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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五杂俎七

卷六 人部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0–114 段

”遂厚赐遣还。然帝王间气固自难以凡人例论也。宋时一军校,与赵韩王同年月日时生。韩王有大迁除,军校则有一大责罚。小迁转则军校微有谴诃,此又不知何故?至货粉郑氏生子,与蔡鲁公同命,而卒十八溺死,则迥若天渊矣。余外祖徐子瞻与同里宋姓者,年月日时尽同,少同学相善也,同食既于庠,同无子,至四十九岁而宋卒。徐惧不敢出户阈,然其后乃相继举三子,即惟和兄弟也,以贡仕至县令,归年八十余始卒。何后事之大不相同耶?永康程京兆正谊,与义乌虞怀忠同禄命,同以辛未成进士,同作司李,同日内召。然虞授御史,声势纟▯赫,家富不赀,坐左迁后,稍起至县令,郁郁以死。程授比部郎,出入藩臬,位至大京兆,年八十方卒,乃其家赀不敌虞十一也。岂富厚为造物所忌,既夺其爵,复减其算耶?”或“为富不仁”,虞固有以自取之耶?《乐善录》所载二士人亦若此。盖以富贵享用折算耳。然谓之曰命,则宜一定不易。或凶恶而富寿,或良善而穷夭,始足信也。若因生平作为而转移,则又何必言命哉?

译于是厚加赏赐,遣送他回去。然而帝王间的非凡气概,本来就不能用常人的标准来衡量。宋朝时有一位军校,与赵韩王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赵韩王有大升迁时,军校却遭到大责罚;赵韩王有小升迁时,军校则受到轻微的谴责呵斥,这又不知是何缘故?至于郑氏卖粉为生,生下的儿子与蔡鲁公八字相同,最终却在十八岁时溺死,两者命运简直有天壤之别。我的外祖父徐子瞻与同乡宋姓的人,年月日时完全相同,年少时一起读书,关系友好,一同在乡学就读,两人都没有儿子,到四十九岁时宋某去世。徐某害怕,不敢出门,但后来却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就是惟和兄弟,他们通过贡举入仕,官至县令,回家乡后八十多岁才去世。为什么后来的境遇如此不同呢?永康人程京兆正谊,与义乌人虞怀忠八字相同,都在辛未年考中进士,都担任过司法参军,都在同一天被召入京城。但虞怀忠被授御史,声势显赫,家财万贯,因获罪贬官后,稍得起用至县令,郁郁而终。程正谊被授比部郎中,出入于藩镇和按察使任上,官至京兆尹,八十岁才去世,但他的家产却不及虞怀忠的十分之一。难道是因为富贵厚禄为造物主所忌恨,既然夺去了他的爵位,又减少了他的寿命吗?还是说“为富不仁”,虞怀忠本来就有自取灭亡的原因呢?《乐善录》中记载的两个读书人也像这样。大概是用富贵享用来折算吧。然而如果说这是命运,那就应该是一定不变的。有的凶恶之人富贵长寿,有的良善之人贫穷早夭,这才足以让人相信命运的存在。如果因为生平的行为而改变,那又何必谈论命运呢?

万历丙午,浙中有郦道人者挟数学来闽,人信之如神,然小术颇有验。余往访之,郦以片纸书数字内袖中既,令余念《诗经》一语。余漫应曰:“关关雎鸠。”已出袖中书,则此句也。凡人有来卜者,有数事,辄预书贴壁上,令自取之,无不符合,以是名益噪。然余细核之,似有役鬼搬运之术耳。其未来事,分毫不验也。先是广平有籍大成者,最善诸幻术。逆旅天寒,有数客至,大成为符焚之,食顷,酒肴皆具,又焚一符,则歌妓毕集,但自腰以下不可见耳。问其故,曰:“此生魂也,吾以术摄之。”有人苦▯瘠无力,大成为呵一气,即摄一人力传其体,呵十气,遂可举千斤,少顷,▯瘠如故。后坐不法论死,系司寇十余年。人问之,曰:“吾越狱如平地耳。但有此宿业,须受之,必不死也。”已而果赦出,戍辽左。自后为幻术者皆宗大成而失其玄妙,若郦生者,又不足数也。

  嘉隆间,新安汪龙受得数学於游僧,颇有奇验。四明袁文荣当国,寄一白棋子,托人问子。汪曰:“白者,北也;棋子者,子也。此北京当局之人来问子也。但此棋子,非木非石,经火锻炼,了无生气,必不能生子。若再以生克之理推之,此老不久亦当终局。”其人隐之,不敢以闻。越数月,而袁公捐馆。

  幻戏虽小术,亦自可喜。余所见,有开顷刻花者。以莲子投温汤中,食顷,即生芽舒叶;又食顷,生莲花如酒盏大。又有燃釜沸油,投生鱼其中,拨刺游泳,良久如故。又有剖小儿腹种瓜,顷刻结小瓜,剖之皆可食。又有以利刃二尺许,插入口,复抽出,又有仰卧,以足承梯,倚空而不仆,一小儿穿梯以升,直至其巅。观者毛发洒沥,至于舞竿走绳,特其平平者耳。长安丐者,有犬戏猴戏,近有鼠戏。鼠至顽,非可教者,不知何以习之至是?余庚戌在京师,见戏者笼一小雀,中置小骨牌,仅寸许,击小锣一声,雀以口啄其机门,便自开,令取天牌,则衔六六出,取地牌,则衔么么出,其应如响。观毕,复击锣一声,雀入而门自闭。《辍耕录》载弄虾蟆者亦然。噫!亦异矣。

  风角之术,起于汉末。谢夷吾望▯而知乌程长之死,李▯观星而知益部使之来,精之至也。后来樊英、管辂之辈,皆本于此,第其术有至未至耳。风吹削脯,杨由知人献橘;赤蛇分道,许曼知太守为边官。至于段翳封药门生知与吏斗破,李南爨室暴风,其女预知死期,可谓通变化,入幽冥,无以加矣。至魏而管辂诣其极,至晋而郭璞集其成。五胡之世,佛图澄、崔浩、陆法和擅其称。盛唐之时,罗公远、僧一行、孙思邈闯其室。五代以降,其术不复传矣。

  汉时,解奴辜、张貂皆能隐沦,出入不由门户,此后世遁形之祖也。介象、左慈、于吉、孟钦、罗公远、张果之流,及《晋书》女巫章丹、陈琳等术,皆本此。谓为神仙,其实非也。其法有五:曰金遁,曰木遁,曰水遁,曰火遁,曰土遁。见其物则可隐。惟土遁最捷,盖无处无土也。须炼遁神四十九日,于空山无人之中,独坐结念,更有符咒役使百神。若一念妄起,便须重炼。即如红线、聂隐娘、精精、空空之流,皆此等辈耳。国初有冷谦,字启敬,导人入太仓库,盗钱事发,被逮,求饮,即跳入瓶中,扑破,片片皆应,而竟不知所在。此水遁者也。正德初,有老翁脱太监于流贼者,又钟辱阝髻握土一块,遂不见,土遁者也。

  传记载剑侠事甚多,其有无不可知,大率与遁形术相表里。今天下未必尽无其人也。但此术终是邪魅,非神非仙。蜀许寂好剑术,有二僧语之曰:“此侠也,愿公无学。神仙清净事异于此。”诸侠皆鬼,为阴物,妇人僧尼皆学之,其言信矣。但红线、隐娘及崔慎思、王立、董国度所娶事皆相类,或亦好事者为之耳。

  凡幻戏之术,多系伪妄。金陵人有卖药者,车载大士像问病,将药从大士手中过,有留于手不下者,则许人服之,日获千钱。有少年子傍观,欲得其术,俟人散后,邀饮酒家,不

译万历丙午年,浙江有一位郦道人带着占卜之术来到福建,人们像信奉神明一样相信他,然而他的小法术确实有些灵验。我去拜访他,郦道人把写有数字的纸片塞进袖子里,然后让我在心里默念《诗经》中的一句话。我随口回答说:“关关雎鸠。”他随即从袖中拿出纸片,上面写的正是这句话。凡是有人来占卜,如果有几件事,他往往预先写好贴在墙上,让人自己取用,没有不符合的,因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赫。但我仔细考察后,觉得他似乎有驱使鬼魂搬运东西的法术罢了。至于预测未来的事情,一点也不灵验。

在此之前,广平有个叫籍大成的人,最擅长各种幻术。旅店中天气寒冷,有几个客人到来,籍大成画符焚烧,一顿饭的功夫,酒菜都准备好了;又烧了一张符,歌妓就全部聚集而来,只是腰部以下看不见。问其中的缘故,他说:“这是活人的魂魄,我用法术召来的。”有个人苦于瘦弱无力,籍大成呵出一口气,就把一个人的力气传到他的体内,呵了十口气,就能举起千斤重物,过了一会儿,他又瘦弱如初。后来他因犯法被判死刑,在刑部监狱里关了十多年。有人问他,他说:“我越狱就像走平地一样容易。只是因为有这宿世的业障,必须承受,所以一定死不了。”不久果然被赦免,发配到辽东戍守。从此以后,搞幻术的人都推崇籍大成,却失去了其中的玄妙,像郦道人这样的人,就更不值一提了。

嘉靖、隆庆年间,新安人汪龙受从游方僧人那里学到占卜之术,有很多奇特的灵验之事。四明人袁文荣执掌朝政,寄来一颗白棋子,托人问卦。汪龙说:“白色代表北方;棋子代表‘子’。这是北京当权的人来问子嗣之事。但这颗棋子,既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经过火炼,毫无生气,一定生不出子嗣。如果再用五行生克的道理推演,这位老人不久也当寿终正寝。”那人隐瞒了这话,不敢上报。过了几个月,袁公果然去世。

