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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五杂俎十二

卷十一 物部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6–213 段

觉未典。

  以绿豆微炒,投沸汤中,倾之,其色正绿,香味亦不减新茗。宿村中觅茗不得者,可以此代。

译发觉尚未掌管。

将绿豆稍微炒一下,投入沸水中,随即倒出,它的颜色纯正碧绿,香气味道也不比新茶差。住在村里找不到茶叶的人,可以用这个代替。

北方柳芽初茁者,采之入汤,云其味胜茶。曲阜孔林楷木,其芽可烹。闽中佛手柑、橄榄为汤,饮之清香,色味亦旗枪之亚也。

  昔人谓:“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味。”蒙山在蜀雅州,其中峰顶尤极险秽,蛇虺虎狼所居,得采其茶,可蠲百疾。今山东人以蒙阴山下石衣为茶当之,非矣。然蒙阴茶性亦冷,可治胃热之病。

  凡花之奇香者皆可点汤。《尊生八笺》云:“芙蓉可为汤。”然今牡丹、蔷薇、玫瑰、桂菊之属,采以为汤,亦觉清远不俗,但不若茗之易致耳。

  酒者扶衰养疾之具,破愁佐药之物,非可以常用也。酒入则舌出,舌出则身弃,可不戒哉?

  人不饮酒,便有数分地位。志识不昏,一也;不废时失事,二也;不失言败度,三也。余尝见醇谨之士,酒后变为狂妄,勤渠力作,因醉失其职业者,众矣。况于丑态备极,为妻孥所姗笑,亲识所畏恶者哉?《北窗琐言》载:“陆相▯,有士子修谒,命酌,辞以不饮。陆曰:‘诚如所言,已校五分矣。’”盖生平悔吝有十分,不为酒困,自然减半也。

  吾见嗜酒者,晡而登席,夜则号呼,旦而病酒,其言动如常者,午未二晷耳。以昼夜而仅二晷,如人则寿至百年,仅敌人二十也。而举世好之不已,亦独何异?

  酒以淡为上,苦冽次之,甘者最下。青州从事,向擅声称,今所传者,色味殊劣,不胜平原督邮也。然从事之名,因青州有齐郡,借以为名耳。今遂以青州酒当之,恐非作者本意。

  京师有薏酒,用薏苡实酿之,淡而有风致,然不足快酒人之吸也。易州酒胜之,而淡愈甚。不知荆高辈所从游,果此物耶?襄陵甚冽,而潞酒奇苦。南和之刁氏,济上之露,东郡之桑落,浓淡不同,渐于甘矣,故众口虽调,声价不振。

  京师之烧刀,舆隶之纯绵也,然其性凶惨,不啻无刃之斧斤。大内之造酒,阉竖之菽粟也,而其品猥凡,仅当不膻之酥酪羊羔。以脂入酿,呷麻以口为手,几于夷矣,此又仪狄之罪人也。

  江南之三白,不胫而走半九州矣,然吴兴造者胜于金昌,苏人急于求售,水米不能精择故也。泉冽则酒香。吴兴碧浪湖、半月泉、黄龙洞诸泉皆甘冽异常,富民之家多至慧山载泉以酿,故自奇胜。

  “雪酒金盘露”,虚得名者也,然尚未坠恶道;至兰溪而滥恶极矣。所以然者,醇酽有余,而风韵不足故也。譬之美人,丰肉而寡态者耳。然太真肥婢,宠冠椒房,金华酤肆,户外之屦常满也,故知味者实难。

  闽中酒无佳品。往者,顺昌擅场,近则建阳为冠。顺酒卑卑无论,建之色味欲与吴兴抗衡矣,所微乏者,风力耳。

  北方有葡萄酒、梨酒、枣酒、马奶酒,南方有蜜酒、树汁酒、椰浆酒,《酉阳杂组》载有青田酒;此皆不用曲蘖,自然而成者,亦能醉人,良可怪也。

  荔枝汁可作酒,然皆烧酒也。作时,酒则甘,而易败。邢子愿取佛手柑作酒,名佛香碧,初出亦自馨烈奇绝,而亦不耐藏。江右之麻姑,建州之白酒,如饮汤然,果腹而已。

  《鄱阳为酒赋》曰:“清者为酒,浊者为醴。清者圣明,浊者顽▯。”此唐人中圣之言所自出也。但醴酒醇甘,古人以享上客。楚元王尝为穆生设醴,岂得谓之顽▯?”盖善饮酒者,恶甘故也。

  唐肃宗张皇后以云▯脑酒进帝,欲其健忘也。顺宗时,处士伊初玄入宫,饮龙膏酒,令人神爽也。此二者正相反。(《酉阳杂俎》:鹘生三子,一为玄▯即鸱字。)

  古人量酒多以升、斗、石为言,不知所受几何。或云米数,或云衡数。但善饮有至一石者,其非一石米及百斤明矣。按《朱翌杂记》云:“淮以南酒皆计升:一升曰爵,二升曰瓢,三升曰觯。”此言较近。盖一爵为升,十爵为斗,百爵为石。以今人饮量较之,不甚相远耳。

  宋杨大年于丁晋公席上举令云:“有酒如线,遇斟则见。”丁公云:“有饼如月,遇食则缺。”

  红灰,酒品之极恶者也,而坡以“红友胜黄封”

译北方的柳芽刚长出来时,采摘放入汤中,据说它的味道胜过茶。曲阜孔林中的楷树,其嫩芽可以烹煮饮用。福建的佛手柑、橄榄煮成汤,喝起来清香怡人,颜色和味道也仅次于旗枪茶。

古人说:“扬子江心的水,蒙山顶上的茶。”蒙山在蜀地的雅州,其中峰顶尤其险峻污秽,是蛇、虺、虎、狼居住的地方,能采到那里的茶,可以消除各种疾病。现在山东人用蒙阴山下的石衣当作蒙山茶,这是错误的。然而蒙阴茶性寒凉,可以治疗胃热的病症。

凡是香气奇特的花都可以用来点茶。《尊生八笺》说:“芙蓉花可以用来点茶。”然而现在牡丹、蔷薇、玫瑰、桂花、菊花之类,采摘用来点茶,也觉得清幽高远不俗气,只是不如茶叶容易得到罢了。

酒是扶持衰弱、调养疾病的器具,是排解忧愁、辅助药物的东西,不可以经常饮用。酒一入口,舌头就会失控,舌头失控,身体就会抛弃理智,能不戒酒吗?

人不饮酒,就有几分余地。意志见识不昏乱,这是第一;不耽误时间、不丧失事务,这是第二;不说错话、不丧失法度,这是第三。我曾经见过诚实谨慎的士人,酒后变得狂妄,勤劳努力劳作,因为醉酒而失去职业的人,很多。何况那些丑态百出,被妻子儿女嘲笑,被亲友厌恶的人呢?《北窗琐言》记载:“宰相陆〇,有士子前来拜见,命他饮酒,士子推辞说不喝。陆说:‘确实如你所说,已经胜过别人一半了。’”大概一生的悔恨过失有十分,不被酒困扰,自然减半。

我看见嗜酒的人,傍晚才上席,夜里就号哭呼喊,早晨就因酒病,言行如常的时候,只有午时和未时这两个时辰。以昼夜来计算仅有这两个时辰,如果人寿命达到百年,仅仅相当于别人二十岁。而世上的人喜好饮酒不停止,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酒以清淡为上,苦涩凛冽次之,甘甜的最下。青州从事,向来享有盛名,现在所流传的,颜色和味道都很差,比不上平原督邮。然而从事这个名字,是因为青州有齐郡,借用来命名罢了。现在竟然用青州酒来充当,恐怕不是作者的本意。

京城有薏酒,用薏苡实酿造,清淡而有风致,然而不足以让嗜酒的人畅饮。易州酒胜过它,而且更加清淡。不知道荆轲、高渐离等人所交往的,果然是这种东西吗?襄陵的酒非常凛冽,而潞州的酒奇特苦涩。南和的刁氏酒,济上的露酒,东郡的桑落酒,浓淡不同,逐渐趋向甘甜了,所以虽然众口调和,但名声价格不显赫。

京城的烧刀酒,是车夫奴仆的纯绵酒,然而它的性质凶险残酷,不亚于没有刀刃的斧头。皇宫内苑酿造的酒,是宦官的豆饭,然而它的品质卑俗平凡,仅仅相当于不膻的酥酪羊羔。用油脂入酿,呷麻以口为手,几乎到了夷狄的地步,这又是仪狄的罪人。

江南的三白酒,不胫而走传遍半个九州,然而吴兴酿造的胜过金昌,苏州人急于求售,水和米不能精心选择所以如此。泉水凛冽则酒香。吴兴碧浪湖、半月泉、黄龙洞等泉水都甘甜凛冽异常,富户人家多到慧山运泉水来酿酒,所以自然奇特胜过。

“雪酒金盘露”,是虚得名声的,然而尚未堕入恶劣之道;到了兰溪酒就恶劣到极点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醇厚有余,而风韵不足。好比美人,丰满多肉而缺乏神态。然而杨贵妃肥胖,宠爱冠绝后宫,金华的酒肆,门外的鞋子常常摆满,所以知道品味的人确实很难。

福建的酒没有佳品。过去,顺昌酒独占鳌头,近来则建阳酒为冠。顺昌酒低劣不用说了,建阳酒的颜色味道想要与吴兴抗衡了,稍微缺乏的,是风力罢了。

北方有葡萄酒、梨酒、枣酒、马奶酒,南方有蜜酒、树汁酒、椰浆酒,《酉阳杂组》记载有青田酒;这些都不使用酒曲,自然形成,也能让人醉倒,实在奇怪。

荔枝汁可以酿酒,然而都是烧酒。制作时,酒则甘甜,但容易变质。邢子愿取佛手柑酿酒,名叫佛香碧,刚出来时自然馨香浓烈奇特绝妙,但也不耐储存。江西的麻姑酒,建州的白酒,像喝汤一样,只是填饱肚子罢了。

《鄱阳为酒赋》说:“清的是酒,浊的是醴。清的是圣明,浊的是顽〇。”这是唐代中圣之语的来源。但是醴酒醇厚甘甜,古人用来款待上宾。楚元王曾经为穆生设醴,怎么能称为顽〇呢?大概是善于饮酒的人,厌恶甘甜的缘故。

唐肃宗张皇后用云〇脑酒进献给皇帝,想要让他健忘。顺宗时,处士伊初玄入宫,饮用龙膏酒,让人精神清爽。这两者正相反。(《酉阳杂俎》:鹘生三子,一为玄〇即鸱字。)

古人量酒多以升、斗、石来说,不知道所容纳多少。有人说米数,有人说衡数。但是善于饮酒的有达到一石的,那不是一石米及百斤是明显的。按照《朱翌杂记》说:“淮河以南的酒都计算升:一升叫爵,二升叫瓢,三升叫觯。”这话比较接近。大概一爵为升,十爵为斗,百爵为石。以现在人的饮量比较,不太相远罢了。

宋杨大年于丁晋公席上举令说:“有酒如线,遇斟则见。”丁公说:“有饼如月,遇食则缺。”

红灰,是酒品中极恶劣的,而苏轼以“红友胜黄封”

;甜酒味之最下者也,而杜谓“不放香醪如蜜甜”。固知二公之非酒人也。

译甜酒是酒中味道最次的,而杜甫却说“不放香醪如蜜甜”。由此可知,这两位先生并非真正懂酒的人。

今人以秀才为措大。措者,醋也,盖取寒酸之味。而妇人妒者,俗亦谓之吃醋,不知何义。昔范质谓人能鼻吸三斗醇醋,便可作宰相。均一醋也,何男子吸之便称德量,而妇人吃之反为娟嫉之名耶?亦可笑之甚也。

  刘禹锡《寒具》诗云:“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搓出嫩黄深。夜来春睡无轻重,压匾佳人缠臂金。”则为今之馓子明矣。宋人因林和靖《寒食诗》有寒具,遂解以为寒食之具,安知和靖是日不尝馓子耶?

