沉重,由爱生畏,沉溺成迷,这是第二种;门不当户不对,钱财产生威势,大权旁落,命令不是自己发出的,这是第三种。妇人想要干预男子的政事,必须先掌握财权;财权一旦落入她手,就可以随心所欲,仆从婢女顺服。男子的一举一动,她必定知道。大势既成,即使想扭转,也不可能了。
愚笨不肖之人害怕妻子,是畏惧她的威严;贤明智慧之人害怕妻子,是沉溺于对她的爱;贫贱之人害怕妻子,是仰仗她的余恩来维持生计;富贵之人害怕妻子,是害怕争吵而苟且求安;丑陋的妇人被畏惧,是因为她掌管家务;年轻的妇人被畏惧,是因为迷惑于床第之欢;有儿子而被畏惧,是形势所迫;没有儿子而被畏惧,是威严所胁迫。这八种情况之外,还能挺然中立的人,唉,也难啊!
孔子说“女子和小人难以教养”,《尚书》称“纣王听信妇人之言”,《诗经》称“聪明的妇人倾覆城池”。凡是妇人女子的本性,没有一样是好的,嫉妒、吝啬、固执、懒惰、笨拙、愚蠢、残酷、易怒、多疑、轻信、琐碎、忌讳、迷信鬼神、溺爱,其中嫉妒最为严重。所以妇人只要不嫉妒,足以掩盖百种缺点。古今嫉妒的妇人书籍堆积如山,不胜枚举。现在简要记录如下:
后妃中嫉妒的,有如吕氏把人变成猪,赵家姊妹啄食皇孙,晋朝胡芳杀害将种,贾氏杀害婆婆和儿子,梁朝郗氏死后变成巨蟒,隋朝独孤后挑选宫女只选肥大的,唐朝武氏夺取嫡位篡位,韦庶人沿袭武氏作风,宋朝李皇后因为斋戒杀害嫔妃。又如楚国郑袖教新人掩鼻,春申君的妾自伤身体以试探君主。袁绍的妻子僵尸未葬,五个妾首级并排;闽王延翰的妻子,用练带捆绑直至染红,用木掌打人,身上带着雷斧,稍快人意。士大夫中,有如叔向的母亲,留下龙蛇的遗戒;敬通的妻子,亲自操持井臼;袁术的妻子,绞死妾室悬梁;贾充的妻子,断绝母乳。弱翁在广汉被窘迫,庞参在祝良被弹劾。王丞相九锡的嘲笑,谢太傅关雎的讽刺。桓宣武被老奴吓掉胆,车武子祸起绛衣。李相福一事无成,却虚吞儿溺;任环的妻子拜谢赐药酒,立刻喝下不怀疑。刘孝标家境困顿,自比敬通;裴谈甘心崇奉,比作魔母。宜城公主削耳割鼻,房孺复的妻子刻眉灼眼。柳氏截舌断指,祖约身受刑戮。荣彦远脸上有伤痕,金媚娘肢解名姬。苏若兰捶打侮辱舞妓,鱼玄机因疑心杀婢,萧铿的女儿因嫉妒受贬。玄龄夫人奉敕慷慨,不辞饮鸩;杜业的妻子,流泪申辩,恐误任使。崔铉被家僮侮辱,杨文公被嘲笑四畏。陈龙丘狮子一吼,拄杖落地;诸葛元直被捉住脚背,面无人色。沈存中常被鞭打,血肉狼藉。威福倒置,到了极点。又那些卑劣的,京城妇人,用绳子系住丈夫脚;陈觉的妻子,对待婢女像对待婆婆。铁臼严霜的歌,衡阳三女的灾难。仲端在香团忍饥,康凝被黑凤嘲笑。慎言胭脂之虎,义方黑心之符。因功劳受封的,哭其富贵而被遗忘;计算本利的,恐其多而娶妾。荀妇庾氏,无须之人,不得入门;武历阳女,桃花艳丽,横遭摧折。刘休之妻,亲自卖帚,恬不
知改;扈载捻香滴水,令严五申。李大壮绾髻安灯,体如枯木,廉耻道丧,又何怪哉?夫人之难割者,爱也。武氏欲倾王后,则忍于杀已女;湖ヘ见夫狎妓支,解所生之儿。人之所爱者,生也。段氏因夫诵《洛神赋》,而即夜自沈;范寺丞妻见夫衾有妓鞋,而阖门自缢。其子之不爱,而又何爱于人子?其身之不惜,而又何惜于人哉?至于介推之妹,庙前清泉千尺,妇人靓妆,必致雷雨;吴兴桑乞之妻死,而因夫再娶,白日现形,操刀割势。蜀功臣家富声伎,妻在不敢属目;妻死之后,方欲召幸,大声霹雳,起于床箦,惊怖得病,竟殒其躯。郑尉李寒纳姬楚宾死而别婚,见其投药浴中,筋骨皆散。华亭卫宽夫,妻死再娶,形见堂中,生子为祟,竟致不育。如此等人,何不捉入无间地狱,而使之为厉耶?或曰:“十殿阎君,恐亦畏妇。”余笑谓:“宋绍兴间,姑苏龙王嬖妾为其夫人妒虐致死,天帝行刑,大风惊潮数百里。夫幽明一理也,阴间岂无惧内之鬼神哉?”书之以发一笑。
译知道悔改;扈载捻香滴水,令严五申。李大壮绾髻安灯,体如枯木,廉耻道丧,又何怪哉?夫人之难割者,爱也。武氏欲倾王后,则忍于杀已女;湖ヘ见夫狎妓支,解所生之儿。人之所爱者,生也。段氏因夫诵《洛神赋》,而即夜自沈;范寺丞妻见夫衾有妓鞋,而阖门自缢。其子之不爱,而又何爱于人子?其身之不惜,而又何惜于人哉?至于介推之妹,庙前清泉千尺,妇人靓妆,必致雷雨;吴兴桑乞之妻死,而因夫再娶,白日现形,操刀割势。蜀功臣家富声伎,妻在不敢属目;妻死之后,方欲召幸,大声霹雳,起于床箦,惊怖得病,竟殒其躯。郑尉李寒纳姬楚宾死而别婚,见其投药浴中,筋骨皆散。华亭卫宽夫,妻死再娶,形见堂中,生子为祟,竟致不育。如此等人,何不捉入无间地狱,而使之为厉耶?或曰:“十殿阎君,恐亦畏妇。”余笑谓:“宋绍兴间,姑苏龙王嬖妾为其夫人妒虐致死,天帝行刑,大风惊潮数百里。夫幽明一理也,阴间岂无惧内之鬼神哉?”书之以发一笑。
《贵妇》多妒,妒妇多寿;同生同死,有若宿冤。《太平广记》载:“秦副将石某苦妻之妒,募刺客杀之,十指俱伤,卒不能害。如此数四,竟与偕老。”故治妒者,轻则当如宋明帝之于刘休妻,决杖二十,赐妾别处;重则我太祖之於常遇春妻,菹醢其肉,以赐群臣。彼仓庚之羹,不可多得,安能人人而饮之哉?(一云:太祖所杀是中山王徐达夫人。)
使天之于妒妇皆知王延翰之妻也,然亦不胜其雷矣。使君之于妒妇皆如常开平之妻也,然而不胜其醢矣。使佛之于妒妇皆如梁武帝之郗氏也,然而不胜其忏矣。使巫之于妒妇皆如牵羊之婿也,然亦不胜其祭矣。惟有嵩阳桂昌之妻截婢指而己指落,截婢舌而己舌烂,庶几有惧乎?
宋时妒妇差少,由其道学家法谨严所致,至国朝则不胜书矣。其猥琐者无论,吾独叹王文成伯安内谈性命,外树勋猷,戚大将军元敬南平北讨,威震夷夏,汪少司马伯玉锦心绣口,旗鼓中原,而令不行于阃内,胆常落于女戎,甘心以百链之刚,化作绕指也,亦可怪矣。昔人云:“禽之制在气。”然则妇之制夫固有出于勇力之外者矣。措大庸人,比屋可封,不足责也。
戚元敬原不畏妇,后因出师,以军法斩其子,自是夫人怨恨,誓不为置媵。戚无如之何,乃蓄之它室,十余年,生二子矣。一日谋稍泄,夫人大恚,欲得而甘心焉,戚许以翌日。时夫人有弟在幕,戚召语之曰:“亟以三策语若姊:子母俱全,上策也;出其母而内子,次策也;若必欲杀吾子,吾当帅死士入室,先斩而姊,次斩若,次灭而宗,而后弃官爵而逃耳。吾辕门以三通鼓为节,立俟报命。”弟入,膝行涕泣,为姊言之,一不可,次又不可,门外鼓而噪。弟大哭曰:“姊死不足计,独不念灭门耶?”乃报可,令二妾入,各决数十杖,抚其子而泣留之室,即日出其妾。妾归家,俱守志不嫁。越数年,夫人卒,二妾复归公。时咸谓戚将军能处变也。
江氏姊妹五人,凶妒恶,人称五虎。有宅素凶,人不敢处,五虎闻之,笑曰:“安有是?”入夜,持刀独处中堂,至旦帖然,不闻鬼魅。夫妒妇,鬼物犹畏之,而况于人乎?
美妇则有仍之发,光可以鉴:昌容之仙,隔窗见骨。条涂之三,赤乌之二。妹喜迁夏,妲己倾殷;褒姒覆周,丽姬倾晋。孔父之室,美而称艳;巫臣之姬,鸡皮三少。南威入晋,三日不朝;夷光归吴,苏台为沼。娄颜之妇,国色见称;吴广之女,颜若苕荣。郑袖擅楚,阴江争赵。敬君以画自媒,女环以计求进。韩凭有妇,罗敷有夫。息妫不言,如皋不笑。至于宓妃、青琴、毛嫱、郑旦、先施阳文、吴娃传予、白台闾须、旋娟提谟、闾И子奢,虽事迹鲜闻,时地莫考,而名标载籍,不可厚诬。自汉而降,则戚夫人之翘袖折腰,李夫人之绝世独立。阿娇贮之金屋,钓弋擘拳自开。丽娟吹气胜兰,昭君光动左右。飞燕掌上可舞,合德肤滑不濡。文君眉若远山,丽华名动人主。女莹朝霞和雪,二乔独步江东。夜来针绝,琼树鬓蝉;宋腊清歌,绛树妙舞。甄氏惊鸿之姿,甘后乱玉之质。莫愁抱腰,江水不流;丽云一曲,醉者顿醒。刘琰以冶容见疑,东美以比肩传子。潘以愁而惑人,张既死而不舍。荀妇贾女,俱云绝伦;朝姝洛珍,同时擅宠。刘聪六后,天锡二姬。金谷坠楼之人,香尘轻躯之媛。翔风以春华见美,宋▯以吹笛擅声。桃叶以渡江与歌,络秀以门户屈节。徐月华歌声入云,孙荆玉反腰贴地。武康阮公之溪,章浦莲花之瑞。陈则丽华贵嫔,隋则宝儿绛仙。玉儿步步莲花,小怜生死一处。太真姊妹,脂粉不施;浙东舞女,兰气融冶。梅妃宠夺上阳,俊娥情深来梦。知之身殉碧玉,何恢掌失耀华。仙娥时充使典,素娥独避正人。盈盈姿艳,冠绝一时:真真未谐,扼腕千古。薛瑶英香肌玉骨,金媚娘沫墨劈笺。倩娘端妍绝伦,紫云名不虚得。杜牧之寻春校迟,罗虬之比红已晚。▯娘新月凌云,保仪华丽冠绝。蜀之花蕊,色艺
译《贵妇》篇说多妒,妒妇多长寿;同生同死,好像有宿世的冤仇。《太平广记》记载:“秦朝副将石某苦于妻子嫉妒,招募刺客去杀她,刺客十指都受伤,最终没能害死她。像这样几次,竟然与她白头偕老。”所以治理妒妇,轻的应当像宋明帝对待刘休的妻子那样,决杖二十,赐给妾室另住一处;重的则像我太祖对待常遇春的妻子那样,把她剁成肉酱,赐给群臣。那仓庚的羹汤,不可多得,怎么能让人人都喝到呢?(另一种说法:太祖所杀的是中山王徐达的夫人。)
假使上天对待妒妇都知道像王延翰的妻子那样,然而也受不了她的雷霆之怒。假使君主对待妒妇都像常开平的妻子那样,然而也受不了她的醢刑。假使佛对待妒妇都像梁武帝的郗氏那样,然而也受不了她的忏悔。假使巫师对待妒妇都像牵羊的女婿那样,然而也受不了她的祭祀。只有嵩阳桂昌的妻子,砍断婢女的指头自己的指头也掉落,砍断婢女的舌头自己的舌头也溃烂,这才稍微有些畏惧吧?