幻戏虽然是小法术,但也自有可喜之处。我所见过的,有能让花顷刻开放的。把莲子投入温汤中,一顿饭的功夫,就发芽展叶;又一顿饭的功夫,长出像酒杯大的莲花。又有烧锅煮油,把活鱼扔进去,鱼儿拨刺游动,很久之后依然如故。又有剖开小儿肚子种瓜,顷刻间结出小瓜,剖开都可以吃。又有用两尺长的利刃插入口中,再抽出来;又有仰卧,用脚支撑梯子,倚靠在空中而不倒下,一个小孩子穿过梯子爬上去,一直爬到顶端。观看的人吓得汗毛直竖,至于舞竿走绳,只是其中最平常的了。长安有个乞丐,有犬戏、猴戏,近来又有鼠戏。老鼠极其顽皮,不是可以教化的,不知为什么能训练到这种地步?我庚戌年在京师,看见表演者笼着一只小雀,中间放着寸许长的小骨牌,敲一下小锣,雀用嘴啄动机关门,门就自动打开,让它取天牌,它就衔着六六出来,取地牌,就衔着么么出来,反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表演完毕,再敲一下锣,雀进去,门就自动关上。《辍耕录》记载弄虾蟆的人也是这样。唉!这也太奇异了。

风角之术,起源于汉朝末年。谢夷吾望气就知道乌程县长的死,李〇观星就知道益州使者的到来,真是精妙到了极点。后来的樊英、管辂等人,都以此为基础,只是他们的法术有精通和不精通的区别罢了。风吹削脯,杨由知道有人献橘;赤蛇分道,许曼知道太守将任边官。至于段翳封药,门生就知道会与官吏斗殴受伤;李南家厨房刮暴风,他的女儿就预知死期,可以说通晓变化,深入幽冥,无以复加了。到了魏朝,管辂达到了极致;到了晋朝,郭璞集其大成。五胡时期,佛图澄、崔浩、陆法和享有盛名。盛唐之时,罗公远、僧一行、孙思邈登堂入室。五代以后,这种法术就不再传布了。

汉朝时,解奴辜、张貂都能隐身,出入不经过门户,这是后世遁形术的祖师。介象、左慈、于吉、孟钦、罗公远、张果等人,以及《晋书》中女巫章丹、陈琳等人的法术,都源于此。说他们是神仙,其实并不是。这种法术有五种:叫金遁、木遁、水遁、火遁、土遁。见到相应的物体就可以隐身。只有土遁最快,因为无处没有土。必须修炼遁神四十九天,在空山无人之处,独自打坐凝神,还有符咒役使百神。如果一念邪妄升起,就必须重新修炼。就像红线、聂隐娘、精精、空空等人,都是这一类人。建国初年有个叫冷谦的人,字启敬,引导人进入太仓库,盗钱事发,被逮捕,请求喝水,就跳进瓶子里,瓶子摔破,碎片都对应着身体部位,却终究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是水遁。正德初年,有个老翁从流贼手中救出太监,又有个叫钟辱阝髻的人手握一块土,就消失了,这是土遁。

传记记载剑侠的事情很多,其有无不可知,大体上与遁形术互为表里。现在天下未必完全没有这种人。但这种法术终究是邪魅,不是神也不是仙。蜀人许寂喜好剑术,有两个僧人对他说:“这是侠术,希望你不要学。神仙清净之事与此不同。”各种侠士都是鬼,属于阴物,妇人、僧尼都学习这种法术,他们的话可信。只是红线、隐娘以及崔慎思、王立、董国度所娶妻妾的事情都很相似,或许也是好事者编造的吧。

各种幻戏之术,大多虚假妄诞。金陵有个卖药的人,车上载着大士像询问病情,把药从大士手中经过,有留在手上不下来的,就让人服用,每天获利千钱。有个年轻人旁观,想学到他的法术,等人散去后,邀请他到酒馆喝酒,不

付酒钱,饮毕竟出,酒家如不见也。如是者三,卖药人扣其法,曰:“此小术耳,君许相易,幸甚。”卖药曰:“我无它,大士手是磁石,药有铁屑则粘矣。”少年曰:“我更无它,不过先以钱付酒家,约客到绝不相问耳。”彼此大笑而罢。

译付了酒钱,喝完酒便出来,酒家却像没看见一样。像这样发生了三次,卖药的人询问其中的方法,说:“这只是小法术罢了,您如果愿意和我交换,那就太好了。”卖药的人说:“我没有别的秘密,只是大士的手是磁石做的,药里有铁屑就会粘住罢了。”少年说:“我也没有别的秘密,不过是事先把钱付给酒家,约定客人到来时绝不追问罢了。”两人互相大笑,就此作罢。

国初程济,朝邑人,有仙术,为四川岳池县教谕,相去数千里,旦暮寝食,未尝离家,而日治岳池事不废。后随建文出亡,卒脱艰险,济有力焉。然则王乔、卢耽之事,世固未尝无其人也。

  传记有周文襄见鬼事,盖已死而英气未散,魂附生人,无足异也。如刘伟者为太守,卒已数十年,忽往来人间,言未曾死则妄矣。近万历间,又有称威宁伯王越者,往来吴越间,人信之若神。大抵妖人假托之词耳。安知宋时贺水部者非妄耶?世人好奇,遂不及察,非隽不疑,不能缚戾太子也。

  《夷坚志》载:“法术若毛一公、汲井妇人之类,一遇其敌,便几至杀身。相传嘉、隆间,有幻戏者,将小儿断头,作法讫,呼之即起。有游僧过,见而晒之。俄而儿呼不起,如是再三。其人即四方礼拜,恳求高手,放儿重生,便当踵门求教。数四不应。儿已僵矣。其人乃撮土为坎,种葫芦子其中。少顷,生蔓结小葫芦。又仍前礼拜哀鸣,终不应。其人长吁曰:‘不免动手也。’将刀砍下葫芦。众中有僧,头▯然落地,其小儿应时起如常。其人即吹烟一道,冉冉乘之以升,良久遂没,而僧竟不复活矣。”盖术未精而轻挑衅端,未有不死者也。夷獠之中,此术最多。《庚巳编》。载吴中焚尸,亦有此术。有李智者,甚与毛一公相类也。

  木工于坚造之日,以木签作厌胜之术,祸福如响,江南人最信之。其于工师不敢忤▯,历见诸家败亡之后,拆屋梁上,必有所见。如说听所载,则三吴人亦然矣。其它土工石工,莫不皆然,但不如木工之神也。然余从来不信,亦无祸福。家有一老木工,当造屋时,戏自诩其能。余诘之曰:“汝既能作凶,亦当能作吉屋。成,能令永无鼠患,当倍以十金奉酬。”工谢不能也。大凡人不信邪,则邪无从生。

  夷獠中有采生术,又善易人手足。有在獠中与其妇淫者,其夫怨之,以木易其一足而不知也,旬日之间,渐觉痿痹不能起。又久之,皮干木脱,成废人矣。吾闽中有蛊毒,中人则夜为之佣作,皆梦中魂往,醒则流汗困乏,不数月劳瘵以死,此亦采生之类也。

  元世祖诛阿合马,藉其家,有妾名引住者,搜其藏,得二熟人皮于柜中,两耳俱存,扃钥甚固,问莫知为何人,但云:“诅咒时置神座上,其应如响。”汉时宫中巫蛊,但得木偶人耳,未闻以人皮者也。近来妖人,有生剖割人,而摄其魂以为前知之术者,盖起于此。若樟柳神灵哥,又其小者耳。成化间,妖人王臣箧中有二木人,听其指挥,此亦巫蛊之遗法也。

  遇天使而求金,占失仆而假策;伐笼臂而目疾愈,延射鸟而母病除;救堕梁于十世之后,免重辟于黄沙之中,术数之精乃与神通,然亦非颖悟绝伦,不能与也。宋余杭徐复以六壬名天下,及闻州僧与衙校推祸福,怪而扣之,僧曰:“尽子思虑所至,子所不及,吾无如之何。”复即以为课,与日时推之,累日,尽得僧之秘。但有驹堕三足者,未之见也。僧曰:“子智止此,不可强也。”乃知人之天分有限,百工技艺,莫不皆然。

  管仲之识俞儿也,子产之识实沈台骀也,东方朔之识巫雀毕方也,终军之识驺虞<鼠廷>鼠也,刘向之识危与贰负也,蔡邕之识青鸾投▯儿也,张华之识海凫龙肉也,诸葛恪之识▯囊也,陆敬叔之识彭侯也,何承天之识威斗也,陆澄之识服匿也。沈约之识焦明罨盖也,斛斯徵之识钅享于也,刘杳之识挈囊也,傅弈之识金刚石也,欧献乘之识息壤也,贾耽之识虱瘕也,段成式之识报时铁也,留源之识冤气也,傅弘业之识虎▯隹也,徐铉之识海马骨也,赞宁之识蚌泪画也。此以博识得之者也。还无社之对山鞠穷也,驺忌之对隐语也,东方朔之答令壶龃也,杨修之辨黄绢也,李彪之辨三三两两也,刘显之辨贞字也,则天之解青鹅也,班支使之解大明寺水也。此以捷悟得之者也。捷悟者可以思而及,博识者不可以强而致也。至于郑钦悦辨任升之铭,据鞍绎思,仅三十

译建国初年,程济是朝邑人,拥有仙术,担任四川岳池县教谕,两地相距数千里,他早晚起居饮食,未曾离开家,却每天处理岳池县的事务毫不荒废。后来他跟随建文帝出逃,最终脱离艰险,程济出力甚多。既然如此,那么王乔、卢耽那样的事迹,世上本来就不曾没有这样的人。

传记中有周文襄见到鬼魂的事,大概是他死后英气未散,魂魄依附在活人身上,没什么可奇怪的。像刘伟那样担任太守,死后已几十年,忽然往来人间,说未曾死,那就是荒谬了。近来万历年间,又有自称威宁伯王越的人,往来于吴越之间,人们相信他如同神灵。这大概是妖人假托的言辞罢了。怎么知道宋代的贺水部不是荒谬的呢?世人喜欢新奇,于是来不及考察,如果不是隽不疑那样的贤臣,就不能捆绑戾太子了。

