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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五杂俎三

卷二 天部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35 段

央,而运四时,故为君象也。

译处于中央,而运行四季,所以是君主的象征。

夏日长,冬日短者,日,夏行天中,出于正东,入于正西,经天中而过,度数多也;冬行南隅,出于东南隅,入于西南隅,度数少也。日之不行东北西北者,天体欹而不足西北也。

  汉高帝时,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四臣之名,亦异矣,岂故为之耶?抑偶合也?而贡禹在高帝时,又非弹冠之贡禹也。

  闽距京师七千余里,闽以正月桃花开,而京师以三月桃花开,气候相去,差两月有余。然则自闽而更南,自燕而更北,气候差殊,复何纪极?故大漠有不毛之地,而日南有八蚕之茧,非虚语也。历家所载。二月桃始花,盖约其中言之耳。

  贾佩兰云:“在宫中时,以正月上辰出池边盥濯,食蓬饵以去妖邪。”则不但上巳有戏,上辰亦有戏矣。

  正月一日谓之“三朝”。师古《汉书注》云:“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故谓之三朝。”朝之义,犹旦也。又谓之“四始”。正义,《史记注》云:“谓岁之始,时之始,日之始,月之始也。

  元旦,古人有画鸡,悬苇,酌椒柏,服桃汤,食胶饧,折松枝之仪,今俱不传矣。惟有换桃符及神荼、郁垒尔。闽中俗不除粪土,至初五日,辇至野地,取石而返,云“得宝”,则古人唤“如愿”之意也。

  以一月为正月,盖自唐虞已然。舜以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是已。唐虞月建不可考,而岁首必曰正月,足以证昔人改年不改月之谬。《诗 豳风》以十一月为“一之日”,十二月为“二之日”,正月为“三之日”,则知周之建子也。《小雅》所谓“正月繁霜者,则以四月纯阳之月名之,非岁首之正月矣”。正者,取义以正朔也。至秦始皇讳政,改为平声,至今沿之,可笑甚矣!

  岁后八日,一鸡,二猪,三羊,四狗,五牛,六马,七人,八谷。此虽出东方朔《占书》,然亦俗说,晋以前不甚言也。案晋议郎董勋答问礼,谓之“俗言”。魏主置百寮,问人日之义,惟魏收知之,以邢子才之博,不能知也。然收但知引董勋言,而不知引方朔《占书》,则固未为真知耳。

  天下上元灯烛之盛,无逾闽中者。闽方言,以灯为丁,每添设一灯,则俗谓之“添丁”。自十一夜已有燃灯者,至十三则家家灯火,照耀如同白日。富贵之家,曲房燕寝,无不张设,殆以千计,重门洞开,纵人游玩。市上则每家门首,悬灯二架,十家则一彩棚。其灯,上自彩珠,下至纸画,鱼龙果树,无所不有。游人士女,车马喧阗,竟夜乃散。直至二十外,薄暮,市上儿童即连臂喧呼,谓“求饶灯”,大约至二十二夜始息。盖天下有五夜,而闽有十夜也。大家妇女,肩舆出行,从数桥上经过,谓之“转三桥”。贫者步行而已。余总角时,所见犹极华丽。至万历乙酉春,不戒于火,延烧千余家,于是有司禁之,彩棚、鳌山,渐渐减少,而它尚如故也。火灾自有天数,而士女游观,亦足占升平之象,亦何必禁哉!

  蔡君谟守福州,上元日,命民间一家点灯七盏。陈烈作大灯丈余,书其上云:“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然吾郡至今每家点灯,何尝以为苦也?烈,莆田人。莆中上元,其灯火陈设,盛于福州数倍,何曾见父子流离耶?大抵习俗所尚,不必强之。如竞渡、游春之类,小民多有衣食于是者。损富家之赀镪以供贫民之饣胡口,非徒无益有害者比也。

  齐、鲁人多以正月十六日游寺观,谓之“走百病”。闽中以正月二十九日为窈九,谓是日天气常窈晦然也,家家以糖枣之属,作糜▯之。《四时宝鉴》:云“高阳氏子好衣敝食糜,正月晦日死,世作糜,弃破衣于巷口,除贫鬼”。又池阳风俗以正月二十九为穷九,扫除屋室尘秽,投之水中,谓之“送穷”。唐人亦以正月晦日送穷。韩退之有送穷文。姚合诗:“万户千门看,何人不送穷?”余谓俗说不足信。窈也,穷也,皆晦尽之义也。诸月不言,而独言正月者,举其

译夏天白昼长,冬天白昼短,是因为太阳在夏天行经天体中央,从正东方升起,从正西方落下,经过天体中央而过,所经过的度数多;冬天行经天体南角,从东南角升起,从西南角落下,所经过的度数少。太阳不经过东北和西北方向,是因为天体倾斜,西北方不足。

汉高帝时,谒者赵尧主管春季,李舜主管夏季,儿汤主管秋季,贡禹主管冬季。这四位臣子的名字,也很奇特,难道是故意这样做的吗?还是偶然巧合呢?而且贡禹在汉高帝时,又不是那个弹冠相庆的贡禹。

福建距离京城七千多里,福建在正月桃花就开了,而京城在三月桃花才开,气候相差,超过两个月。那么从福建再往南,从燕地再往北,气候差异,又哪有极限呢?所以大漠有不长草木的地方,而日南有八次结茧的蚕,并非虚言。这是历法家所记载的。二月桃花开始开花,大概是取中间情况而言罢了。

贾佩兰说:“在宫中时,在正月上辰日到池边洗漱,吃蓬草做的饵食以驱除妖邪。”那么不仅上巳节有游乐活动,上辰日也有游乐活动了。

正月一日叫做“三朝”。颜师古《汉书注》说:“一年的开始,一个月的开始,一天的开始,所以叫做三朝。”朝的意思,如同早晨。又叫做“四始”。《史记正义》说:“指的是一年的开始,一季的开始,一天的开始,一个月的开始。”

元旦,古人有画鸡、悬挂芦苇、酌饮椒柏酒、服用桃汤、吃胶饧、折断松枝的礼仪,现在都不传了。只有更换桃符以及神荼、郁垒的习俗保留下来。福建风俗不扫除粪土,到了初五日,用车运到野外,取石头返回,说“得到宝贝”,这就是古人呼唤“如愿”的意思。

以一月为正月,大概从唐虞时代就是这样。舜在正月上日接受尧的禅让于文祖就是证据。唐虞时代的月建无法考证,但岁首一定称为正月,足以证明古人改变年号而不改变月份的说法是错误的。《诗经·豳风》以十一月为“一之日”,十二月为“二之日”,正月为“三之日”,由此可知周朝以子月为岁首。《小雅》所说的“正月繁霜”,是以四月纯阳之月来命名的,不是岁首的正月。正,取义于正朔。到了秦始皇忌讳“政”字,改为平声,至今沿袭,真是可笑极了!

岁后八日,一鸡,二猪,三羊,四狗,五牛,六马,七人,八谷。这虽然出自东方朔的《占书》,但也是民间俗说,晋朝以前不太提及。查考晋朝议郎董勋回答关于礼制的问题,称之为“俗言”。魏主设置百官,询问人日的含义,只有魏收知道,以邢子才的博学,也不能知道。然而魏收只知道引用董勋的话,而不知道引用东方朔的《占书》,那么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知道。

天下上元节灯烛的盛况,没有超过福建的。福建方言,把灯当作丁,每增加一盏灯,就俗称为“添丁”。从十一日晚上就有点燃灯的,到十三日则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照耀如同白天。富贵人家,曲折的房室和安适的卧室,无不张设,几乎数以千计,重重门户大开,任凭人们游玩。市场上则每家门前,悬挂两架灯,十家则设一个彩棚。那些灯,上自彩珠,下至纸画,鱼龙果树,无所不有。游玩的士人女子,车马喧闹,直到深夜才散去。直到二十日以后,傍晚时分,市场上的儿童就手拉手喧呼叫喊,说“求饶灯”,大约到二十二日晚上才停止。大概天下有五天,而福建有十天。大户人家的妇女,坐轿出行,从几座桥上经过,叫做“转三桥”。贫穷的人步行而已。我小时候,所见到的还极其华丽。到了万历乙酉年春天,不慎发生火灾,延烧一千多家,于是官府禁止,彩棚、鳌山,渐渐减少,而其他还像原来一样。火灾自有天数,而士人女子游玩观赏,也足以预示太平的景象,又何必禁止呢!

蔡君谟任福州太守,上元日,命令民间每家点灯七盏。陈烈制作大灯一丈多,在上面写道:“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然而我们郡至今每家点灯,何尝以此为苦呢?陈烈,莆田人。莆田上元节,灯火陈设,比福州盛数倍,何曾见过父子流离呢?大抵习俗所崇尚的,不必强迫。如竞渡、游春之类,小民多有靠此衣食的。损害富家的钱财以供贫民糊口,并非徒然无益有害的事情可比。

齐、鲁人多在正月十六日游寺观,叫做“走百病”。福建以正月二十九日为窈九,说这天天气常常昏暗的样子,家家户户用糖枣之类,做成粥。《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旧衣服吃粥,正月晦日死,世人做粥,把破衣服扔在巷口,驱除贫鬼。”又池阳风俗以正月二十九为穷九,扫除屋室尘秽,投到水中,叫做“送穷”。唐人也以正月晦日送穷。韩退之有《送穷文》。姚合诗:“万户千门看,何人不送穷?”我认为俗说不足信。窈也,穷也,都是晦尽的意思。其他月份不说,而只说正月,是举其

端也。

  凡月晦谓之提月,见《公羊传》何休注。提月,边也。鲁人之方言也。

译这是端正的。

凡是每月的最后一天称为提月,见于《公羊传》何休的注。提月,就是边缘的意思。这是鲁地人的方言。

《景龙文馆记》云:“景龙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晦。”夫二十八日,亦可为晦耶?