  礼有醢酱、卵酱、芥酱、豆酱,用之各有所宜,故圣人不得其酱不食。今江南尚有豆酱,北地则但熟面为之而已,宁办多种耶?又桓谭《新论》有廷酱;汉武帝有鱼肠酱;南越有■酱;晋武帝《与山涛书》致鱼酱;枚乘《七发》有芍药之酱;宋孝武诗有匏酱;又《汉武内传》有连珠云酱、玉津金酱;《神仙食经》有十二香酱;今闽中有蛎厉酱鲎酱、蛤蜊酱、虾酱;岭南有蚁酱。则凡聂而切之腌藏者概谓之酱矣,乃古之醢,非酱也。

  羹之美者,则彭{▯铿}之斟雉,伊尹之烹鹄,陈思之七宝,明皇之甘露。黄颔之▯霍,虞▯所遗;仓庚之肉,郗氏止妒。元和之龙,东郡之枭。子公以鼋乱郑,子期以羊覆国。鲍能救伍,熊可亡纣。至以赞皇一杯,费钱三万,暴殄极矣。彼千里{艹▯}菰,碧涧香芹,杜云“锦带苏制,玉糁罗浮之骨董。”洪州之乐道,箕季之瓜匏,窦俨之双晕,仰山之道场,陶家之十远,吴淑玉杵之咏,相如露葵之赋,仅果措大之腹,难入八珍之谱;临海之猴头,交趾之不录,岭南之象鼻,九真之蚕蛹,俗已近夷,不如藜藿。

  今大官进御饮食之属,皆无珍错殊味,不过鱼肉牲牢,以燔炙浓厚为胜耳。不独今日为然也。《周礼》:“王之膳以八珍。”八珍者:淳熬也,淳母也,炮豚也,炮▯羊也,捣珍也,渍也,熬也,肝贤也。此皆燥肠之鸩毒,焦胃之斧斤也。其它风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酱用百有二十瓮。然口不尝藜藿之味,目不视盐菽之祭,徒以耗津液,滑天和耳。曾谓周公作法于俭,而肯饕餮训后世哉?

  龙肝凤髓,豹胎麟脯,世不可得,徒寓言耳。猩唇獾炙,象约驼峰,虽间有之,非常膳之品也。今之富家巨室,穷山之珍,竭水之错,南方之蛎房,北方之熊掌,东海之鳆炙,西域之马奶,真昔人所谓富有小四海者,一筵之费,竭中家之产,不能办也。此以明得意,示豪举则可矣,习以为常,不惟开子孙骄溢之门,亦恐折此生有限之福。《孟子》所谓“饮食之人,则人贱之”者,此之谓也。

  枚乘《七发》所谓“▯刍牛肥狗,熊▯番鲤脍,秋黄白露,楚苗安胡”者,可见当时之珍味止于是耳。其于“荔支子鹅,鱼▯廷蟹▯霍”,固不数数然也。五方之人,口食既殊,肠胃亦异。海峤之人,久住北方,啖面食炙,辄觉唇焦胃灼;亦犹北人至南方,一尝海物,辄苦暴下,其于蟹鲎蛑蝤之属,不但不敢食,亦不敢见之。始信《周礼》所载八珍皆淳熬之类,亦其所习然也。

  黄鸟食之已妒;▯鱼,食之止骄;ジス,食之不饥;算余,食之不醉;鲭鱼,食之已狂;人鱼,食之已痴;古有斯语,未谂其然也。

  人之口腹,何常之有?富贵之时,穷极滋味,暴殄过当,一过祸败,求藜藿充饥而不可得。石虎食蒸饼,必以乾枣、胡桃瓤为心,使坼裂方食;及为冉闵所篡,幽废,思其不裂者而无从致之。唐东洛贵家子弟,饮食必用炼炭所炊,不尔便嫌烟气;及其乱离饥饿,市脱粟饭食之,不啻八珍。此岂口腹贵于前而贱于后哉?彼其当时所为拣择精好,动以为粗恶而不能下咽者,皆其骄奢淫佚之性使然,非天生而然也。吾见南方膏粱子弟,一离襁褓,必择甘毳温柔,调以酥酪,恐伤其胃,而疾病亦自不少。北方婴儿,卧土炕,啖麦饭,十余岁不知酒肉,而强壮自如。又下一等,若乞丐之子,生即受冻忍饿,日一文钱,便果其腹。人生何常?幸而处富贵,有赢余时

译如今人们把秀才称为“措大”。“措”就是“醋”,大概是取寒酸的味道。而妇人嫉妒的,俗话也叫“吃醋”,不知是什么意思。从前范质说,人如果能鼻吸三斗醇醋,就可以做宰相。同样是醋,为什么男子吸了便称颂其德量,而妇人吃了反而成为嫉妒的代名词呢?这也太可笑了。

刘禹锡《寒具》诗说:“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搓出嫩黄深。夜来春睡无轻重,压匾佳人缠臂金。”这就明确是今天的馓子了。宋人因为林和靖《寒食诗》中有“寒具”一词,就解释为寒食节的食品,怎么知道林和靖那天没有吃馓子呢?

礼制中有肉酱、蛋酱、芥酱、豆酱,使用各有适宜之处,所以圣人得不到合适的酱就不吃饭。如今江南还有豆酱,北方则只用熟面制作罢了,难道能备齐多种吗?又桓谭《新论》中有廷酱;汉武帝有鱼肠酱;南越有■酱;晋武帝《与山涛书》中赠送鱼酱;枚乘《七发》中有芍药酱;宋孝武帝诗中有匏酱;又《汉武内传》中有连珠云酱、玉津金酱;《神仙食经》中有十二香酱;如今福建有牡蛎酱、鲎酱、蛤蜊酱、虾酱;岭南有蚁酱。那么凡是切碎腌制储藏的都统称为酱了,这其实是古代的肉酱,并非真正的酱。

羹汤中美味的,有彭铿的斟雉,伊尹的烹鹄,陈思王的七宝羹,明皇的甘露羹。黄颔鱼的〇霍,是虞〇所赠送的;仓庚的肉,郗氏用来止妒。元和的龙,东郡的枭。子公因鼋乱郑,子期因羊覆国。鲍能救伍子胥,熊可亡纣王。至于赞皇一杯羹,花费三万钱,暴殄天物到了极点。那些千里外的菰菜,碧涧中的香芹,杜甫说“锦带苏制,玉糁罗浮之骨董。”洪州的乐道,箕季的瓜匏,窦俨的双晕,仰山的道场,陶家的十远,吴淑玉杵的咏叹,相如露葵的赋文,仅仅能填饱穷酸秀才的肚子,难以进入八珍的食谱;临海的猴头,交趾的不录,岭南的象鼻,九真的蚕蛹,风俗已接近夷狄,不如吃藜藿。

如今高官进献给皇帝的饮食之类,都没有珍稀奇特的味道,不过是鱼肉牲牢,以燔炙浓厚为胜罢了。不只是今天如此。《周礼》说:“王的膳食用八珍。”八珍是:淳熬,淳母,炮豚,炮〇羊,捣珍,渍,熬,肝贤。这些都是干燥肠道的鸩毒,焦灼胃部的斧斤。其他方面,风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一百二十品,酱用一百二十瓮。然而口不尝藜藿的味道,目不视盐菽的祭祀,只是消耗津液,滑腻天和罢了。难道周公制定法度崇尚节俭,却肯饕餮训诫后世吗?

龙肝凤髓,豹胎麟脯,世间不可得,只是寓言罢了。猩唇獾炙,象约驼峰,虽然偶尔有,但不是日常膳食的品种。如今富家巨室,穷尽山珍,竭尽水错,南方的蛎房,北方的熊掌,东海的鳆炙,西域的马奶,真是古人所说的富有小四海的人,一席的费用,耗尽中产之家的财产,也不能办到。这用来表明得意,显示豪举是可以的,习以为常,不仅打开子孙骄溢之门,恐怕也折损此生有限的福分。《孟子》所说的“饮食之人,则人贱之”,说的就是这个。

枚乘《七发》所说的“〇刍牛肥狗,熊〇番鲤脍,秋黄白露,楚苗安胡”,可见当时的珍味只到这些罢了。至于“荔支子鹅,鱼〇廷蟹〇霍”,本来就不常提及。五方的人,口食既然不同,肠胃也各异。海峤的人,久住北方,吃面食炙,辄觉唇焦胃灼;也如同北人到南方,一尝海物,辄苦暴下,对于蟹鲎蛑蝤之类,不仅不敢吃,也不敢见。这才相信《周礼》所载八珍都是淳熬之类,也是他们所习惯的缘故。

黄鸟吃了已妒;〇鱼,吃了止骄;ジス,吃了不饥;算余,吃了不醉;鲭鱼,吃了已狂;人鱼,吃了已痴;古有这样的话,未谂其然。

人的口腹,有什么常理?富贵之时,穷极滋味,暴殄过当,一旦祸败,求藜藿充饥而不可得。石虎吃蒸饼,必以乾枣、胡桃瓤为心,使坼裂方食;及为冉闵所篡,幽废,思其不裂者而无从致之。唐东洛贵家子弟,饮食必用炼炭所炊,不尔便嫌烟气;及其乱离饥饿,市脱粟饭食之,不啻八珍。这难道是口腹前贵后贱吗?他们当时所为拣择精好,动以为粗恶而不能下咽者,都是其骄奢淫佚之性使然,非天生而然。我见南方膏粱子弟,一离襁褓,必择甘毳温柔,调以酥酪,恐伤其胃,而疾病亦自不少。北方婴儿,卧土炕,啖麦饭,十余岁不知酒肉,而强壮自如。又下一等,若乞丐之子,生即受冻忍饿,日一文钱,便果其腹。人生何常?幸而处富贵,有赢余时

,时思及冻馁,无令过分,物无精粗美恶,随遇而安,无有选择于胸中,此亦“动心忍性”之一端也。子瞻兄弟南迁,相遇梧藤间,市饼,粗不可食,黄门置筋而叹,子瞻已尽之矣。二苏之学力、识见,优劣皆于是卜之。吾生平未尝以饮食呵责人,其有不堪,更强为进。至于宦中,尤持此戒。每每以语妻孥,然未必知此旨也。

译当时想到受冻挨饿,不要让它超过限度,食物无论精细粗糙、美味恶劣,随遇而安,心中没有选择,这也是“动心忍性”的一个方面。苏东坡兄弟南迁,在梧藤间相遇,买饼,粗劣得难以入口,苏辙放下筷子叹息,苏东坡却已经吃光了。两苏的学问、见识,优劣由此可以推断。我平生未曾因为饮食呵责别人,如果有难以下咽的,也勉强吃下。至于在官场中,尤其坚守这个戒律。常常对妻子儿女说,但他们未必明白这个宗旨。

孙承佑一宴,杀物千余;李德裕一羹,费至二万。蔡京嗜鹌子,日以千计;齐王好鸡跖,日进七十。江无畏日用鲫鱼三百,王黼库积雀▯三楹。口腹之欲,残忍暴殄,至此极矣!今时王侯阉宦尚有此风。先大夫初至吉藩,过宴一监司,主客三席耳,询庖人,用鹅一十八,鸡七十二,猪肉百五十斤,它物称是,良可笑也!

  东南之人食水产,西北之人食六畜。食水产者,螺蚌蟹蛤,以为美味,不觉其腥也;食六畜者,狸兔鼠雀,以为珍味,不觉其膻也。若南方之南,至于烹蛇酱蚁,浮蛆刺虫,则近于鸟矣;北方之北,至于茹毛饮血,拔脾沦肠,则比于兽矣。圣人之教民火食,所以别中国于夷狄,殊人类于禽兽也。

  晋文公时,宰人上炙而发绕之,召而让焉,以辩获免。汉光武时,陈正为大官令,因进御膳,黄门以发▯炙中,帝怒,将斩正,后乃赦之。宋时有侍御史上章弹御膳中有发,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状!”当时以为笑柄。谄臣妄言,不足责也,而文公、光武、仁明之王。反不及楚庄王之吞蛭,何耶?

  中山君以一杯羹亡国,以一壶浆得士二人;顾荣以分炙免难;庾悦以悭炙取祸。《诗》云:“民之失德,乾饣侯以愆。”噫,宁独民哉!吾独怪刘毅负英雄之名,乃效羊斟、司马子期之所为。修怨于口腹之末,宜其志业之不终也。

  《文选》有“寒▯寒鳖”。《崔る传》亦有“鸡寒七启,寒芳苓之巢龟”。李善注:“寒。今▯正肉也。”《广韵》:“煮肉熟食曰▯正。”然寒字甚佳,而煮熟之义,极甚肤浅,良可笑也。但古人制造多方,《周礼》膳羞之政,凡割烹煎和之事,辨体名肉物及百品味,各有所宜,似非若后世之庖人一味煮而熟之已也。

  今人之食,既自苟简,而庖人为政,一切调和,醴齐醯醢之属皆无分辨,宴客之时,恒以大镬,合而烹之,及登组而后分,虽易牙不能别其味也。至于火候生熟之节,又无论已。不知物性各有所宜,亦各有所忌。如鸡宜姜,而豕则忌之;鱼宜蒜,而羊则忌之。古人胜臊膻香,死生鲜薨,炮炙▯醢,秩然有条,不相紊乱。至于食齐宜春,羹齐宜夏,酱齐宜秋,饮齐宜冬。凡和则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顺四时之气以节宣之,非徒为口腹已也。今江南人尚多列釜灶,诸品不淆,然官厨已不能守其法矣,况北方乎?