《夷坚志》记载:“法术像毛一公、汲井妇人这类人,一旦遇到对手,便几乎招致杀身之祸。相传嘉靖、隆庆年间,有个玩幻术的人,将小孩的头砍下,施法完毕,呼唤他,小孩就起来。有个游僧路过,看见后嘲笑他。不久小孩呼唤不起,像这样反复多次。那人便向四方礼拜,恳求高手,让小孩复活,就应当登门求教。多次请求不应答。小孩已经僵硬了。那人于是撮土做成坎状,在其中种下葫芦籽。一会儿,长出藤蔓结出小葫芦。又仍然像先前那样礼拜哀鸣,终究不应答。那人长叹说:‘不免要动手了。’用刀砍下葫芦。众人中有个僧人,头颅忽然落地,那小孩随即像平常一样起来。那人便吹出一道烟,缓缓乘着它上升,很久就消失了,而僧人竟然不能复活了。”大概是法术不精而轻率挑起争端,没有不死的。夷獠之中,这种法术最多。《庚巳编》记载吴中焚烧尸体,也有这种法术。有个李智者,与毛一公非常相似。

木工于坚建造房屋时,用木签做厌胜之术,祸福如同回声般灵验,江南人最相信这个。他们对工匠不敢违逆,历见各家败亡之后,拆下屋梁,必定有所发现。如《说听》所载,那么三吴人也这样了。其他土工石工,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不如木工那么神异。然而我从来不信,也没有祸福。家里有个老木工,当建造房屋时,戏谑地自夸他的能力。我责问他:“你既然能做凶事,也应当能做吉屋。建成后,能让永远没有老鼠祸患,应当加倍用十两银子酬谢你。”工匠推辞说不能。大凡人不信邪,那么邪祟就无法产生。

夷獠中有采生术,又善于换人的手脚。有个在夷獠中与其妻淫乱的人,他的丈夫怨恨他,用木头换了他的一条腿而他不知道,十天之间,渐渐觉得痿痹不能起来。又过很久,皮干木脱,成为废人了。我们闽中有蛊毒,中蛊的人夜里为他做佣工,都是梦中魂魄前往,醒来就流汗困乏,不到几个月劳累成痨病而死,这也是采生之类。

元世祖诛杀阿合马,抄没他的家,有个妾名叫引住,搜查他的藏物,在柜中得到两张熟的人皮,两只耳朵都在,锁钥非常牢固,问不知道是谁,只说:“诅咒时放在神座上,其应验如同回声。”汉代宫中巫蛊,只得到木偶人罢了,没听说用人皮的。近来妖人,有生剖割人,而摄取他的魂魄作为预知之术的,大概起源于此。至于樟柳神灵哥,又是其中小的了。成化年间,妖人王臣箱中有两个木偶人,听从他的指挥,这也是巫蛊的遗留法术。

遇到天使而求金,占卜丢失仆从而假借策问;砍伐笼臂而眼病痊愈,延请射鸟而母亲病除;在十世之后救堕梁,在黄沙之中免除重刑,术数的精妙竟然与神通相当,然而也不是颖悟绝伦的人,不能与之相比。宋代余杭徐复以六壬闻名天下,等到听说州僧与衙校推演祸福,感到奇怪而询问他,僧人说:“都是你思虑所能达到的,你所不及的,我也没办法。”徐复就把它作为课式,与日时推演,连续几天,完全得到了僧人的秘密。只有驹堕三足的事,没见到过。僧人说:“你的智慧只到此为止,不可强求。”于是知道人的天分有限,百工技艺,没有不是这样的。

管仲识别俞儿,子产识别实沈台骀,东方朔识别巫雀毕方,终军识别驺虞鼠廷鼠,刘向识别危与贰负,蔡邕识别青鸾投儿,张华识别海凫龙肉,诸葛恪识别囊,陆敬叔识别彭侯,何承天识别威斗,陆澄识别服匿,沈约识别焦明罨盖,斛斯徵识别钅享于,刘杳识别挈囊,傅弈识别金刚石,欧献乘识别息壤,贾耽识别虱瘕,段成式识别报时铁,留源识别冤气,傅弘业识别虎隹,徐铉识别海马骨,赞宁识别蚌泪画。这是凭借广博的学识得到的。还无社对答山鞠穷,驺忌对答隐语,东方朔回答令壶龃,杨修辨析黄绢,李彪辨析三三两两,刘显辨析贞字,武则天解答青鹅,班支使解答大明寺水。这是凭借敏捷的领悟得到的。敏捷的领悟可以通过思考达到,广博的学识不可以勉强得到。至于郑钦悦辨析任升之的铭文,据鞍思索,仅仅三十

里,而千古之疑,一旦冰解,近于神矣。东平昌生辨石壁道语,斯为次之。其它如谈马砺毕之题川狗御饭之语,已为黄绢之重亻台,而去姓得衣之叙,委时百一之解,不过离合之颦妇,作者固可厌而解者,亦不难也。

译里,而千古的疑惑,一旦像冰融化一样消散,近乎神明了。东平昌生辨析石壁上的道语,这算是次一等的。其他诸如谈论马砺毕题写川狗御饭的话语,已经是黄绢幼妇的重复,而去姓得衣的叙述,委时百一的解释,不过是离合体的蹙眉之作,作者固然令人厌烦,而解谜的人,也不觉得困难。

人有一日数行俱下者,非真俱下也,但目捷耳。迟速相去甚者,差四五倍,不但三也。一览无遗,则尝有之矣。闽林志避雨,寓染坊,得其染帐,漫阅之,匆匆而去,越二日,其家回禄,索帐者纷然,莫知为计。林复过之,曰:“我能记之。”取笔疾录,不爽一字。此天生之资,非强记可到者。嘉禾周鼎读百韵诗一遍,即诵,又能从未倒诵,亦绝世之资矣,而功名不显,盖似有别才也。

  子瞻再读《汉书》,张方平闻而讶之,则张之颖悟过苏可知,然而苏以文章名世,张卒无闻也。此陆澄所以有书厨之诮也。

  介葛卢解牛语,公冶长、侯瑾解鸟语,阳翁仲、李南解马语,唐僧隆多罗、白龟年俱通鸟兽语,成子、杨宣皆解雀语。夫鸟兽之音,终身一律,果能语耶?左氏之诬,野史之谬,无论已,公冶长,圣门高第,乃受此秽名。至宋之问诗:“不如黄雀语,能免冶长灾。”则真以为实事矣。世又传公冶长雀绕舍,呼曰:“公冶长,南山虎驮羊。汝得其肉,我食其肠。”又云:“▯▯啧啧,白莲水边,有车覆粟。车脚沦泥,犊牛折角,收之不尽,相呼共啄。”余谓雀作人言固可怪,而春秋之雀,知用沈约之韵,又可怪也。至太原王氏因祭厕神而获闻蚁言,又奇矣!

  元时有必兰纳识里者,贯通三藏及诸国语,凡外夷朝贡表笺文字无能识者,皆令译进,令左右执笔,口授如流,略不停思,皆无差谬,众无不服其博识,而不知其所从来也,此其难又甚于介葛卢等矣。

  《冷斋夜话》载:“太平有日者,为市井凡庸之人,课无不奇中。至为达官贵人课,则皆无验。或问之。答曰:‘我无德量。凡见寻常人,则据术而言,无所缘饰;见贵人则畏怖,往往置术之实,而务为谀词,其不验要不足怪。’”此言正与汉郭玉论医相同。余行天下,遇有术数者,多召致之,而十九无验,彼务为迎合故也。

  六壬之数若精,天下无不可测之物。云间有陈生者,善为之,试以小事,良信。尝教余四课三传之法,至于占解推测,在人自悟,不可传也。余时亦懒,且以为无益,遂不竟学,徒家藏其书数百卷。今细思之,终是无益,纵学得如邵尧夫,亦徒为人役役也。

  修武有崔生者,善六壬,余在东郡,曾一致之,言多奇中。但其起课法微不同,大约用金口诀,取其简便耳。向后休咎,亦不肯尽言也。聊城杨师孝术颇精,于崔人以神仙目之,然其人不学无术,故不能尽其变也。

  古人谓蓍短龟长,故舍筮从卜。今之卜则六壬备矣,患人未之精耳。筮用易占其繇,不可得而闻也。

  不知古卜筮繇词,皆何所本,如“凤凰于飞”、“大横庚庚”之类,似非当时杜撰也。焦延寿易林,其占亦多奇。余于己亥春,为友人筮补官,得僵尸蔽野,不见其父之繇。时友人有老父在,不怿也。余解之曰:“僵尸无验矣,而独丧父验乎?妄耳!”无何,献播俘至日补牒下,友人拊心曰:“验矣,奈何!”旬日而外艰之讣至。

  自周以后,始有堪舆之说,然皆用之建都邑耳。如《书》所谓“达观于新邑,营卜▯涧之东西”,《诗》所谓“考卜维王,宅是镐京”者,则周公是第一堪舆家也。而葬之求吉地,则自樗里始。然汉时尚不甚谈,至郭璞以其术显,而惑之者于是牢不可破。然观天下都会市集等处,皆倚山带溪,风气回合,而至于葬地,则有付之水火犁为平田者,而子孙贵盛自若也,其效验与否昭然矣,世人不信目而信耳,悲夫!