宋朝时妒妇较少,是由于道学家法谨严所致,到了本朝则多得写不完。那些猥琐的人且不说,我只感叹王文成伯安在内谈论性命,在外建立功勋,戚大将军元敬南征北战,威震夷夏,汪少司马伯玉锦心绣口,旗鼓中原,然而命令在闺门之内行不通,胆量常在女戎面前丧失,甘愿将百炼之刚,化作绕指柔,这也太奇怪了。前人云:“禽鸟的制约在于气。”那么妇人制约丈夫,本来就有出于勇力之外的因素了。庸俗的读书人,比屋可封,不值得责备。
戚元敬原本不怕妻子,后来因为出师,用军法斩了他的儿子,从此夫人怨恨,发誓不给他置妾。戚元敬无可奈何,于是将妾安置在其他房间,十多年,生了两个儿子。一天事情稍微泄露,夫人非常愤怒,想要得到儿子并甘心报复,戚元敬答应第二天处理。当时夫人有个弟弟在幕府,戚元召见他并对他说:“赶快用三条计策告诉你的姐姐:母子俱全,是上策;赶走母亲而接纳儿子,是次策;如果一定要杀我的儿子,我应当率领死士进入房间,先斩你的姐姐,再斩你,再灭你的宗族,然后抛弃官爵逃跑。我的辕门以三通鼓为节,立刻等待回报。”弟弟进去,跪着流泪,对姐姐说了,第一策不行,第二策也不行,门外鼓噪。弟弟大哭说:“姐姐死不足惜,难道不念及灭门吗?”于是回报可行,让两个妾进入,各打几十杖,抚慰她的儿子并哭泣着留在室内,当天就赶走了妾。妾回到娘家,都守志不嫁。过了几年,夫人去世,两个妾又回到公府。当时都说戚将军能处理变故。
江氏姊妹五人,凶妒恶劣,人称五虎。有一处宅子向来凶险,人不敢居住,五虎听说后,笑着说:“哪有这种事?”入夜,持刀独自在中堂,到天亮安然无事,没听到鬼魅。妒妇,鬼物尚且畏惧她,何况是人呢?
美妇则有仍的发髻,光亮可以照鉴:昌容的仙姿,隔窗可见骨相。条涂的三个,赤乌的两个。妹喜迁夏,妲己倾殷;褒姒覆周,丽姬倾晋。孔父的妻子,美而称艳;巫臣的妻子,鸡皮三少。南威入晋,三日不朝;夷光归吴,苏台为沼。娄颜的妻子,国色见称;吴广的女儿,容颜如苕草繁荣。郑袖擅楚,阴江争赵。敬君以画自媒,女环以计求进。韩凭有妇,罗敷有夫。息妫不言,如皋不笑。至于宓妃、青琴、毛嫱、郑旦、先施阳文、吴娃传予、白台闾须、旋娟提谟、闾И子奢,虽然事迹鲜闻,时地莫考,但名标载籍,不可厚诬。自汉而降,则有戚夫人之翘袖折腰,李夫人之绝世独立。阿娇贮之金屋,钓弋擘拳自开。丽娟吹气胜兰,昭君光动左右。飞燕掌上可舞,合德肤滑不濡。文君眉若远山,丽华名动人主。女莹朝霞和雪,二乔独步江东。夜来针绝,琼树鬓蝉;宋腊清歌,绛树妙舞。甄氏惊鸿之姿,甘后乱玉之质。莫愁抱腰,江水不流;丽云一曲,醉者顿醒。刘琰以冶容见疑,东美以比肩传子。潘以愁而惑人,张既死而不舍。荀妇贾女,俱云绝伦;朝姝洛珍,同时擅宠。刘聪六后,天锡二姬。金谷坠楼之人,香尘轻躯之媛。翔风以春华见美,宋〇以吹笛擅声。桃叶以渡江与歌,络秀以门户屈节。徐月华歌声入云,孙荆玉反腰贴地。武康阮公之溪,章浦莲花之瑞。陈则丽华贵嫔,隋则宝儿绛仙。玉儿步步莲花,小怜生死一处。太真姊妹,脂粉不施;浙东舞女,兰气融冶。梅妃宠夺上阳,俊娥情深来梦。知之身殉碧玉,何恢掌失耀华。仙娥时充使典,素娥独避正人。盈盈姿艳,冠绝一时:真真未谐,扼腕千古。薛瑶英香肌玉骨,金媚娘沫墨劈笺。倩娘端妍绝伦,紫云名不虚得。杜牧之寻春校迟,罗虬之比红已晚。〇娘新月凌云,保仪华丽冠绝。蜀之花蕊,色艺
俱工;刘氏琼仙,丰神独擅。侯君集之饮乳不饭,白乐天之细口纤腰。韩氏之园桃巷柳,苏家之琴操朝云。奇章真珠之室,玉堂翠翘之枝。镜儿绝代之姿,张红记曲之捷。毕试所献,相国警魂;韩弘所遗,三军夺目。至于莺莺、燕燕、盼盼、师师,红红、转转,小小、爱爱,李娃惑郑,小玉殉李。韦娘断刺史之肠,柳姬感章台之味。非烟、红拂,不甘非偶;琴客、宋熊,老而失身。解愁幸遇大枢,素娥终辞洵美。史凤迷香之洞,鸾儿袖里之春。若而人者,皆艳质照一时,香骨留千古矣。王元美谓酸士所获,不堪上驷,吾独以为不然。夫遇合有时,爱憎有命,故当其求也,或罗之四海而不遇,或遘之州里而偶得。及其爱也,或三千粉黛而不足,或一人专房而有余。彼岂铢铢而称,寸寸而度哉?但帝王之事,易于夸张;而士庶之家,莫为标榜。至于负绝世之姿,而匹偶非类,湮灭不称者,又不可胜数也。吾读彩凤随鸦之语,伤世有暗投之珠;咏紫鸾舞镜之诗,恨时无报仇之剑。薄命如许,虚名安用?夫欲无附而成名,文士尚难之,况妇人乎?
译都擅长;刘氏琼仙,风姿神态独自占有。侯君集喝奶不吃饭,白乐天细口纤腰。韩氏园中的桃树巷里的柳树,苏家琴操与朝云。奇章真珠的居室,玉堂翠翘的枝条。镜儿绝代的姿容,张红记曲的敏捷。毕试所进献的,使相国惊心动魄;韩弘所遗留的,使三军目光夺目。至于莺莺、燕燕、盼盼、师师,红红、转转,小小、爱爱,李娃迷惑郑生,小玉殉情李生。韦娘使刺史断肠,柳姬使章台回味。非烟、红拂,不甘于非良配;琴客、宋熊,年老而失身。解愁幸遇大枢,素娥最终辞别洵美。史凤迷香的洞府,鸾儿袖里的春光。像这样的人,都是艳丽的资质照耀一时,香美的风骨流传千古。王元美说酸腐士人所获得的,不堪与上等马匹相比,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相遇结合有时机,爱憎有命运,所以当追求时,有时网罗四海而遇不到,有时在州里偶然得到。当爱慕时,有时三千粉黛都不够,有时一人专宠就有余。他们难道是一点一点地称量,一寸一寸地衡量吗?只是帝王的事,容易夸张;而士人平民的家,没有人标榜。至于拥有绝世姿容,而配偶不匹配,湮灭不被称颂的,又数不胜数。我读彩凤随鸦的话,伤感世间有暗投的珍珠;咏紫鸾舞镜的诗,恨当时没有报仇的剑。薄命如此,虚名何用?想要不依附而成名,文士尚且难以做到,何况妇人呢?
妇人以色举者也,而慧次之,文采不章,几于木偶矣。但以容则纟丽纟丽接踵,以文则落落晨星,古无论已,自汉以降,则文君白头之吟,婕妤团扇之咏,乌孙黄鹄之歌,徐淑宝钗之札,道韫咏雪,崔微写真,石氏房老,有春华秋宝之篇;李家雪儿,任品藻雌黄之选。驿骑双果,绛仙之秀色可餐;珍珠寂寥,梅妃之光辉满座。贤妃昭容,擅秀于宫闱;季蔺玄机,流芬于彤管校书管领。春风燕楼,残灯伴晓。花蕊宫词,易安金石;小丛雁门,容华宿鸟。苏小青骢之咏,曹姬玉殿之仙。月英惆怅之篇,慎妇望夫之作。此皆不栉之苏、李,无晨之王、孟。元、白逊其挥亳,沈、宋服其衡藻。若伏生之女,口授尚书;韦逞之母,博究经典。班氏手续兄书,文姬记录先业。皓首大儒,不敢望焉。至于窦氏璇玑,以八寸之锦,八百余言,纵横反覆,皆成文章,夺真宰之秘,泄造化之工,可谓出圣入神,亘古一人而已。谁谓红粉中无人乎?若夫残篇剩语,为时脍炙,而名姓磨灭,莫知谁何。如武昌之伎,有杨花扑面之句;如意女子,有人雁一行之作。凤儿寄怨花枝,霞卿伤春粉壁。彩凤随鸦,已毙健儿之手;枝头梅子,几回铁面之肠。见于纪载,尚未易更仆数也。稍为拈出,以为蛾眉吐气。若夫角枕赠答,杨华寄情,看朱成碧之诗,绿惨双蛾之句,非不婉至,而宣淫败度,吾无取焉。
唐范阳卢某母琅琊王氏,于景龙中撰天宝回文诗,凡八百一十二字,诫其子曰:“吾没之后,尔密记之。若逢大道之朝,遇非常之主,当以真图上献。”至玄宗朝,东平太守始上之,高适代为之表,言其“性合希夷,体于静默;精微道本,驰鹜玄关。旁通天地之心,预记休徵之盛。循环有数,若寒暑之递迁;应变无穷,类阴阳之莫测。”果尔,则王氏不但词华巧思,亦且未事先知,又高窦氏一着矣。而名不甚张,岂非有幸不幸耶?
范蔚宗传列女而及文姬,宋儒极力诋之,此不通之论也。夫列女者,亦犹士之列传云尔。士有百行,史兼收之,或以德,或以功,或以言,至于方技缁流,一事足取,悉附纪载,未闻必德行纯全而后传也。今史乘所载列女皆必早寡守志,及临难捐躯者,其他一切不录,则士亦必皆龙逢、比干而后可耳。何其薄贵缙绅而厚望荆布也?故吾以为传列女者,节烈之外,或以才智,或以文章,稍足脍炙人口者,咸著于编,即鱼玄机、薛涛之徒,亦可传也,而况文姬乎。
唐明皇时,长安大内、大明、兴庆三宫,东都大内、上阳两宫,宫女几四万人,侍寝者难于取舍,至为彩局以定胜负,古今掖庭之盛,未有过此者也。而犹借才于寿邸,佳人之难得,讵不信哉!