  北人二月二日,皆以灰围室,云辟虫蚁;又以灰围仓,云辟鼠也。闽人以雷始发声,扫虫蚁。

  二十四番花信风者,自小寒至谷雨,凡四月,八气二十四候,每候五日,以一花之风信应之:小寒,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樱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惊蛰,一候桃花,二候棠棣,三候蔷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兰;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麦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三候栋花。过此则立夏矣。然亦举其大意耳,其先后之序,固亦不能尽定也。

  唐德宗以前,世上巳、九日皆大宴集,而寒食多与上巳同时,欲以二月名节,自我作古。李泌请废正月晦,以二月朔为中和节。可见唐以前,正月晦寒食,皆作节也。夫晦为穷日,寒食禁烟,以之宴会,皆非礼之正。而二月十五,自有花朝节,足敌中秋,何邺侯不引此,而另作节名?宜其行之不久也。按道经,以二月一日为天正节,八日为芳春节,蜀中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则安得谓二月无节也?

  秦俗以二月二日,携鼓乐郊外,朝往暮回,谓之“迎富”。相传人有生子而乞于邻者,邻家大富,因以二月二日取归,遂为此戏。此讹说也。大凡月尽为穷,月新为富,每月皆然,而聊以岁首举行之故,正月晦送穷,而二月二日迎富也。即如寒食禁火,托之介子推,五日竞渡,托之屈原,皆俗说耳。《福州志》。载闽中以五月四日作节,谓闽王审知以五月五日死,故避之。考《五代史年谱》,审知则以十二月死,非五月也。志乘犹不可信,而况其他乎。

  唐、宋以前,皆以社日停针线,而不知其所从起。余按吕公忌云:“社日男女辍业一日,否则令人不聪。”始知俗传社日饮酒治耳聋者,为此,而停针线者,亦以此也。

  《养生论》曰:“二月行路,勿饮阴地流泉,令人发疟。”此不可不知也。

  仲春之月,雷始发声,夫妇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大凡雷电晦冥,日月薄蚀而交合者,生子多缺,盖邪▯之气所感也。然《周礼》又以仲春令会男女,圣人岂不知愚民之易犯。而故驱之耶?可为一笑。

  唐时清明有拔河之戏,其法以大麻ㄌ,两头各系十余小索,数人执之,对挽,以强弱为胜负。时中宗幸梨园,命侍臣为之,七宰相、二驸马为东朋,三相、五将为西朋。仆射韦巨源、少师唐休▯,年老无力,随ㄌ踣地,久不能起,上以为笑。夫此戏乃市井儿童之乐,壮夫为之,已自不雅,而况以将相贵戚之臣,使之角力仆地,毁冠裂裳,不亦甚乎?《秦京杂记》载寒食内仆司车与诸军容,使为绳橛之戏,今亦不行。今清明、寒食时,惟有秋千一事,较之诸戏为雅,然亦盛行于北方,南人不甚举也。

  先王之制,钻燧改火,虽云节宣天地之气,然亦迂矣。寒食禁火,以为起自介子推者,固俗说之误,而以为龙星见东方,心为大火,惧火之盛而禁之,则尤迂之迂也。今之俗不知禁火,亦不知改火,而四时之气,何尝不宣?岂可必谓古之是而今之非乎?

  《周礼》司ピ氏,仲春以木铎徇火禁于国中,注云:“为季春将出火。”此亦今人谨慎火烛之意,非禁烟也。禁烟不知起何时,至唐、宋已然。改火之不行,似已久矣。诗人吟咏之词,未足据也。杨用修谓不改火,出于胡元卤莽之政,此真可笑。使今日必行之,则闽、广之地,安得榆、杏,而齐、鲁之地,安得檀?使民走数千里而求火种,亦不情之甚矣!

  北人重墓祭。余在山东,每遇寒食,郊外哭声相望,至不忍闻。当时使有善歌者,歌白乐天寒食行,作变征之声,坐客未有不堕泪者。南人借祭墓为踏青游戏之具,纸钱未灰,▯履相错,日暮,坟间主客无不颓然醉倒。夫墓祭已非古,而况以▯蒿凄怆之

译《景龙文馆记》说:“景龙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是晦日。”然而二十八日,也能称为晦日吗?

北方人在二月二日,都用灰围住房屋,说是为了驱避虫蚁;又用灰围住粮仓,说是为了驱避老鼠。福建人则在雷声初响时,清扫虫蚁。

所谓二十四番花信风,是指从小寒到谷雨,共四个月,八个节气,二十四个候,每候五天,用一种花的应时之风来对应:小寒,一候梅花,二候山茶,三候水仙;大寒,一候瑞香,二候兰花,三候山矾;立春,一候迎春,二候樱桃,三候望春;雨水,一候菜花,二候杏花,三候李花;惊蛰,一候桃花,二候棠棣,三候蔷薇;春分,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兰;清明,一候桐花,二候麦花,三候柳花;谷雨,一候牡丹,二候酴�,三候栋花。过了这些就是立夏了。但这只是概括大意罢了,它们先后的顺序,本来也不能完全确定。

唐德宗以前,世上在上巳节、重阳节都举行盛大的宴集,而寒食节大多与上巳节同时,想要以二月的名节,由自己开创古制。李泌请求废除正月晦日,以二月朔日作为中和节。可见唐代以前,正月晦日的寒食节,都被当作节日。晦日是穷尽之日,寒食节禁烟,用来举行宴会,都不符合礼制的正统。而二月十五,自有花朝节,足以与中秋节抗衡,为什么邺侯(李泌)不引用这个,而要另立节名呢?难怪它实行不久就废止了。查考道经,以二月一日为天正节,八日为芳春节,蜀中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那么怎么能说二月没有节日呢?

秦地风俗在二月二日,携带鼓乐到郊外,早晨去傍晚回,称为“迎富”。相传有人生了孩子却向邻居乞讨,邻居家非常富有,因此在二月二日把孩子接回,于是有了这种游戏。这是讹传的说法。大凡月尽为穷,月新为富,每月都是如此,只是借岁首举行罢了,所以正月晦日送穷,而二月二日迎富。就像寒食禁火,依托于介子推,五日竞渡,依托于屈原,都是世俗的说法罢了。《福州志》记载福建以五月四日为节日,说是闽王王审知在五月五日去世,所以避开这一天。查考《五代史年谱》,王审知是在十二月去世的,不是在五月。地方志尚且不可信,何况其他呢?

唐、宋以前,都在社日停止针线活,但不知道这习俗从何而起。我查考吕公忌说:“社日男女停工一天,否则会让人耳聋。”这才知道俗传社日饮酒治疗耳聋,是因为这个,而停止针线活,也是因为这个。

《养生论》说:“二月走路,不要喝阴地的流泉,会让人发疟疾。”这是不可不知的。

仲春之月,雷声初响,夫妇中如果不谨慎仪容举止,生下的孩子就不完备。大凡雷电昏暗、日月蚀时交合,生下的孩子多有残缺,大概是邪�之气所感应的缘故。然而《周礼》又在仲春命令男女聚会,圣人难道不知道愚民容易犯忌,而故意驱使他们吗?这真让人一笑。

唐代清明有拔河的戏,其方法是用大麻绳,两头各系十几条小绳,几人拿着,对拉,以强弱决定胜负。当时中宗驾临梨园,命令侍臣表演,七位宰相、两位驸马为东队,三位宰相、五位将军为西队。仆射韦巨源、少师唐休�,年老无力,随着绳子摔倒在地,很久不能起来,皇上以此为笑。这种戏本是市井儿童的娱乐,壮夫去做,已经自不雅观,何况让将相贵戚之臣,让他们角力摔倒在地,毁坏冠帽撕裂衣裳,不是太过分了吗?《秦京杂记》记载寒食节内仆司车与诸军容,让人玩绳橛之戏,现在也不行了。现在清明、寒食时,只有荡秋千一事,比较其他戏更为雅致,然而也盛行于北方,南方人不怎么举行。

先王的制度,钻燧改火,虽然说是调节宣通天地之气,但也迂腐了。寒食禁火,认为起自介子推,固然是世俗说法的错误,而认为龙星出现在东方,心宿为大火,害怕火势太盛而禁止用火,那就更是迂腐中的迂腐了。现在的俗人不知道禁火,也不知道改火,而四时之气,何尝不宣通呢?怎么能一定说古代的是对的而现在的错呢?

《周礼》司�氏,仲春用木铎巡行国中宣告火禁,注解说:“为了季春将要出火。”这也是现在人谨慎火烛的意思,不是禁烟。禁烟不知道起于何时,到唐、宋时已经如此。改火的不实行,似乎已经很久了。诗人吟咏的词句,不足以作为依据。杨用修说不改火,出于胡元卤莽的政令,这真可笑。如果今天一定要实行,那么闽、广之地,哪里能得到榆、杏,而齐、鲁之地,哪里能得到檀?让百姓走几千里去寻找火种,也太不合情理了!

北方人重视墓祭。我在山东,每逢寒食,郊外哭声相望,到了不忍心听的地步。当时如果有善于唱歌的人,唱白乐天的寒食行,发出变征之声,在座的客人没有不落泪的。南方人借祭墓作为踏青游戏的工具,纸钱还没烧成灰,鞋子就交错踩踏,日暮时分,坟间主客无不颓然醉倒。墓祭已经不符合古制,何况以�蒿凄怆之

地,为谑浪酩酊之资乎?

译土地,是用来作为戏谑放浪、醉酒狂欢的资本吗?