  堪舆,自郭璞之后,黄拨沙、厉伯招其最著者也。然璞已不免刑戮於其身,而黄、厉之后,子孙何寥寥也,其它如吴景鸾、徐善继等,或不得令终,或后嗣绝灭,若有地而不能择,是术未至也。若曰,“天以福地,留与福人”,则又何必择乎?江南之俗,子孙本支,人各为冢,一家贵盛,则曰某祖坟也;一支绝灭,则曰某祖坟也。而其家丘垅百数,岂独无一善地,足以掩前人之失?又岂独无一恶地,足以败已成之绪者

译有人一天能连续阅读几篇文章,这并不是真的同时阅读,只是眼睛反应快罢了。阅读速度相差很大的,能相差四五倍,不仅仅是三倍。一眼看遍毫无遗漏,这种情况曾经有过。闽人林志避雨,寄宿在染坊,得到染坊的账本,随便翻阅了一下,匆匆离去。过了两天,染坊遭遇火灾,寻找账本的人纷纷而至,不知如何是好。林志又经过这里,说:“我能记住。”拿起笔快速记录,没有一个字差错。这是天生的资质,不是靠强记能达到的。嘉禾人周鼎读一遍百韵诗,就能背诵,还能从后往前倒背,这也是绝世的天资,但他的功名却不显赫,大概是因为另有别的才能吧。

苏轼再次阅读《汉书》,张方平听说后感到惊讶,那么张方平的聪颖超过苏轼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苏轼以文章闻名于世,张方平最终却默默无闻。这就是陆澄被讥笑为“书厨”的原因。

介葛卢能听懂牛叫,公冶长、侯瑾能听懂鸟叫,阳翁仲、李南能听懂马叫,唐僧隆多罗、白龟年都通晓鸟兽的语言,成子、杨宣都能听懂麻雀叫。鸟兽的声音,终身都是那样,真的能说话吗?《左传》的诬妄,野史的谬误,就不必说了,公冶长是孔子门下的高材生,却承受这样的污名。至于宋之问的诗:“不如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竟然真的认为是事实了。世上又传说公冶长家麻雀绕着房子飞,叫着说:“公冶长,南山老虎驮着羊。你得到它的肉,我吃它的肠。”又说:“叽叽喳喳,白莲水边,有车翻倒了粟米。车轮陷入泥中,小牛折断了角,收不完,互相呼唤一起啄食。”我认为麻雀说人话固然奇怪,而春秋时代的麻雀,竟然懂得使用沈约的韵脚,更加奇怪了。至于太原王氏因为祭祀厕神而听到蚂蚁说话,就更奇特了!

元朝时有个叫必兰纳识里的人,精通三藏经典和各种外国语言,凡是外邦朝贡的表笺文字没有人能读懂的,都让他翻译进呈,让身边的人拿着笔,他口述如流水,稍微不停顿思考,都没有差错,众人无不佩服他的博学,却不知道他的才能从何而来,这比介葛卢等人更难了。

《冷斋夜话》记载:“太平年间有个叫日的人,是个市井庸俗之人,给人算命没有不奇中了的。等到给达官贵人算命,却都没有应验。有人问他。他回答说:‘我没有德行度量。凡是见到普通人,就根据术数来说,没有什么掩饰;见到贵人就害怕,往往舍弃术数的真实,而致力于说奉承话,那些没有应验的本来就不值得奇怪。’”这话正好和汉代郭玉论医相同。我走遍天下,遇到有术数的人,大多召来让他们算命,而十有八九没有应验,他们是致力于迎合的缘故。

六壬之术如果精通,天下没有不可预测的事物。云间有个陈生,擅长此道,用小事测试,确实可信。他曾教我四课三传的方法,至于占解推测,靠人自己领悟,不可传授。我当时也懒,而且认为没有用处,于是没有学完,只是家里收藏了他的书几百卷。现在仔细想想,终究是没有用处,即使学得像邵尧夫那样,也不过是白白被人役使罢了。

修武有个崔生,擅长六壬,我在东郡时,曾召他来过,说的话大多奇中。但他的起课方法稍微不同,大概是用金口诀,取其简便罢了。对于以后的吉凶,他也不肯完全说尽。聊城杨师孝术数颇为精通,崔生把他看作神仙,然而那个人不学无术,所以不能穷尽其变化。

古人说蓍草短龟甲长,所以舍弃筮法而采用卜法。现在的卜法六壬已经完备了,担心的是人没有精通罢了。筮法用《易经》占卜其繇辞,是听不到的。

不知道古代的卜筮繇辞,都是根据什么,像“凤凰于飞”、“大横庚庚”之类,似乎不是当时杜撰的。焦延寿的《易林》,其占卜也有很多奇特的。我在己亥年春天,为朋友占卜补官,得到“僵尸蔽野,不见其父”的繇辞。当时朋友有老父亲在世,很不高兴。我解释说:“僵尸没有应验,难道只有丧父应验吗?胡说八道!”不久,献俘到朝廷,补官的文书下达,朋友捶胸说:“应验了,怎么办!”十天后,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

从周朝以后,才开始有堪舆的说法,然而都用于建造都城罢了。像《尚书》所说的“达观于新邑,营卜涧之东西”,《诗经》所说的“考卜维王,宅是镐京”,那么周公就是第一个堪舆家了。而埋葬寻求吉利之地,是从樗里子开始的。然而汉代时还不怎么谈论,到了郭璞凭借此术显赫,而迷惑于此的人于是牢不可破。然而观察天下的都会市集等处,都依山傍水,风气回旋,而至于葬地,有的付之火水犁为平田,而子孙富贵兴盛依然如故,其是否有效验昭然若揭,世人不相信眼睛而相信耳朵,可悲啊!

堪舆,自郭璞之后,黄拨沙、厉伯招最为著名。然而郭璞已经不免自身遭受刑戮,而黄、厉之后,子孙多么稀少啊,其他的如吴景鸾、徐善继等,有的不得善终,有的后嗣灭绝,好像有地而不能选择,这是术数没有达到极致啊。如果说,“天把福地,留给有福的人”,那么又何必选择呢?江南的风俗,子孙各支,各人为坟,一家富贵兴盛,就说某祖坟好;一支灭绝,就说某祖坟不好。而他们家的坟墓有上百座,难道唯独没有一块好地,足以弥补前人的过失吗?又难道唯独没有一块坏地,足以败坏已经成功的基业吗?

乎?至如父得善地,子得恶地,祸福又将何适从也?况为其术者,各任己见,甲以为善,乙以为恶,嚣然聚讼,迄无定评,而漫以祖父之骨,尝试于数十年之后,以验术者之中否,而其人与骨固已朽矣,则又何惮而不妄言也?且人之一身,岁不能无休戚,阖门百口,岁不能无盛衰,此必然之理也。而谓生者之命脉,其权尽制于死者之朽骨,不亦可笑之甚耶?

译吗?至于像父亲得到吉地,儿子得到凶地,祸福又将依据什么来判断呢?何况从事风水之术的人,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甲认为吉,乙认为凶,喧哗吵闹地争论不休,始终没有确定的评价,却随意拿祖父的遗骨,在几十年后去尝试验证风水师说得对不对,而那时人和骨头都已经腐朽了,那又有什么顾忌而不胡说八道呢?况且一个人的一生,每年不可能没有吉凶祸福,一家百口人,每年不可能没有兴盛衰败,这是必然的道理。却认为活着人的命运,其主宰权完全受制于死者腐朽的骨头,这不是非常可笑吗?

葬欲其速朽也,比化者无使土侵肤,人子之情也。山形完固,不犯水蚁,不近田畴,土膏明润,梧楸森郁,死者之宅永安,子孙自阴受其庇矣。若必待吉地,暴露浅土,惑于异议,葬后迁移,使祖父魂魄无依,骨肉零落,天且殛之矣,何福之能求?世有掘墓而得石与水者,皆好奇以求福也,不求福则无祸。

  世有葬后而棺反侧者,地脉斜也;棺骸俱散者,无生气也;聚叶满穴中者,风杀也。水蚁之患可避,而此数者稍难辨耳。

  葬地大约以生气为主,故谓之《龙经》。所谓“空手抱锄头,步行骑水牛”者,总欲认得真龙耳。龙真穴真,断无水蚁风杀之患。世有好奇者,先看向背沙水,而后以己强合之,误人多矣。

  有龙真而穴未真者,气脉未住也,故好奇者,有斩龙法。譬之人方远适,而挽之使入门也,不可为训,恐有主客同情之戒。

  吴越之民多火葬,西北之民多葬平地,百年之后,犁为畎亩矣,而富贵不绝,地理安在?

  惑于地理者,惟吾闽中为甚,有百计寻求,终身无成者,有为时师所误,终葬败绝者。又有富贵之家,得地本善,而恐有缺陷,不为观美,筑土为山,开田为坡,围垣引水,造桥筑台,费逾万缗,工动十载。譬人耳鼻有缺,而雕垩为之,纵使乱真,亦复何益?况于劳人工,绝地脉,未能求福,反以速祸,悲夫!