飞燕能于掌上舞,风雪之中,体无疹粟,故当是古今第一人物,而成帝犹以为“不及昭仪体自香”也。遂令千载国色,零落于诸宫奴侍郎之手,不幸孰甚焉?
白乐天有舞妓名春草,苏长公有侍妾名榴花,秦少游侍儿名朝华,武翊皇有婢名薜荔,此传纪所罕见者。
名伎之惑人,丧家亡身者多矣。婢妾则原碧乱王,樱桃惑石。雷尚书奸政于始兴,冯成毋败度于崔忄▯。奇章以真珠丧誉,元宝以红鸾捐躯。薜荔能惑三头,紫光卒败元湛。贤智之人,不能自克,何也?至于迷惑伉俪以殒其躯,若长卿之于文君,荀粲之于曹氏,抑又罕矣。文君犹直得一死,奉倩遗才存色,非难遇也,而以身殉之,不亦可以已乎?
才智之妇,史不绝书,至于辛宪英者,度魏祚之不长,知曹爽之必败,算无遗策,言必依正,当是列女中第一流人物也。其次则唐侯敏妻董氏耳。方则天朝,来俊臣强盛,而妻逆知必败,劝敏自远。俊臣怒,出为武隆令。妻曰:“但去莫求住。”出关而俊臣败,及抵忠州,以错题纸为州将所督,不许上任。妻曰:“但住莫求去。”无何,贼破武隆,敏又获免。此岂有风角术耶?何其奇中也?
狄梁公之仕女主也,有取日之绩;姚广孝之佐靖难也,有化国之勋。
译妇女是靠容貌被举荐的,智慧排在其次,文采若不显著,几乎就像木偶一样。仅凭容貌,则艳丽者接踵而至;凭借文采,则如晨星般寥落。古代不必说,自汉代以来,就有卓文君白头吟的吟咏,班婕妤团扇诗的咏叹,乌孙公主黄鹄歌的歌唱,徐淑宝钗信的札记,谢道韫咏雪的才思,崔徽写真的风韵,石氏房老的篇章,拥有春华秋实般的佳作;李家雪儿,任品藻雌黄般的选录。驿骑双果,绛仙的秀色可餐;珍珠寂寥,梅妃的光辉满座。贤妃昭容,在宫闱中独占秀丽;季蔺玄机,在彤管校书管领中流传芬芳。春风燕楼,残灯伴晓。花蕊夫人的宫词,李清照的金石录;小丛雁门,容华宿鸟。苏小青骢的咏叹,曹姬玉殿的仙姿。月英惆怅的诗篇,慎妇望夫的作品。这些都是不戴冠巾的苏武、李陵,没有晨昏之别的王勃、孟浩然。元稹、白居易逊色于他们的挥毫,沈佺期、宋之问折服于他们的衡藻。像伏生的女儿,口授《尚书》;韦逞的母亲,博究经典。班昭续写兄长之书,蔡文姬记录先业。皓首的大儒,也不敢望其项背。至于窦氏的璇玑图,用八寸锦缎,八百余字,纵横反复,都成为文章,夺取真宰的秘密,泄露造化的工巧,可谓出圣入神,亘古一人而已。谁说红粉佳人中没有人才呢?至于那些残篇剩语,当时脍炙人口,但名姓磨灭,不知是谁。如武昌的妓女,有杨花扑面的诗句;如意女子,有人雁一行的作品。凤儿寄怨花枝,霞卿伤春粉壁。彩凤随鸦,已死于健儿之手;枝头梅子,几回铁面之肠。见于记载的,还不容易数完。稍微拈出一些,为蛾眉吐气。至于角枕赠答,杨华寄情,看朱成碧的诗,绿惨双蛾的句子,虽然委婉至极,但宣淫败度,我不取用。
唐代范阳卢某的母亲琅琊王氏,在景龙年间撰写了《天宝回文诗》,共八百一十二字,告诫她的儿子说:“我死后,你秘密记下它。如果遇到大道之朝,遇到非常之主,应当以真图上献。”到了玄宗朝,东平太守才上献它,高适代为写表,说它“性合希夷,体于静默;精微道本,驰鹜玄关。旁通天地之心,预记休徵之盛。循环有数,若寒暑之递迁;应变无穷,类阴阳之莫测。”果真如此,那么王氏不但词华巧思,而且未事先知,又高出窦氏一着。但名声不显扬,难道不是有幸不幸吗?
范蔚宗在《列女传》中写到蔡文姬,宋儒极力诋毁她,这是不通的论调。列女传,就像士人的列传一样。士人有百行,史书兼收并蓄,有的以德,有的以功,有的以言,至于方技缁流,一事足取,都附载记载,没听说必须德行纯全才传。现在史书所载列女都必须是早寡守志,以及临难捐躯者,其他一切不录,那么士人也必须都是龙逢、比干才可以吗?为何轻视贵缙绅而厚望荆布呢?所以我认为传列女者,节烈之外,或以才智,或以文章,稍足脍炙人口的,都著于编,即使鱼玄机、薛涛之徒,也可传,何况文姬呢。
唐明皇时,长安大内、大明、兴庆三宫,东都大内、上阳两宫,宫女几乎四万人,侍寝者难于取舍,甚至用彩局来定胜负,古今掖庭之盛,没超过这个的。还借才于寿邸,佳人之难得,难道不信吗!
赵飞燕能在掌上舞,风雪之中,身体没有疹粟,所以应当是古今第一人物,而成帝还认为“不及昭仪体自香”呢。于是让千载国色,零落于诸宫奴侍郎之手,不幸孰甚焉?
白乐天有舞妓名春草,苏长公有侍妾名榴花,秦少游侍儿名朝华,武翊皇有婢名薜荔,这是传纪所罕见的。
名伎之惑人,丧家亡身者多矣。婢妾则原碧乱王,樱桃惑石。雷尚书奸政于始兴,冯成毋败度于崔忄〇。奇章以真珠丧誉,元宝以红鸾捐躯。薜荔能惑三头,紫光卒败元湛。贤智之人,不能自克,何也?至于迷惑伉俪以殒其躯,若长卿之于文君,荀粲之于曹氏,抑又罕矣。文君犹直得一死,奉倩遗才存色,非难遇也,而以身殉之,不亦可以已乎?
才智之妇,史不绝书,至于辛宪英者,度魏祚之不长,知曹爽之必败,算无遗策,言必依正,当是列女中第一流人物也。其次则唐侯敏妻董氏耳。方则天朝,来俊臣强盛,而妻逆知必败,劝敏自远。俊臣怒,出为武隆令。妻曰:“但去莫求住。”出关而俊臣败,及抵忠州,以错题纸为州将所督,不许上任。妻曰:“但住莫求去。”无何,贼破武隆,敏又获免。此岂有风角术耶?何其奇中也?
狄梁公之仕女主也,有取日之绩;姚广孝之佐靖难也,有化国之勋。
高凉洗氏以一蛮女而能拊循部落,统驭三军,怀辑百越,奠安黎獠,身蒙异数,庙食千年,其才智功动,有马援、韦皋所不敢望者,娘子军夫人城视之,当退十舍,而徵侧赵妪辈无论已。国朝土官妻瓦氏者,勇鸷善战,嘉靖末年,倭患尝调其兵入援浙直,戎装跨介驷,舞戟如飞,倭奴畏之。使其得人驾驭,亦一名将也。
冯夫人锦车持节以和戎,浣花夫人出财募兵以御敌,蕲王夫人身援桴鼓,绣旗女将力敌李全,可谓女丈夫矣。彼一丈青、陈硕真等,虽盗贼之靡,亦一时之雄也。孱弁懦将,有愧于妇人者多矣。至《华阳志》所载,荀崧小女,年方十三,父为杜曾所围,女率勇士溃围而出,贼追甚急,且战且前,卒诣周访,请救兵,破贼全城,此尤振古所未闻也。
荀奉倩云:“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此是千古名通。女之色犹士之才也,今反合色而论才,则士亦论以色举,而龙阳、弥子、列游夏之上矣,岂理也哉?但佳人之难得,较之才士为甚耳。
世传贾充女与韩寿通者,讹也。寿先与陈骞女私通,约娶之,未娶而女亡,寿乃娶贾氏,故世误以为充女。而《晋书》骞弟雉与其子兴忿争,遂说骞子女秽行。骞表徒弟,以此获讥于世。则骞女之事,亦未必然矣。观武帝贾公女五不可之语,则其姊妹似非光丽艳逸,端美绝伦者。
赵昭仪为卷发,号新兴髻。是时,祸水未成,而已兆新室之谶矣。李煜之天水碧亦然。
蒲衣八岁而为舜师,▯子五岁而为禹佐,伯益五岁而掌火,项橐七岁而为孔子师。古之圣贤,生而神灵,长而徇齐,固不在夙慧之列也。其次,则太子晋入龉而言服,师旷、甘罗,十二而辩动。张唐子奇有化阿之声,鲁连杜田巴之口。荆子十五而摄目,闾丘十八而愿仕。外黄小儿,回喑哑之威;杨家童乌,与太玄之笔。吴氏季子,江夏黄童;子琰对日,文举辩果。自此以降,史不绝书。若三岁则黄咏诵诗,能避骞崩之讳;德兴切韵,知辩四声之殊。蔡伯▯神童应荐,官拜秘书。四岁则任彦升诵诗数十篇,陆元渊问天地何穷际。杨公权封四声,而指灯盏柄曲;萧颖士属文观书,一览即诵。吕嗣兴诵书吟诗,应对不穷;赵郡王子献,读《孝经》而流涕。五岁则王绚草翁必舅之戏,玄龄耸壑昂霄之姿。刘▯闻管宁传而精意听受,到沆见屏风诗而一诵无遗。苏▯依依汉阴之语,元之嫦娥玉簪之咏。黄廷坚遍读《五经》,刘觳兼通《阵法》。六岁则士龙已有诗名,刘显尽诵书史。陆琼能作五言,徐勉为文祈霁。简文面试,揽笔立成;德林三都,十日便熟。王子安构思无滞,杨弘农立味弹棋。七岁则愍怀牵武帝之裾,百药辨琅琊之稻。贾嘉隐松槐之对,宋广平鹏赋之诵。邺侯赋方圆动静之篇,杨藏之有鼓吹官私之咏。高定有伐君之问,晏同叔有神童之荐。马略闭室读书,长吉荷衣面赋。韦弘育日,念《毛诗》一卷;杨大年谈论,一如成人;夏侯荣百余奏疏,一目不遗。而国初江左驿卒之子,有天子龙庭之对,不知姓名,亦可惜也。八岁则任▯月仪之制,何妥眷顾之答,伯玉覆局于帝前,义府借栖于宫树,刘晏时称国瑞,严武椎杀玄英。九岁则杨厚孝迥亲心,崔忄炎秀才应选。慕容农参辰之问,虞荔十事之对。员ㄈ升坛而词辩锋起,宋▯梦鸟而藻思日雄。十岁则贾逵暗诵《六经》,金銮书堪勒石。谢フ土山之赋,沈璞强识之资。邢子才霖雨五日,而《汉书》悉遍;李善宁子咏贫家壁,而略不构思。十岁以上,不胜书矣。然或岐嶷于稚年,而汨没于末路;或幼见其一斑,而长集其大成;是又在乎器量之盈虚,学问之加损。器盈者苗而不秀,学寡者美而无成,或天固限之,而亦人实斫之也。
洛阳杨牢,绝乳即能《诗》。白乐天七月未能言,而识之无二字,王采方能言,为贼所负,而以计自脱。此其颖异又在向者诸人之上矣。国朝洪钟以四岁举,李东阳以五岁举,皆入翰林。程敏政、杨一清俱以八岁举。而杨少