琴操谓介子推以五月五日死,文公哀之,令民不得举火,今人以冬至一百五日为寒食,其说已互异矣。《邺中记》载:并州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日;《汉书 周举传》谓太原以介子推焚骸,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至魏武帝令,又谓太原、上党,冬至后百有五日,皆绝火,讹以传讹,日甚一日。至唐时,遂有“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之语,则无论朝野贵贱皆绝火食。故曰:“日暮汉宫传蜡烛。”谓至是始举火也。然此犹之可也,至于民间犯禁,以鸡羽插入灰中,焦者辄论死,是何等刑法耶?国朝之不禁火,其见卓矣。

  三月三日为上巳。此是魏、晋以后相沿,汉犹用巳,不以三日也,事见《宋书》。周公谨《癸辛杂志》谓上巳当作上巳,谓古人用日例以十干,恐上旬无巳日。不知《西京杂记》,正月以上辰,三月以上巳,其文甚明,非误也。但巳字原训作止,谓阳气之止此也;则巳恐即是已字,但不可以支为干耳。

  《田家五行》曰:“三月无三卯,田家米不饱。”

  《月令》:“四月靡草死。”靡草,荠、{艹尼}、葶、苈之属,非一草也。荠、{艹尼}似人参,冬水而生,夏上而死。麦秋至,麦至是熟。凡物之熟者,皆谓之秋耳。今俗指麦间小虫为麦秋,可笑也。亦犹北人指七月间小蜻蜓为处暑耳。

  四月十五日,天下僧尼就禅刹搭挂谓之“结夏”,又谓之“结制”,盖方长养之辰,出外恐伤草木虫蚁,故九十日安居。释苑宗规云:“祝融在候,炎帝司方,当法王禁足之辰。”是释子护生之日,至七月十五日,始尽散去,谓之“解夏”,又谓之“解制”。《西域记》作十六日为是。余见近作诗者以入定、搭挂概谓之结夏,非其义矣。

  结夏以十六日为始者,印度之法也。中国以月晦为一月,天竺以月满为一月,则中国之十六日,乃印度之朔日也。考《西域记》又有白月、黑月,及额沙茶室罗伐拿婆达罗钵ヌ等月,说者谓二十八宿之名,未知是否。

  古人岁时之事,行于今者,独端午为多,竞渡也,作粽也,系五色丝也,饮菖蒲也,悬艾也,作艾虎也,佩符也,浴兰汤也,斗草也,采药也,书仪方也,而又以雄黄入酒饮之,并喷屋壁、床帐,婴儿涂其耳鼻,云以辟蛇、虫诸毒,兰汤不可得,则以午时取五色草沸而浴之。至于竞渡,楚、蜀为甚,吾闽亦喜为之,云以驱疫,有司禁之不能也。

  五月五日子,唐以前忌之,今不尔也。考之载籍,齐则田文,汉则王凤、胡广,晋则纪迈、王镇恶,北齐则高绰,唐则崔信明、张嘉,宋则道君皇帝,金则田特秀。然而覆宗亡国者,高绰、道君二人耳。然一以不轨服天刑,一以盘荒取丧乱,即不五日生,能免乎?

  田特秀,大定间进士也,所居里名半十,行第五。以五月五日生,小名五儿。年二十五,举于乡。乡试、府试、省试、殿试,皆第五。年五十五。以五月五日卒。世间有如此异事。可笑!

  《容斋随笔》云:“唐玄宗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张九龄上《大衍历》序云:“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献之。”又宋▯表云:“月惟仲秋,日在端午。”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余谓古人午、五二字想通用;端,始也。端午,犹言初五耳。

  五月十三是龙生日,栽竹多茂盛。一云是竹醉日。

  田家忌迎梅雨。谚云:“迎梅一寸,送梅一尺。”然南方验,而北方不尔也。

  夏至后九九气候,谚云:“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冰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汗出如洗浴。五九四十五,难戴秋叶舞。六九五十四,乘凉入佛寺。七九六十三,床头寻被单。八九七十二,思量盖夹被。九九八十一,阶前鸣促织。”冬至后谚云:“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衲担头担。八九七十二,猫犬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

译《琴操》说介子推在五月五日死去,晋文公哀悼他,命令百姓不得生火,现在人们把冬至后一百零五天定为寒食节,这种说法已经互相矛盾了。《邺中记》记载:并州因为介子推而断火,吃冷食三天;《汉书·周举传》说太原因为介子推被烧死,每年冬天都要寒食一个月,到了魏武帝下令后,又说太原、上党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都禁止生火,以讹传讹,一天比一天严重。到了唐代,于是有了“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的诗句,那么无论朝廷民间、贵族平民都停止生火做饭。所以说:“日暮汉宫传蜡烛。”意思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生火。然而这还可以理解,至于民间触犯禁令,把鸡羽毛插入灰中,烧焦的就被判死刑,这是什么刑法呢?本朝不禁止生火,见识确实高明。

三月三日是上巳节。这是魏、晋以后沿袭下来的,汉代还使用巳日,并不固定在三月三日,这件事见于《宋书》。周公谨《癸辛杂志》说上巳应当写作上巳,认为古人用日期的惯例是用十天干,恐怕上旬没有巳日。不知道《西京杂记》中记载,正月用上辰,三月用上巳,文字非常明确,并不是错误。只是巳字原本解释为停止,意思是阳气在此停止;那么巳恐怕就是已字,只是不能把地支当作天干罢了。

《田家五行》说:“三月没有三个卯日,农家米粮吃不饱。”

《月令》说:“四月靡草死亡。”靡草,是荠菜、{艹尼}、葶苈之类,不是一种草。荠菜、{艹尼}像人参,冬天在水边生长,夏天向上生长后死亡。麦秋到来,麦子这时成熟。凡是事物成熟的,都叫做秋。现在俗人把麦田里的小虫子叫做麦秋,可笑啊。这也就像北方人把七月间的小蜻蜓叫做处暑一样。

四月十五日,天下的僧尼到禅寺搭挂,叫做“结夏”,又叫做“结制”,大概是万物生长养成的时节,出外恐怕伤害草木虫蚁,所以安居九十日。《释苑宗规》说:“祝融当值,炎帝主管方位,正当法王禁足的时节。”这是佛门弟子护生的日子,到了七月十五日,才开始全部散去,叫做“解夏”,又叫做“解制”。《西域记》说十六日是正确的。我见到近来写诗的人把入定、搭挂一概叫做结夏,不符合它的意思了。

结夏以十六日为开始的,是印度的方法。中国以月晦为一个月,天竺以月满为一个月,那么中国的十六日,就是印度的朔日。考查《西域记》又有白月、黑月,以及额沙茶室罗伐拿婆达罗钵ヌ等月,解说的人说是二十八宿的名称,不知道是否正确。

古人岁时的事,流传至今的,只有端午节最多,竞渡、做粽子、系五色丝、饮菖蒲酒、悬挂艾草、做艾虎、佩戴符箓、洗兰汤、斗草、采药、书写仪方,而且把雄黄放入酒中饮用,并喷洒屋壁、床帐,婴儿涂抹耳鼻,说是用来辟除蛇、虫等各种毒气,兰汤得不到,就在午时取五色草煮沸后洗澡。至于竞渡,楚国、蜀地最为盛行,我们福建也喜欢这样做,说是用来驱除瘟疫,官府禁止也不能做到。

五月五日子时,唐代以前忌讳这一天,现在不这样了。考查记载,齐国有田文,汉国有王凤、胡广,晋国有纪迈、王镇恶,北齐有高绰,唐国有崔信明、张嘉,宋国有道君皇帝,金国有田特秀。然而覆灭宗族、亡国的,只有高绰、道君两人。然而一个因为不守规矩而遭受天刑,一个因为荒淫无度而招致丧乱,即使不是在五日出生,能避免吗?

田特秀,是大定年间的进士,所居住的地方名叫半十,排行第五。因为五月五日出生,小名叫五儿。二十五岁,在乡试中举。乡试、府试、省试、殿试,都考第五名。五十五岁。在五月五日去世。世间有如此奇异的事情。可笑!

《容斋随笔》说:“唐玄宗把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张九龄上《大衍历》序说:“谨于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献上。”又宋〇表说:“月惟仲秋,日在端午。”那么凡是每月的五日,都可以称为端午。我认为古人午、五两个字大概通用;端,是开始的意思。端午,就是说初五罢了。

五月十三是龙生日,栽竹多茂盛。一说这是竹醉日。

农家忌讳迎接梅雨。谚语说:“迎梅一寸,送梅一尺。”然而南方应验,而北方不这样。

夏至后九九气候,谚语说:“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冰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汗出如洗浴。五九四十五,难戴秋叶舞。六九五十四,乘凉入佛寺。七九六十三,床头寻被单。八九七十二,思量盖夹被。九九八十一,阶前鸣促织。”冬至后谚语说:“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〇栗。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贫儿争意气。七九六十三,布衲担头担。八九七十二,猫犬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

。”今京师谚又云:“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围垆饮酒。五九、六九,访亲探友。七九、八九,沿河看柳。”按此谚起于近代,宋以前未之闻也。其以九数,不知何故,今吴兴人言道里远近,必以九对,而不言十,亦可笑也。

译如今京城里又有谚语说:“一九、二九,出门手都舍不得伸出来;三九、四九,围着火炉饮酒;五九、六九,走访亲戚探望朋友;七九、八九,沿着河边看柳树。”查考这条谚语兴起于近代,宋朝以前未曾听说过。它用“九”来计数,不知是什么原因,现在吴兴人谈论道路远近,必定用“九”来对应,而不用“十”,这也是可笑的。

暑宜干也,而值六月,则土反润溽。寒宜冻也,而值腊月,则水泉反动。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也。

  伏者何也?凡四时之相禅皆相生者也,而独夏禅于秋,以火克金,金所畏也,故谓之伏。然岁时伏腊,亦人强为之名耳,岂金气至是而真伏耶?《史记》,秦德公二年,初伏以狗御蛊,则是西戎之俗所名,三代无之也,乃相承至今用之,何耶?然汉制至伏闭尽日,故东方朔谓伏日当蚤归,是犹避蛊之意。今不复然,但历家尚存其名耳。至于人家造作饮食、药饵之类,动称三伏,亦不知其解也。

  凡物遇秋始熟,而独麦以四月登,故称“麦秋”。然吾闽中早稻皆以六月初熟,至岭南则五月获矣。南人不信北方有八月之雪,北方亦不信南方有五月之稻也。

  暑视寒为不可耐,人言南中炎暑,然暑非有甚也,但多时耳。余在京师数年,每至五六月,其暑甚于南中,然一交秋,即有凉色。闽、广从五月至八月,凡百余日,皆暑,而秋初尤烈。但至日昃,必有凉风,非如燕京六月,彻夜烦热也。