  余从大父观察公,讳廷柱,於书无所不读,聪颖绝人,而尤于择地自负。所著堪舆管见,人争传诵之。致政归,筑室于西湖之上,面城背水,四面巨浸,人以为绝地,公不听也。传及子孙,贫落日甚,孤丁孑然几斩,竟不能有,鬻为宗祠。

  古今之戏,流传最久远者,莫如围棋,其迷惑人不亚酒色,木野狐之名不虚矣。以为难,则村童俗士,皆精造其玄妙;以为易,则有聪明才辩之人,累世究之而不能精者。杜夫子谓其有裨圣教,固为太过,而劝其开阖操纵,进退取舍,奇正互用,虚实交施,或以予为夺,或因败为功,或求先而反后,或自保而胜人,幻化万端,机会卒变,信兵法之上乘,韬钤之秘轨也。《棋经》十三篇,语多名言,意甚玄着,要一言以蔽之曰:着着求先而已矣。

  弈秋、杜夫子、王抗、江彪、王积薪、滑能之技,不知云何,即其遗谱,亦无复传者矣,今所传者,尚有王积薪所遇姑妇,及顾师言镇神头二势。妇姑之说,荒诞不足信,或者积薪以此自神其术耳。镇神头以一着解两征,虽入神妙,而起手局促缠累,所谓张置疏远者安在哉?恐亦好事者为之耳。今之势谱,如所谓大小铁网、卷帘边、金井栏者,凡以百计,要其大意只求制人,而不制于人而已。

  唯其求制人,故须求先。始而布置,既而交战,终而侵绰,稍缓一着,则先手为彼所得,而我受制矣。先在彼者,弃子可也;先在我者,无令人有可弃之子可也。

  近代名手,▯州论之略备矣。以余耳目所见,新安有方生、吕生、汪生,闽中有蔡生,一时俱称国手。而方于诸子,有白眉之誉。其后六合有王生,足迹遍天下,几无横敌。时方已入赀为大官丞,谈诗书,不复与角。而汪、吕诸生皆为王所困,名震华夏。乙巳、丙午,余官白门,四方国工,一时云集。时吴兴又有周生、范生,永嘉有郑头陀,而技俱不胜王。洎余行后,闻有宗室至,诸君与战,皆大北。王初与战,亦北。越两日,始为敌手。无何,王又竟胜。故近日称第一手者,六合小王也。汪与王才输半筹耳,然心终不服,每语余:“彼野战之师,非知纪律者。”余视之,良信。但王天资高远,下子有出人意表者,诸君终不及也。

  到溉于梁武御前比势覆局,凡有记性者,皆能覆局,不必国手也。余棋视王、方当君差三四道,至覆局则与之无异。与余同品者,皆不能也。此但天资强记耳。遇能记时,它人对局,从旁观亦能覆之。至其攻取大略,即数年后,十犹可覆七八也。

  王六合与余弈,受四子,然其意似不尽也。王亦推余颖悟

译下葬希望尸体尽快腐烂,等到尸体腐烂后不要让泥土侵蚀皮肤,这是做子女的情理。山形完整坚固,不遭受水患和白蚁侵害,不靠近农田,土壤肥沃明亮润泽,梧桐楸树茂密郁葱,死者的宅第永远安宁,子孙自然在暗中受到庇佑了。如果一定要等待吉地,让尸体暴露在浅土之中,被不同的意见所迷惑,下葬后又迁移,使得祖父父母的魂魄无所依托,骨肉离散,上天将要惩罚他们了,还能求得什么福分呢?世上有人挖掘坟墓得到石头和水的,都是出于好奇而寻求福分,如果不寻求福分就不会有祸患。

世上有下葬后棺材翻倒侧歪的,是地脉倾斜的缘故;棺材和骸骨都散开的,是没有生气的缘故;落叶堆积满墓穴的,是风煞的缘故。水患和白蚁的灾害可以避免,但这几种情况稍微难以辨别罢了。

下葬之地大致以生气为主,所以称之为《龙经》。所谓“空手抱锄头,步行骑水牛”,总之是要认得真正的龙脉。龙脉真、穴位真,断然没有水患、白蚁和风煞的灾祸。世上有好奇的人,先看向背的沙水形势,然后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去契合,误导的人太多了。

有龙脉真而穴位不真的,是气脉没有停留的缘故,所以好奇的人,有斩断龙脉的方法。譬如人正在远行,却拉扯他让他进门,不可以作为准则,恐怕有主客同情的警戒。

吴越一带的百姓多实行火葬,西北一带的百姓多葬在平地,百年之后,被犁耕成为田亩了,而富贵却不断绝,地理风水在哪里呢?

被地理风水迷惑的,只有我们福建地区最为严重,有人千方百计寻求,终身没有成就的;有人被当时的风水师所误导,最终下葬导致家道败绝的。又有富贵人家,得到的土地本来很好,却担心有缺陷,为了美观,堆土成山,开田为坡,修筑围墙引水,造桥筑台,花费超过万贯,工程历时十年。譬如人的耳鼻有缺损,却用雕刻粉饰来弥补,即使乱真,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劳役人工,断绝地脉,未能求得福分,反而加速祸患,可悲啊!

我跟随祖父观察公,名廷柱,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聪明颖悟超过常人,尤其在选择墓地方面自负。他所著的堪舆管见,人们争相传诵。他辞官回家,在西湖之上建造房屋,面向城市背靠水流,四面都是大水,人们认为是绝地,公不听信。传到子孙,贫困日益严重,孤身一人几乎断绝,最终不能拥有,卖给了宗祠。

古今的戏耍,流传最久远的,没有比得上围棋的,它迷惑人不亚于酒色,木野狐的名号不是虚传的。认为它难,那么村童俗士,都能精通它的玄妙;认为它易,那么有聪明才辩的人,累世研究也不能精通。杜夫子说它对圣教有益,固然太过,而劝人开阖操纵,进退取舍,奇正互用,虚实交施,或者以给予为夺取,或者因失败为成功,或者求先反而在后,或者自保而战胜别人,幻化万端,机会突然变化,确实是兵法的上乘,韬略的秘轨。《棋经》十三篇,语句多有名言,意思非常玄妙,要用一句话概括它说:着着求先罢了。

弈秋、杜夫子、王抗、江彪、王积薪、滑能的技艺,不知如何,即使他们的遗谱,也没有再传下来的了,现在所传的,还有王积薪所遇到的姑妇,以及顾师言镇神头两种棋势。姑妇的说法,荒诞不足信,或许是王积薪以此来神化自己的技艺罢了。镇神头以一着解两征,虽然入神妙,但起手局促缠累,所谓张置疏远在哪里呢?恐怕也是好事者做的罢了。现在的棋势谱,如所谓大小铁网、卷帘边、金井栏等,总共以百计,总之大意只求制人,而不被制于人罢了。

只因为求制人,所以必须求先。开始布置,接着交战,最后侵绰,稍微缓一着,那么先手就被对方得到,而我受制了。先手在对方的,弃子也可以;先手在我的,不要让人有可弃的子罢了。

近代名手,〇州论述得大概完备了。以我耳目所见,新安有方生、吕生、汪生,闽中有蔡生,一时都号称国手。而方生在诸子中,有白眉之誉。后来六合有王生,足迹遍天下,几乎没有对手。当时方生已经入赀为大官丞,谈论诗书,不再与人对弈。而汪、吕诸生都被王生所困,名震华夏。乙巳、丙午年,我在白门做官,四方国手,一时云集。当时吴兴又有周生、范生,永嘉有郑头陀,而技艺都不如王生。等到我离开后,听说有宗室到来,诸君与他交战,都大败。王生起初与他交战,也败了。过了两天,才开始成为敌手。不久,王生又竟然获胜。所以近日称第一手的,是六合小王。汪生与王生才输半筹罢了,但心里始终不服,每次对我说:“他是野战之师,不是知道纪律的人。”我看他,确实相信。只是王生天资高远,下子有出人意表的,诸君终究不及他。

到溉在梁武帝御前比势覆局,凡是有记性的人,都能覆局,不必是国手。我的棋比起王、方应当差三四道,至于覆局则与他们没有不同。与我同品的人,都不能。这只是天资强记罢了。遇到能记的时候,别人对局,从旁观也能覆之。至于其攻取大略,即使数年后,十犹可覆七八也。

王六合与我下棋,受四子,然而他的意思似乎不尽然。王生也推崇我颖悟

,谓学二年可尽其妙。时余以废时失事,不肯竟学,然尚嗜之不厌。至丙午南归,始豁然有省,取所藏谱局,尽焚弃之,从此绝不为矣。然世人之戒弈,难于戒酒也。

译(有人)说学习两年就可以穷尽其中的奥妙。当时我因为荒废时间、耽误正事,不肯学完,但仍然喜爱它而不感到厌倦。到了丙午年南归,才豁然有所醒悟,把所收藏的棋谱棋局全部烧掉丢弃,从此再也不下棋了。然而世人戒除下棋,比戒酒还要难。

邯郸淳艺经棋局,纵横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其制视今少七十一道。汉、魏以前,想皆如是。至志公说法曰:“从来十九路,迷误许多人。”则与今无异矣!

  象戏,相传为武王伐纣时作,即不然,亦战国兵家者流,盖时犹重车战也。兵卒过界,有进无退,正是沉船破釜之意。其机会变幻,虽视围棋稍约,而攻守救应之妙,亦有千变万化,不可言者,金鹏变势略备矣。而尚有未尽者,盖著书之人,原非神手也。

  象戏视围棋较易者,道有限而算易穷也。至其弃小图大,制人而不制於人,则一而已。

  《唐玄怪录》载岑顺事,可见当时象棋遗制,所谓“天马斜飞”、“辎车直入”、“步卒横行”者,皆仿佛与今同。但云“上将横行击四方”者,稍异耳。唐不闻有象,而今有之。胡元瑞云:“象不可用于中国。”则局中象不渡河,与士皆卫主将者,不无见也。

  双陆一名握槊,本胡戏也,云:“胡王有弟一人得罪,将杀之,其弟于狱中为此戏以上,其意言孤则为人所击,以讽王也。”曰握槊者,象形也。曰双陆者,子随骰行,若得双六,则无不胜也。又名“长行”,又名“波罗塞戏”。其法以先归宫为胜,亦有任人打子,布满他宫,使之无所归者,谓之“无梁”,不成则反负矣。其胜负全在骰子,而行止之间,贵善用之。其制有北双陆,广州双陆,南番、东夷之异。事始以为陈思王制,不知何据。

  博戏自三代已有之,穆天子与井公博三日而决。仲尼曰:“不有博、弈者乎?”庄周曰:“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今之樗蒲,是其遗意。但所用之子,随时不同。古有六博,谓大博则六着,小博则二茕,其法今不传矣。魏、晋时始有五木之名:枭、卢、雉、犊、塞也。其制亦不可考。但史载刘裕与诸人戏,余人并黑犊以还,刘毅掷得雉,及裕掷四子皆黑,一子跳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又曹景宗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则卢与犊塞皆差一子耳。大约黑而纯一色者为卢,相半者为雉。黑而有杂色者为犊塞,以今骰子譬之,则浑四为枭,浑六为卢,四六相半为雉。其它杂色,则犊塞耳。今之樗蒲,朱窝云:“起自宋朱河除红谱。”一云:“杨廉夫所作。”然其用有五子、四子、三子之异,视古法弥简矣。