译高凉洗氏作为一个蛮族女子,却能安抚统辖部落,统领三军,怀柔团结百越,安定黎獠百姓,亲身蒙受特殊的恩宠,在庙中享受千年的祭祀,她的才智功业,连马援、韦皋都不敢企及,娘子军夫人城与她相比,应当退避三舍,至于徵侧、赵妪等人更不必说了。本朝土官的妻子瓦氏,勇猛善战,嘉靖末年,倭寇作乱,曾调她的军队入浙直一带支援,她身着戎装,骑着披甲的战马,舞动戟杆如飞,倭寇畏惧她。如果她能遇到善于驾驭的人,也是一位名将。
冯夫人乘坐锦车,手持符节去和解战事;浣花夫人拿出钱财招募士兵来抵御敌人;蕲王夫人亲自敲击战鼓;绣旗女将有力气与李全匹敌,她们都可以称为女中丈夫了。那些一丈青、陈硕真等人,虽然是盗贼的追随者,也是一时的英雄。那些懦弱的武官将领,比起这些妇女来感到惭愧的很多。至于《华阳志》所记载的,荀崧的小女儿,年仅十三岁,父亲被杜曾围困,女儿率领勇士冲破包围而出,贼兵追赶得很急,她边战边前进,最终到达周访那里,请求救兵,打败贼兵保全了全城,这更是自古以来未曾听闻的。
荀奉倩说:“妇女的才智不值得谈论,自然应当以容貌为主。”这是千古通行的道理。妇女的容貌就像士人的才能一样,现在反而把容貌和才智合在一起谈论,那么士人也以容貌来推举,龙阳君、弥子瑕、列御寇等人就要排在夏禹之上了,这难道是合乎情理的吗?只是佳人难以得到,比起才士来更为困难罢了。
世人传说贾充的女儿与韩寿私通,这是讹传。韩寿先前与陈骞的女儿私通,约定娶她,还没娶而女子死了,韩寿才娶了贾氏,所以世人误以为是贾充的女儿。而《晋书》记载陈骞的弟弟陈雉与他的儿子陈兴愤怒争执,于是说陈骞子女有秽行。陈骞上表弹劾徒弟,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讽。那么陈骞女儿的事,也未必是真的了。看武帝关于贾公女儿“五不可”的话,那么她的姐妹似乎不是光丽艳逸、端庄美丽绝伦的人。
赵昭仪梳卷发,号称新兴髻。这时,祸水尚未形成,却已经预示了新室(王莽代汉)的谶言了。李煜的天水碧也是这样。
蒲衣八岁就做舜的老师,〇子五岁就做禹的助手,伯益五岁就掌管火,项橐七岁就做孔子的老师。古代的圣贤,生来神灵,长大徇齐,本来不在早慧的行列里。其次,太子晋进入龉地而谈论服饰,师旷、甘罗,十二岁就辩才动众。张唐的儿子张奇有教化阿地的名声,鲁连杜田巴之口。荆子十五岁就摄目,闾丘十八岁就愿意做官。外黄的小儿,挽回喑哑的威严;杨家的童乌,参与太玄的笔削。吴氏的季子,江夏的黄童;子琰对日,文举辩果。从此以后,史书不断记载。如果三岁,黄咏诵诗,能避开骞崩的忌讳;德兴切韵,知道辨别四声的不同。蔡伯〇神童应荐,官拜秘书。四岁,任彦升诵诗数十篇,陆元渊问天地何处是尽头。杨公权封四声,指着灯盏柄弯曲;萧颖士属文观书,看一遍就能背诵。吕嗣兴诵书吟诗,应对不穷;赵郡王子献,读《孝经》而流泪。五岁,王绚草翁必舅之戏,玄龄耸壑昂霄之姿。刘〇听到管宁传而精心听受,到沆看到屏风诗而一遍背诵无遗。苏〇依依汉阴之语,元之嫦娥玉簪之咏。黄廷坚遍读《五经》,刘觳兼通《阵法》。六岁,士龙已有诗名,刘显尽诵书史。陆琼能作五言,徐勉为文祈霁。简文面试,揽笔立成;德林三都,十日便熟。王子安构思无滞,杨弘农立味弹棋。七岁,愍怀牵武帝之裾,百药辨琅琊之稻。贾嘉隐松槐之对,宋广平鹏赋之诵。邺侯赋方圆动静之篇,杨藏之有鼓吹官私之咏。高定有伐君之问,晏同叔有神童之荐。马略闭室读书,长吉荷衣面赋。韦弘育日,念《毛诗》一卷;杨大年谈论,一如成人;夏侯荣百余奏疏,一目不遗。而国初江左驿卒之子,有天子龙庭之对,不知姓名,也很可惜。八岁,任〇月仪之制,何妥眷顾之答,伯玉覆局于帝前,义府借栖于宫树,刘晏时称国瑞,严武椎杀玄英。九岁,杨厚孝迥亲心,崔忄炎秀才应选。慕容农参辰之问,虞荔十事之对。员ㄈ升坛而词辩锋起,宋〇梦鸟而藻思日雄。十岁,贾逵暗诵《六经》,金銮书堪勒石。谢ف土山之赋,沈璞强识之资。邢子才霖雨五日,而《汉书》悉遍;李善宁子咏贫家壁,而略不构思。十岁以上,不胜书矣。然而有的人在幼年岐嶷,却在末路汨没;有的人幼年见其一斑,而长大集其大成;这又在于器量的盈虚,学问的加损。器量盈满的人苗而不秀,学问寡少的人美而无成,或者是上天本来就限制了,而也是人自己斫削了。
洛阳杨牢,断奶就能《诗》。白乐天七月未能言,而识之无二字,王采方能言,被贼所负,而以计自脱。这他们的颖异又在向者诸人之上矣。本朝洪钟以四岁举,李东阳以五岁举,皆入翰林。程敏政、杨一清俱以八岁举。而杨少
曾子七十乃学《诗》,荀卿五十始学《礼》,公孙弘四十方读书,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授《孝经》,而皆成大儒,早慧者莫敢望焉。岂其不慧于初年而顿悟于晚岁?抑由啬于天资而胜以人力也?夫子谓“参也鲁”,而曾子竟以鲁得之,人可以资钝而自弃哉?
晚遇则吕望八十之年,鬻熊九十之岁,楚丘七十而见孟尝,公孙弘六十而举方正。颜驷庞眉,冯唐皓首。贡禹年八十,方迁光禄;张柬之八十,以司马拜相。杜德祥放榜,曹松等五人皆七十余。时有五老之称。宋梁颢以八十二状元及第,陈▯以七十二探花及第,金河中胡光谦以八十三举进士。国朝钱习礼年近八十,犹在翰林。杨翥、周诏皆八十余,以长史从龙,擢拜卿贰。其他七十以上,登科第而名不显者,固不胜纪也。
公安刘珠为江陵张相君父执,万历辛未,江陵主文衡,珠始登第,年六十余,老矣。其寿相君诗曰:“欲知阁老山为寿,但看门生雪满头。”又十余年始卒。
奴婢亦人子也,彼岂生而下贱哉?亦不幸耳。卫青纪勋麟阁,王斌仕至太守。李善流誉于托孤,熊翘受知于潘岳。王安存祖氏之宗,都儿化阳城之德。王义身捍白刃,李鸿力给锥刀。杜亮爱颖士之博奥,银鹿佐鲁公以忠贞。近代如陈迪抗节靖难,身膏斧▯,独家奴来保,收其遗骸。浦江郑氏家僮施庆,执亲之丧,三年不御酒肉。此皆士君子之所难。而陶侃之海山使者,权同休崔:千牛之异人,寄迹严安,脱胡煌于雷厄,又不论矣。至于婢媵笃生名世者,往往而是,不可殚述。天固不以族类限人矣,而人顾苛责此辈,至犬彘之不若,亦何心哉?
冯子都宠于博陆,秦宫幸于梁冀,依凭城社,亦权门之弄臣也。国朝严分宜当国,家人永年者,号鹤坡,招权纳贿,与朝绅往来,无不称鹤翁者,一御史至与之结义兄弟云。后张江陵相君家奴游守礼,势出严上,号曰楚滨词馆,诸君至为诗文赠之。通侯缇帅与往来燕饮,鲜衣怒马,据上坐偃然矣。后事败,俱诛死,嗟夫!权之所在,爱之所偏,即始兴之贤,尚有雷尚书之惑,况其下此者乎?(按江陵家奴尚有宋九、王五者。九善词翰而权不及游。五颇有识,常笑其侪所为。时有作五七九传者,七即游也。)
奚婢之子,则无恤引赵,田文张齐;燕▯吉蕃郑,唐儿启汉;遥集亢宗,裴秀令望;王琨托体,恭心良贵,借胎寮友。其它名公钜卿,又不可胜数也。虞仲翔云:“天之福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其识卓矣。
郭氏青衣捧剑,言愿为夷狄之鬼,耻作愚俗苍头。柳仲逞之婢,鬻于盖巨源家,见其主市绫罗,亲自选择,酬酢可否,则失声而仆,曰:“死则死耳,安能事卖绢牙郎乎?”夫奴婢有见解者,其学识过主家百倍,而欲强役使之,得乎?
郑玄家婢皆诵诗书。刘琰雪白丫头能诵鲁灵光赋。萧颖士之仆爱才,死而不去。苏眉山之婢易马,感而触槐。至于近代青衣,能文章者,又比比也。
古者,生齿不繁,故一夫百亩,民无游食。今之人视三代当多十数倍,故游食者众。姑勿论其它,如京师阉竖、宫女、娼伎、僧道,合之已不啻十万人矣。其它藩省虽无妇寺,而缁黄游方,接武远近;粉黛倚门,充▯刃城市。巨室之苍头使女,拟于王公;绿林之亡命巨驵,多于平民,昔人“谓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噫!何啻十而已耶?
今时娼妓布满天下,其大都会之地动以千百计,其它穷州僻邑,在在有之,终日倚门献笑,卖淫为活,生计至此,亦可怜矣。两京教坊,官收其税,谓之脂粉钱。隶郡县者则为乐户,听使令而已。唐、宋皆以官伎佐酒,国初犹然,至宣德初始有禁,而缙绅家居者不论也。故虽绝迹公庭,而常充▯刃里▯。又有不隶于官,家居而卖奸者,谓之土妓,俗谓之私窠子,盖不胜数矣。昔秦始皇之法,夫为寄▯,杀之无罪;女为逃嫁,子不得母。至今日而偃然与女冠宴会之列
译曾子七十岁才开始学习《诗经》,荀卿五十岁才开始学习《礼记》,公孙弘四十岁方才读书,朱云也是四十岁才开始学习《易经》和《论语》,皇甫谧二十岁才开始学习《孝经》,但他们都成为了伟大的儒学家,那些早慧的人都不敢企及。难道是他们早年不聪明而晚年突然领悟吗?还是因为天资吝啬而靠人力取胜呢?孔子说“曾参迟钝”,但曾子竟然凭借迟钝而有所成就,人难道可以因为资质愚钝而自暴自弃吗?