  京师住宅既逼窄无余地,市上又多粪秽,五方之人,繁嚣杂处,又多蝇蚋,每至炎暑,几不聊生,稍霖雨,即有浸灌之患,故疟痢瘟疫,相仍不绝。摄生者,惟静坐简出,足以当之。

  《月令》:“七月天地始肃,禾乃登。”若以闽、广言之,肃则太早,而登已太晚也,故吾谓圣人约其中而言之也。

  立秋有礼,名曰ァ刘。《汉书注》谓之<豸娄>娄。杨子曰:“不媵,腊也与哉?”今人尚知有腊,而媵则不知久矣。

  牛女之事,始于齐谐成武丁之妄言,成于《博物志》乘槎之浪说,千载之下,妇人女子。传为口实可也;文人墨士,乃习为常语,使上天列宿,横被污蔑,岂不可怪之甚耶。

  《长恨歌》载玄宗避暑骊山,以七月七日与贵妃凭肩誓心,愿世为夫妇。《天宝遗事》又言,帝与贵妃每至七月七日夜,在华清宫游宴,宫女皆陈瓜果乞巧。皆误也。考之史,玄宗幸华清皆以十月,其返皆以二月或四月,未有过夏者。野史之不足信,往往如此。

  《岁时记事》云:“七夕,俗以蜡作婴儿,浮水中,以为妇人宜子之祥,谓之‘化生’。”王建诗,“水拍银盘弄化生”是也。今人以泥塑婴儿,或银范者,知为化生,而不知七夕之戏。

  闽人最重中元节,家家设楮陌冥衣,具列先人号位,祭而燎之。女家则具父母冠服袍笏之类,皆纸为者,笼之以纱,谓之“纱箱”,送父母家;女死。婿亦代送。至莆中,则又清晨陈设甚严,子孙具冠服,出门望空揖让,罄折导神以入,祭毕,复送之出。虽云孝思之诚,然亦近于戏矣。是月之夜,家家具斋,馄饨、楮钱,延巫于市上,祝而散之,以施无祀鬼神,谓之“施食”。贫家不能办,有延至八九月者。此近于淫,然亦古人仁鬼神之意,且其费亦不多也。

  七月中元日,谓之“盂兰会”。目连因母陷饿鬼狱中,故设此功德,令诸饿鬼一切得食也。人之祖考,不望其登天堂,生极乐世界,而以饿鬼期之乎?弗思甚矣!

  唐乔琳以七月七日生,亦以七月七日被刑。

  海潮八月独大,何也?潮应月者也。故月望则潮盛。而八月之望,则尤盛也。然独钱塘然耳。闽、广、胶莱诸海,皆与常时无别也。枚乘《七发》以八月之望,观涛乎广陵之曲江。夫广陵之涛,亦岂以八月独盛哉?乘之所指,亦谓吴、越耳。其曰广陵者,当时吴、越皆属扬州也。

  人言八月望有月华,或言夜半;或言微雨后;或言不必八月,凡秋夜之望俱月之;或言其五采鲜明,旁照数十丈,如金线者百余道;或言但红云围绕之而已。余自少至壮,彻夜伺之者十数,竟不得一见也。临川吴比部▯谦为余言少时曾一见之,其景象鲜妍,千态万媚,真人间所未见之奇,惜未能操笔赋之耳。人又言二月朔日正午有日华,而人愈不得见。余考李程日《五色赋》云:“德动天鉴,祥开日华。”殆谓是耶?

译暑天适宜干燥,但到了六月,土地反而湿润闷热。寒天适宜冰冻,但到了腊月,泉水反而开始涌动。这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的道理。

“伏”是什么意思呢?四季的更替都是相生相续的,唯独夏季交替给秋季,是以火克制金,金是所畏惧的,所以称为“伏”。然而岁时中的伏日和腊日,也是人们强行命名的罢了,难道金气到了这个时候真的潜伏了吗?《史记》记载,秦德公二年,开始用伏日杀狗来驱除蛊毒,这是西戎的风俗所命名的,夏商周三代没有这种习俗,却沿袭至今使用,为什么呢?然而汉代制度到伏日要闭门整天不出,所以东方朔说伏日应当早点回家,这还是避蛊的意思。现在不再这样了,只是历法中还保留着这个名字罢了。至于民间制作饮食、药物之类,动不动就称“三伏”,也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万物遇到秋天才开始成熟,唯独麦子四月就收获了,所以称为“麦秋”。然而我们福建的早稻都在六月初成熟,到了岭南五月就收割了。南方人不相信北方有八月的雪,北方人也不相信南方有五月的稻子。

暑热比起寒冷来更让人难以忍受,人们说南方炎热,但暑热并没有特别厉害,只是时间长罢了。我在京城几年,每到五六月,暑热比南方更厉害,但一进入秋天,就有凉意。福建、广东从五月到八月,共一百多天,都是暑热,而初秋尤其猛烈。但到了太阳偏西,必有凉风,不像燕京六月,整夜烦热。

京城的住宅既狭窄又没有空地,市场上又多粪便污秽,各地的人,混杂居住,又多苍蝇蚊子,每到炎热的时候,几乎无法生活,稍微下点雨,就有积水淹没的祸患,所以疟疾、痢疾、瘟疫,接连不断。养生的人,只有静坐少出,足以应对。

《月令》说:“七月天地开始肃杀,禾苗才成熟。”如果以福建、广东来说,肃杀太早,而成熟已经太晚了,所以我说圣人是概括中间的情况来说的。

立秋有礼仪,名叫“獭祭”。《汉书注》称为“獭”。杨子说:“不送嫁,是腊祭吗?”现在的人还知道有腊祭,而送嫁却很久不知道了。

牛郎织女的故事,始于齐谐成武丁的妄言,完成于《博物志》乘筏的浪说,千载之下,妇女传为谈资可以;文人墨客,却习以为常,让天上的星宿,横遭污蔑,岂不是很奇怪吗。

《长恨歌》记载玄宗避暑骊山,以七月七日与贵妃凭肩誓心,愿世为夫妇。《天宝遗事》又说,帝与贵妃每到七月七日夜,在华清宫游宴,宫女都陈列瓜果乞巧。都是错误的。考证历史,玄宗幸华清都在十月,返回都在二月或四月,没有过夏天的。野史不可信,往往如此。

《岁时记事》说:“七夕,俗以蜡做婴儿,浮在水中,作为妇人宜子的吉祥,称为‘化生’。”王建诗,“水拍银盘弄化生”就是。现在的人用泥塑婴儿,或用银模铸造的,知道是化生,却不知道七夕的游戏。

福建人最重视中元节,家家设纸钱冥衣,陈列先人号位,祭祀后焚烧。娘家则准备父母冠服袍笏之类,都是纸做的,用纱笼着,称为“纱箱”,送到父母家;女儿死了,女婿也代送。到了莆田,则又清晨陈设很严格,子孙穿戴冠服,出门望空揖让,弯腰引导神灵进入,祭祀完毕,再送出去。虽然说孝心真诚,但也接近游戏了。这个月的夜晚,家家户户斋戒,馄饨、纸钱,请巫师到市场上,祝祷后散掉,以施舍无祀鬼神,称为“施食”。贫家不能办,有延到八九月者。这接近淫祀,但也符合古人仁爱鬼神的意思,而且费用也不多。

七月中的中元日,称为“盂兰会”。目连因为母亲陷在饿鬼狱中,所以设立这个功德,让所有饿鬼都能得到食物。人的祖先,不期望他们登上天堂,生到极乐世界,而以饿鬼期待他们吗?太不思量了!

唐乔琳以七月七日生,也以七月七日被刑。

海潮八月特别大,为什么呢?潮应月而动的。所以月圆则潮盛。而八月的月圆,则尤其盛大。但只有钱塘如此。福建、广东、胶莱诸海,都与平常时候没有区别。枚乘《七发》以八月的月圆,观涛于广陵的曲江。广陵的涛,难道也以八月特别盛大吗?枚乘所指的,也是吴、越罢了。他说广陵,当时吴、越都属于扬州。

人们说八月望有月华,有人说半夜;有人说微雨后;有人说不必八月,凡是秋夜的月圆都有月华;有人说其五采鲜明,旁照数十丈,如金线者百余道;有人说只是红云围绕而已。我从小到壮年,彻夜守候的有十几次,竟不得一见。临川吴比部吴谦对我说年轻时曾见过一次,其景象鲜妍,千态万媚,真是人间未见之奇,可惜未能执笔赋之。人们又说二月朔日正午有日华,而人更不得见。我考证李程《五色赋》说:“德动天鉴,祥开日华。”大概说的是这个吧?

《月令》:“八月鸿雁来矣。”至九月,又言“鸿雁来宾”,何也?仲秋先至者为主,季秋后至者为宾也。

译《月令》说:“八月,鸿雁飞来了。”到了九月,又说“鸿雁作为宾客到来”,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仲秋时节先到的鸿雁是主人,季秋时节后到的鸿雁是宾客。

雀入大水为蛤,北方人常习见之,每至季秋,千百为群,飞噪至水滨,簸荡旋舞,数四而后入。其为蛤与否,不可得而知也。然冬月何尝无雀?或所变者。又是一种耶?或亦有不尽变者,如鹰化鸠,雉化蜃之类耶?

  九日佩茱萸登高,饮菊花酒,相传以为费长房教桓景避灾之术。余按戚夫人侍儿贾佩兰言:“在宫中,九月九日食蓬饵,饮菊花酒。”则汉初已有之矣,不始于桓景也。

  九日作糕,自是古制。今江、浙以北尚沿之,闽人乃以是日作粽,与端午同,不知何取也。

  菊有黄华;桃华于仲春,桐华于季春,皆不言有,而菊独言有者,殒霜肃杀,万木黄落,而菊独有华也。菊色不一,而专言黄者,秋令属金,金以黄为正色也。

  吕公忌曰:“九日天明时,以片糕搭儿女头额。”更祝曰:“愿儿百事俱高。”此古人九日作糕之意,其登高亦必由此,《续齐谐》所传,不足信也。

  十月谓之阳月,先儒以为纯阴之月,嫌于无阳,故曰阳月,此臆说也。天地之气,有纯阳必有纯阴,岂能讳之?而使有如女国讳,其无男而改名男国,庸有益乎?大凡天地之气,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当纯阴纯阳用事之日,而阴阳之潜伏者已▯▯萌蘖矣,故四月有亢龙之戒,而十月有阳月之称。即天地之气,四月多寒,而十月多暖,有桃李生华者,俗谓之小阳春,则阳月之义断可见矣。

  四月麦熟,阳中之阴也。十月桃李花,阴中之阳也。

  《道经》以正月望为上元,七月望为中元,十月望为下元,遂有三元、三官大帝之称,此俗妄之甚也。天地以金、木、水、火、土为五府,犹人之有五官也。春木,夏火,秋金,冬水,而土寄王焉。火官主于行火,俗所避忌,而土官又不可得见,故遂以春为天官,秋为地官,冬为水官,其实木、金、水三位也。四时五气合而成岁,缺一不可,何独祀其三而遗其二乎?至于火之功用尤钜,古人四时钻燧改火,而今乃摈之,不得与三官之列,亦不幸矣。

  宋初中元下元。皆张灯。如上元之例。至淳化间。始罢之。

  日当南至,昼漏极短,而晷影极长。日当北至,昼漏极长,而晷影极短。以其极也,故谓之至。然南至为北陆,北至为南陆者,何也?以其影之在地者言也。然极居天中,日之北至,不能逾极而北也,故书南至而不书北至也。

  今人冬至多用书云事,《左传》:“春王正月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按《周礼》,保章氏以五云之物。辨吉凶、水旱、丰荒之▯注二至二分观云气,青为虫,白为丧,赤为兵荒,黑为水,黄为丰,则不独冬至也,但云气倏变,一岁四占,倘吉凶互异,当何适从耶?