  掷钱虽小戏,然刘寄奴能喝子成卢,宋慈圣侧立不仆,光献盘旋三日,似皆有鬼神使之者。若狄武襄平广南,手掷百钱尽红,虽云谲术,乃更胜真。

  投壶视诸戏最为古雅。郭舍人投壶激矢令反,谓之“骁”。一矢至百余骁。王胡之闭目,贺革置障,石崇妓隔屏风,薜▯惑背坐反投而无不中,技亦至矣。今之投壶名最多,有春睡、听琴、倒插、卷帘、雁衔、芦翻、蝴蝶等项,不下三十余种。惟习之至熟,自可心手相应。大率急则反,缓则斜,过急则倒,过缓则睡。又有天壶高八尺余,宾主坐地,上仰投之。西北士夫,多习此戏。

  藏钩似今猜枚,如《酉阳杂俎》所载,则众人共藏一钩,而一人求之,此即古“意钱”之戏也。《后汉书》梁冀能挽满弹棋格五六博蹴リ意钱之戏,其法今亦不传矣。猜枚虽极鄙俚,亦有精其术者。吴门袁君著有《拇经》,自负天下无对,然余未之见。惟德清半月泉,有行者,百发百中。人多疑有他术,然实无之也。惟记性高耳。能记其人十次以上,则纵横意之无不中。《杂俎》所谓察形观色,若辨盗者,得之矣。

  弹棋之戏,世不传矣,即其局亦无有识之者。吕进伯谓其形似香炉,然中央高,四周低,与香炉全不似也。弘农杨牢,六岁咏弹棋局云:“魁形下方天顶突,二十四寸窗中月。”想其制方二尺有四寸,其中央高者犹圆耳。今闽中妇人女子尚有弹子之戏,其法以围棋子五,随手撒几上,敌者用意去其二,而留三,所留必隔远,或相黏一处者,然后弹之,必越中子而击中之,中子不动则胜矣。此即弹棋遗法。魏文帝客以葛巾拂无不中者也,但无

译邯郸淳《艺经》中记载的棋局,纵横各十七道,共计二百八十九道,其规制比现在的棋局少了七十一道。汉、魏以前,大概都是这样的。直到志公说法时说:“从来十九路,迷误许多人。”这才与现在没有区别了!

象棋,相传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发明的,即使不是这样,也是战国时期兵家那一类人创造的,因为当时还重视车战。兵卒越过界线,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正是沉船破釜的意思。它的局势变化,虽然比围棋稍显简约,但攻守救应的妙处,也有千变万化,难以言尽,《金鹏变》中的局势略为完备了。但还有未尽之处,因为著书的人,原本就不是神乎其技的高手。

象棋比围棋容易,是因为道路有限而计算容易穷尽。至于舍弃小利图谋大局,控制别人而不被别人控制,道理则是一样的。

《唐玄怪录》记载了岑顺的事,可以看出当时象棋的遗留规制,所谓“天马斜飞”、“辎车直入”、“步卒横行”等,都大致与现在相同。只是说“上将横行击四方”,稍有不同罢了。唐代没听说有象,而现在有了。胡元瑞说:“象不能用于中国。”那么局中的象不过河,与士都护卫主将,不是没有道理的。

双陆又名握槊,本是胡人的游戏。传说:“胡王有一个弟弟犯了罪,胡王将要杀他,他的弟弟在狱中制作了这个游戏献给胡王,意思是说孤弱的人会被别人攻击,以此讽谏胡王。”叫握槊,是取象形的意思。叫双陆,是因为棋子跟随骰子行走,如果掷出双六,就没有不胜利的。又名“长行”,又名“波罗塞戏”。它的规则是以先回到宫为胜,也有任凭别人打自己的棋子,布满别人的宫,使之无处可归的,叫做“无梁”,如果不成功反而就输了。它的胜负完全在于骰子,而在行走停止之间,贵在善于运用。它的规制有北双陆、广州双陆、南番、东夷的不同。事情开始认为是陈思王曹植制定的,不知有什么依据。

博戏从夏、商、周三代就有了,周穆王与井公博戏三天才决出胜负。孔子说:“不有博、弈者乎?”庄子说:“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现在的樗蒲,是它的遗留意趣。但所用的棋子,随时代不同。古代有六博,说大博则六着,小博则二茕,它的规则现在不传了。魏、晋时才开始有五木的名称:枭、卢、雉、犊、塞。它的规制也不可考。但史书记载刘裕与众人游戏,其他人都是黑犊以下,刘毅掷得雉,等到刘裕掷四子都是黑色,一子跳跃未定,刘裕厉声喝止,就形成了卢。又曹景宗掷得卢,立刻取一子反过来说是,这是异事,于是就成了塞。那么卢与犊、塞都只差一个棋子。大概黑色且纯一色的是卢,黑白相半的是雉。黑色而有杂色的是犊、塞,用现在的骰子来比喻,那么全是四点的是枭,全是六点的是卢,四六相半的是雉。其他杂色,就是犊、塞了。现在的樗蒲,朱窝说:“起源于宋朱河除红谱。”一说:“是杨廉夫所作。”然而它的用法有五子、四子、三子的不同,比起古法更加简化了。

掷钱虽然是小游戏,然而刘寄奴能喝令棋子变成卢,宋慈圣侧立不倒,光献盘旋三日,似乎都有鬼神在驱使。如果狄武襄平定广南,手掷百钱全是红色,虽然说是诡术,却更胜过真实。

投壶比起各种游戏最为古雅。郭舍人投壶激射箭矢令其反弹,叫做“骁”。一支箭能达到百余骁。王胡之闭着眼睛投,贺革设置屏障,石崇的妓女隔着屏风,薛〇惑背对着坐反投而没有不中的,技艺也到了极致。现在的投壶名称最多,有春睡、听琴、倒插、卷帘、雁衔、芦翻、蝴蝶等项,不下三十多种。只要练习到熟练,自然可以心手相应。大体上急了就会反弹,慢了就会斜出,太急了就会倒插,太慢了就会春睡。又有天壶高八尺多,宾主坐在地上,向上仰投。西北的士大夫,多练习这个游戏。

藏钩类似现在的猜枚,如《酉阳杂俎》所载,则是众人共藏一个钩,而一人寻找它,这就是古代的“意钱”游戏。《后汉书》记载梁冀能挽满弹棋、格五六、博蹴、意钱之戏,它的规则现在也不传了。猜枚虽然极其鄙陋,也有精通此术的人。吴门袁君著有《拇经》,自负天下无敌,然而我没有见过。只有德清半月泉,有一个行者,百发百中。人多怀疑他有别的法术,然而实际上没有。只是记忆力高罢了。能记住那个人十次以上的情况,那么纵横推测就没有不中的。《杂俎》所说的察形观色,像辨别盗贼一样,就是这样得来的。

弹棋的游戏,世间已经不传了,即使它的棋局也没有人认识。吕进伯说它的形状像香炉,然而中央高,四周低,与香炉完全不像。弘农杨牢,六岁咏弹棋局说:“魁形下方天顶突,二十四寸窗中月。”猜想它的规制是方二尺有四寸,其中间高的部分还是圆的。现在闽中妇女还有弹子的游戏,它的规则是用围棋子五枚,随手撒在几案上,对手用意去掉其二,而留下三枚,所留的必须相隔很远,或者相黏在一处,然后弹击,必须越过中间的棋子而击中它,中间的棋子不动就赢了。这就是弹棋的遗留方法。魏文帝客用葛巾拂击没有不中的,只是没有

中央高之局耳。

  后汉诸将相宴集,为手势令,其法以手掌为虎膺,指节为松根,大指为蹲鸱,食指为钩戟,中指为玉柱,无名指为潜虬,小指为奇兵,腕为三洛,五指为奇峰。但不知其用法云何。今里巷小儿,有捉中指之戏,得非其遗意乎?然以将相为此,已大不雅,而史弘肇以不解之故,索剑相诟,尤可笑也,卒启骈族之祸,悲夫!

译这只是中央高起的一种格局罢了。

后汉时期,各位将相聚会宴饮,玩一种手势令的游戏。这种游戏的规则是:用手掌代表虎的胸膛,指关节代表松树的根,大拇指代表蹲鸱(一种块茎植物),食指代表钩戟,中指代表玉柱,无名指代表潜伏的虬龙,小指代表奇兵,手腕代表三洛,五根手指代表奇峰。只是不知道它的具体用法是怎样的。如今乡间里弄的小孩子,有捉中指的嬉戏,莫非是这种游戏的遗存意趣吗?然而将相们玩这种游戏,已经非常不雅观了,而史弘肇因为不懂这个游戏,竟然拔剑相向、互相辱骂,尤其可笑,最终引发了被满门抄斩的灾祸,真是可悲啊!