晚年得志的有吕望八十岁,鬻熊九十岁,楚丘七十岁被孟尝君接见,公孙弘六十岁被举荐为方正。颜驷眉毛花白,冯唐头发雪白。贡禹八十岁,才被提拔为光禄大夫;张柬之八十岁,以司马的身份拜相。杜德祥放榜时,曹松等五人都七十多岁了。当时有“五老”之称。宋朝梁颢八十二岁状元及第,陈〇七十二岁探花及第,金朝河中府胡光谦八十三岁考中进士。本朝钱习礼年近八十,还在翰林院任职。杨翥、周诏都八十多岁,以长史的身份跟随皇帝,被提拔为卿贰。其他七十岁以上,考中科第但名声不显赫的,实在数不胜数。
公安人刘珠是江陵张相君父亲的挚友,万历辛未年,江陵主持科举考试,刘珠才考中,当时六十多岁,已经很老了。他给张相君祝寿的诗说:“想要知道阁老如山般长寿,只要看门生满头白发。”又过了十多年才去世。
奴婢也是人的孩子,他们难道生来就低贱吗?也是不幸罢了。卫青功勋记载在麒麟阁,王斌官至太守。李善在托孤时享有美誉,熊翘得到潘岳的赏识。王安存继承了祖氏的宗族,都儿感化了阳城的德行。王义身体抵挡白刃,李鸿力量足以使用锥刀。杜亮喜爱颖士的博奥,银鹿辅佐鲁公以忠贞。近代如陈迪在靖难之役中坚守节操,身体被斧钺所杀,只有家奴来保,收殓他的遗骸。浦江郑氏家的家僮施庆,为亲人守丧,三年不喝酒吃肉。这些都是士君子难以做到的。而陶侃的海山使者,权力如同休崔;千牛的异人,寄居在严安,从雷厄中逃脱胡煌,更不必说了。至于婢女中诞生名人的,往往如此,不可尽述。上天本来不以族类限制人,而人却苛责这些人,甚至不如狗猪,这是什么心呢?
冯子都受博陆侯宠爱,秦宫受梁冀宠幸,依靠权势,也是权门的弄臣。本朝严分宜当权,家人永年,号鹤坡,招权纳贿,与朝中绅士往来,无不称他为鹤翁的,一位御史甚至与他结为义兄弟。后来张江陵相君的家奴游守礼,权势超过严分宜,号曰楚滨,词馆中的各位先生甚至为他写诗文赠送。通侯缇帅与他往来宴饮,穿着鲜艳的衣服,骑着怒马,占据上座安然自得。后来事情败露,都被诛杀,唉!权势所在,爱有所偏,即使是始兴的贤人,还有雷尚书的迷惑,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按江陵家奴还有宋九、王五。宋九擅长词翰但权势不及游守礼。王五颇有见识,常嘲笑同辈的行为。当时有作五七九传的,七就是游守礼。)
奚婢的儿子,无恤引导赵国,田文振兴齐国;燕〇吉蕃郑,唐儿开启汉朝;遥集亢宗,裴秀享有令望;王琨依托身体,恭心良贵,借胎寮友。其他名公巨卿,又数不胜数。虞仲翔说:“上天造福于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他的见识卓绝。
郭氏青衣捧着剑,说愿意做夷狄的鬼,耻于做愚俗的苍头。柳仲逞的婢女,被卖到盖巨源家,看到主人买卖绫罗,亲自选择,应酬可否,就失声倒下,说:“死就死吧,怎么能侍奉卖绢的牙郎呢?”奴婢有见解的,学识超过主人百倍,而想要强行役使他们,能得到吗?
郑玄家的婢女都诵读诗书。刘琰雪白的丫头能诵读鲁灵光赋。萧颖士的仆人爱才,死后也不离开。苏眉山的婢女易马,感动而触槐。至于近代的青衣,能写文章的,又比比皆是。
古代人口不繁盛,所以一夫百亩,百姓没有游食的人。现在的人比三代多十数倍,所以游食的人众多。暂且不论其他,如京师的阉竖、宫女、娼伎、僧道,加起来已经不止十万人了。其他藩省虽然没有妇女和太监,但僧道游方,接连不断;粉黛倚门,充满城市。巨室的苍头使女,比拟王公;绿林的亡命巨驵,多于平民,古人说“一人耕种,十人聚集而食”,唉!何止十人而已呢?
现在娼妓布满天下,大都会之地动辄数以千百计,其他穷州僻邑,处处都有,终日倚门献笑,卖淫为生,生计至此,也可怜了。两京教坊,官府收税,称为脂粉钱。隶属于郡县的则为乐户,听候使令而已。唐、宋都用官伎佐酒,国初还如此,到宣德初年才有禁令,而缙绅家居的不论。所以虽然绝迹于公庭,但常充斥于里巷。又有不隶属于官府,家居而卖奸的,称为土妓,俗称为私窠子,盖不胜数了。过去秦始皇的法律,丈夫为寄〇,杀之无罪;女子为逃嫁,儿子不得母亲。至今日而安然与女冠宴会之列
,不亦辱法纪而羞当世之士哉!噫,是法也,谁为作俑?管子之治齐,为女间七百,徵其夜合之资,以佐军国,则管氏者又嬴政之罪人也。
译这难道不是侮辱法纪、使当世的士人感到羞耻吗?唉,这种法令,是谁首创的呢?管仲治理齐国时,设立七百名女间谍,征收她们夜间侍寝的费用,来辅助军国开支,那么管仲又是秦始皇的罪人了。
《左传》:“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艾▯者,牵牡豕以行淫者也。《方言》云:“燕、朝鲜之间谓之▯,关东谓之彘,《诗》‘一发五▯’是也。”故以男子之淫于它室者名之。秦始皇会稽碑作寄▯。今人以妻之外淫者,目其夫为乌龟。盖龟不能交,而纵牝者与蛇交也。隶于官者为乐户,又为水户。国初之制,绿其巾以示辱。盖古赭衣之意,而今亡矣。然里▯尚以绿头巾相戏也。
世间人可贵而亦可贱,可爱而亦可憎。上可以陪王公,而下受辱于里胥。不敢校者,伎与僧耳,道尼不足数也。故名伎、高僧,皆能奔走一时,流芳千古。而其猥劣顽贱,嗜利无耻者,至为悲田乞儿所不屑。然伎既以色失身,而僧亦以髡灭伦。所谓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释氏轮回之说,所以劝世之为善也,而有不足取信者,何也?不论▯行与否,但欲崇奉其教,则世岂无诋佛之君子,而持经茹素之穷凶极恶乎?一也。生前之吹求太苛,而死后之忏悔太易。当其生,则一物一命,锱铢报应,而及其死,则弥天之罪,一忏即消。愚民且自以为无所逃于生前,而妄冀不必然于身后,何惮而不为恶?二也。大君子之为善,原不为身后计也,至于小人,虽宪典火烈,杀人奸盗,犹不绝踵,而况地狱之眇茫乎?至于回头即岸之说,大盗巨驵,以此自文者多矣。惟圣人之言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噫,何其简而易行也!
今之释教,殆遍天下。琳宇梵宫,盛于黉舍;唪诵咒呗,嚣于弦歌。上自王公贵人,下至妇人女子,每谈禅拜佛,无不洒然色喜者。然大段有二端:血气已衰,死生念重,平生造作罪业,自知无所逃窜,而藉手苦空之教,冀为异日轮回之地。此一惑也。其上焉者,行本好奇,知足索隐。读圣贤之书,未能躬行实践,厌弃以为平常,而见虚无寂灭之教,闻明心见性之论,离合恍惚,不着实地,以为生平未有之奇,亘代不传之秘。及一厕足,不能自返,而故为不可摸捉之言以掩之。本浅也,而深言之;本下也,而高言之;本近也,而远譬之;本有也,而无索之。如中间一条大路不行,却寻野径崎岖。百里之外,测景观星,而后得道,自以为奇。此又一惑也。先之所惑,什常七八;后之所惑,百有二三。其于释氏宗旨尚未得其门户,况敢窥其堂奥哉?至于庸愚俗子,贪生畏死,妄意求福,又不足言矣。
以吾儒之教,譬之为贫贱所驱迫,发愤读书,期取一第,以明得意者,此佞佛以求免轮回者也。志愿已毕,自揣无以逾人,而倡为道学之说,或良知,或止修,拾纸上之唾余而刻画妆饰以欺世盗名,而世亦靡然从之,直谓上窃洙、泗之传,闽、洛不论也。此离合恍惚,自以为奇者也。至于老学究,童而习之,白尚纷纷,藉口青衿以别凡民,则亦愚庸之妄意求福者而已。其于吾儒之道,何曾仿佛梦见耶?
三教之最失其传者,无如道家。当时老氏之教,清净无为而已。施之于治,则绝圣去智,掊斗折衡,使给绳之治,可复原以用世,而非以长生也。至于赤松子、魏伯阳,则主炼养;卢生、李少君,则主服食。下至张道陵、寇谦之,则主符录篆咒,愈趋而愈下。至近世黄冠,如林灵素者流,则但醮祭上章,祈福禳罪而已。盖不惟与清净之旨大相悖▯,即炼养服食之旨,驻年化羽之术,亦概乎未之有闻也。夫逢掖之口周孔,犹能论其世;髡缁之托释迦,犹能诵其言,至道流黄冠,口不绝声称太上老君矣,彼讵知柱史为何人?五千言为何物?大道上德之宗旨为何事耶?而悉依托之伯阳氏,以自立于三教之一也,不亦大可羞耶?
高僧坐化,往往见之史传,此不足异也。万历戊申秋,长溪僧天恩者,来福州,讲经于芝山寺,一旦无疾而终,趺坐自如,略无倾侧。此余所亲见也。当天恩在时,吾辈虽从之游,未有信其高者,惟友人林熙工、陈惟秦,皆往拜为弟子
译《左传》说:“既然已经满足了你的母猪,为何不归还我的公猪?”艾〇,是指牵着公猪去进行淫乱行为的人。《方言》中说:“燕地和朝鲜之间称这种人为〇,关东地区称其为彘,《诗经》中‘一发五〇’说的就是这个。”因此,用这个词来称呼那些在其他人家中行淫的男子。秦始皇会稽碑上写作寄〇。现在的人把妻子在外淫乱的丈夫称为乌龟。大概是因为乌龟不能交配,却放任雌性与蛇交配。隶属于官府的人称为乐户,又称为水户。建国初期的制度,让他们戴绿头巾以示羞辱。这大概是古代穿赭色衣服表示羞辱的意思,但现在已经没有了。然而,里〇仍然用绿头巾互相戏弄。
世间的人既可尊贵也可卑贱,既可可爱也可可憎。上可以陪伴王公,下却受辱于里胥。不敢较量的,只有伎女和僧人,道士和尼姑不足数。所以,名伎、高僧,都能在一时之间奔走,流芳千古。而那些猥劣顽贱、嗜利无耻的人,甚至被悲田乞儿所不屑。然而,伎女既然因色失身,僧人也因剃度灭伦。所谓以小信大,怎么可以呢?
佛教的轮回之说,是为了劝世人为善,但有不值得信任的地方,为什么呢?不论是否行淫,只要想要崇奉其教,那么世上难道没有诋毁佛的君子,而持经茹素的穷凶极恶之人吗?这是第一点。生前对行为的苛求太严,而死后的忏悔太容易。当活着时,一物一命,锱铢报应,而死后,弥天之罪,一忏即消。愚民且自以为生前无处可逃,而妄冀死后不一定如此,何惧而不为恶?这是第二点。大君子为善,原本不是为了身后计,至于小人,虽然宪典火烈,杀人奸盗,犹不绝踵,何况地狱之眇茫呢?至于回头即岸之说,大盗巨驵,以此自文者多矣。只有圣人的话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说:“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唉,多么简单而易行啊!