  传记载,冬至日当南极,晷景极长,故有履长之贺,非也。夫晷景极长,则昼漏极短。圣人惜寸阴,惟日不足,至短之日,何以贺为?盖冬至一阳初生,日由此渐长,有剥而就复,乱而复治之机。不贺其盛,而贺其发端者,古人“月恒”、“日升”之义也。其曰履长即履端之意,非谓晷景之长也。晋、魏宫中女工,至后日长一线,故妇于舅姑,以是日献履、袜,表女工之始也。魏崔浩女献袜,谓“阳升于下,日永于天;长履景福,至于亿年”,可谓得之矣。

  今代长至之节,惟朝廷重之,万国百官,奉表称贺,而民间殊不尔也。

  汉时宫中女工,每冬至后一日,多一线,计至夏至,当多一百八十线。以此推之,合一昼夜,当绣九百线,亦可谓神速矣。不知每线尺寸若何?又不知绣工繁简若何?律之于今,恐无复此针绝也。

  至后雪花五出,此相沿之言。然余每冬春之交,取雪花视之,皆六出;其五出者,十不能一二也,乃知古语亦不尽然。

  腊之名,三代已有之。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总谓之腊。宫之奇曰:“虞不腊”,是也。《史记》秦惠文王十二年初腊,盖西戎之俗,不知置腊,至是始效中国为之耳。今人亦不知有腊,但以十二月

译麻雀飞入大水变成蛤蜊,北方人常常见到这种现象,每到季秋时节,成千上百的麻雀成群结队,飞叫着来到水边,在水面上翻腾旋转飞舞,几次之后便潜入水中。它们是否真的变成了蛤蜊,无法得知。然而冬天难道没有麻雀吗?或许所变化的是另一种麻雀?或者也有没有完全变化的,就像鹰变成斑鸠、野鸡变成大蛤蜊之类的情形吗?

重阳节佩戴茱萸、登高、饮用菊花酒,相传这是费长房教给桓景躲避灾祸的方法。我查阅戚夫人的侍女贾佩兰曾说:“在宫中,九月九日吃蓬饵,喝菊花酒。”那么早在汉朝初年就已经有了这种习俗,并非始于桓景。

重阳节制作糕点,自古就是如此。如今长江、浙江以北的地方仍然沿袭这一习俗,福建人却在这一天制作粽子,与端午节相同,不知道这是什么用意。

菊花有黄色的花;桃花在仲春开花,桐花在季春开花,都不说“有”,唯独菊花说“有”,是因为菊花在霜降肃杀、万物凋零的时候,唯独它开花。菊花的颜色不一,却专门说黄色,是因为秋季属金,而黄色是金的正色。

吕公忌说:“重阳节天亮时,用一片糕点搭在儿女的额头。”并祝祷说:“愿孩子们百事都高。”这是古人重阳节制作糕点的用意,登高也一定是由此而来,《续齐谐记》中的传说,不值得相信。

十月被称为阳月,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纯阴的月份,忌讳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这是主观臆测。天地之气,有纯阳就一定有纯阴,怎么能忌讳呢?就像女国忌讳没有男人而改名为男国,这有什么益处呢?大凡天地之气,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在纯阴纯阳主导的时候,潜伏的阴阳之气已经萌芽了,所以四月有亢龙的警戒,而十月有阳月的称呼。从天地之气来看,四月多寒冷,而十月多温暖,有桃李开花,俗称为小阳春,那么阳月的含义就显而易见了。

四月麦子成熟,是阳中之阴。十月桃李开花,是阴中之阳。

《道经》将正月望日定为上元,七月望日定为中元,十月望日定为下元,于是有了三元、三官大帝的称呼,这是世俗的妄说。天地以金、木、水、火、土为五府,就像人有五官一样。春属木,夏属火,秋属金,冬属水,而土寄旺于四季。火官主管行火,世俗有所避忌,而土官又看不见,所以就把春定为天官,秋定为地官,冬定为水官,其实这是木、金、水三位。四季五气合在一起才构成一年,缺一不可,为什么只祭祀其中三位而遗漏两位呢?至于火的功用尤其巨大,古人四季钻木取火改换火种,如今却排斥它,不能列入三官之中,这也是不幸的。

宋朝初年,中元、下元都张挂灯笼,如同上元节一样。到了淳化年间,才开始废止。

太阳到达最南端时,白天的漏刻极短,而日影极长。太阳到达最北端时,白天的漏刻极长,而日影极短。因为到了极点,所以称为至。然而南至称为北陆,北至称为南陆,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从日影在地上的位置来说的。然而极点位于天中,太阳到达最北端时,不能超过极点向北,所以只记载南至而不记载北至。

现在的人冬至多用书云的事,《左传》说:“春王正月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根据《周礼》,保章氏通过五云之物,辨别吉凶、水旱、丰荒,在二至二分观察云气,青色代表虫害,白色代表丧事,红色代表兵荒,黑色代表水灾,黄色代表丰收,那么不仅仅冬至如此,但云气变化迅速,一年占卜四次,如果吉凶不同,应当听从哪一个呢?

传说记载,冬至日太阳到达南极,日影极长,所以有履长的祝贺,这是不对的。日影极长,那么白天的漏刻就极短。圣人珍惜寸阴,觉得时间不够用,在最短的一天,为什么要祝贺呢?大概是因为冬至一阳初生,日子从此逐渐变长,有剥落而回复、混乱而恢复治理的契机。不祝贺其兴盛,而祝贺其发端,这是古人“月恒”、“日升”的意义。所说的履长就是履端的意思,不是说日影的长。晋、魏宫中女工,到冬至后日子长一线,所以媳妇在公婆面前,在这一天献履、袜,表示女工的开始。魏崔浩的女儿献袜,说“阳升于下,日永于天;长履景福,至于亿年”,可以说是懂得了这个道理。

现在的冬至节,只有朝廷重视,万国百官,奉表称贺,而民间却不这样。

汉朝时宫中女工,每冬至后一日,多绣一线,计算到夏至,应当多一百八十线。由此推算,合一天一夜,应当绣九百线,也可以说是神速了。不知道每线的尺寸是多少?又不知道绣工的繁简如何?用现在来衡量,恐怕没有这样的针法了。

冬至后雪花五出,这是沿袭的说法。然而我每到冬春之交,取雪花观察,都是六出;五出的,十次中不能有一两次,才知道古语也不完全正确。

腊的名字,三代已经有了。夏朝叫嘉平,殷朝叫清祀,周朝叫大蜡,总称为腊。宫之奇说:“虞不腊”,是对的。《史记》记载秦惠文王十二年才开始腊祭,大概是西戎的习俗,不知道设置腊祭,到这时才开始效仿中国这样做。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有腊祭,只把十二月

为腊月,初八日为腊八日而已,不知冬至后三戌为腊也。又云:“魏以辰日为腊,晋以丑日为腊。”

译只是把腊月定为腊,初八日定为腊八日罢了,却不知道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才是腊日。又说:“魏代以辰日为腊日,晋代以丑日为腊日。”

伏猎侍郎,古今传为话柄。余按《风俗通》云:“腊者,猎也。田猎取兽祭先祖也。”则谓腊为猎,亦无不可耳。

  道家有五腊:正月一日为天腊,五月五日为地腊,七月七日为道德腊,十月一日为民岁腊,十二月腊日为王侯腊。

  腊之次日为小岁,今俗以冬至夜为小岁。然卢照邻《元日诗》云:“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则元日亦可谓之小岁矣。亦犹冬至亦可谓之除夜也。(《太平广记 卢顼传》云:“是日冬至,除夜。”)

  傩以驱疫,古人最重之。沿汉至唐,宫禁中皆行之,护童亻辰子至千余人。王建诗:“金吾除夜进傩名,画▯朱衣四队行。”是也。今即民间亦无此戏,但画钟馗与燃爆竹耳。

  俗皆以十二月二十四日祀灶,谓灶神是夜上天,以一家所行善恶奏于天也。至是日,妇人女子多持斋。余于戊子岁,以二十五日至姑苏,苏人家家烧楮陌茹素,无论男妇皆然,问其故,曰:“昨夜灶神所奏善恶,今日天曹遣所由覆核耳。”余笑谓:“古人媚灶之意,不过如此。然不修行于平日,而持素于一旦,灶可欺乎?天可欺乎?”今闽人以好直言无隐者,俗犹呼曰灶公也。

  改年而不改月,秦政之失也。三代皆改月,《豳风》所纪,与今气候同者,《夏正》也,然十一月以后不书月,但云“一之日”、“二之日”而已。三月则曰“蚕月”。四月以后,始如常称。盖亦不能无异矣。周七八月,夏五六月,频见传注,而十二月螽,孔子对季孙谓“火尚西流”,其为十月无疑。又僖公五年正月,日南至矣,昭公二十年二月朔,日南至矣,岂是时方冬至乎?宋儒执秦、汉之谬而不考之圣经,故议论纷纭,而卒无一定之见耳。然则谓《春秋》以夏时冠周月,是乎?曰:若是,则周之乱民也,何以为孔子?