  脍不厌细,孔子已尚之矣。脍即今鱼肉生也,聂而切之,沃以姜椒诸剂。闽、广人最善为之。昔人所云:“金荠玉▯,缕细花铺。”不足奇也。据史册所载,昔人嗜脍者最多,如吴昭德、南孝廉皆以喜斫脍名。余媚娘造五色脍,妙绝一时。唐俭、赵元楷,至于衣冠亲为太子斫脍。今自闽、广之外,不但斫者无人,即啖者亦无人矣。《说文》:“脍,细切肉也。”今人以杀人者为刽子手,刽亦断切之义,与脍同也。(按脍亦谓之肃刂。齐东昏侯时谣曰:“赵鬼食鸭”。肃刂注:“细М肉,杂以姜桂”是也。)

  六朝时呼食为头。晋元帝谢赐功德净馔一头,又谢齐功德食一头,又刘孝威谢赐果食一头。一头即今一筵也。然古未前闻,不知何义。

  饼,面食也,方言谓之馄饨,又谓之饣长。然馄饨即今馒头耳,非饼也,京师谓之馍馍。胡饼即麻饼也。石勒讳胡,故改为麻饼。又有蒸饼、豆饼、金饼、索饼、笼饼之异。而唐时有红绫馅饼,惟进士登第日得赐焉,故唐人有“莫嫌老缺残牙齿,曾啮红绫馅饼来”之诗。今京师有酥饼、馅饼二种,皆称珍品,而内用者,加以玫瑰胡桃诸品,尤胜民间所市。又内中所制有琥珀糖,色如琥珀;有倭丝糖,其细如竹丝,而扭成团食之,有焦面气。然其法皆不传于外也。

  上苑之苹婆,西凉之蒲萄,吴下之杨梅,美矣。然校之闽中荔枝,犹隔数尘在也。苹婆如佳妇,蒲萄如美女,杨梅如名妓。荔枝则广寒中仙子,冰肌玉骨,可爱而不可狎也。

  荔枝之味无论,即浓绿枝头,锦丸累垂,▯射朝霞,

译孙承佑一次宴会,杀死的动物多达一千多种;李德裕一道羹汤,花费高达二万。蔡京喜爱鹌鹑蛋,每天消耗数以千计;齐王喜好鸡爪,每天进献七十只。江无畏每天食用鲫鱼三百条,王黼的仓库里堆积的麻雀能装满三间屋。口腹之欲,残忍浪费,竟然到了这种极点!现在的王侯宦官中,还有这种风气。先父刚到吉州藩府时,参加一位监司的宴会,主宾只有三桌罢了,询问厨师,用了十八只鹅,七十二只鸡,一百五十斤猪肉,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实在可笑啊!

东南地区的人食用水产,西北地区的人食用六畜。食用水产的人,把螺、蚌、蟹、蛤当作美味,不觉得它们腥气;食用六畜的人,把狸、兔、鼠、雀当作珍味,不觉得它们膻气。如果到了南方的南方,甚至烹煮蛇肉、腌制蚂蚁,捕捉浮蛆、刺虫,那就接近于鸟类的习性了;到了北方的北方,甚至茹毛饮血,拔取脾脏、煮烂肠子,那就等同于野兽的行为了。圣人教导百姓用火熟食,是为了将中原文明与夷狄区分开来,将人类与禽兽区别开来。

晋文公时期,厨师呈上烤肉,头发缠绕在上面,晋文公召来厨师责问,厨师通过辩解得以免罪。汉光武帝时期,陈正担任大官令,因为进献御膳,黄门宦官在烤肉中发现了头发,光武帝大怒,将要斩杀陈正,后来才赦免了他。宋朝时有侍御史上奏章弹劾御膳中有头发,说:“这是什么端庄的样子?忽然看到卷曲头发的形状!”当时人们把这当作笑柄。谄媚之臣胡乱进言,不值得责备,而晋文公、汉光武帝、宋仁宗这样英明的君王,反而比不上楚庄王吞食水蛭的举动,这是为什么呢?

中山君因为一杯羹汤而亡国,因为一壶浆水而得到两名士人;顾荣因为分让烤肉而免除灾难;庾悦因为吝啬烤肉而招致祸患。《诗经》说:“百姓丧失德行,是因为饮食不当而犯错。”唉,难道只是百姓如此吗?我唯独奇怪刘毅背负着英雄的名声,竟然效仿羊斟、司马子期的所作所为。在口腹之欲的小事上结怨,难怪他的志向事业不能善终。

《文选》中有“寒〇寒鳖”的说法。《崔る传》中也有“鸡寒七启,寒芳苓之巢龟”的记载。李善注解说:“寒,就是现在的〇正肉。”《广韵》说:“煮肉熟食叫做〇正。”然而“寒”字很好,但煮熟的含义,极其肤浅,实在可笑。只是古人制作食物方法多样,《周礼》中关于膳食的政策,凡是切割、烹煮、煎炸、调和的事情,辨别肉类的名称、物体以及百种味道,各有适宜的方法,似乎不像后世的厨师一味地煮到熟透就完了。

现在人的饮食,本来就苟且简略,而且厨师掌管烹饪,一切调和,甜酒、醋、肉酱之类都没有分辨,宴请宾客的时候,常常用大锅,混合在一起烹煮,等到登上席面之后才分开,即使是易牙也不能辨别其中的味道了。至于火候生熟的节制,就更不用说了。不知道事物的本性各有适宜之处,也各有忌讳之处。比如鸡肉适宜配姜,而猪肉则忌讳姜;鱼适宜配蒜,而羊肉则忌讳蒜。古人去除腥膻香气,处理死生鲜腥,炮制炙烤肉酱,井然有序,不相混乱。至于饮食调和春季适宜,羹汤调和夏季适宜,酱料调和秋季适宜,饮品调和冬季适宜。凡是调和,春季多酸,夏季多苦,秋季多辛,冬季多咸。顺应四季的气候来调节宣泄,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罢了。现在江南人还大多分列锅灶,各种食材不混杂,然而官府厨房已经不能遵守这种法度了,何况北方呢?

切细的肉不厌其细,孔子就已经崇尚了。脍就是现在的生鱼肉,切成薄片,浇上姜椒等调料。闽、广地区的人最擅长制作。前人所说的:“金荠玉〇,缕细花铺。”并不奇怪。根据史册记载,以前喜爱吃脍的人最多,比如吴昭德、南孝廉都以喜欢切脍闻名。余媚娘制作五色脍,美妙绝伦,冠绝一时。唐俭、赵元楷,甚至穿着衣冠亲自为太子切脍。现在除了闽、广地区之外,不仅没有人切脍,就连吃脍的人也没有了。《说文解字》说:“脍,细切的肉。”现在人把杀人的人称为刽子手,“刽”也有断切的意思,与“脍”相同。(按:脍也叫作肃刂。齐东昏侯时民谣说:“赵鬼食鸭”。肃刂注解说:“细切的肉,混杂姜桂”,就是这个意思。)

六朝时称食物为“头”。晋元帝谢恩赐功德净食一头,又谢恩赐齐功德食一头,又刘孝威谢恩赐果食一头。一头就是现在的一席酒宴。然而古代以前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饼,是面食,方言称之为馄饨,又称之为饣长。然而馄饨就是现在的馒头,不是饼,京城称之为馍馍。胡饼就是麻饼。石勒忌讳“胡”字,所以改为麻饼。又有蒸饼、豆饼、金饼、索饼、笼饼的区别。而唐朝时有红绫馅饼,只有进士登第那天才能赏赐,所以唐朝人有“莫嫌老缺残牙齿,曾啮红绫馅饼来”的诗句。现在京城有酥饼、馅饼两种,都称为珍品,而宫中使用的,加上玫瑰、胡桃等配料,尤其胜过民间所卖的。又宫中制作的有琥珀糖,颜色像琥珀;有倭丝糖,细得像竹丝,扭成团食用,有焦面气。然而这些制作方法都不流传到宫外。

上苑的苹婆,西凉的葡萄,吴地的杨梅,很美了。然而与福建的荔枝相比,还隔着几层尘土呢。苹婆像贤惠的妇女,葡萄像美女,杨梅像名妓。荔枝则是广寒宫中的仙子,冰肌玉骨,可爱而不可轻慢。

荔枝的味道且不说,即使浓绿的枝头,锦缎般的果实累累垂挂,〇射朝霞,

固已丽矣,而奇香扑人,出入怀袖,即残红委地,遗芬不散,此岂百果所敢望哉?

译本来就已经艳丽了,而且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可以放在怀中或袖里,即使花瓣凋落委弃于地,遗留的芬芳也不消散,这难道是其他百果所敢企及的吗?

荔枝以枫亭为最,核小而香多也;长乐之胜画,次之,肌丰而味胜也;中观,又次之,色味俱醇而繁多不绝也。三者之外,人间常见,尚有二十余种,如桂林金钟火山之类,品中称劣矣,然犹足为扶余天子也。

  有鹊卵荔枝,小仅如鹊卵,而味甚甘,核如粟大,间有无核者。又有鸡引子,一大者居中,而小者十余环向之,熟则俱熟,味无差别。

  黄香色黄,白蜜色白,江家绿色绿,双髻生皆并蒂,七夕红必以七夕方熟,此皆市上所不恒有者也。

  荔枝核种者多不活,即活亦须二十年,始合抱结子。闽人皆用劣种树,去其上梢,接以佳种之枝,间岁即成实矣。龙目亦然。

  荔枝、龙目皆以一年长叶,一年结子。如遇结子之年,雨水过多,亦不实,而长枝过年,则蕃滋加倍矣。园中树欲其高大,遇结蕊之时,即摘去之,如此数年便可寻丈。

  果将熟时,专有飞盗;缘枝接树,矫捷如风。园丁防之,若巨寇然。瞬息不觉,则千万树皆被渔猎。名曰夜燕。五月初时,有入市,色斑而味酢者,皆夜燕橐中出也。不独戕其生,亦且败其名,可恨莫甚焉。(此果,人未采时,虫鸟不敢侵,一经盗手,群蠹攻之矣。)

  荔支核,性太热,补阴。人有阴症寒疾者,取七枚,煎汤饮之,汗出便差,亦治疝气。

  杨贵妃生于蜀,故好啖荔支。今蜀中不过重庆数树,其实,色味俱劣,不堪与闽中作奴。不知骊山下“一骑红尘”者的从何处来也?滇中沐国府中亦有一树,每实时,以金▯半盛三五颗,饷藩臬大吏,受之者以白钱一两售其从者。邓汝高学宪在滇日,沐亦致焉,酢甚,不能下咽,归语妻孥,一笑而已。

  白乐天在忠州时,所言荔支之状,至于“朵如蒲桃,浆液甘酸”,可知蜀中荔支形味。闽中生者,岂但如蒲桃,又何尝有些酸味耶?

  传记载:“啖荔支过多内热,当以蜜浆解之。”闽人日啖数百,不觉热也,但过多,恐腹膨胀,少以咸物下之即消矣。

  荔支、龙眼不但以味胜,食之亦皆有益于人。蠲渴补髓,通神益智。《列仙传》云:“有食荔支而得仙者。而龙眼乾之煎汁为饮,尤养心血,治怔忡不寐健忘诸疾。

  人之口食固亦无恒,曹丕称蒲桃则云:“甘而不饣冒,脆而不酸。南方有橘,正裂人牙,时有甜耳。”徐君房之答陈昭则云:“金衣素裹,见苞作贡;向齿自消,良应不及。”则又为橘左袒也。吴中王百谷苦欲以杨梅敌荔支,余与往返论难数百言,终未以为然也。然生长吴中,未尝荔支,固宜轻于持论。凡物须眼所见,则泾、渭自分;合以相并,则妍媸自见。

  《广雅》以龙眼为益智,《尔雅》以益母为茺蔚,其实非也。

  北地有文官果,形如螺,味甚甘,类滇之马金囊,或云即是也。后金囊又讹为槟榔,遂以文官果为马槟榔。不知文官果,树生;马金囊,蔓生也。

  西域白蒲桃,生者不可见,其乾者味殊奇甘,想可亚十八娘红矣。有兔眼蒲桃,无核,即如荔支之焦核也,又有琐琐蒲桃,形如茱萸,小儿食之,能解痘毒。

  (于文定《笔尘》云:“琐琐即▯及娑之讹。”未知是否。)

  滇中梧桐子,大如豆,其形与它处殊不类。壳光薄不皱,味如松子。又有神黄豆,似五倍子,能令儿童稀痘,然亦不甚验也。

  闽、楚之橘,燕、齐之梨,霜液满口,足称荔支、龙眼之亚矣。闽中梨,初称建阳,今福州有一种,十月方熟,一颗重至二斤,甘酥融液,不可名状。但人家有者,不常见耳。此外有夫人李、佛手柑、菩提果,皆御囿中佳植也。

  余甘与橄榄味相似,而实二物也。《临海异物志》谓余甘即橄榄,误矣。余甘,形大小如弹丸,理如瓜瓣,初入口苦涩,末为甘香。闽,漳、泉亦有之。但余甘少,而橄榄多。世人因东坡有“余甘回齿颊”之语,乃混而一之,可乎?