现在的佛教,几乎遍布天下。琳宇梵宫,盛于黉舍;唪诵咒呗,嚣于弦歌。上自王公贵人,下至妇人女子,每谈禅拜佛,无不洒然色喜者。然而大致有两方面:血气已衰,死生念重,平生造作罪业,自知无所逃窜,而藉手苦空之教,冀为异日轮回之地。这是第一种迷惑。其上焉者,行本好奇,知足索隐。读圣贤之书,未能躬行实践,厌弃以为平常,而见虚无寂灭之教,闻明心见性之论,离合恍惚,不着实地,以为生平未有之奇,亘代不传之秘。及一厕足,不能自返,而故为不可摸捉之言以掩之。本浅也,而深言之;本下也,而高言之;本近也,而远譬之;本有也,而无索之。如中间一条大路不行,却寻野径崎岖。百里之外,测景观星,而后得道,自以为奇。这是另一种迷惑。先之所惑,什常七八;后之所惑,百有二三。其于释氏宗旨尚未得其门户,况敢窥其堂奥哉?至于庸愚俗子,贪生畏死,妄意求福,又不足言矣。
以吾儒之教,譬之为贫贱所驱迫,发愤读书,期取一第,以明得意者,此佞佛以求免轮回者也。志愿已毕,自揣无以逾人,而倡为道学之说,或良知,或止修,拾纸上之唾余而刻画妆饰以欺世盗名,而世亦靡然从之,直谓上窃洙、泗之传,闽、洛不论也。此离合恍惚,自以为奇者也。至于老学究,童而习之,白尚纷纷,藉口青衿以别凡民,则亦愚庸之妄意求福者而已。其于吾儒之道,何曾仿佛梦见耶?
三教中最失其传的,无如道家。当时老氏之教,清净无为而已。施之于治,则绝圣去智,掊斗折衡,使给绳之治,可复原以用世,而非以长生也。至于赤松子、魏伯阳,则主炼养;卢生、李少君,则主服食。下至张道陵、寇谦之,则主符录篆咒,愈趋而愈下。至近世黄冠,如林灵素者流,则但醮祭上章,祈福禳罪而已。盖不惟与清净之旨大相悖〇,即炼养服食之旨,驻年化羽之术,亦概乎未之有闻也。夫逢掖之口周孔,犹能论其世;髡缁之托释迦,犹能诵其言,至道流黄冠,口不绝声称太上老君矣,彼讵知柱史为何人?五千言为何物?大道上德之宗旨为何事耶?而悉依托之伯阳氏,以自立于三教之一也,不亦大可羞耶?
高僧坐化,往往见之史传,此不足异也。万历戊申秋,长溪僧天恩者,来福州,讲经于芝山寺,一旦无疾而终,趺坐自如,略无倾侧。此余所亲见也。当天恩在时,吾辈虽从之游,未有信其高者,惟友人林熙工、陈惟秦,皆往拜为弟子
。其平日苦修,余不得而知矣。又有立化者,有倒立而化者。虽自眩变相,要非空寂之教所急也。相传高僧化后,发爪皆如生时。唐僧义存没后置函中,每月其徒出之,发爪皆长,辄为剪▯以为常,经百余年不废。后因兵火乱,始封而灰之。墨客挥犀所载,鄂州僧无梦亦然,后为一妇人手摸而触之,遂不生。至于仙蜕,余在武夷,见其二齿、发、手指宛然如故,但枯槁耳。余每窃叹,以为释氏之教天地万物,一切归于虚无,故毁形灭性,直欲参透本来面目。其于四大色身,不过百年之暂,寄寓何为?既死之后,犹恋恋不忍舍如此。至若神仙暂游万里,少别千年,世间一切事,弃如脱履,岂复爱护其委蜕,而不令其朽腐哉?则神仙之见解反不若蛇蝉之属脱然无累矣,此理之不可解者也。
译至于他们平日是否苦修,我就不得而知了。又有站立而圆寂的,有倒立而圆寂的。虽然这些自炫变化的景象,终究不是空寂教义所急切追求的。相传高僧圆寂后,头发和指甲都像活着时一样。唐代僧人义存去世后,被放入函匣中,每月他的徒弟将其取出,头发和指甲都生长了,就剪掉,以此作为惯例,经历一百多年没有废止。后来因为战乱兵火,才将其封存并火化。《墨客挥犀》所记载的,鄂州僧人无梦也是如此,后来被一个妇人用手触摸,就不再生长了。至于神仙蜕去的遗骸,我在武夷山,见过两颗牙齿、头发、手指完好如初,只是干枯罢了。我私下感叹,认为佛教认为天地万物,一切归于虚无,所以毁坏形体消灭本性,只想参透本来面目。对于这四大构成的色身,不过是百年间的暂时寄居,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既然死后,还如此眷恋不忍舍弃。至于神仙暂时游历万里,短暂分别千年,世间一切事物,抛弃得像脱掉鞋子一样,难道还会爱护其蜕去的遗骸,而不让它腐朽吗?那么神仙的见解反而不如蛇、蝉之类脱然无牵挂了,这是不可理解的道理。
谓死者为必有知乎?则鬼魅纵横冥途,亦不胜其繁扰也。谓死者为必无知乎?则梦兆ツ▯,祸福感验,不可诬也。圣人之言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夫以为无,则何为赞其盛?以为有,则直云在而已,何言如在也?有无之间,不可思议者也。故曰:“未知生,焉知死?”生死一理也,人得天地之气以生,及其死而气尽矣,然有未遽尽者在也。上焉者,得正气为圣贤,为名世,死则为神为灵,亘古不磨,此即生时之显达者也。中焉者,气有▯春驳,根皆顽钝,倏而成形,倏而复命,自来自去,无复拘束,此即生时之齐民也。下焉者,▯气所钟,济恶不才,或为大厉,或为罗刹,譬之草木中之钩吻,禽兽中之虎狼,则幽冥主者,亦必有刑狱狴犴之具以禁制之,犹生人之有十恶不道,而困于圜土者也。故知生之说,则知死之说矣。
老氏之说,终是贪生;释氏之说,终是畏死。人须到得死生不乱,方有着脚地位。宋僧有云:“古人念念在定慧,临终安得而乱?今人念念在散乱,临终安得而定?”此格言也。如尹师鲁、刘子澄等,平日皆有大见解,方到得此。今人平日矢口圣贤,至临死之时,颠倒错乱,或牵恋不忍舍者,其无实学可知矣。
死生之际,一生学问大关头也,然有名为巨儒,而处死反不及常人者。如林兆恩会通三教,自谓海内一人,而临死乃病狂丧心,便溺俱下。吾郡一缙绅▯广王者,平日无所闻,年逾八十,自知死期,戒训子孙,无作佛事,仍赋长诗一篇,既而曰:“明日未能便去,后日望日也,吾当以十六日去。”至期,沐浴衣冠,谈笑而逝。此岂有宿根耶?抑平日不言躬行,人有不及知耶?林之虚名,高王十倍,而死生之间,迥别乃尔,殊可怪也。
释氏教人,临终之时,不思善,不思恶,一念坚定,直至西天。夫不思恶,易也;至不思善,则近于大而化之境矣。昔人所谓“善且不可为,况于恶乎?”然方寸之中惟此一念,既不思善思恶,此心放顿在何处?此处尚有议论不得也。
学佛者焚身惑众,惧人之不信也,而托之火化;求仙者横罹非命,惧人之见笑也,而托之兵解。则世人恶疾而自焚者,皆佛也;丽法而正刑者,皆仙也?人之愚惑,一至于此。
僧之自焚者,多由徒众,诳人舍施,愿欲既厌,然后诱一愚劣沙弥,饮以鸩药,缚其手足,致之上座而焚之耳。当烟焰涨合之际,万众喧阗,虽挣扎称冤,不闻也。亦有无赖贪得钱帛,临期服冰片数铢者,但觉寒战,烈焰焦灼,气无痛楚,故远近信之,布衬云集。至于灼顶燃灯,炼指,断臂,剔目,接踵相望,大约伪者十七,真者十三;为利者十九,为名者十一。皆非禅学之正宗也。
史传所载,僧自焚者有三:其一,唐李抱真,为潞州节度使,兵荒之后,财用窘竭,素与一僧交善,乃谓之曰:“事急矣,欲借师之道,以济军国,可乎?”僧曰:“性命可捐,它何所惜?”曰:“师但投牒,言欲自焚。吾为地道,与州宅通,火发之顷,既潜身而入,彼此俱无所损。”因引僧至地道,往来无阻。僧信之,遂积薪高坐,说法辞世。李亲率将校,膜拜合施。于是州人响应云集,货财山积。克期举火,李已命人潜塞地道。顷刻之间,僧薪俱灰,收其施财,以充公帑,别求如舍利者数十枚,建塔葬之。其一,宋某人为某官,有僧投牒,欲自焚,判许之。至期,亲往验视,见僧两眼凝泪不动,问之不答,乃令人梯取之,授以纸笔,乃自言:“某处游僧,至此寺。”众欺其愚弱,诳言惑众,厚得钱帛,至期,药而缚之耳。遂按诛诸僧,毁其寺。又其一,元时达鲁花赤为政,不通汉语,动辄询译者。江南有僧,田为豪家所侵,投牒讼之,豪厚赂译。既入,达鲁花赤问译:“僧讼何事?”译曰:“僧言天旱,欲自焚以求雨耳。”达鲁花赤大称赞,命持牒上。译业别为一牒,即易之以进。览毕判可,僧不知也。出门,则豪已积薪通
译说死者必定有知觉吗?那么鬼魅在冥途纵横交错,也受不了这种繁多的骚扰了。说死者必定没有知觉吗?那么梦兆吉凶,祸福感应验证,是不可诬蔑的。圣人的话说道:“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浩浩荡荡,好像就在头顶上,好像就在左右边!”如果认为没有,那么为什么称赞其盛大?如果认为有,那么直接说在就可以了,为什么说好像在呢?在有与无之间,是不可思议的。所以说:“不了解生,哪里了解死?”生与死是同一个道理,人得到天地之气而生,等到死了气就尽了,然而有尚未立即耗尽的东西存在。上等的人,得到正气成为圣贤,成为名世之人,死了就成为神灵,万古不朽,这就是生前显达的人。中等的人,气有驳杂,根基都愚钝,忽然形成形体,忽然又归还生命,自来自去,不再有拘束,这就是生前的平民百姓。下等的人,邪气所聚集,助长邪恶没有才能,有的成为大厉鬼,有的成为罗刹,好比草木中的钩吻,禽兽中的虎狼,那么幽冥的主宰,也必定有刑狱牢狱的工具来禁制他们,就像生人中有十恶不道,而被困在监狱中的人一样。所以了解生的道理,就了解死的道理了。
老子的学说,终究是贪恋生命;佛教的学说,终究是畏惧死亡。人必须达到生死不乱,才有立足之地。宋朝僧人说:“古人念念都在定慧中,临终怎么会乱?今人念念都在散乱中,临终怎么会定?”这是格言。像尹师鲁、刘子澄等人,平日都有大见解,才达到这个境界。今人平日满口圣贤,到了临死的时候,颠倒错乱,有的牵恋不忍舍弃,由此可知他们没有实学了。
生死之际,是平生学问的大关键,然而有名为大儒,而面对死亡反而不如常人的。比如林兆恩会通三教,自认为是海内第一人,而临死却病狂丧心,大小便失禁。我们郡里一位缙绅广王者,平日没有什么名声,年过八十,自己知道死期,告诫训导子孙,不要做法事,仍然写了一首长诗,接着说:“明天不能马上走,后天是望日,我应当在十六日走。”到了日期,沐浴穿戴衣冠,谈笑而死。这难道是有宿根吗?还是平日不说不做,别人有不及知道的?林兆恩的虚名,比广王高出十倍,而在生死之间,差别竟然如此之大,实在奇怪。