  期三百六旬有六日,今一年止三百六十日耳,而小尽居其六,是每岁尚余十二日也,计五岁之中当余六十日,故三年一闰,而五岁再闰也。然则不以三百六旬六日为岁,而必置闰,何也?日月之行,晦朔弦望,度数不能尽合也。指日月以定晦朔,观斗柄以定四时,而以参差不合之数归余于闰,圣人之苦心至矣,然亦非圣人之私意为之,盖天地之定数也。望而蚌蛤盈,晦而鱼脑减,此物之知晦朔者也。社而玄鸟来,春而雁北乡,是物之知四时者也。藕相应闰而置叶,黄杨遇闰而入土,此物之知闰余者也。至于晦朔之畸数,闰月之余分,圣人不能齐也,而况巧历乎?惟积渐而差,考差而改,斯无弊之术也。

  历法:圣人不尽言;非不言也,改朔授时,天子事也。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圣人之心也。至颜渊问为邦,首曰:“行夏之时。”而视朔南,至春秋每致意焉,亦有概乎其言之矣。然三代之历,圣人所定,行之六七百年,其势不容不差,后世通儒术士,竭其智数心思,考索推步,至无遗力,然行之不百年而已,不胜其▯春驳也。三代治历之法,它无可考,惟《周礼》,太史氏正岁年以序事,颁之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闰月诏王居门终月,而保章氏掌天星不与焉。噫!何简也!自秦而后,善治历者,汉则邓平、洛下闳、刘歆、蔡邕、刘洪,六朝则何承天、祖冲之,唐则刘孝孙、何妥、刘焯、李淳风、僧一行,周则王朴,宋则沈括,元则郭守敬而已。然而洛下闳《太初历》,至章帝时仅百余年,已云差失益远,而四分历创于建武,行于永元,聚议定式,已逾七十余年,而行不过百年,亦何益之有也?唐、宋诸家,人人自负,然唐三百年中而八改历,宋三百年中而十六改历,尚可谓之定法乎?宋苏子容重修浑仪,制作之精,皆出前古,至虏陷燕京,取其所制浑仪以去,乃其法,子孙亦不复传矣。其谓精密,吾未敢信也。元郭守敬之历,推测援引,纤悉无遗,国朝所用,皆其遗制,三四百年,仅差分杪,此即圣人不能无也,而议者何以求多为哉?但今之历官,但知守其法而不知穷其理,能知其数之然

译伏猎侍郎,古今传为话柄。余按《风俗通》云:“腊者,猎也。田猎取兽祭先祖也。”则谓腊为猎,亦无不可耳。

道家有五腊:正月一日为天腊,五月五日为地腊,七月七日为道德腊,十月一日为民岁腊,十二月腊日为王侯腊。

腊之次日为小岁,今俗以冬至夜为小岁。然卢照邻《元日诗》云:“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则元日亦可谓之小岁矣。亦犹冬至亦可谓之除夜也。(《太平广记 卢顼传》云:“是日冬至,除夜。”)

傩以驱疫,古人最重之。沿汉至唐,宫禁中皆行之,护童亻辰子至千余人。王建诗:“金吾除夜进傩名,画〇朱衣四队行。”是也。今即民间亦无此戏,但画钟馗与燃爆竹耳。

俗皆以十二月二十四日祀灶,谓灶神是夜上天,以一家所行善恶奏于天也。至是日,妇人女子多持斋。余于戊子岁,以二十五日至姑苏,苏人家家烧楮陌茹素,无论男妇皆然,问其故,曰:“昨夜灶神所奏善恶,今日天曹遣所由覆核耳。”余笑谓:“古人媚灶之意,不过如此。然不修行于平日,而持素于一旦,灶可欺乎?天可欺乎?”今闽人以好直言无隐者,俗犹呼曰灶公也。

改年而不改月,秦政之失也。三代皆改月,《豳风》所纪,与今气候同者,《夏正》也,然十一月以后不书月,但云“一之日”、“二之日”而已。三月则曰“蚕月”。四月以后,始如常称。盖亦不能无异矣。周七八月,夏五六月,频见传注,而十二月螽,孔子对季孙谓“火尚西流”,其为十月无疑。又僖公五年正月,日南至矣,昭公二十年二月朔,日南至矣,岂是时方冬至乎?宋儒执秦、汉之谬而不考之圣经,故议论纷纭,而卒无一定之见耳。然则谓《春秋》以夏时冠周月,是乎?曰:若是,则周之乱民也,何以为孔子?

期三百六旬有六日,今一年止三百六十日耳,而小尽居其六,是每岁尚余十二日也,计五岁之中当余六十日,故三年一闰,而五岁再闰也。然则不以三百六旬六日为岁,而必置闰,何也?日月之行,晦朔弦望,度数不能尽合也。指日月以定晦朔,观斗柄以定四时,而以参差不合之数归余于闰,圣人之苦心至矣,然亦非圣人之私意为之,盖天地之定数也。望而蚌蛤盈,晦而鱼脑减,此物之知晦朔者也。社而玄鸟来,春而雁北乡,是物之知四时者也。藕相应闰而置叶,黄杨遇闰而入土,此物之知闰余者也。至于晦朔之畸数,闰月之余分,圣人不能齐也,而况巧历乎?惟积渐而差,考差而改,斯无弊之术也。

历法:圣人不尽言;非不言也,改朔授时,天子事也。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圣人之心也。至颜渊问为邦,首曰:“行夏之时。”而视朔南,至春秋每致意焉,亦有概乎其言之矣。然三代之历,圣人所定,行之六七百年,其势不容不差,后世通儒术士,竭其智数心思,考索推步,至无遗力,然行之不百年而已,不胜其〇春驳也。三代治历之法,它无可考,惟《周礼》,太史氏正岁年以序事,颁之官府,及都鄙颁告朔于邦国,闰月诏王居门终月,而保章氏掌天星不与焉。噫!何简也!自秦而后,善治历者,汉则邓平、洛下闳、刘歆、蔡邕、刘洪,六朝则何承天、祖冲之,唐则刘孝孙、何妥、刘焯、李淳风、僧一行,周则王朴,宋则沈括,元则郭守敬而已。然而洛下闳《太初历》,至章帝时仅百余年,已云差失益远,而四分历创于建武,行于永元,聚议定式,已逾七十余年,而行不过百年,亦何益之有也?唐、宋诸家,人人自负,然唐三百年中而八改历,宋三百年中而十六改历,尚可谓之定法乎?宋苏子容重修浑仪,制作之精,皆出前古,至虏陷燕京,取其所制浑仪以去,乃其法,子孙亦不复传矣。其谓精密,吾未敢信也。元郭守敬之历,推测援引,纤悉无遗,国朝所用,皆其遗制,三四百年,仅差分杪,此即圣人不能无也,而议者何以求多为哉?但今之历官,但知守其法而不知穷其理,能知其数之然

而不知其所以然,譬之按方下药,保其不杀人尔,不敢望其起死回生之功也。

译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这就好比照着药方抓药,只求不致害死人罢了,不敢指望它能起到起死回生的功效。

李淳风最精占候,其造麟德历,自谓应洛下闳后八百年之语,似极精且密矣。然至开元二年,仅四十年,而纬晷渐差,不亦近儿戏乎?一行《大衍历》据《唐书》所载,反覆评论,二万余言,穷古今之变,天地之故;当时所谓贯三才,周万物,穷术数,先鬼神,容成再出,不能添累黍之功,寿王重生,无以议分毫之失,宜乎千岁可俟矣;而至肃宗时,山人韩颖已言其误,每节损益,又增二日,其故何也?王朴阴阳星纬,无不通晓,其治历,削去近代符天流俗之学,自成一家,然刘义叟议其不能宏深简易,而径急是取,故宋建隆之初,即废不用矣。此三子者,皆精于天文,而治历差谬如此,故《周礼》以治历属太史,为天官之属,占星属保章,为春官之属,分而为二,非无见也。今人但以占候稍失,而遽欲改历法,亦过矣。

  《宋史 律历志》曰:天步艰难,古今通患,天运日行,左右既分,不能无忒,谓七十九年差一度,虽视古差密,亦仅得其概耳。又况黄赤道度有斜正阔狭之殊;日月运行有盈缩フ▯肉表里之异。测北极者率以千里差三度有奇,晷景称是。古今测验止于岳台,而岳台岂必天地之中?余杭则东南相距二千余里,华夏幅员,东西万里,发敛晷刻,岂能尽谐?又造历者,追求历元,逾越旷古,抑不知二帝授时,齐政之法,果殚于是否乎?是亦儒者所当讨论。诿曰星翁历生之责可哉?”此亦古今不易之论也。

  京师城东偏有观象台,高五丈许,其上有浑天仪一具,如世所图璇玑者,皆铸铜为器,四柱以铜龙架而悬之,制作精巧。又有简仪一具,状相似而省十之七,只周遭数道而已。玉衡一,亦铜为之,如尺而首尾皆曲,有二孔,对孔直窥,以候中星。又有铜球一,左右转旋,以象天体,以方函盛之,函四周作二十八宿真形,南面有御制铭,正统七年作也。台下小室,有量天尺,铸铜人捧尺,北面室穴其顶,以候日中测景之长短,冬至后可得一丈七尺,夏至后可得二尺云。中为紫微殿,殿旁有铜壶滴漏一器,然皆不注水,徒虚具耳。

  测北极者,以千里差三度。今滇南距燕万里,当差三十度。又成祖北征,出塞三千余里,已南望北斗,却不知北斗正中之地在何处。分野之说,固不足凭,而以郡国正中论之,则幅员有长短,广狭难以一律齐也。

  占步者,多用里差之说,如历之有岁差也。然铁勒熟羊胛而天明,西域朔夕月见,而南交州生明之夕,月已中天,此诚差矣。史载安息西界,循海曲,至大秦,回万余里,无异中国。即以中国东、西、南、北相距,何止万里?而日、月、星、辰并无差谬,又何也?大约目所未见,语多矛盾,讹以传讹,吾未敢信也。

  大挠之初作甲子也,不过以纪日月代结绳云尔。其后月以干乘支,日以支配干,而五行分属,于是有阏逢、旃蒙诸名,于是有元光、邴章、剑昌、子方诸号,于是有毕陬、橘如诸阳,于是有鼠、牛、虎、兔诸肖,于是有天刚、太乙、胜光、小吉诸将,于是有海中金、炉中火诸纳音,于是有建、除、满、平诸体,于是有专制、义伐诸乘,而其说愈不可胜穷矣。余谓太岁方向禁忌既不足信,而历日所书阴阳避忌皆毫无影响,益知当时之作此原非为占候吉凶也。

  古人事之疑者,质之卜筮而已,治乱吉凶,考之星纬而已,未闻择日也。今则通天下用之矣,而吉凶祸福,卒不能逃也。甚矣,世之惑也!