  齐中多佳果,梨、枣之外,如沙果、花红、桃李、杏、栗之属,皆称一时之秀,而青州之苹婆,濮

译荔枝以枫亭产的最为上乘,因为它的果核小而香气浓郁;长乐产的胜画品种次之,果肉丰满而味道更佳;中观品种再次之,色泽与味道都醇厚,而且产量繁多、供应不断。这三种之外,人间常见的还有二十多种,如桂林的金钟、火山等品种,在品级中算是低劣的了,但依然足以让扶余国的天子享用。

有一种鹊卵荔枝,大小仅如喜鹊蛋,味道非常甘甜,果核像粟米一样大,偶尔还有无核的。还有一种叫鸡引子的荔枝,一颗大的在中间,十几颗小的环绕着它,成熟时一起成熟,味道没有差别。

黄香荔枝颜色发黄,白蜜荔枝颜色发白,江家绿荔枝颜色发绿,双髻生荔枝都是并蒂而生,七夕红荔枝必定在七夕节时才成熟,这些都不是市场上常有的品种。

荔枝用果核种植大多难以成活,即使成活也需要二十年,才能长到合抱粗并结果。福建人都用劣质的荔枝树作为砧木,剪去其上部枝条,嫁接优质品种的枝条,隔年就能结果了。龙眼也是这样。

荔枝和龙眼都是一年长叶,一年结果。如果遇到结果的年份,雨水过多,也不会结果,而是长枝条度过这一年,那么枝叶的繁茂程度就会加倍。果园里的树希望长得高大,遇到开花结蕊的时候,就把花蕊摘掉,这样几年之后就能长到一丈多高。

果实快要成熟时,专门有飞盗;他们顺着树枝在树间跳跃,矫健敏捷如风。园丁防备他们,就像防备大盗一样。稍有不慎,千万棵树的果实就会被掠夺一空。这种飞盗名叫夜燕。五月初的时候,市场上出现颜色斑驳、味道酸涩的荔枝,都是从夜燕的口袋里拿出来的。他们不仅杀害了果实的生机,还败坏了荔枝的名声,令人痛恨到了极点。(这种果实,在人们采摘之前,虫鸟不敢侵犯,一旦被飞盗碰过,各种害虫就会群起攻击它。)

荔枝核,性质太热,能补阴。人有阴症寒疾的,取七枚荔枝核,煎汤喝下,出汗后病就好了,也能治疗疝气。

杨贵妃出生在蜀地,所以喜欢吃荔枝。现在蜀中不过重庆有几棵树,它们的果实,颜色和味道都很低劣,连给福建的荔枝做奴仆都不配。不知道骊山下“一骑红尘”的荔枝是从哪里来的呢?云南沐国公府中也有一棵荔枝树,每次结果时,用金盒盛放三五颗,送给藩臬等高级官员,接受的人用一两白银卖给随从。邓汝高学宪在云南时,沐国公也送给他,酸得很厉害,难以下咽,回家后告诉妻子儿女,一笑置之。

白居易在忠州时,所描述的荔枝形态,到了“朵如蒲桃,浆液甘酸”的地步,由此可知蜀中荔枝的形状和味道。福建产的荔枝,难道只是像葡萄吗?又哪里曾有过一点酸味呢?

传记记载:“吃荔枝过多会导致内热,应当用蜜浆来化解。”福建人每天吃几百颗,也不觉得热,只是吃多了,恐怕腹部胀满,稍微吃些咸味的东西就能消解了。

荔枝、龙眼不仅以味道取胜,食用它们也都对人有益。能消除口渴、补益骨髓,通达精神、增强智慧。《列仙传》说:“有吃荔枝而成仙的人。”而龙眼晒干后煎汁饮用,尤其能滋养心血,治疗心悸、失眠、健忘等各种疾病。

人的饮食喜好本来就没有定准,曹丕称赞葡萄时说:“甘甜而不腻,脆爽而不酸。南方有橘子,正好裂人牙齿,偶尔有点甜味罢了。”徐君房回答陈昭时说:“金衣素裹,见到果实就进贡;入口即化,实在比不上。”这又是在为橘子偏袒了。吴中的王百谷苦苦想以杨梅与荔枝抗衡,我与他们往返辩论数百言,始终不以为然。然而生长在吴中,没吃过荔枝,本来就应该轻易发表议论。凡是事物,必须亲眼所见,那么泾水和渭水的区别自然分明;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那么美丑自然显现。

《广雅》把龙眼称为益智,《尔雅》把益母草称为茺蔚,其实这都是错误的。

北方有文官果,形状像螺,味道很甜,类似云南的马金囊,有人说就是马金囊。后来马金囊又讹传为槟榔,于是把文官果称为马槟榔。不知道文官果是树生的;马金囊是蔓生的。

西域的白葡萄,新鲜的看不见,干的味道特别甘甜,想来可以媲美十八娘红了。有一种兔眼葡萄,没有核,就像荔枝的焦核一样,还有一种琐琐葡萄,形状像茱萸,小孩吃了,能解除痘毒。

(于文定《笔尘》说:“琐琐就是〇及娑的讹误。”不知道是否正确。)

云南的梧桐子,大如豆子,形状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壳光滑薄而不皱,味道像松子。还有一种神黄豆,像五倍子,能让儿童减少出痘,但也不很灵验。

福建、楚地的橘子,燕、齐的梨,霜露般的汁液满口,足以称为荔枝、龙眼的次一等佳品了。福建的梨,起初以建阳产的最为著名,现在福州有一种,十月才成熟,一颗重达二斤,甘甜酥软、汁液融合,无法形容。只是人家有的,不常见罢了。此外还有夫人李、佛手柑、菩提果,都是皇家园林中的优良植物。

余甘和橄榄味道相似,但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临海异物志》说余甘就是橄榄,错了。余甘,形状大小如弹丸,纹理像瓜瓣,刚入口时苦涩,最后变为甘甜芳香。福建的漳州、泉州也有。只是余甘少,而橄榄多。世人因为苏东坡有“余甘回齿颊”的诗句,就把它们混为一谈,可以吗?

齐地有很多好水果,梨、枣之外,如沙果、花红、桃、李、杏、栗之类,都称得上是一时的秀色,而青州的苹婆,濮

州之花谢,甜亦足敌吴下杨梅矣。

  杨梅以吴兴太子湾者为佳,紫黑若桑椹,入口甘而不酢。又有一种白色者,名为水精杨梅。余于己酉夏,避暑吴山,臧晋叔见饷数十颗,甘美胜常,家人惊异传玩,以为在吴兴五年所未尝见也。

译州里的花谢了,它的甜味也足以匹敌吴地的杨梅了。

杨梅以吴兴太子湾产的最好,颜色紫黑像桑葚,入口甘甜而不酸涩。又有一种白色的,名叫水晶杨梅。我在己酉年夏天,到吴山避暑,臧晋叔送给我几十颗,甘甜美味胜过平常,家人惊讶诧异,互相传看把玩,认为这是我在吴兴五年未曾见过的。

青州虽为齐属,然其气候大类江南。山饶珍果,海富奇错,林薄之间,桃、李、楂、梨、柿、杏、苹、枣,红白相望,四时不绝。市上鱼蟹,腥风逆鼻,而土人不知贵重也。有小蟹,如彭越状,人家皆以喂猫、鸭。大至蚌蝤、黄甲,亦但腌藏臭腐而已。使南方人居之,使山无遗利,水无遗族,其富庶又不知何如也。

  五谷者,稻、黍、稷、麦、菽也。郑司农注《周礼》,谓麻、麦、黍、稷、豆,而不及稻,岂郑未至南方耶?王之膳食,用六谷。郑注:“稻、黍、稷、粱、麦、▯。”又三农生九谷,郑注:“稷、秫、黍、稻、麻、二豆、二麦。”其说互异,恐亦以臆断耳。《炙毂子》云:“九谷者:黍、稷、麻、麦、稻、粱、▯、大小豆。”《酉阳杂组》云:“九谷者:黍、稷、稻、粱、三豆、二麦。”然北方之谷,尚有粟,有{艹蜀}秫,有荞麦。而豆之属,有黄豆、绿豆、黑豆、江豆、青豆、扁豆、豌豆、蚕豆,不啻三也。南方虽止于稻米,而稻之中已有十数种矣。后稷之时,已称百谷,说者谓五谷之属各有二十,合而为百,近于穿凿。百,成数也。五谷者,举其大言之也。《甘石星经》又谓八谷,应八星。八谷者:黍、稷、稻、粱、麻、菽、麦、乌麻也。其星在河车之北,明则俱熟。

  稻有水、旱二种,又有秫田,其性粘软,故谓之糯米,食之令人筋缓多睡,其性懦也。作酒之外,产妇宜食之。又谓之江米。陶彭泽公亩五十亩,悉令种秫,盖乱离之世,藉酒以度日耳。然督邮一至,便尔解绶,所种秫田,未尝得升合之入也。所谓“张公吃酒李公醉”者耶?书此以发一笑。

  百谷之外,有可以当谷者,芋也,薯蓣也,而闽中有番薯,似山药而肥白过之,种沙地。易生而极蕃衍,饥馑之岁,民多赖以全活。此物北方亦可种也。(按嵇含草木状,有甘储形,似薯蓣,实大如瓯,皮紫,肉白,可蒸食之,想即番薯,未可知也。)

  燕、齐之民,每至饥荒,木实树皮,无不啖者。其有草根为菹,则为厚味矣。其平时如柳芽、榆荚、野蒿、马齿苋之类,皆充口食。园有余地,不能种蔬,竞拔草根腌藏,以为寒月之用。《毛诗》所谓“我有旨蓄”以御冬者,想此类耳。彼讵知南方有凌冬弥茂之蔬耶?

  京师隆冬有黄芽菜、韭黄,盖富室地窖火坑中所成,贫民不能办也。今大内进御每以非时之物为珍,元旦有牡丹花,有新瓜,古人所谓二月中旬进瓜,不足道也。其它花果,无时无之,盖置炕中,温火逼之使然。然经年,树即枯死,盖其气为火所伤故也。至于宰杀牲畜,多以惨酷取味。鹅、鸭之属,皆以铁笼罩之,炙之以火,饮以椒浆,毛尽脱落,未死而肉已熟矣。驴、羊之类,皆活割取其肉,有肉尽而未死者。冤楚之状,令人不忍见闻。夫以供至尊,犹之可也,而巨▯富戚,转相效尤;血海肉林,恬不为意。不知此辈,何福消受?死后当即坠畜生道中,受此业报耳。

  重束为枣,并束为棘,棘亦枣之类也。《埤雅》曰:“大者枣,小者棘。”棘盖今酸枣之类。而枣树之短者,亦蔓延针刺,钩人衣服。其与荆棘又何别哉?惟修而长之,接以佳种,遂见珍于天下。此亦君子小人之别也。故药中诸果,皆称名于枣,独加大字,明小者不足用也。

  千年人参,根作人形;千年枸杞,根作狗形。中夜时出游戏,烹而食之,能成地仙。然二物固难过,亦难识也。相传女道士师弟二人居深山中,其徒出汲井畔,常见一婴儿,语其师,师令抱至,成一树根,师大喜,构火烹之,未熟,值粮尽,下山化米,师出门而水大涨,不得还。徒饥甚,闻所烹者香美,遂食之,三日啖尽。水落师还,则其徒已飞生矣。又维扬一老叟常扰众酒食,一日,邀众治具,丐者数人捧二盘至,一蒸小儿,一蒸犬也。众呕哕不食,道士恳请不从,乃叹息自食之,且尽,其余分诸丐者,乃谓众曰:“此千岁人参枸杞,求之甚难,食之者白日升天。吾感诸公延遇,特