佛教教人,临终之时,不思善,不思恶,一念坚定,直达西天。不思恶,容易;至于不思善,就接近大而化之的境界了。古人所谓“善尚且不可为,何况恶呢?”然而方寸之心只有这一念,既然不思善不思恶,这颗心放在哪里?这里还有议论不得的。
学佛的人焚身惑众,害怕别人不信,而托辞火化;求仙的人横遭非命,害怕别人见笑,而托辞兵解。那么世人患恶疾而自焚的人,都是佛了;触犯法律而正法的人,都是仙了?人的愚惑,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僧人自焚的,多是由徒众,欺骗人施舍,愿望满足后,然后诱骗一个愚劣的沙弥,给他喝毒药,绑住手脚,放在座位上焚烧罢了。当烟焰弥漫之际,万众喧哗,即使挣扎喊冤,也听不见。也有无赖贪图钱财,临期服用几铢冰片的,只觉得寒战,烈焰焦灼,气息没有痛苦,所以远近相信,布施者云集。至于灼顶燃灯,炼指,断臂,剔目,接踵相望,大概伪装的占十分之七,真的占十分之三;为了利益的占十分之九,为了名声的占十分之一。都不是禅学的正宗。
史传记载,僧人自焚的有三个:第一个,唐朝李抱真,担任潞州节度使,兵荒之后,财用窘迫枯竭,一向与一个僧人交好,就对他说:“事情紧急了,想借你的道,来救济军国,可以吗?”僧人说:“性命可以舍弃,其他有什么可惜的?”李抱真说:“你只管上牒文,说想要自焚。我挖地道,与州宅相通,火起的时候,你既潜身进入,彼此都没有损失。”于是引僧人到地道,往来无阻。僧人相信了,就堆积柴草高坐,说法辞世。李抱真亲自率领将校,膜拜合施。于是州人响应云集,财物堆积如山。到了约定的日期举火,李抱真已经命人暗中堵塞地道。顷刻之间,僧人和柴草都化为灰烬,收取其施舍的财物,来充实公库,另外寻找像舍利子一样的几十枚,建塔埋葬。第二个,宋朝某人为某官,有僧人上牒文,想要自焚,判允许。到了日期,亲自前往验视,见僧人两眼凝泪不动,问他不回答,就让人用梯子取下来,给他纸笔,于是自己说:“某处游僧,来到这寺庙。”众人欺骗他愚弱,诳言惑众,厚得钱帛,到了日期,用药迷倒并绑住他罢了。于是逮捕诛杀众僧,毁坏寺庙。又第三个,元朝达鲁花赤执政,不通汉语,动不动就询问翻译。江南有个僧人,田地被豪强侵占,上牒文诉讼,豪强厚赂翻译。进入后,达鲁花赤问翻译:“僧人诉讼什么事?”翻译说:“僧人说天旱,想要自焚来求雨罢了。”达鲁花赤大加称赞,命拿着牒文上报。翻译另外写了一张牒文,就换掉它进呈。看完判可,僧人不知道。出门,豪强已经堆积柴草通
道家之教,若徒以功行积满,白日升天,尚可以诱人为善,即非柱下黄石宗旨,吾不之责也。彼熊经鸟伸,炼形住世,已自是贪生业障,无益于时,而况于黄白龙虎之术,房中采战之方,贪利无厌,纵欲败度,以之求长生,何异适燕而南向郢哉?道家之旨,清净无为,“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况神仙乘云御气,下视尘寰,纵有大药,点化山河大地,尽成黄金,亦复何益于身心性命?而且必无之事也。然世间固有一种痴人妄想,甘受邪术所欺,而崇奉惑溺,至破家亡身而不顾者,此又不如佞佛持素,差觉安静耳。
吾友曹能始尝言:“人虽极善,然一入公门作胥曹,无不改而为恶;人虽极恶,然一入佛寺作比丘,无不改而为善。余大笑:“君但见其形骸耳。不闻有不要钱提控,及杀人放火和尚耶?然此语诚有致。不独此也,吾辈纵极高雅,一入公门,说公事,便觉带几分俗恶,纵极鄙俗,一入佛寺,看经啜茶,便觉有几分幽致。士大夫不可不存此想也。”
天下僧惟凤阳一郡,饮酒,食肉,娶妻,无别于凡民,而无差役之累。相传太祖汤沐地,以此优恤之也。至吾闽之邵武、汀州,僧道则皆公然蓄发,长育妻子矣。寺僧数百,惟当户者一人削发,以便于入公门,其它杂处四民之中,莫能辨也。按陶谷《清异录》谓僧妻曰梵嫂。《番禺杂记》载广中僧有室家者,谓之火宅僧。则它处亦有之矣。此真所谓幸民也。
先为僧而后入仕者,宋汤惠休,唐贾岛、蔡京,宋法崧也。先仕而后为僧者,汉阳城侯刘俊,南齐刘勰,梁刘之遴、张缵,魏元大兴,唐圆净,南唐姚结耳。宋饶德操、佛印,元来复见心也。先为道士而后入仕者,唐魏征、卢程,元张雨,国朝陈鉴也。先仕而后为道士者,唐贺知章、郑铣、郭仙舟,宋李大尉也。先为僧又为道而后仕者,唐刘轲也。先入仕,惧祸为僧道,而后又仕者,梁伏挺,唐徐安真也。近时闽李贽先仕宦,至太守,而后削发为僧,又不居山寺,而遨游四方以千权贵,人多畏其口而善待之。拥传出入,髡首坐肩舆,张黄盖,前后呵殿。余时在山东,李方客司空刘公东星之门,意气张甚,郡县大夫,莫敢与均茵伏,余甚恶之,不与通,无何,入京师,以罪下狱死,此亦近于人妖者矣。
赵普、王旦,皆宋名臣,而旦于临终遗命,髡首披缁,而普二女皆出为尼,长号智果大师,次号智园大师,其可笑如此。
僧道拜大位者,则唐怀义、于什方、叶静能、郑普思、尹▯,宋林灵素,元刘秉忠,国朝则姚太师广孝、邵大宗伯元吉、陶少师仲文三人而已。然广孝为佐命元勋,功参帷幄,盖陆法和、佛图澄之流也,虽拜大位,而终身不娶妻,不蓄发,晚年里居,布衲锡杖,萧如也,虽未成正果,似亦得度世法门者。邵、陶皆以房中邪术取悦一时,其品又在林灵素之下矣。
世传上中下八洞皆有仙人,故俗动称八仙云。如所谓钟离、铁拐、韩湘子、张果老之属,皆列仙传探拾而强合之耳。张果乃明皇时术士,与罗公远、叶法善同在朝,非仙也,独吕洞宾者,史传所载,灵异之迹,昭彰在人耳目,想不可谓之全诬。今世所传纯阳诗字甚多,如“朝游北海暮苍梧”及“石池清水是吾心”者,好事者裒为之集。但纯阳,唐人,既与进士,又列仙籍,而其诗乃类宋人口吻,岂亦后人传会所成耶?不然,既遗世高举,而又屡降人间,若恋恋不忍舍者,何也?退之云:“我自屈曲住在世间,安能从汝求神仙?”此视纯阳去而复来者,过之远矣。
宋瑞州高安县郑氏女定二娘者,临嫁汲井,忽有彩云掖之升天,州县以闻,立祠建庙,祈祷辄应。既而廉之,则因与人通而孕,父母羞之,密售于傍邑,而托词惑众耳。无何,新建有阙氏者,雇一婢,讯之,即仙姑也。昌黎谢自然华山诗意,亦可见。不独此也,汉末张道陵避疟丘社,得咒鬼之术,遂以符术使鬼疗病,后为蟒蛇所吞。子衡
译道家的教义,如果只是凭借功德修行圆满,白日飞升成仙,尚且可以诱导人们行善,即使这并非老子(柱下史)和黄石公的宗旨,我也不去责备它。那些模仿熊攀鸟伸、炼形驻世的做法,本身已是贪恋生机的业障,对时世毫无益处,更何况那些炼丹点金、龙虎交媾的方术,以及房中采战的邪法,贪婪无厌,纵欲败坏法度,用这些来追求长生,与想去燕国却向南走到郢城有什么区别呢?道家的宗旨是清净无为,“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况且神仙乘云御气,俯视尘世,纵然有大药,能将山河大地点化成黄金,对身心性命又有什么益处呢?而且这必定是子虚乌有的事。然而世间确实有一种痴人妄想,甘愿被邪术欺骗,崇奉沉迷,以至于破家亡身也不顾惜,这些人还不如那些谄媚佛教、吃素持戒的人,稍微显得安静一些。
我的朋友曹能始曾说:“人即使极善,一旦进入官府做吏卒,没有不改变而变恶的;人即使极恶,一旦进入佛寺做和尚,没有不改变而变善的。”我大笑说:“你只看到了他们的形骸罢了。没听说过不要钱的提控,以及杀人放火的和尚吗?不过这话确实有道理。不仅如此,我们这些人即使极高雅,一旦进入官府,谈论公务,便觉得带有几分俗恶;即使极鄙俗,一旦进入佛寺,看经喝茶,便觉得有几分幽雅情趣。士大夫不可不存有这种想法。”
天下的僧人,只有凤阳一郡,饮酒、吃肉、娶妻,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而且没有差役的累赘。相传这是太祖皇帝的汤沐之地,因此优待体恤他们。至于我们福建的邵武、汀州,僧道都公然蓄发,养育妻儿。寺庙里有数百僧人,只有当户的那一人剃度,以便于出入官府,其他人与士农工商混杂居住,无法分辨。查考陶谷的《清异录》称僧人的妻子为梵嫂。《番禺杂记》记载广州僧人有家庭的,称为火宅僧。那么其他地方也有这种情况了。这真是所谓的幸民啊。
先做僧人而后入仕的,有宋代的汤惠休,唐代的贾岛、蔡京,宋代的法崧。先入仕而后做僧人的,有汉代的阳城侯刘俊,南齐的刘勰,梁代的刘之遴、张缵,魏代的元大兴,唐代的圆净,南唐的姚结。宋代的饶德操、佛印,元代的来复、见心。先做道士而后入仕的,有唐代的魏征、卢程,元代的张雨,本朝的陈鉴。先入仕而后做道士的,有唐代的贺知章、郑铣、郭仙舟,宋代的李大尉。先做僧人又做道士而后入仕的,有唐代的刘轲。先入仕,因惧怕祸患做僧道,而后又入仕的,有梁代的伏挺,唐代的徐安真。近时福建的李贽先做官,做到太守,而后剃度做僧人,又不居住在深山寺庙,而是游历四方以结交权贵,人多畏惧他的口才而善待他。他出行时车马随从众多,剃了头坐在轿子里,张开黄伞,前后有人喝道开道。我当时在山东,李贽正客居司空刘东星门下,意气张扬,郡县官员,没人敢与他平起平坐,我非常厌恶他,不与他交往,不久,他进入京城,因罪下狱而死,这也是近乎人妖的人了。
赵普、王旦,都是宋代的名臣,而王旦在临终遗命中,要求剃度披上僧衣,赵普的两个女儿也都出家做尼姑,大的法号智果大师,小的法号智园大师,可笑到了这种地步。
僧道拜受高位的人,则有唐代的怀义、于什方、叶静能、郑普思、尹〇,宋代的林灵素,元代的刘秉忠,本朝则有姚太师广孝、邵大宗伯元吉、陶少师仲文三人罢了。然而广孝是辅佐开国的大功臣,参与帷幄谋划,大概是陆法和、佛图澄一流的人,虽然拜受高位,但终身不娶妻,不蓄发,晚年住在乡里,穿着布衣拿着锡杖,清瘦简朴,虽然未成正果,似乎也得到了度世的法门。邵、陶二人都凭借房中邪术取悦一时,他们的品行又在林灵素之下了。