今博戏之盛行于时者,尚有骨牌。其法古不经见。相传始于宣和二年,有人进此,共三十二扇,二百二十七点,以按星辰之数。天牌二十四,象二十四气;地牌四点,象四方;人居中数,以象三才。其取名亦皆有意义。对者十二,为正牌;不对者八,为杂牌。三色成牌,两牌成而后出色以相赛。其取名如天圆、地方、樱桃、九熟之类,后人敷演其说,易以唐诗一句,殊精且巧矣。此戏较朱窝近雅,而较围棋为不费,一时翕然,亦不减木野狐云。

  委巷儿戏,则有行棋,或五或七,直行一道,先至者胜,此古蹙融制也。有马城,不论纵横,三子联则为城,城成则飞食人一子。其它或夹或挑,就近则食之,不能飞食也。有纸牌,其部有四:“曰钱,曰贯,曰十,曰万。而立都总管以统之,大可以捉小,而总管则无不捉也。其法近于孙武三驷之术,而吴中人有取九而捉者。又有棋局如螺形,四面逐敌,子入穷谷中,而后提取之,曰:“旋螺城。”虽鄙亵可笑,细玩亦有至理存焉。(按《经籍志》有旋棋格,即螺城也,然螺城名似更佳。)

  李易安打马之戏,与握槊略相似。但彼双则不击,而此多逢寡即击。如叠至十九马,而遇二十马,即被击矣。一夫当关,则它骑不得过,又可以反而击人之单骑。行至函谷关,则非叠十骑不得过。至飞龙院,则非二十骑不得过。非正本采不得行,而临终尚有落堑一局,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也。此戏较诸艺为雅,有赋文亦甚佳,但聚而费钱稍多耳,江北人无知之者。余在东郡,一司农,合肥人也,恳余为授之,甚喜。

  晁无咎有广象棋局,十九路,九十一子,今不传矣。司马温公制七国象棋法,亦是推广象戏遗意,而近于腐烂。至魏游执肇制儒棋,有仁、义、礼、智信之目,则益令人呕哕不堪。戏者,戏也,若露出大儒本色,则不如读书矣。

  唐李▯有骰子选格,宋刘蒙叟、杨亿等有彩选格,即今《升官图》也。诸戏之中,最为俚俗。不知尹洙、张访诸公,何以为之?不一而足。至又有《选仙图》、《选佛图》,不足观矣。

  唐宋以前,有叶子格,及偏金叶子格,金龙戏格,捉卧瓮人格,皆不知何物,其法亦无传之者。

  陈晦伯引《咸定录》云:“唐李▯为贺州刺史,与妓人叶茂连江行,因撰《骰子选》,谓之‘叶子’,天下尚之。”又《归田录》云:“有叶子青者,撰此格。”今其式不可考。杨用修以为似今纸牌,而晦伯元瑞非之,皆未有的证也。晦伯谓杨大年好之,不过因《青琐杂记》有与同辈打叶子之语耳。

  晋末诚多异人,如史所载,陈训、戴洋、韩友、淳于智、步熊、杜不愆、严卿、隗照、卜▯、鲍靓、麻襦、单道开、黄泓、王嘉、郭{鹿香}、台产之辈,皆穷极术数,造诣窈冥,苟能用之,足以息战争,裨治化。如图澄之仕石虎,罗什之从吕光,微言曲诲。利益多矣。索ヨ占梦,其术为下。然观其辞,阴澹之言曰:“少无山林之操,游学京师,交结时贤,希申鄙艺。会中国不靖,欲养志终年,老亦至矣,不求闻达。”乃知彼固有托而逃者耶?

  鸠摩罗什,但能精通术数,博极群书,僧中之子云、茂先也,谓之成佛作祖,吾则未敢。什父罗炎修行不遂,为禁脔所逼,已坠落矣,至什而复蹈其辙焉。虽曰被逼,亦由欲障未除,升座讲经之际,二儿登肩,神识未定,鬼瞰之矣。既生二子,何患法种无嗣?伎女十人之蓄,不亦可以已乎?临终之时,诵神咒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其处死生之际,非能脱然无▯碍者,尚在道安佛图澄之后乎?

  晋会稽夏仲御,能作水戏,操柁正橹,折旋中流,初作鲻▯鸟跃,后作▯甫▯孚引,飞▯首,掇兽尾,奋长梢而直逝者三焉;于是风波振骇,云雾杳冥,白鱼跳入舟者八九;又作大禹慕歌之声,曹娥河女之章,子胥小海之唱,以足扣船,引声喉啭,清激慷慨;大风应至,含水嗽天,云雨响集,叱咤欢呼,雷电昼冥,集气长

译如今社会上盛行的博戏,还有骨牌。它的玩法在古书中没有记载。相传始于宣和二年,有人进献这种游戏,共有三十二张牌,二百二十七个点,用来对应星辰的数量。天牌二十四点,象征二十四节气;地牌四点,象征四方;人牌居中,象征三才。它的命名也都有含义。成对的有十二张,是正牌;不成对的有八张,是杂牌。三种花色组成牌型,两张牌配好后才出牌来比赛。它的命名如天圆、地方、樱桃、九熟之类,后人推演其说法,改用唐诗一句来命名,非常精妙巧妙。这种游戏比朱窝更雅致,而比围棋更不费力,一时间人们纷纷喜爱,也不亚于木野狐。

街巷中的儿童游戏,有行棋,或五子或七子,直走一条道,先到者胜,这是古代蹙融的玩法。有马城,不论纵横,三子相连则为城,城成就可以飞吃一人一子。其他或夹或挑,就近就吃,不能飞吃。有纸牌,它的类别有四种:“曰钱,曰贯,曰十,曰万。并设立都总管来统领它们,大的可以捉小的,而总管则无所不捉。它的玩法接近孙武三驷之术,而吴地有人取九而捉的玩法。又有棋局如螺形,四面追逐敌人,棋子进入穷谷中,然后提取它,叫“旋螺城。”虽然鄙俗可笑,细细玩味也有至理存在。(按《经籍志》有旋棋格,就是螺城,然而螺城这个名字似乎更好。)

李清照的打马游戏,与握槊大致相似。但那种游戏双数就不击,而这种游戏多逢寡数就击。如叠到十九马,而遇到二十马,就被击了。一人当关,其他骑兵就不能通过,又可以反过来击人的单骑。走到函谷关,就不是叠十骑不能通过。走到飞龙院,就不是二十骑不能通过。不是正本采就不能走,而临终还有一局落堑,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这种游戏比各种技艺更雅致,有赋文也非常好,只是聚集起来费钱稍多罢了,江北人不知道它。我在东郡,一位司农,合肥人,恳求我传授给他,他非常高兴。

晁补之有广象棋局,十九路,九十一子,现在不传了。司马光制定七国象棋法,也是推广象戏的遗意,而接近腐烂。至于魏游执肇制定儒棋,有仁、义、礼、智、信的条目,则更令人呕吐不堪。游戏,就是游戏,如果露出大儒的本色,那还不如读书了。

唐李〇有骰子选格,宋刘蒙叟、杨亿等有彩选格,就是现在的《升官图》。各种游戏中,最为俚俗。不知道尹洙、张访诸公,为什么做这个?不一而足。至于又有《选仙图》、《选佛图》,不值得看了。

唐宋以前,有叶子格,及偏金叶子格,金龙戏格,捉卧瓮人格,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它们的玩法也没有流传下来。

陈晦伯引用《咸定录》说:“唐李〇任贺州刺史,与妓人叶茂连江同行,因此撰写《骰子选》,称为‘叶子’,天下崇尚它。”又《归田录》说:“有叶子青者,撰写这个格。”现在它的样式不可考。杨用修认为像现在的纸牌,而晦伯元瑞反对他,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晦伯说杨大年喜欢它,不过是因为《青琐杂记》有与同辈打叶子的话罢了。

晋末确实有很多奇异的人,如史书所载,陈训、戴洋、韩友、淳于智、步熊、杜不愆、严卿、隗照、卜〇、鲍靓、麻襦、单道开、黄泓、王嘉、郭{鹿香}、台产之类,都穷尽术数,造诣深远,如果能运用它们,足以平息战争,辅助治理教化。如图澄出仕石虎,罗什跟随吕光,微言曲诲。利益很多。索ヨ占梦,他的术数为下。然而看他的言辞,阴澹的话说:“少无山林之操,游学京师,交结时贤,希申鄙艺。会中国不靖,欲养志终年,老亦至矣,不求闻达。”乃知彼固有托而逃者耶?

鸠摩罗什,只能精通术数,博览群书,僧人中的子云、茂先也,说他是成佛作祖,我则不敢。什父罗炎修行不遂,为禁脔所逼,已经坠落了,到了什又重蹈其辙。虽然说是被逼,也是由于欲障未除,升座讲经之际,二儿登肩,神识未定,鬼瞰之矣。既生二子,何患法种无嗣?伎女十人之蓄,不亦可以已乎?临终之时,诵神咒自救,未及致力,转觉危殆。其处死生之际,非能脱然无〇碍者,尚在道安佛图澄之后乎?

晋会稽夏仲御,能作水戏,操柁正橹,折旋中流,初作鲻〇鸟跃,后作〇甫〇孚引,飞〇首,掇兽尾,奋长梢而直逝者三焉;于是风波振骇,云雾杳冥,白鱼跳入舟者八九;又作大禹慕歌之声,曹娥河女之章,子胥小海之唱,以足扣船,引声喉啭,清激慷慨;大风应至,含水嗽天,云雨响集,叱咤欢呼,雷电昼冥,集气长

啸,沙尘烟起;王公已下,莫不骇恐。此与李谟所遇父老何异?亦旷代之异人也。

译吹起长啸,沙尘烟雾升起;从王公以下的人,没有不惊恐害怕的。这和李谟所遇到的那位老人有什么两样?也是隔代罕见的奇异之人啊。

晋石垣居无定所,不娶妻妾,人有丧葬,千里往吊,或同日共时,咸共见焉。又能暗中取物,如昼无差。此亦昙霍、麻襦之流也。而史列之隐逸,误矣。

  谢石之拆字,小数也。然拆杭字,知兀▯之复来;拆春字为秦头之蔽日;则事与机会隐讽存焉。贾似道时,术士拆奇字,谓立又不可,可又不立,亦足寒奸邪之胆矣,而不免杀身,悲夫!

  耿听声嗅衣以知吉凶贵贱,王生听马蹄以知丁谓西行,沈僧照闻南山虎声而知国有边事,张乘槎见来远楼而知藩司有丧,皆风角之术,与拆字相同。机智之人,可以意会,不可以法传也。

  古者,巫觋之俗,盛于陈、郑,盖奸淫奇袤之所托也。然上有西门豹,则河伯绝取妇之媒;下有夏仲御,则丹珠失鼓舞之势。君正获襦,而一郡之巫息;左震破锁,而山川之祟消。天师杖而甘雨至,杨媪斩而火妖绝。世间第一妖惑,莫此为甚,而世犹信之不已,何哉?