译青州虽然属于齐地,但气候却很像江南。山上盛产珍奇水果,海里富有奇异海产,树林草丛之间,桃、李、山楂、梨、柿、杏、苹果、枣子,红白相间,四季不断。市场上的鱼蟹,腥气扑鼻,但当地人并不觉得珍贵。有一种小蟹,形状像彭越,人们都用来喂猫和鸭子。大的如蚌、蝤蛑、黄甲蟹,也只是腌制后变得臭腐罢了。如果让南方人居住在那里,使山上的资源没有遗漏,水中的生物没有遗漏,那里的富庶程度又不知会怎样呢。

五谷,是指稻、黍、稷、麦、菽。郑司农注释《周礼》,说是麻、麦、黍、稷、豆,而没有提到稻,难道郑司农没有到过南方吗?王的膳食,使用六谷。郑司农注:“稻、黍、稷、粱、麦、菰。”又说农民生产九谷,郑司农注:“稷、秫、黍、稻、麻、两种豆、两种麦。”这些说法互相不同,恐怕也是凭主观推测罢了。《炙毂子》说:“九谷是:黍、稷、麻、麦、稻、粱、菰、大豆、小豆。”《酉阳杂俎》说:“九谷是:黍、稷、稻、粱、三种豆、两种麦。”然而北方的谷物,还有粟,有蜀秫,有荞麦。而豆类,有黄豆、绿豆、黑豆、江豆、青豆、扁豆、豌豆、蚕豆,不止三种。南方虽然只有稻米,但稻米之中已经有十几种了。后稷的时代,已经称百谷,解说的人说五谷的种类各有二十种,合起来成为一百,这近乎牵强附会。百,是成数。五谷,是举其大类而言。《甘石星经》又说八谷,对应八颗星。八谷是:黍、稷、稻、粱、麻、菽、麦、乌麻。这些星在河车星的北面,明亮时谷物都成熟。

稻有水稻、旱稻两种,又有秫稻,它的性质粘软,所以叫糯米,吃了使人筋骨松弛多睡,它的性质柔弱。除了酿酒,产妇适宜吃它。又叫江米。陶渊明有五十亩田,全部种秫,大概是因为乱世,依靠酒来度日罢了。然而督邮一到,他就解下印绶辞官,所种的秫田,没有得到一升一合的收入。这就是所谓的“张公吃酒李公醉”吧?写下这些以博一笑。

百谷之外,有可以代替谷物的,是芋头,是山药,而福建有番薯,像山药但更肥大洁白,种在沙地。容易生长且极繁茂,饥荒年份,百姓多靠它保全性命。这种东西北方也可以种植。(按嵇含《草木状》,有甘薯,形状像山药,果实大如碗,皮紫,肉白,可以蒸食,想就是番薯,未可知也。)

燕、齐的百姓,每到饥荒,木实树皮,没有不吃的。如果有草根做成腌菜,就算美味了。平时如柳芽、榆钱、野蒿、马齿苋之类,都充饥。园中有空地,不能种蔬菜,竞相拔草根腌制,以备寒冬之用。《诗经》所说的“我有旨蓄”以抵御冬天,大概就是这类吧。他们哪里知道南方有冬天依然茂盛的蔬菜呢?

京城隆冬有黄芽菜、韭黄,大概是富人家地窖火坑中培育的,贫民办不到。现在皇宫进献御用食物,常以非时令之物为珍贵,元旦有牡丹花,有新瓜,古人所说二月中旬进瓜,不足为奇。其他花果,随时都有,大概是放在炕上,用温火烘烤使然。然而经过一年,树就枯死,大概是它的气息被火伤害的缘故。至于宰杀牲畜,多靠残酷手段取味。鹅、鸭之类,都用铁笼罩住,用火烤,喂以椒浆,毛全部脱落,没死肉已熟。驴、羊之类,都活割取肉,有肉尽而未死的。冤屈痛苦的样子,让人不忍见闻。用来供奉至尊,还可以理解,而权贵富豪,转而效仿;血海肉林,安然不在意。不知道这些人,什么福分能承受?死后当即堕入畜生道,受此业报罢了。

重束为枣,并束为棘,棘也是枣的一类。《埤雅》说:“大的是枣,小的是棘。”棘大概是现在的酸枣之类。而枣树矮小的,也蔓延针刺,钩住人的衣服。它与荆棘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有修长高大的,嫁接优良品种,于是被天下珍视。这也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所以药中的各种果实,都称名为枣,唯独加大字,明确小的不足以用。

千年人参,根作人形;千年枸杞,根作狗形。半夜出来游戏,烹煮吃了,能成地仙。然而这两种东西固然难得到,也难识别。相传女道士和徒弟二人住在深山中,徒弟到井边打水,常见一个婴儿,告诉师父,师父让他抱来,变成一棵树根,师父大喜,生火烹煮,没熟,粮食吃完,下山化缘米,师父出门而水大涨,不能回来。徒弟饿极了,闻到所烹煮的香气美味,于是吃了,三天吃尽。水落师父回来,徒弟已经飞升成仙了。又扬州一老翁常打扰众人酒食,一天,邀请众人准备酒食,几个乞丐捧着两盘来,一盘蒸小儿,一盘蒸狗。众人呕吐不吃,道士恳请不从,于是叹息自己吃了,且吃尽,其余分给乞丐,于是对众人说:“这是千年人参枸杞,求之甚难,吃了的人白日升天。我感激各位的接待,特

以相报,而乃不食,信乎仙分之难也。”言未已,群丐化为金童玉女,拥道士上升矣。夫此二者,或遇之而不能识,或识之而不得食,而弟子及丐者以无意得之,岂非命而何?

译用来互相报答,却竟然不吃,确实啊,仙缘的难以获得啊。”话还没说完,众乞丐化身为金童玉女,簇拥着道士飞升了。这两件事,有的人遇到了却不能识别,有的人识别了却得不到食物,而弟子和乞丐却因无心而得到了,这难道不是命运吗?

▯▯食松实,形体生毛,两目更方。山中毛女食柏叶,不饥不寒,不知年岁。彭{▯铿}常食桂芝,八百余岁。赤将子舆啖百草花,能随风雨上下。鲁定公母服五加皮,以致不死。张子声服五加皮酒,寿三百年,房室不绝。任子季服茯苓,轻身隐形。韩众服菖蒲,遍体生毛,隆冬裸袒。赵他子服桂,日行五百里。移门子服五味子,色如玉女。林子明服术,身轻易举。楚子服地黄,夜视有光。陵阳子仲服远志,有子二十七,老更少容。杜子微服天门冬,八十年,日行三百里。庾肩吾服槐实,年七十余,须鬓更黑。青城上官道人食松叶,九十如童。赵瞿饵松脂百岁,发不白,齿不落。人于草木之实,饵之不辍,皆足补助血气,培养寿命,但世人轻而不信耳。夫钩吻乌喙,足以杀人,人所共信也。恶者有损,善者岂得无益?与其服草木之实,纵无益而无害也,不犹愈于炼红铅,服金石,毒发而莫之救,求长生而返速毙乎?

  闽、广人食槟榔,取其驱瘴疠之气,至称其四德曰:醒能使醉,醉能使醒,饥能使饱,饱能使饥。然槟榔破症消积,殊有神效。余食后辄饵之,至今不能一日离也。按《本草》谓其能杀三虫,下胸中至高之气。夫余之百炼刚,化作绕指柔,亦已久矣,纵微服此,胸中宁复有至高之气乎?《本草原始》曰:“宾与郎皆贵客之称。交广人,凡宾客胜会,必先呈此,故以槟榔名也。”

  北人虽有梨,而不甚珍之,且畏其性寒,多熟而啖。昔人谓得哀家梨,亦复蒸食者是已。至于菱、藕之类,亦皆熟食。山楂,弥满山谷,什九为童稚玩弄之具。惟闽人得之,能去其滓,煎作琥珀色,所谓“楚有才而晋用之”者也。

  人食巴豆则泻,鼠食巴豆则肥,神仙食巴豆则死。盖仙家炼气皆用倒升泥丸之法。故云:“顺则成人,逆则成仙。”巴豆下气,而荡涤脏腑,开通闭塞者也,故不利于仙。然使真仙,水火可入,岂一巴豆所能破哉?

  药中有孩儿茶,医者尽用之,而不知其所自出。历考《本草》诸书,亦无载之者。一云:出南番中,系细茶末,入竹筒中,紧塞两头,投污泥沟中,日久取出,捣汁熬制而成。一云:即是井底泥炼之,以欺人耳。番人呼为乌爹泥,又呼为乌叠泥。俗因治小儿诸疮,故名孩儿茶也。

  昔临川一士人家婢有罪,逃入深山中,见野草枝叶可爱,拔其根,啖之,久而不饥;夜宿大树下,闻草中动,以为虎,惧而上树避之;及晓,下平地,▯然凌空,若飞鸟焉。如是数岁,家人采薪见之,捕之不得,乃以酒饵置往来路上,婢果来食,食讫,遂不能去,与俱归,指所食之草,视之,乃黄精也。夫人岂必尽有仙骨,但能服食灵药,便可长生矣。彼山麋、野鹤,寿皆千岁,岂必修道炼形哉?惟不食烟火耳。

  山药原名薯蓣,以避宋英宗讳,改名山药。其种亦多。今闽中以山谷中所生,大如掌者,为薯;而以圃中生,直如槌者,为山药。不知原一种而强分之也。

  肉苁蓉,产西方边塞上堑中,及大木上。群马交合,精滴入地而生。皮如松鳞,其形柔润如肉。塞上无夫之妇,时就地淫之。此物一得阴气,弥加壮盛,采之入药,能强阳道,补阴益精。或作粥啖之,云令人有子。

  《夷坚志》载:僧有病噎死者,剖其胃,得虫,诸药试之皆不死。时方治蓝,戏以蓝汁浇之,即化为水。然蓝不独治噎,兼治瘟疫,及解百毒,杀诸虫。唐张延赏在蜀,有从事为斑蜘蛛所螫,头项肿如数升碗,几不救。张出数千缗,募有能疗之者。一游僧自云能,张命试之,遂取蓝汁一碗,取蜘蛛投之,困不能动;又别捣蓝汁,加麝香末,更取蜘蛛投之即死;又更取蓝汁麝香,复加雄黄末和之,取一蜘蛛,投即化为水。张与宾从皆异之,遂令传患处,不两日平复如常。故今治大头瘟毒者多用之。

  唐河东裴同父患腹痛,不可忍,临终,语其子曰:“吾死,可剖腹视之。”同从命,得一物,如鹿脯条,悬之,乾久如骨。一客窃

译〇〇吃松子,身体长出毛发,两只眼睛变得更方正。山中的毛女吃柏树叶,不觉得饥饿寒冷,不知道活了多大年纪。彭{〇铿}常吃桂芝,活了八百多岁。赤将子舆吃各种草花,能随着风雨上下飞行。鲁定公的母亲服用五加皮,因此得以不死。张子声服用五加皮酒,活了三百年,房事不断。任子季服用茯苓,身体轻盈能隐身。韩众服用菖蒲,全身长出毛发,隆冬时节也裸露身体。赵他子服用桂,一天能走五百里。移门子服用五味子,脸色像玉女一样白皙。林子明服用术,身体轻盈容易举升。楚子服用地黄,夜间视物有光亮。陵阳子仲服用远志,有二十七个儿子,年老却容貌年轻。杜子微服用天门冬,八十岁时,一天能走三百里。庾肩吾服用槐实,七十多岁时,胡须鬓发变得更黑。青城上官道人吃松叶,九十岁还像孩童。赵瞿吃松脂活了一百岁,头发不白,牙齿不掉。人对于草木的果实,如果持续不断地服用,都足以补助血气,培养寿命,只是世人轻视而不相信罢了。钩吻和乌喙足以杀人,这是人们共同相信的。坏的东西有害,好的东西难道就没有益处吗?与其服用草木的果实,即使没有益处也没有害处,不也胜过炼制红铅,服用金石,毒发而无法救治,追求长生反而加速死亡吗?