世间传说上中下八洞都有仙人,所以俗世动不动就称八仙。像所谓的钟离权、铁拐李、韩湘子、张果老之类,都是从《列仙传》中搜罗拼凑而成的。张果是唐明皇时的术士,与罗公远、叶法善同在朝廷,并非仙人,只有吕洞宾,史传所载,灵异的事迹,昭彰在人耳目,想必不能说是完全诬蔑。现在世上流传的纯阳诗字很多,如“朝游北海暮苍梧”及“石池清水是吾心”等,好事者收集编成了集子。但纯阳是唐人,既考中进士,又列入仙籍,而他的诗却类似宋人的口吻,难道也是后人传抄附会而成的吗?不然,既然超脱尘世高飞,却又屡次降临人间,好像恋恋不舍,这是为什么呢?韩愈说:“我自屈曲住在世间,怎么能跟随你求神仙?”这比起纯阳去了又来的行为,高明得远了。
宋代瑞州高安县郑氏女定二娘,临嫁时打水,忽然有彩云挟持她升天,州县上报朝廷,建立祠堂庙宇,祈祷辄应。后来查访,是因为与人通奸怀孕,父母羞耻,秘密将她卖到邻近县邑,而编造谎言迷惑众人罢了。不久,新建县有阙氏,雇了一个婢女,审问之下,就是那位仙姑。韩愈《谢自然诗》中关于华山仙人的诗意,由此可见一斑。不仅如此,汉末张道陵躲避疟疾到丘社,得到咒鬼之术,于是用符咒驱使鬼怪治病,后来被蟒蛇吞食。他的儿子张衡
奔往,觅尸不得,乃生縻鹄足,置石崖顶,托以白日升天,至今历代崇奉,称为天师,良可笑也。
译(众人)奔逃前往,寻找尸体没有找到,于是活生生地捆绑住天鹅的脚,把它放在石崖顶上,假托它在白天升天,直到如今历代都崇奉它,称它为天师,真是可笑啊。
张道陵初以妖术惑众治病者,今出五斗米,故世号米贼。陵死,子衡傅其道。衡死,鲁复行之。鲁母有姿色,出入益州牧刘焉之家,以鲁为司马,后刘璋立,杀鲁母及家室,鲁遂据汉中以叛。后为曹操所破,降魏为镇南将军。张之本末,不过如此。自晋及唐,尚未有闻。至五代遂称天师。历宋、元,未有非之者。据广信之龙虎山,金碧殿宇,偃然为世业矣。我太祖皇帝曰:“至尊者天,岂有师也?”削之,止称真人。然以二品秩传流后裔,亦幸之甚矣。真人每入觐,沿途民为鬼魅所恼者,悉往扶牒,所至成市,闻其符▯亦有验者,故愚民信奉之也。万历间,京师大旱,适真人入朝,上命留之祷雨。终不效,乃遣之,则其伎俩亦与寻常黄冠一间耳。
今天下有一种吃素事魔及白莲教等人,皆五斗米贼之遗法也,处处有之,惑众不已,遂成祸乱。如宋方腊、元红巾等贼,皆起于此。近时如唐赛儿、王臣、许道师皆其遗孽。而吾闽中又有三教之术,盖起于莆中林兆恩者。以艮背之法,教人疗病,因稍有验,其徒从者云集,转相传授,而吾郡人信之者甚众。兆恩死后,所在设讲堂,香火朔望聚会。其后,又加以符▯醮章,祛邪捉鬼。盖亦黄巾、白莲之属矣。兆恩本名家子,其人重意气,能文章,博极群书。倭奴陷莆后,骸骨如麻,兆恩捐千金,葬无主尸以万计,名遂大噪。其后著三教会编,授徒讲学,颇流入邪说,而不自知。既老病,得心疾,水火不顾,颠狂逾年乃死。此岂真有道术者?而闽人惑之,至死不悟也。今其徒布满郡城,其中贤者,尚与士君子无别,一二顽钝不肖者,藉治病以行其私,奸盗诈伪,无所不有,其与邪巫、女觋,又何别哉?余十三四时,见三教书,心甚不然,著论以辟之,今亦不复记忆。及既长,入闽,观其行事,益自负前言之不妄也。
古有百家九流,而今之行世者,仅仅数家而止。至于墨家、纵横家、名家,不惟不能传其学,亦不能举其书矣。战国之时,杨、墨盛行,及其后,而杨之言绝矣,独墨氏之教,至往往称与孔并,即荀卿、贾谊亦尔,何其张也?然自汉以来,不闻有治墨家言者,岂泛爱而忘亲,纤啬而非儒,不可适于世故耶?纵横之术,自鬼谷子而后,秦仪、衍轸相尚为高。至于汉之侯公、蒯彻,三国秦宓、彭美之徒,亦其遗也。唐末藩镇纷争,说士间出,若柏耆、罗隐之流,皆得阖押短长之术,而高者取世资,下至不能保其首领,亦所遇何如耳。名家搏抗千古,鉴察微茫,耳目岂能皆真?毁誉易于失实。不有人祸,必有天刑,谈何容易?是以君子不为也。
韩非曰:“自孔子之死也,而儒分为八;自墨子之死也,而墨分为三。”噫,今墨之三家,既已失其传矣,而所号为儒者,又岂复八家之儒哉?已之不正,何以攻人?
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孔子当时,杨、墨未兴,其所谓异端者,不过邓析、少正卯之流耳。至孟氏极口诋杨、墨,不遗馀力,想得天下崇信二家,不亚今之释道。观当时著书立论者,动以孔、墨并称,可见矣。当时老、庄之言,已满天下,而孟子不之及,盖以老子为仲尼所严事,非异端也。汉、唐而下,莫盛于佛、老,然道教已非柱史之旧。而世之惑溺者,不过妄意神仙,或贪黄白以图利耳,固无甚见解,而亦不足辩也。惟释氏之教,入人骨髓。然彼之所谈,皆高出世界四大之外,而排之者,动以吾儒之粗攻释氏之精,如以羸兵敌强虏,宜其不能胜而反炽其焰也。二者之外,如白莲回回色目,及吾闽三教等项,然皆猥琐庸劣,无甚见解,此又异端之重怡,而不足与辩者也。
●卷九 物部一
莫灵于龙,人得而豢之;莫猛于虎,人得而槛之。有欲故也。故人而无欲,名利不能羁矣。
相人之书,凡人得鸟兽之一形者,皆贵。大如龙凤则大贵,小如龟、鹤、猿、马之类,亦莫不异于常人。夫人为万物之灵者也,今乃以似物为贵耶?此理之所必无也
译张道陵起初用妖术迷惑众人来治病,要求出五斗米,所以世人称他为米贼。张道陵死后,他的儿子张衡继承了他的道法。张衡死后,张鲁又实行其道。张鲁的母亲有姿色,出入益州牧刘焉的家,刘焉任命张鲁为司马。后来刘璋即位,杀了张鲁的母亲及家眷,张鲁于是占据汉中反叛。后来被曹操打败,投降魏国担任镇南将军。张氏道派的始末,不过如此。从晋朝到唐朝,还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到了五代才称天师。历经宋、元两代,没有人非议他们。他们占据广信的龙虎山,金碧辉煌的殿宇,俨然成为世代相传的家业了。我太祖皇帝说:“最尊贵的是天,怎么会有老师呢?”于是削去“天师”称号,只称真人。然而以二品的官阶传给后代,这也算是很幸运的了。真人每次入京朝见,沿途百姓被鬼魅困扰的,都拿着文书去求助,所到之处形成集市,听说他的符咒也有灵验的,所以愚昧的百姓信奉他。万历年间,京城大旱,恰逢真人入朝,皇上命他留下祈雨。最终没有效果,于是打发他走,可见他的伎俩也和普通的道士差不多罢了。
现在天下有一种吃素事魔以及白莲教等人,都是五斗米贼的遗留方法,到处都有,迷惑众人不停,于是造成祸乱。比如宋朝的方腊、元朝的红巾等贼寇,都兴起于此。近代如唐赛儿、王臣、许道师都是他们的余孽。而我们福建又有三教之术,大概起源于莆田的林兆恩。他用艮背的方法,教人治病,因为稍微有点灵验,他的门徒像云一样聚集,辗转传授,而我们郡里信奉他的人很多。林兆恩死后,各地设立讲堂,初一十五聚会烧香。后来,又加上符咒醮章,驱邪捉鬼。大概也是黄巾、白莲之类了。林兆恩本是名门子弟,为人重意气,能写文章,博览群书。倭寇攻陷莆田后,尸骨遍野,林兆恩拿出千金,埋葬无主尸骨数以万计,名声于是大噪。后来他著《三教会编》,收徒讲学,颇有些流入邪说,而自己却不知道。年老生病后,得了心疾,水火不顾,疯狂了一年多才死。这哪里是真正有道术的人?而福建人迷惑他,至死也不醒悟。现在他的门徒遍布郡城,其中贤能的人,尚且与士人君子没有区别,一两个愚钝不肖的人,借治病来行私欲,奸盗诈伪,无所不有,他们与邪巫、女觋,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十三四岁时,看到三教的书籍,心里很不以为然,写文章来驳斥它,现在也不记得了。等到长大后,进入福建,观察他们的行为,更加自负以前的言论不虚假。
古代有百家九流,而现在流传世间的,仅仅几家而已。至于墨家、纵横家、名家,不仅不能传承他们的学问,也不能列举他们的书籍了。战国时期,杨朱、墨翟盛行,等到后来,杨朱的言论断绝了,唯独墨家的教化,到往往被称颂与孔子并列,即使荀卿、贾谊也是这样,多么夸张啊?然而自从汉朝以来,没听说有研究墨家言论的人,难道是因为泛爱而忘记亲人,吝啬而非议儒家,不适合世故吗?纵横之术,自从鬼谷子之后,秦国的张仪、苏秦、公孙衍、陈轲互相推崇为高明。至于汉朝的侯公、蒯彻,三国时期的秦宓、彭美等人,也是他们的遗风。唐朝末年藩镇纷争,说客间或出现,像柏耆、罗隐之类,都掌握了游说短长的技巧,而高明的获取世俗资财,低下的不能保全自己的头颅,这也是遭遇不同罢了。名家辩驳千古,鉴察细微,耳目难道都能真实吗?毁誉容易失实。不有人祸,必有天刑,谈何容易?所以君子不做这种事。
韩非说:“自从孔子死后,儒家分为八派;自从墨子死后,墨家分为三派。”唉,现在墨家的三派,已经失传了,而号称儒家的人,又难道是八派中的儒家吗?自己不正,凭什么攻击别人?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这就是祸害啊。”孔子当时,杨朱、墨翟还没有兴起,他所说的异端,不过是邓析、少正卯之类的人罢了。到了孟子极力诋毁杨朱、墨翟,不遗余力,想来当时天下崇信这两家,不亚于现在的佛教和道教。看当时著书立论的人,动不动就把孔子和墨子并称,可见一斑了。当时老子、庄子的言论,已经充满天下,而孟子没有提及,大概是因为老子是仲尼所严肃对待的,不是异端。汉朝、唐朝以后,没有比佛教、道教更兴盛的了,然而道教已经不是柱下史的老样子了。而世上迷惑沉溺的人,不过是妄图成仙,或者贪图黄白之术来求利罢了,本来没有什么见解,也不值得辩论。只有佛教的教化,深入人心。然而他们所谈论的,都高出世界四大之外,而排斥他们的人,动不动就用我们儒家的粗浅来攻击佛教的精微,就像用弱兵对抗强敌,理应不能取胜反而助长其焰火。这两者之外,如白莲、回回、色目,以及我们福建的三教等项,然而都猥琐庸劣,没有什么见解,这又是异端中的轻贱者,不值得与他们辩论。
●卷九 物部一
没有比龙更灵验的,人却能豢养它;没有比虎更凶猛的,人却能关押它。是因为有欲望的缘故。所以人如果没有欲望,名利就不能束缚他了。
相人的书,凡是一个人得到鸟兽的一种形态,都尊贵。大的如龙凤则大贵,小的如龟、鹤、猿、马之类,也没有不异于常人的。人是万物之灵,现在竟然以像物为贵吗?这是道理上必然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