  余尝以破日娶妾矣,不逾年而得雄;尝以月忌上官矣,不数载而迁;尝以天贼日解水衡钱万缗矣,而卒无恙;尝以空亡日出行莅任矣,而诸事尽遂;其余小事不可胜纪,故谓阴阳历日可尽废也。

  今阴阳家禁忌,可谓极密。一年之中,则有岁破、死符、病符、太岁、劫杀、伏兵、灾杀、大祸、岁杀、岁刑、金神、将军诸方。一月之中,有月忌、龙禁、杨公忌、瘟星、天地凶败、天乙绝气、长短星、空亡、亦口、天休废、四方耗、五不遇、六不成、四虚败、

译李淳风最精通占候之术,他编造《麟德历》,自称应验了洛下闳“八百年后”的预言,似乎极其精密。然而到了开元二年,仅仅过了四十年,日影与历法就逐渐出现偏差,这难道不是近乎儿戏吗?一行编撰的《大衍历》,根据《唐书》所载,反复评论,长达两万多字,穷尽了古今的变化和天地的道理;当时人们说它贯通天、地、人三才,周遍万物,穷尽术数,先于鬼神,即使容成再次出世,也不能增添毫厘之功,寿王重新降生,也无法议论分毫之失,理应可以等待千年之久;然而到了肃宗时期,隐士韩颖已经指出其错误,每个节气增减,又增加了两天,这是什么原因呢?王朴对阴阳星象无所不通,他修历法,删去近代符应天意、流俗的学说,自成一家,然而刘义叟议论他不能宏大深远、简明易行,而是追求直接快捷,所以宋朝建隆初年,就废弃不用了。这三个人,都精通天文,而修历法的差错谬误却如此,所以《周礼》把修历法归给太史,属于天官的职掌,占星归给保章氏,属于春官的职掌,分为两职,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的人只因为占候稍有失误,就立刻想要改历法,也是过分的。

《宋史·律历志》说:天象运行艰难,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天体运行,左右既分,不能没有误差,说七十九年差一度,虽然比古代更精密,也只是大概而已。何况黄道赤道有斜正宽窄的不同;日月运行有盈缩、内外、表里的差异。测量北极的人,通常以千里差三度有余,日影也是这样。古今测量只限于岳台,而岳台难道一定是天地的中心吗?余杭则在东南相距两千多里,华夏疆域,东西万里,日出日落的时间,怎么能完全协调呢?又造历法的人,追求历法起始点,跨越远古,难道不知道二帝授时、统一政令的方法,果真详尽于是否吗?这也是儒者应当讨论的。推卸说是星象师、历法生的责任可以吗?”这也是古今不变的论断。

京城城东偏有观象台,高五丈左右,上面有一具浑天仪,像世间所画的璇玑一样,都用铜铸造为器物,四根柱子用铜龙架着悬挂,制作精巧。又有一具简仪,形状相似但省去了十分之七,只有周围几道而已。玉衡一个,也是铜做的,像尺子但首尾都弯曲,有两个孔,对着孔直看,以观测中星。又有一个铜球,左右旋转,以象征天体,用方形的盒子盛着,盒子四周刻着二十八宿的真实形状,南面有皇帝制作的铭文,是正统七年制作的。台下小室,有量天尺,铸造铜人捧着尺子,北面房间顶部开孔,以观测日中测量日影的长短,冬至后可以得一丈七尺,夏至后可以得二尺。中间是紫微殿,殿旁有铜壶滴漏一个,然而都不注水,只是空设罢了。

测量北极的人,以千里差三度。现在滇南距离燕京万里,应当差三十度。又成祖北征,出塞三千多里,已经向南望见北斗,却不知道北斗正中的地方在哪里。分野的说法,本来不足以凭信,而以郡国正中来说,那么疆域有长短,宽窄难以统一。

占步的人,多用里差的学说,像历法有岁差一样。然而铁勒熟羊胛而天明,西域朔夕月见,而南交州生明之夕,月已中天,这确实是差了。史书记载安息西界,沿着海曲,到大秦,回万余里,与中国无异。即使以中国东、西、南、北相距,何止万里?而日、月、星、辰并无差错,又为什么呢?大概眼睛没看到的,言语多矛盾,以讹传讹,我不敢相信。

大挠最初制作甲子,不过是用以纪日月代替结绳罢了。后来月以天干乘地支,日以地支配天干,而五行分属,于是有阏逢、旃蒙等名字,于是有元光、邴章、剑昌、子方等称号,于是有毕陬、橘如等阳名,于是有鼠、牛、虎、兔等生肖,于是有天刚、太乙、胜光、小吉等将名,于是有海中金、炉中火等纳音,于是有建、除、满、平等体名,于是有专制、义伐等乘名,而其说法愈发不可穷尽。我认为太岁方向禁忌既不足信,而历日所书阴阳避忌都毫无影响,更加知道当时制作这些原本不是为了占候吉凶。

古人对于疑惑的事,只以卜筮来质问,治乱吉凶,只以星象来考察,没听说过择日。现在则通天下使用它了,而吉凶祸福,终究不能逃脱。世人的迷惑,太严重了!

我曾经在破日娶妾,不到一年就生了儿子;曾经在月忌日上官,不到几年就升迁;曾经在天贼日解水衡钱万缗,而最终无恙;曾经在空亡日出行莅任,而诸事都顺利;其余小事不可胜记,所以说阴阳历日可以全部废弃。

现在阴阳家的禁忌,可以说极其严密。一年之中,则有岁破、死符、病符、太岁、劫杀、伏兵、灾杀、大祸、岁杀、岁刑、金神、将军等方位。一月之中,有月忌、龙禁、杨公忌、瘟星、天地凶败、天乙绝气、长短星、空亡、亦口、天休废、四方耗、五不遇、六不成、四虚败、

三不返、四不祥、四穷、四逆、离别、反激、咸池、伏龙、交龙宅、龙往亡、八风、九良、星绝、烟火、胎神、上朔、月建、月破、月厌、月杀等日。一日之中,则有白虎、黑杀、刀砧、天火、重丧、天贼、地贼、血支、血忌、归忌、黑道、土瘟、天狗、大败、蚩尤、官符、死■、飞廉、受死、火星、河魁、钩绞、焦坎、游祸、灭门、的呼等凶神。盖一岁之中,吉日良时,无凶神恶煞者,不过数日耳。而又加以方向之不利,生命之相妨,仇难二星之躔度,太白日神之游方,一一择而忌之,则虽终岁不作一事可也。而穷村深谷之家不知甲子,愚冥狞犷之辈不信鬼神,何尝见其祸败之相仍哉?太史公谓阴阳之术太详,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一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然也。夫汉初之阴阳家止于四时、八位、十一度、二十四节而已,而子长尚以为未必,然况今日天罗地网之密乎?其不足信,必矣。

译三不返、四不祥、四穷、四逆、离别、反激、咸池、伏龙、交龙宅、龙往亡、八风、九良、星绝、烟火、胎神、上朔、月建、月破、月厌、月杀等日子。一天之中,则有白虎、黑杀、刀砧、天火、重丧、天贼、地贼、血支、血忌、归忌、黑道、土瘟、天狗、大败、蚩尤、官符、死气、飞廉、受死、火星、河魁、钩绞、焦坎、游祸、灭门、的呼等凶神。大概一年之中,没有凶神恶煞的吉日良时,不过几天罢了。再加上方位的不利,命理的相克,仇难二星的运行度数,太白日神的游历方向,一一选择并忌讳,那么即使整年不做一件事也是可以的。然而那些住在穷村深谷、不懂干支纪年的家庭,以及愚昧粗野、不信鬼神的人,何曾见过灾祸接连不断呢?太史公说阴阳之术过于详尽,众多的忌讳使人拘束且多所畏惧。阴阳、四时、八位、十一度、二十四节气各有其教令,说顺从的就昌盛,违背的就灭亡,这未必是正确的。汉代初期的阴阳家仅限于四时、八位、十一度、二十四节气罢了,而司马迁尚且认为未必如此,何况今天天罗地网般严密的禁忌呢?其不可信,是必然的。

余乡有一二缙绅,凡事必择日。裁衣、宴会之类,无不视历。然而官罢、子死、家居杳无吉耗也。此亦汝南陈伯敬之流耳!后闻吴中有巨室子妇,临蓐欲产,以其时不吉,劝令忍勿生,逾时,子母俱毙,此尤可发一笑也!

  《淮南子》曰:“水生木,水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子生母曰义,母生子曰保,子母相传曰专,母胜子曰制,子胜母曰困。”今《七政历》有之,但以保为宝,以困为伐耳。

  西家之东即东家之西,此一言足以破太岁之谬矣。纣以甲子亡,武王以甲子兴,此一言足以破阴阳之忌矣。鸡、猪、薤、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此一言足以破终身之惑矣。此非后世之言也,圣人已言之矣,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箕子之陈洪范,分为九类,别为九章,谓之九畴,原不相附属也。至刘向为《五行传》,乃取其五事,皇极庶征,附于五行,果尔,则八事皆宜属五行,而胡八政、五纪、三德、稽疑、福极之类,又不能附也?盖向父子原为春秋灾异之学,恐其言之无稽,事之不足征信,故于《洪范》之中,摘其五行之说,为其近于灾祥占候而推广之。至举天地万物动植,无大小皆推其类而附之于五行,至求其征应而不可,则又以五事强合之,而凡上下贵贱,食息起居,无大小,皆比其类而附之,于五事虽宇宙之理,似不过是。而其迁就穿凿,亦已甚矣。后世之人虽知其非,而无有昌言正之者,历代国史相沿为《五行志》,至于日月薄蚀,星辰变故,灾异之大者,则又属之天文,岂阴阳与五行有二理耶?而风雨雷电,又岂非天文之属乎?其说愈刺缪而不通矣。故作史者,于《天文志》宜考究分至、躔度、分野,而一切灾异,宜为《灾祥志》,而不宜为《五行志》也。

  正五九不上官,自唐以来,有此忌矣。《清波杂志》谓佛法以此三月为斋素月,不宜宰杀,足破俗见。今京师官命下即到任,初不忌此三月,而差跌更少,外官无不避之者,而祸败更多,人何不思之甚也!