福建、广东人吃槟榔,用它来驱除瘴疠之气,甚至称赞它有四种德行:清醒时能使醉,醉酒时能使醒,饥饿时能使饱,饱食时能使饥。然而槟榔破除症瘕、消食化积,确实有神效。我饭后就吃它,至今不能一天离开。查考《本草》说它能杀灭三虫,降下胸中至高之气。我的刚强之气早已化作绕指柔,即使稍微服用这个,胸中难道还会有至高之气吗?《本草原始》说:“宾和郎都是对贵客的称呼。交州、广州的人,凡是宾客盛会,一定先呈上这个,所以叫槟榔。”

北方人虽然有梨,但不怎么珍视它,而且害怕它性寒,大多煮熟了吃。古人说得到哀家梨,也是蒸熟了吃,就是这样。至于菱角、莲藕之类,也都是煮熟了吃。山楂,遍布山谷,十之八九是儿童玩耍的东西。只有福建人得到它,能去掉杂质,煎煮成琥珀色,这就是所谓的“楚国有人才而晋国使用他们”。

人吃巴豆就会腹泻,老鼠吃巴豆就会发胖,神仙吃巴豆就会死。大概仙家炼气都用倒升泥丸的方法。所以说:“顺行则成人,逆行则成仙。”巴豆下气,而荡涤脏腑,开通闭塞,所以对仙家不利。然而如果是真仙,水火都能进入,难道一个巴豆就能破坏吗?

药中有孩儿茶,医生都使用它,却不知道它出自哪里。查考《本草》等书,也没有记载。一种说法是:出产于南洋地区,是细茶末,放入竹筒中,紧紧塞住两头,投入污泥沟中,时间久了取出,捣汁熬制而成。另一种说法是:就是用井底泥炼制的,用来欺骗人罢了。番人叫它乌爹泥,又叫乌叠泥。俗人因为它能治疗小儿各种疮疡,所以叫孩儿茶。

从前临川一个士人家的婢女犯了罪,逃入深山中,看见野草枝叶可爱,拔了它的根,吃它,久了不觉得饥饿;晚上睡在大树下,听见草中有动静,以为是老虎,害怕地爬上树躲避;等到天亮,下到平地,竟然凌空而起,像飞鸟一样。这样过了几年,家人砍柴看见她,抓不住,于是把酒食放在她往来的路上,婢女果然来吃,吃完后,就不能离开了,和她一起回家,指出所吃的草,一看,原来是黄精。人难道一定要都有仙骨,只要能服用灵药,就可以长生了。那些山麋、野鹤,寿命都有一千岁,难道一定要修道炼形吗?只是不吃烟火罢了。

山药原名薯蓣,因为要避宋英宗的名讳,改名为山药。它的种类也很多。现在福建把山谷中生长的,大如手掌的,称为薯;而把园圃中生长的,直如棒槌的,称为山药。不知道原来是同一种而强行区分开来。

肉苁蓉,出产在西方边塞的壕沟中,以及大树上。群马交合,精液滴入地下而生。皮像松鳞,形状柔润像肉。边塞上没有丈夫的妇女,就趁机在地上与之淫乱。这个东西一旦得到阴气,就更加壮盛,采来入药,能强壮阳道,补阴益精。有人把它煮粥吃,说能让人有孩子。

《夷坚志》记载:有个僧人因噎食而死,剖开他的胃,得到一条虫,各种药试它都不死。当时正好在染蓝草,戏用蓝汁浇它,它就化成了水。然而蓝草不仅治疗噎食,还治疗瘟疫,以及解除百毒,杀灭各种虫子。唐代张延赏在蜀地,有个从事被斑蜘蛛咬伤,头颈肿得像几升大的碗,几乎没救了。张延赏拿出几千缗钱,招募能治好的人。一个游僧自称能治,张延赏让他试试,于是取一碗蓝汁,把蜘蛛放进去,蜘蛛困倦不能动;又另外捣蓝汁,加麝香末,再取蜘蛛放进去就死了;又再取蓝汁麝香,再加雄黄末混合,取一只蜘蛛,放进去就化成了水。张延赏和宾客随从都感到惊奇,于是让他在患处涂抹,不到两天就平复如常。所以现在治疗大头瘟毒的多用蓝草。

唐代河东裴同父患腹痛,疼痛难忍,临终时,对他的儿子说:“我死后,可以剖腹看看。”裴同听从命令,得到一件东西,像鹿脯条,悬挂着,干燥久了像骨头。一个客人偷

而削之,文彩焕发,遂以为刀把子。一日割三棱草饲马,其把悉消为水,归以问同,具言其故。今腹病者服三棱草多愈,此与蓝汁治噎虫同也。

译于是削去外皮,文采焕发,便把它当作刀柄。一天,用它割三棱草喂马,刀柄全都融化成了水,回来向同询问,同详细说明了其中的缘故。如今患有腹病的人服用三棱草大多痊愈,这与用蓝汁治疗噎虫的道理是一样的。

迎春也,半夏也,忍冬也,以时名者也;刘寄奴也,徐长卿也,使君子也,王孙也,杜仲也,丁公藤也,蒲公英也,以人名者也;鹿跑草也,淫羊藿也,麋衔草也,以物名者也;高良、常山、天竺、迦南,以地名者也;虎掌、狗脊、马鞭、乌喙、鹅尾、鸭▯、鹤虱、鼠耳,以形名者也;预知子、不留行、骨碎补、益母、狼毒,以性名者也;无名异、没石子、威灵仙、没药景、天三七,则无名而强名之者也。牝鹿衔草,以饴其牡,蜘蛛啮芋,以磨其腹;物之微者,犹知药饵,而人反不知也,可乎?

  药有五天,决明为肝天,紫苑为肺天,神风为脾天,远志为心天,从容为肾天。

  药中有紫稍花,非花也,乃鱼龙交合,精液流注,粘枯木上而成。一云:“龙生三子,一为吉吊,上岸与鹿交,遗精而成,状如蒲槌,能壮阳道,疗阴痿。”此与肉苁蓉大略相似。夫人之精气自足供一身之用,乃以斫丧过度,而藉此腥秽污浊之物以求助长之效,鲜有不速其毙者也。

  神农尝百草以治病,故书亦谓之《本草》。可见古之入药者,不过草根木实而已。其后推广,乃及昆虫。然杀众物之生以救一人之病,非仁人之用心也。况医之用及昆虫,又百中之一二乎?孙思邈道行高洁,法当上升,因著《千金方》,中有水蛭、蝼蛄,为天帝所罚。故能却而不用,亦推广仁术之一端耳。

  今《本草》中,禽兽昆虫,巨细必载,大自虎狼、鹳鹤,小至蚊蚋、蜂蚓,无不毕备,遂令杀生以求售者日盈于市。余见山东蒙阴取蝎者,发巨石下,探其窟穴,计以升斗,以火逼死,累累盈筐。此物不良,死固不足惜,然藏山谷中者,何预人事?而取之不休,亦可悯也。至于虾蟆、龟蛇之属,皆灵明有知,而刮肠削骨,惨酷异常;又其大者,针鹿取血,剥驴为胶,即可以长生不死。君子不为也,而况未必效乎。

  虾蟆于端午日知人取之,必四远逃遁。麝知人欲得香,辄自抉其脐。蛤蚧为人所捕,辄自断其尾。蚺蛇胆,曾经割取者,见人则坦腹呈创。物类之有知如此,不独鸡之惮为牺也。

  蛤蚧,偶虫也。雄曰蛤,雌曰蚧。自呼其名,相随不舍。遇其交合捕之,虽死牢抱不开。人多采之,以为媚药。又有山獭,淫毒异常,诸牝避之,无与为偶,往往抱树枯死,其势入木数寸,破而取之,能壮阳道,视海狗肾功力倍常也。今山东登、莱间,海狗亦不可多得,往往伪为之,乃取狗肾而缝合于牝海狗之体以欺人耳。盖此物一牡管百牝,牡不常得故也。(《齐东野语》云:“山獭出南丹州,土人名之曰插翘,一杖直黄金一两。”)

  蛊虫,北地所无,独西南方有之。闽、广、滇、贵、关中、延、绥、临、洮皆有之,但各处之方有不同耳。闽、广之法,大约以端午日取蛇、蜈蚣、蜥蜴、蜘蛛之属,聚为一器,听其自咬,其它尽死,独留其一,则毒之尤矣,以时祭之,俾其行毒。毒之初行,必试一人,若无过客,则以家中一人当之,中毒者,绞痛吐逆,十指俱黑,嚼豆不腥,含矾不苦,是其验也。其毒远发十载,近发一时,初觉之时,尚可用甘草、绿豆诸药解之,及真麻油吐之。三月以后,不可为也。又有挑生蛊,食鸡、鱼之类,皆变为生者。又能易人手足及心肝肾肠之属,及死,视之,皆木石也。又有金蚕毒,川筑多有之,食以蜀锦,其色如金,取其粪置饮食中,毒人必死。能致它人财物,故祀之者多致富。或不祀,则多以金银什物,装之道左,谓之嫁金蚕。《夷坚志》所载:“有得物者,夜而蛇至,其人知其蛊也,生捉而啖之,至尽,食酒数斗而卧,帖然无恙。”《说海》载:“福清有讼金蚕毒者,取二刺猬取之,立得。”然今福清不惟无金蚕,亦无刺猬也。

  宋,宣和间,有贵妃病嗽,侍医李姓者,诊治,百计不效,而痰喘愈甚,面目浮肿如盘。上临幸见之,深以为忧,责李:“三日不效,取进止。”李技穷,夫妇相泣,中夜闻有卖药者呼曰:“专治痰嗽

译迎春、半夏、忍冬,是按照时节命名的;刘寄奴、徐长卿、使君子、王孙、杜仲、丁公藤、蒲公英,是按照人名命名的;鹿跑草、淫羊藿、麋衔草,是按照事物命名的;高良、常山、天竺、迦南,是按照地名命名的;虎掌、狗脊、马鞭、乌喙、鹅尾、鸭跖、鹤虱、鼠耳,是按照形状命名的;预知子、不留行、骨碎补、益母、狼毒,是按照药性命名的;无名异、没石子、威灵仙、没药景、天三七,则是没有名字而勉强命名的。母鹿衔草,用来喂养公鹿;蜘蛛啃食芋头,用来磨擦腹部。微小的动物,尚且懂得用药,而人反而不知道,可以吗?

药物中有“五天”,决明是肝天,紫菀是肺天,神风是脾天,远志是心天,从容是肾天。

药中有紫梢花,并不是花,而是鱼龙交合时,精液流注,粘附在枯木上形成的。另一种说法是:“龙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叫吉吊,上岸与鹿交合,遗留精液而成,形状像蒲槌,能壮阳道,治疗阳痿。”这与肉苁蓉大致相似。人的精气本来足以供给全身使用,却因为过度损耗,而借助这种腥秽污浊之物来寻求助长的效果,很少有不会加速死亡的。

神农尝百草来治病,所以这本书也叫《本草》。可见古代入药的,不过是草根木实罢了。后来推广开来,才涉及昆虫。然而杀害众多生物的生命来救一个人的病,不是仁人的用心。况且医生用到昆虫,又不过是百中之一二呢?孙思邈道行高洁,本应升仙,因为写了《千金方》,其中有水蛭、蝼蛄,被天帝惩罚。所以能够拒绝而不使用,也是推广仁术的一个方面。

现在《本草》中,禽兽昆虫,无论大小必定记载,大的从虎狼、鹳鹤,小的到蚊蚋、蜂蚓,无不齐全,于是让杀生来求利的人每天充斥市场。我看见山东蒙阴捕捉蝎子的人,搬开巨石,探寻它们的洞穴,按升斗计算,用火逼死,成串地装满筐子。这东西不好,死了固然不值得可惜,但藏在山谷中的,何干人事?却捕捉不停,也可怜啊。至于蛤蟆、龟蛇之类,都有灵性知觉,而刮肠削骨,残酷异常;还有更大的,针刺鹿取血,剥驴皮制胶,即使可以长生不死,君子也不做,何况未必有效呢。

蛤蟆在端午节知道人要捕捉它,必定向四处逃遁。麝知道人想要它的香,就自己挖开肚脐。蛤蚧被人捕捉,就自己断掉尾巴。蚺蛇胆,曾经被割取过的,看见人就袒露腹部展示伤口。动物有知觉竟然如此,不只是鸡害怕成为牺牲品。

蛤蚧,是偶虫。雄的叫蛤,雌的叫蚧。互相呼唤名字,相随不舍。遇到交合时被捕捉,即使死了也紧紧抱住不分开。人多采集它,作为媚药。还有山獭,淫毒异常,各种雌性动物躲避它,没有与它配对的,往往抱着树枯死,它的生殖器插入木头几寸,劈开木头取出来,能壮阳道,比海狗肾的功效加倍。现在山东登州、莱州之间,海狗也难得,往往伪造,于是取狗肾缝合在雌性海狗身体上欺骗人。大概这种动物一雄管百雌,雄性不常得到,所以如此。(《齐东野语》说:“山獭出产于南丹州,当地人叫它插翘,一根值黄金一两。”)