  汉武帝令丁夫人、维扬、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日与神君、文成等游,故其后卒有巫蛊之祸。父子、夫妇、君臣之间,坐夷灭者,不可胜纪。然《周礼》宗伯之属,咀咒掌盟诅,司巫掌群巫之政,至于男巫、女巫,不一而足,以冬至致天神人鬼,以夏至致地祗物魅,则三代已有之矣,曾谓周公作法而有是乎?

  今之巫觋,江南为盛,而江南又闽、广为甚。闽中富贵之家,妇人女子,其敬信崇奉,无异天神;少有疾病即祷赛祈求无虚日,亦无遗鬼。楮陌牲醪相望于道,钟鼓铙铎不绝于庭,而横死者日众。惜上之人无有禁之者,哀哉!

  闽俗最可恨者,瘟疫之疾一起,即请邪神,香火奉事于庭,惴惴然朝夕拜礼许赛不已。一切医药,付之罔闻。不知此病原郁热所致,投以通圣散,开辟门户,使阳气发泄,自不传染。而谨闭中门,香烟灯烛,▯蒿蓬勃,病者十人九死。即幸而病愈,又令巫作法事,以纸糊船,送之水际。此船每以夜出,居人皆闭户避之。余在乡间夜行,遇之,辄径行不顾。友人醉者至,随而歌舞之,然亦卒无恙也。

  闽女巫有习见鬼者,其言人人殊,足徵诈伪。又有吞刀吐火,为人作法事禳灾者。楚、蜀之间,妖巫尤甚。其治病祛灾,毫无应验,而邪术为祟,往往能之。如武冈姜聪者,乃近时事也。吾闽山中有一种畲人,皆能之。其治祟亦小有验。畲人相传盘瓠种也。有苟雷蓝等五姓,不巾不履,自相匹配。福州闽清永福山中最多。云闻有咒术,能拘山神,取大木箍其中云:“为吾致兽。”仍设阱其傍。自是每夜必有一物入阱,餍其欲而后已。

  古之善禁气者,能于骨中出镞,移痈疽向庭树。至于驱龙缚魅,又其易者耳。此却是真符咒,非幻术也。诸符咒,《道藏》中皆有之,但须炼将耳。今游僧中有燃眉烧指,及五七日不饥者,非真有道也,亦能禁气耳。至其伪者,又不论也。

  穿杨贯虱,精之至也,然亦可习也。至于截箭啮镞,非可习而能也。神而明之,有数存乎其间,即羿亦不能传之子者也。

  李克用之悬针,斛律光之落雕,射之圣者也。由基矫矢而猿号,蒲且虚弦而凫落,射之神者也。后羿之缴日,督君谟之志射,射之幻者也。魏成帝过山二百余步,胡后之中针孔,射之佞者也。蹲甲而彻,七札射铁而洞一寸,射之力者也。伯昏务人登高山,履危石,临不测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射之奇者也。范廷召所至,鸟雀皆绝,射之酷者也。魏舒、贾坚,射之雅者也。萧▯、卢е射之猥者也。

  尝于德平葛尚宝家见二胡雏,彀弩射飞,弦无虚发,每射栖雀,辄离数寸许,弦鸣雀飞,迁与矢会,其妙有不可言者,信天性绝技,非学可至也。吴门彭兴祖弟善弹,藏小石袖中以掷鸟雀,百步之内,无不应手而殪。此与《水浒传》所载没羽箭张清何异?考史载萧摩诃掷钅见,略与此同,惜不用之疆场,而但为戏耳。

  古者,射御并称,而今御法不传矣;歌舞并称,而今舞法不传矣;

译晋代的石垣没有固定的居所,不娶妻妾,有人办丧事,他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前往吊唁,有时同一天同一时刻,他都能出现在现场。他还能在黑暗中取物,如同白天一样没有差错。这也是昙霍、麻襦一类的人物。然而史书将他列入隐逸一类,这是错误的。

谢石拆字,是小道术。但是,他拆解“杭”字,预知兀〇会再次到来;拆解“春”字,预知秦头遮蔽太阳;那么事情与机会的隐晦讽喻就存在其中了。贾似道当权时,术士拆解“奇”字,说“立”又不可,“可”又不立,也足以让奸邪之人胆寒了,但他最终不免被杀,可悲啊!

耿某通过听声音、嗅衣服来预知吉凶贵贱,王生通过听马蹄声预知丁谓西行,沈僧照听到南山虎声预知国家有边疆战事,张乘槎看到来远楼预知藩司有人去世,这些都是风角之术,与拆字相同。机智的人可以意会,但不能用方法传授。

古代,巫觋的风俗在陈、郑两国盛行,大概是奸淫邪僻、奇异怪诞之事所依托的。但是,上面有西门豹,河伯娶妇的媒人就断绝了;下面有夏仲御,丹珠就失去了鼓舞人心的气势。君正获得襦衣,一郡的巫觋就平息了;左震打破锁链,山川的妖祟就消除了。天师用杖击打而甘雨降临,杨媪被斩首而火妖断绝。世间第一等妖惑人心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世人仍然相信不止,为什么呢?

汉武帝命令丁夫人、维扬、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大宛,每天与神君、文成等人交往,所以后来终于发生了巫蛊之祸。父子、夫妇、君臣之间,因此被夷灭的,不可胜数。然而《周礼》中宗伯的属官,咀咒掌管盟誓诅咒,司巫掌管群巫的政事,至于男巫、女巫,不一而足,在冬至时招致天神人鬼,在夏至时招致地祗物魅,那么三代时就已经有了,难道说周公制定法度时就有这些吗?

现在的巫觋,江南地区最盛行,而江南又以福建、广东为甚。福建富贵人家,妇女女子,敬信崇奉,无异于天神;稍有疾病就祈祷祭祀祈求,没有一天空过,也没有遗漏的鬼魂。纸钱牲酒在路上相望,钟鼓铙铎在庭院中不绝,而死非正常死亡的人日益增多。可惜上面的人没有禁止他们,悲哀啊!

福建风俗最可恨的是,瘟疫一起,就请邪神,在庭院中香火奉事,战战兢兢地早晚拜礼许愿祭祀不止。一切医药,置之不理。不知道这病原本是由郁热引起的,投以通圣散,打开门户,使阳气发泄,自然不传染。却紧闭中门,香烟灯烛,蒿草蓬勃,病人十有九死。即使侥幸病愈,又让巫觋做法事,用纸糊船,送到水边。这船常在夜间出去,居民都关门躲避。我在乡间夜间行走,遇到它,就径直走开不顾。有醉酒的友人到来,跟着歌舞,但也最终平安无事。

福建女巫中有常见鬼的,她们说的话人人不同,足以证明是欺诈虚伪。又有吞刀吐火,为人做法事禳灾的。楚、蜀之间,妖巫尤其严重。他们治病祛灾,毫无应验,而邪术作祟,往往能做到。如武冈姜聪,是近代的事。我们福建山中有一种畲人,都能做到。他们治祟也小有应验。畲人相传是盘瓠的后代。有苟雷蓝等五姓,不戴头巾不穿鞋,自行匹配。福州闽清永福山中最多。听说有咒术,能拘禁山神,取大木箍在其中,说:“为我致兽。”仍然在旁边设陷阱。从此每夜必有一物入阱,满足欲望后才停止。

古代善于禁气的人,能在骨头中取出箭镞,将痈疽移到庭院树上。至于驱龙缚魅,又是更容易的了。这却是真符咒,不是幻术。各种符咒,《道藏》中都有,但需要炼将。现在游僧中有燃眉烧指,以及五七天不饥的,并非真有道,也能禁气罢了。至于那些伪装的,就不论了。

穿杨贯虱,是精妙的极致,但也可以学习。至于截箭啮镞,不是学习能做到的。神而明之,其中有数存在,即使是后羿也不能传给儿子。

李克用的悬针,斛律光的落雕,是射术的圣人。由基矫矢而猿猴号叫,蒲且虚弦而野鸭落下,是射术的神人。后羿缴日,督君谟志射,是射术的幻人。魏成帝过山二百余步,胡后中针孔,是射术的佞人。蹲甲而穿透,七札射铁而洞一寸,是射术的力人。伯昏务人登高山,履危石,临不测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是射术的奇人。范廷召所到之处,鸟雀都绝迹,是射术的酷人。魏舒、贾坚,是射术的雅人。萧〇、卢е,是射术的猥人。

曾经在德平葛尚宝家见到两个胡人少年,拉弩射飞,弦无虚发,每次射栖雀,总是离几寸许,弦鸣雀飞,迁与矢会,其妙不可言,信是天性绝技,非学习可至。吴门彭兴祖的弟弟善于弹射,藏小石在袖中掷鸟雀,百步之内,无不应手而殪。这与《水浒传》所载没羽箭张清何异?考史载萧摩诃掷钅见,略与此同,可惜不用在疆场,而只为戏耳。

古代,射御并称,而现在御法不传了;歌舞并称,而现在舞法不传了;

啸永并称,而今啸法不传矣。然犹可想像见者,“六辔如组,两骖如舞”,必非与亻台掌鞭之手所能操纵也;“宛转从风,缅曼旋怀”,必非羽▯乐童之辈能俯仰也。至于苏门隐者,若数部鼓吹,林壑传响,步兵闻之,亦且心折,而况千载之下乎?然宇宙大矣,不应遽无其人,或吾未之见也。

译啸与永并称于世,如今啸的方法已经失传了。然而仍然可以想象其情景,“六根缰绳如同丝带般整齐,两边的马匹如同舞蹈般轻盈”,这必定不是那些手持鞭子的人所能驾驭的;“随着风势宛转回旋,绵延不绝地萦绕胸怀”,这必定不是那些乐童之辈所能俯仰应和的。至于苏门山的隐者,啸声如同几部鼓吹乐队齐鸣,在山林沟壑间回荡传播,阮籍听到后,尚且为之倾心折服,何况是千年之后的人呢?然而宇宙如此广大,不应该立刻就没有这样的人,或许是我没有见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