蛊虫,北方没有,只有西南方有。福建、广东、云南、贵州、关中、延安、绥德、临洮都有,只是各地的方法不同罢了。福建、广东的方法,大抵在端午节取蛇、蜈蚣、蜥蜴、蜘蛛之类,聚集在一个容器中,听任它们互相咬斗,其他的都死了,只留下一个,毒性就特别厉害,按时祭祀它,让它行毒。毒刚发作时,必定先试一个人,如果没有过客,就用家中一个人充当,中毒的人,绞痛呕吐,十个手指都变黑,嚼豆子不觉得腥,含明矾不觉得苦,这是验证。它的毒远则十年发作,近则一时发作,刚感觉到的时候,还可以用甘草、绿豆等药解毒,以及用真麻油催吐。三个月以后,就无法救治了。又有挑生蛊,吃鸡、鱼之类,都变成活的。又能换掉人的手足及心肝肾肠等,等到死后,看那些器官,都是木石。又有金蚕毒,四川多有,用蜀锦喂养,颜色像金子,取它的粪便放在饮食中,毒人必死。能招致别人的财物,所以祭祀它的人多致富。或者不祭祀,就多拿金银器物,摆放在路边,叫做嫁金蚕。《夷坚志》记载:“有得到这种虫子的人,夜里蛇来了,那人知道是蛊,活捉吃了,直到吃完,喝了几斗酒睡下,安然无恙。”《说海》记载:“福清有诉讼金蚕毒的,取两只刺猬来对付,立刻得到。”然而现在福清不仅没有金蚕,也没有刺猬。

宋朝宣和年间,有位贵妃患咳嗽病,侍医姓李的诊治,千方百计无效,而痰喘更加严重,面目浮肿像盘子。皇上亲临探望,深深担忧,责备李医:“三天内不见效,就等着受处分吧。”李医技穷,夫妻相泣,半夜听见有人卖药喊叫:“专治痰嗽

,一文一贴,永不再发。”李以十钱易十贴,尚疑草药性厉,先以二贴自服之,无恙,旦携以入,一服而瘥,比旰如常。上大喜,两宫赐贲逾千缗。李恐内中索方,无以对,亟令物色卖药者,以百金请其方。曰:“我军人也,贫穷一身,岂用多金哉?李固予之。曰:“此不过天花、粉青黛二种耳。此药易办,故持以度日,非有它也。”李拜谢之。

译“一文钱买一贴药,永远不再发放。”李用十文钱换了十贴药,还怀疑草药药性猛烈,先拿两贴自己服用,没有不适,第二天早晨带着药进宫,服下一贴病就好了,等到傍晚时已恢复如常。皇上非常高兴,两宫赏赐超过一千缗钱。李担心宫中索要药方,无法应对,急忙派人寻找卖药的人,用一百两银子请求他的药方。卖药人说:“我是军人,贫穷一身,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呢?”李坚持给了他。卖药人说:“这不过是天花粉和青黛两种药罢了。这药容易办到,所以拿着它来维持生计,没有别的奥秘。”李拜谢了他。

世宗末年,一日患喉闭,甚危急。诸医束手。江右一粮长运米入京,自言能治,上亲问之,对曰:“若要玉喉开,须用金锁匙。”上首肯之,命处方以进,一服而安,即日授太医院,判冠带而归。后有人以此方治徐华亭者,亦效,徐予千金,令上坐,诸子列拜之曰:“生汝父者,此君也,恩德讵可忘哉?”金锁匙,即山豆根也。以一草之微,而能为君相造命。而二人者,或以贵,或以富,始信张宝藏以荜拨一方,得三品官不虚也。

  江左商人,左膊上有人面疮,亦无它苦。戏滴酒口中,其面亦赤;以物饲之,亦能食;食多则膊内肉胀起,疑其胃也,不食之,则一臂瘠焉。有医者教以历试草木金石之药,皆无苦,惟至贝母,则聚眉闭口。商人喜曰:“此药必可治也。”以苇筒抉其口灌之,遂结痂而愈。此与蓝之治噎虫,雷丸之治应声虫相类。然《本草》于贝母但言其治烦热、邪气、疝症、喉■,安五脏,利骨髓而已,不言其有杀虫之功也。岂人面疮亦邪热所结耶?又一书载:“人面疮乃晁错所化,以报袁盎者。”则又生前宿冤,非贝母所能疗矣。

  《孟子》谓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故艾以老者为良。人五十曰艾,然少者亦谓之艾,何也?《春秋外传》曰:“国君好艾,大夫殆。”《孟子》曰:“知好色则慕少艾。”一说谓艾者,外也。妻子为内,少艾为外也。《本草》:“艾以复道生者为佳。”亦重外之意也。此说甚新,姑笔之。凡炙艾,以圆珠承日,得火者为上。钻槐取火,取之而熬药膏者,又以桑火为上,取其刚烈能助药力,盖各有所宜也。

  唐郑相国自叙云:“予为南海节度,年七十有五。越地卑湿,伤于内外,众疾俱作,阳气衰绝。服乳石补益之剂,百端不应。元和七年,诃陵国舶主李摩诃知予病状,遂传此方并药,予疑而未服。摩诃稽颡固请,乃服之。经七八日,渐觉应验,自尔常服,其功如神。十年二月,罢郡归京,录方传之,破故纸十两。择净皮洗过,捣筛令细,用胡桃瓤三十两,汤浸去皮,细研如泥,即入前末,好蜜和匀,盛瓷器中,旦日以烧酒二合调药一匙,服之,便以饭压;如不饮酒,熟水代之。弥久则延年益气,悦心明目,补添筋骨。但禁食芸台、羊血,余无忌也。

  何首乌,五十年大如拳,服一年则须发黑,百年大如碗,服一年则颜色悦;百五十年大如盆,服一年则齿更生;二百年大如斗,服一年则貌如童子,走及牛马;三百年大如三斗拷栳,其中有鸟兽山岳形状,久服则成地仙矣。

  草木之药,可以延年续命者多矣,而世独贵人参,以其出自殊方,它处稀得盖亦家鸡野鹄之喻也。人参出辽东上党者最佳,头面手足皆具,清河次之,高丽、新罗又次之。尝有赞曰:“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故唐韩▯诗曰:“应是人参五叶齐”是也。今生者不可得见,其入中国者,皆绳缚,蒸而夹之,故上有夹痕及麻线痕也。新罗参虽大,皆用数片,合而成之,其功力反不及小者。择参惟取透明如肉,及近芦有横纹者,则不患其伪矣。

  参在本地,价甚不高,中国人转市之,度山海诸关纳税,而上之人求索无穷,近加以内监高淮,每一檄取,动以数百斤计,故数年以来,佳者绝不至京师,其中上者亦几与白镪同价矣。王荆公有言:“平生无紫团参,亦活到今日。”今深山荒谷之民,茹草食藿,不知药物为何事,而强壮寿考,不闻疾病;惟富贵膏粱之家,子弟妇人,起居无节,食息不调,而辄恃参术之功,远求贵售,若不可须臾离者,卒之,病殇夭札,相继不绝,亦何益之有哉?

  医家有取红铅之法,择十三四岁童女,美丽端正者,一切病患残疾,声雄发粗,及实女无经者,俱不用,谨护起居;候其天癸将至,以罗帛盛之,或以金银为器,入磁盆内,澄如朱砂色,用乌梅水及井水河水搅澄,七度晒乾,合乳粉、辰砂、乳香、秋石等药为末,或用鸡子抱,或用火炼,名红铅丸,专治五劳、七伤、虚惫

译世宗末年,有一天皇帝患了喉闭症,病情非常危急。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江西一位粮长运米进京,自称能治此病,皇上亲自询问他,他回答说:“若要打开玉喉,必须用金锁匙。”皇上点头同意,命他开方进药,服用一剂后便安然无恙,当天就授予他太医院的官职,让他戴着冠带回家。后来有人用这个方子治疗徐华亭,也见效,徐华亭赏赐他千金,让他坐上座,他的儿子们排列跪拜说:“让你父亲活下来的是这位先生,这样的恩德怎么能忘记呢?”金锁匙,就是山豆根。凭借一株小草的微小之力,却能为君王和宰相创造生命。这两个人,一个因此显贵,一个因此致富,这才相信张宝藏凭借荜拨一方药方获得三品官职并非虚言。

江左的一位商人,左臂上长了人面疮,也没有其他痛苦。开玩笑往他嘴里滴酒,那人脸也变红;用食物喂它,也能吃;吃多了左臂内的肉就胀起来,怀疑那是它的胃,不喂它,整条手臂就消瘦了。有位医生教他逐一尝试草木金石类的药物,都没有痛苦,唯独到了贝母时,那人面疮就皱起眉头、闭上嘴巴。商人高兴地说:“这药一定能治好它。”用芦苇筒撬开它的嘴灌药,于是结痂痊愈。这与蓝药治疗噎虫、雷丸治疗应声虫类似。然而《本草》对于贝母只说它能治疗烦热、邪气、疝气、喉痹,安五脏,利骨髓罢了,并没有说它有杀虫的功效。难道人面疮也是邪热凝结而成的吗?又有一本书记载:“人面疮是晁错所化,用来报复袁盎的。”那就是生前的宿怨,不是贝母所能治疗的了。

《孟子》说七年的病,要寻求三年的艾草,所以艾草以陈旧的为好。人五十岁称为艾,然而年轻人也称为艾,为什么呢?《春秋外传》说:“国君喜好艾草,大夫就危险了。”《孟子》说:“知道喜好美色就会羡慕年轻的艾草。”有一种说法认为艾就是外。妻子属于内,年轻的艾草属于外。《本草》说:“艾草以生长在复道上的为佳。”也是重视外的意思。这种说法很新颖,暂且记录下来。凡是艾灸,用圆珠承接日光取火的是上等。钻槐木取火,取火后熬制药膏的,又以桑木火为上等,取其刚烈能助药力,大概各有适宜之处。

唐代郑相国自述说:“我担任南海节度使时,年纪七十五岁。越地低洼潮湿,内外受伤,各种疾病都发作,阳气衰绝。服用乳石补益的药剂,百般无效。元和七年,诃陵国船主李摩诃知道我的病情,于是传授这个方子和药,我怀疑而没有服用。摩诃叩头坚决请求,我才服用。经过七八天,渐渐觉得有效,从此经常服用,功效如神。十年二月,罢官回京,记录方子传下来,破故纸十两。挑选干净的皮洗过,捣碎筛细,用胡桃瓤三十两,热水浸泡去皮,细细研磨如泥,就加入前面的粉末,用好蜜调和均匀,装在瓷器中,早晨用烧酒二合调药一匙,服用后,就用饭压住;如果不喝酒,用熟水代替。时间久了就能延年益气,悦心明目,补添筋骨。只是禁止吃芸台、羊血,其余没有禁忌。

何首乌,五十年大如拳头,服用一年胡须头发变黑;一百年大如碗,服用一年脸色愉悦;一百五十年大如盆,服用一年牙齿重新生长;二百年大如斗,服用一年容貌如童子,奔跑能追上牛马;三百年大如三斗的拷栳,其中有鸟兽山岳的形状,久服就能成为地仙了。

草木类的药物,可以延年续命的很多,而世人唯独贵重人参,因为它出自远方,其他地方很少得到,大概也是家鸡野鹄的比喻吧。人参出产于辽东上党的最好,头面手足都具备,清河的次之,高丽、新罗的又次之。曾经有赞语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所以唐代韩〇的诗说:“应是人参五叶齐”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生长的不可得见,那些进入中国的,都是绳子捆绑,蒸过夹干的,所以上面有夹痕和麻线痕。新罗参虽然大,都是用几片拼合而成的,它的功效反而不及小的。挑选人参只取透明如肉,以及靠近芦头有横纹的,就不担心它是伪品了。

人参在本地,价格不高,中国人转手买卖,经过山海各关纳税,而上面的人索取无穷,近来加上内监高淮,每一次公文索取,动不动以数百斤计算,所以近年来,好的完全不到京师,其中上等的也几乎与白银同价了。王荆公有话说:“平生没有紫团参,也活到今日。”现在深山荒谷的百姓,吃草吃豆叶,不知道药物是什么东西,却强壮长寿,没听说生病;只有富贵膏粱之家,子弟妇人,起居没有节制,饮食作息不调,却依赖参术的功效,远求高价购买,好像片刻不能离开,最终,病死夭折,相继不断,又有什么益处呢?

医家有取红铅的方法,挑选十三四岁的童女,美丽端正的,一切有病患残疾,声音雄浑头发粗硬,以及实女没有月经的,都不使用,谨慎保护她们的起居;等到她们的天癸将至,用罗帛盛接,或者用金银做容器,放入磁盆内,澄清如朱砂颜色,用乌梅水及井水河水搅动澄清,七次晒干,合上乳粉、辰砂、乳香、秋石等药为末,或者用鸡蛋孵化,或者用火炼制,名叫红铅丸,专门治疗五劳、七伤、虚惫。

、羸弱诸症。又有炼秋石法,用童男女小便,熬炼如雪,当盐服之,能滋肾降火,消痰,明目,然亦劳矣。人受天地之生,其本来精气自足供一身之用,少壮之时,酒色丧耗,宴安九▯毒,厚味戕其内,阴阳侵其外,空余皮骨,不能自持,而乃倚赖于腥臊秽浊之物,以为夺命返魂之至宝,亦已愚矣。况服此药者,又不为延年祛病之计,而藉为肆志纵欲之地,往往利未得而害随之,不可胜数也。滁阳有聂道人,专市红铅丸。庐州龚太守廷宾时多内宠,闻之甚喜,以百金购十丸,一月间尽服之,无何,九窍流血而死,可不戒哉!

译以及羸弱等各种病症。又有炼制秋石的方法,用童男童女的尿液,熬炼得像雪一样洁白,当作盐来服用,能够滋补肾阴、降火、消除痰饮、明目,然而这也太劳苦了。人承受天地赋予的生命,其原本的精气自然足以供给全身使用,在年少力壮之时,因酒色而损耗,因安逸享乐而中毒,因肥甘厚味而伤害内脏,因阴阳失调而侵袭外部,只剩下皮包骨头,无法支撑身体,却反而依赖腥臭污秽之物,将其视为起死回生的至宝,这也太愚蠢了。况且服用这种药的人,又不是为了延年益寿、祛除疾病,而是借此作为放纵欲望的手段,往往利益还没得到,祸害却随之而来,数不胜数。滁州有一位聂道人,专门售卖红铅丸。庐州太守龚廷宾当时姬妾众多,听说后非常高兴,用百两黄金购买了十丸,一个月内全部服完,不久,九窍流血而死,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金石之丹皆有大毒,即钟乳、朱砂,服久皆能杀人,盖其燥烈之性,为火所逼,伏而不得发,一入肠胃,如石灰投火,烟焰立炽,此必然之理也。唐时诸帝如宪、文、敬、懿之属,皆为服丹所误。宋时张圣民、林彦振等皆至发疡溃脑,不可救药。近代张江陵末年服丹,死时肤体燥裂,如炙鱼然。夫炼丹以求长生也,今乃不能延龄,而反以促寿人,何苦所为愚而恬不知戒哉?盖皆富贵之人,志愿已极,惟有长生一途,欲之而不可得,故奸人邪术得以投其所好,宁死而不悔耳,亦可哀也。

  金石无论,即兔丝、杜仲,一切壮阳之剂,久服皆能成毒发疽。《老学庵》所载可见。至于紫河车,人皆以为至宝,亦不宜常服此药。医家谓之“混元球”,取男胎首生者为佳。《丹书》云:“天地之先,阴阳之祖。乾坤之橐签,铅汞之匡廓,胚胎将兆九九数足,我则乘而载之,故谓之河车。紫,其色也。”此药虽无毒,而性亦大热,虚劳者服之,恐长其火;壮盛者服之,徒增其燥。夫天地生人,清者为气,浊者为形,父精母血,凝合而成,气足而生,致宝具矣。胞衣者,乃臭腐之胚果,血肉之渣滓,故一旦瞥然脱胎下世,犹神仙之委蜕也。人生已弃之物,宁复藉此而补助哉?况闻胞衣为人所烹者,子多不育,故产蓐之家,防之如仇。惟有无赖乳媪,贪人财贿,乘间窃之,以希厚直耳。夫忍于夭殇人子以自裨益,仁者且不为也,而况未必其有功,而徒以灵明高洁之府为藏污纳秽之地也。

  泰山有太乙余粮,视之,石也。石上有甲,甲中有白,白中有黄。相传太乙者,禹之师也,尝服此而弃其余,故名。又有石中黄,即余粮之未凝者,水溶若生鸡子焉。又会稽有石,亦重叠包裹,而中有粉如面者,名禹余粮。皆治▯逆,破瘕症。恐是一物。因其黄、白二色,所产异地,而分别之耳。其益州所产空青,则中但有清水而无重叠也。语曰:“医家有空青,天下无盲人。”余友陈幼孺瞽疾,有人遗之者,延医治之,竟不效也。

  人啖豆三年,则身重难行,象肉亦然;啖榆,则眠不欲觉;食燕麦,令人骨节解断;食燕肉,入水为蛟龙所吞;食冬葵,为狗所啮,疮不得差;食绿豆,服药无功;藕与蜜同食,可以休粮;大豆多食,可以不饥;芎穷常服,令人暴亡;银杏亦然。余五六岁时,食银杏过多,卒然晕眩仆地,死半日方苏,亦不知其所由活也。

  鼋脂可以燃铁,驼粪能杀壁虫。瓜两蒂,果双只仁者,皆能杀人。生人发挂树上,乌鸟不敢食其实。栗子于眉上擦三过,则烧之不爆。误吞铜铁,荸荠解之;误吞稻芒,鹅涎解之;误吞木屑,铁斧磨水解之;误吞水蛭,田泥解之;中鹧鸪毒,姜汁解之;中诸药毒,甘草解之;中砒毒,绿豆解之;中铅锡毒,陈土、甘草汤解之;中蛇毒,白芷解之;中面毒,萝卜解之;中▯狗毒,斑猫解之;中菌蕈毒,地浆解之;烟薰死者,萝卜汁解之;诸虫入耳,生油灌之。此皆人之所忽,不可不知也。

  闽中一军将,因夜行饮水,觉有物粘鼻间,自是患脑痛,不可忍,色黄如蜡,医巫百端莫能愈,悬百金募疗之者。一村氓夜卧荒庙中,闻二鬼语曰:“我辈受某家祭赛多矣,其病本易治,但医不识耳。”一鬼曰:“奈何?”曰:“取壁间▯翳▯翁窠泥,和饭汁,吹入鼻中,俟其嚏,可见矣。”遂喏而散。翌日,氓往揭榜,如法疗之,初觉鼻中搅痛晕绝,有顷,大嚏,有马蝗大小数十皆随之出,已死矣,宿疾豁然。余按宋宝▯间,龙兴富家子患壁虱事,政与此同。人不能治,而鬼识之,盖天假手以治斯人也。

  ●卷十二 物部四

  《太公笔铭》云:“毫毛茂茂,陷水可脱,陷文不活。”则周初已有笔矣。《卫诗》称:“彤管有炜。”援《神契》:“孔子作《孝经》,簪缥笔,又绝笔于获麟。”《庄子》:“画者吮笔和墨。”则谓笔始蒙恬,非也。崔豹《古今注》:“谓恬始作秦笔,以枯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

译金石类的丹药都有大毒,即使是钟乳石、朱砂,长期服用都能致人死亡。大概是因为它们燥烈的性质,被火逼迫,潜伏而不能发散,一旦进入肠胃,就像石灰投入火中,烟火立刻猛烈燃烧,这是必然的道理。唐代各位皇帝如宪宗、文宗、敬宗、懿宗等人,都因服用丹药而受害。宋代张圣民、林彦振等人,都发展到生疮溃烂脑部,无法救治。近代张居正晚年服用丹药,死时皮肤干燥开裂,像烤焦的鱼一样。炼丹是为了追求长生,现在不但不能延长寿命,反而缩短寿命,何必做这种愚蠢而不知警戒的事呢?大概都是富贵之人,志愿已经满足,只有长生这一条路,想要却得不到,所以奸邪之人用邪术迎合他们的喜好,宁愿死也不后悔,这也太可悲了。

金石类药物且不说,即使是菟丝子、杜仲,一切壮阳的药物,长期服用都能形成毒气引发痈疽。《老学庵笔记》所载可见。至于紫河车,人们都认为是至宝,也不适合经常服用这种药。医家称之为“混元球”,取男性胎儿首胎者为佳。《丹书》说:“天地之前,阴阳之祖。乾坤的风箱,铅汞的框架,胚胎将要形成,九九数足,我则承载它,所以称之为河车。紫,是它的颜色。”这种药虽然无毒,但性质也非常热,虚劳的人服用它,恐怕会助长火气;身体壮盛的人服用它,只会增加燥热。天地化生人类,清轻的是气,重浊的是形体,父精母血,凝结而成,气充足就出生,宝贵的形体就具备了。胞衣,是臭腐的胚胎果实,血肉的渣滓,所以一旦突然脱胎降生,就像神仙抛弃的蜕皮一样。人生已经抛弃的东西,难道还能借此来补助身体吗?况且听说胞衣被人烹煮的,孩子大多不能养育,所以产妇之家,防备它像防备仇敌一样。只有无赖的奶妈,贪图别人的钱财,趁间隙偷窃它,以希望得到厚利罢了。忍心让别人的孩子夭折来使自己获益,仁爱的人尚且不做,何况未必有效,而只是把灵明高洁的身体当作藏污纳垢的地方呢。

泰山有太乙余粮,看它,是石头。石头上有甲壳,甲壳中有白色,白色中有黄色。相传太乙是禹的老师,曾经服用这种药而抛弃剩余的部分,所以得名。又有石中黄,就是余粮没有凝结的部分,水溶化后像生鸡蛋一样。又会稽有石头,也是层层包裹,中间有粉末像面粉一样,名叫禹余粮。都治疗呕吐逆气,破除瘕症。恐怕是同一种东西。因为黄、白两种颜色,产地不同,而分别命名罢了。益州出产的空青,则中间只有清水而没有层层包裹。俗话说:“医家有空青,天下无盲人。”我的朋友陈幼孺患眼疾,有人送给他,请医生治疗,竟然没有效果。

人吃豆子三年,就会身体沉重难以行走,象肉也是这样;吃榆树,就会睡觉不想醒来;吃燕麦,让人骨节断裂;吃燕子肉,入水会被蛟龙吞食;吃冬葵,会被狗咬,伤口不能痊愈;吃绿豆,吃药无效;藕和蜜一起食用,可以停止粮食;大豆多吃,可以不饥饿;芎藭常服,让人突然死亡;银杏也是这样。我五六岁时,吃银杏过多,突然晕倒在地上,死半天才苏醒,也不知道是什么救活了我。

鼋的油脂可以燃烧铁,骆驼的粪便能杀死壁虫。瓜有两个蒂,果实有两个仁的,都能杀人。活人的头发挂在树上,乌鸦不敢吃它的果实。栗子在眉上擦三遍,则烧它不会爆裂。误吞铜铁,荸荠可以解毒;误吞稻芒,鹅的唾液可以解毒;误吞木屑,铁斧磨水解毒;误吞水蛭,田泥可以解毒;中了鹧鸪毒,姜汁可以解毒;中了各种药物毒,甘草可以解毒;中了砒霜毒,绿豆可以解毒;中了铅锡毒,陈土、甘草汤可以解毒;中了蛇毒,白芷可以解毒;中了面粉毒,萝卜可以解毒;中了疯狗毒,斑猫可以解毒;中了菌蕈毒,地浆可以解毒;被烟熏死的人,萝卜汁可以解毒;各种虫子进入耳朵,用生油灌入。这些都是人们所忽视的,不可以不知道。

福建一位军将,因为夜间行走喝水,觉得有东西粘在鼻间,从此患脑痛,无法忍受,脸色黄如蜡,医生巫师各种方法都不能治愈,悬赏百金招募治疗的人。一个村民夜间睡在荒庙中,听到两个鬼说:“我们接受某家的祭祀很多了,他的病本来容易治,只是医生不认识罢了。”一个鬼说:“怎么办?”说:“取墙上的蜘蛛窠泥,和饭汁,吹入鼻中,等他打喷嚏,就可以看见了。”于是答应而散去。第二天,村民去揭榜,按照方法治疗他,起初觉得鼻中搅痛晕倒,过了一会儿,大打喷嚏,有蚂蟥大小数十条都随之出来,已经死了,旧病豁然痊愈。我查宋代宝年间,龙兴富家子患壁虱的事,正与此相同。人不能治,而鬼认识它,大概是上天借手来治疗这个人。

●卷十二 物部四

《太公笔铭》说:“毫毛茂盛,陷入水中可以脱出,陷入文字中不能活。”那么周初就有笔了。《卫风》称:“彤管有炜。”援引《神契》:“孔子作《孝经》,簪缥笔,又绝笔于获麟。”《庄子》:“画者吮笔和墨。”那么说笔始于蒙恬,是不对的。崔豹《古今注》:“说蒙恬开始制作秦笔,用枯木做管。”鹿毛做柱,羊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