  俗云:“初五、十四、二十三,太上老君不出庵。”谓之“月忌。”考之历家,乃廉贞独火日也。《蠡海录》谓以《洛书》九宫推之,以是日入中宫,然不知入中宫者何物,亦不知所以当避忌者何故,恐亦茫昧不足信也。噫俗之敝也久矣。

  阴阳家择日皆以年配月,月配日,日配时。如人禄命然,合之者吉。然当三代改朔之朝,子丑之月,或属上年,或属下年,不知择者当何适从?而当改革之际,推录命者,又不知以何为准也?

  五行有生中之克,有克中之用,有反恩而成仇,有化难以为恩。如火生于木,而焚木者火;水生于金,而沉金者水。火本克金,而金得火刀成器;金本克木,而木得金刀成材。至于盛极必衰,否极必泰,此皆阴阳循环之理,造化玄机之妙,而圣人则之,故干之上九有亢龙之悔,而剥之上九有得舆之象也。今星命之术,但知有生克制化,而岂知盈虚消息之理乎?

  水生木矣,而木中有液,谓木生水亦可;火生土矣,而石中有火,谓土生火亦可;此两相生者也。水克火矣,而火然则水干,谓火克水亦可;土克水矣,而水浸则土溃,谓水克土亦可。此两相克者也。木不能离土而克土,土不能离水而克水,此相亲而相克者也;火燎木而生于木,土遏火而生于火,此相憎而相生者也。故世有骨肉而反而寇■,有胡、越而反为一家,亦五行之气使然也。

  洱海水面火高十余丈,蜀中亦有火井,是水亦能生火也。火山地中,不生草木,锄▯所及,应时烈焰,是土亦能生火也。至于阳燧火珠,向日承之,皆可得火,火固不独生于木也。

  萧丘有寒焰。洱海有阴火,又江宁县寺有晋时长明灯,火色青而不热,天地间有温泉,必有寒火,未可以夏虫之见论也。

  五行惟金生水,颇不可解说者。曰:“金为气母,在天为星,在地为石。云自石生,雨从星降,故星动摇而占风雨,石础润

译我家乡有一两位士大夫,凡事必定选择吉日。裁衣、宴会之类,没有不看历书的。然而他们官职被罢免、儿子死去,家中也毫无吉祥的好消息。这也算是汝南陈伯敬那一类人罢了!后来听说吴地有豪门大族的媳妇,临产将要生孩子,因为时辰不吉利,劝她忍耐不要生,过了时辰,母子都死了,这尤其令人发笑!

《淮南子》说:“水生木,水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子生母叫做义,母生子叫做保,子母相传叫做专,母胜子叫做制,子胜母叫做困。”现在《七政历》中有这些说法,只是把“保”当作“宝”,把“困”当作“伐”罢了。

西家的东面就是东家的西面,这一句话足以破除太岁的谬误了。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在甲子日兴起,这一句话足以破除阴阳的禁忌了。鸡、猪、薤、蒜,碰上了就吃;生、老、病、死,时候到了就发生,这一句话足以破除终身的疑惑了。这不是后人的话,圣人已经说过了,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箕子陈述《洪范》,分为九类,分别列为九章,叫做九畴,原本互不隶属。到了刘向撰写《五行传》,才选取其中的五事、皇极、庶征,附属于五行之下。果真如此,那么八件事都应当隶属于五行,为什么八政、五纪、三德、稽疑、福极之类,又不能附属呢?大概刘向父子原本从事春秋灾异之学,恐怕他们的言论没有根据,事情不足以让人相信,所以在《洪范》之中,摘取五行的说法,因为它接近于灾祥占候而加以推广。至于列举天地万物动植物,无论大小都推究其类别而附属在五行之下,等到寻求征验应和而不可得,就又用五事强行凑合,而凡是上下贵贱,饮食起居,无论大小,都比照其类别而附属在五事之下。虽然宇宙的道理,似乎没有超过这个的。但是他们的牵强附会、穿凿附会,也已经太过分了。后世的人虽然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却没有人大声疾呼予以纠正,历代国史沿袭作为《五行志》,至于日月食、星辰变故,大的灾异,又归属于天文,难道阴阳与五行有两种道理吗?而风雨雷电,又难道不是天文的所属吗?他们的说法更加荒谬而不通了。所以作史的人,在《天文志》中应当考究分至、躔度、分野,而一切灾异,应当作为《灾祥志》,而不应当作为《五行志》。

正月、五月、九月不上官,从唐朝以来,就有这种忌讳了。《清波杂志》说佛法以这三个月为斋素月,不宜宰杀,足以破除世俗的见解。现在京城官员任命下达就立即到任,起初不忌讳这三个月,而差错跌倒反而更少,外官没有不回避的,而祸败反而更多,人们怎么不想得这么透彻呢!

俗话常说:“初五、十四、二十三,太上老君不出庵。”叫做“月忌”。考察历法家,乃是廉贞独火日。《蠡海录》说以《洛书》九宫推演,以这天进入中宫,然而不知道进入中宫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应当避忌的原因是什么,恐怕也是模糊不清不足以相信的。唉,世俗的弊病已经很久了。

阴阳家择日都以年配月,月配日,日配时。如同人的禄命一样,相合的吉利。然而在夏商周三代改换历法的朝代,子丑之月,有的属于上年,有的属于下年,不知道择日的人应当何去何从?而在改革之际,推算禄命的人,又不知道以什么为标准呢?

五行有生中有克,有克中有用,有反恩而成仇,有化难以为恩。如火生于木,而焚烧木的是火;水生于金,而沉没金的是水。火本来克金,而金得到火锻造成为器具;金本来克木,而木得到金砍伐成为材料。至于盛极必衰,否极必泰,这都是阴阳循环的道理,造化玄妙的机理,而圣人效法它,所以乾卦的上九有亢龙的悔恨,而剥卦的上九有得车的象征。现在星命之术,只知道有生克制化,而哪里知道盈虚消长的道理呢?

水生木了,而木中有液,说木生水也可以;火生土了,而石中有火,说土生火也可以;这是两相生的。水克火了,而火燃烧则水干,说火克水也可以;土克水了,而水浸则土溃,说水克土也可以。这是两相克的。木不能离开土而克土,土不能离开水而克水,这是相亲而相克的;火燎木而生于木,土遏火而生于火,这是相憎而生生的。所以世间有骨肉而反而成为寇仇,有胡、越而反而成为一家,也是五行之气使然。

洱海水面火高十余丈,蜀中也有火井,是水也能生火。火山在地中,不生草木,锄头所及,即时烈焰,是土也能生火。至于阳燧火珠,对着太阳承接,都可以得到火,火固然不独生于木。

萧丘有寒焰。洱海有阴火,又江宁县寺有晋时长明灯,火色青而不热,天地间有温泉,必有寒火,不可以夏虫之见论。

五行只有金生水,颇不可解说。说:“金为气母,在天为星,在地为石。云自石生,雨从星降,所以星动摇而占风雨,石础润

而占雨水,故谓金生水也。”予谓金体至坚,而有时融液,是亦生水之义也。至周兴嗣千文,谓“金生丽水”,则水反生金矣。

译而占卜雨水,所以说金生水。”我认为金的本体极其坚硬,但有时也会熔化流动,这也符合金生水的含义。至于周兴嗣的《千字文》中说“金生丽水”,那就是水反而生金了。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此又不依相生之序,以气之先后论也。其受形也,水最微,火次之,木次之,金又次之,至土而最重大。其灭形也,水最速,火次之,木次之,金又次之,至土而永不耗。自微而著,自少而老,阴阳之义备矣。

  六十甲子之有纳音也,盖本于六十律旋相为宫隔八相生之说。古人作律,原与历相通也。至姓氏之纳音则近诬矣。姓者,非受之于天地也,非秉阴阳之气生而有之也,或因望而为氏,或分封而赐姓,或避难而改易,或无稽而杜撰,一家之人,分支别族,一人之身,朝更夕改,安知陶朱即范氏之宗,而束皙为疏氏之胄乎?又安知嬴吕牛马之暗易,而嗣源鸿渐之无祖乎?五行纳音,安所适从?至于谈禄命者,推其所安之宫,谈相术者,观其所禀之形,迁就苟合,犹之可也。帝王历数,自有天命,而必强而合之,以某德王,或取相生,或取相胜,盖自邹衍、刘向发端,已不胜枘凿矣。后之学者,未能窥天地之藩篱,识阴阳之形似,而但随声附和,亦何益之有哉?

  称日者,昼夜以百刻,而每时止于八刻,则是九十六刻也。今铜漏中增初初、正初、二刻,每时十刻,则是百二十刻也。其于百刻之数,俱不合矣。不知每时之加初初、正初、二刻,虽合之得二十四刻,而实四刻之晷所分也,计其度数,每六刻方抵一刻耳。此说,余少时见之一书,今亦不复记也。

  西僧▯利玛窦有自鸣钟,中设机关,每遇一时辄鸣,如是经岁无顷刻差讹也,亦神矣,今占候家时多不正,至于选择吉时,作事临期,但以臆断耳。烈日中尚有圭表可测,阴夜之时所凭者漏也,而漏已不正矣,况于山村中无漏可考哉?故知兴作及推禄命者,十九不得其真也。余于辛亥春,得一子,夜半,大风雪中,禁漏无声,行人断绝,安能定其为何时?余固不信禄命者,付之而已。

  俗谓得吉日不如得吉时,如巳、午、未等时,固可见矣,而历所谓日出日入时者,乃以出海入地论,非挂詹际时也。余尝登泰山观日出矣,下至半山而犹昏黑也。在黄山,入夜,饭罢出门,仰视天都峰顶,日色照耀,如火中莲花。此皆九月事,正历所载,日出卯入酉者也,而参差乃尔,益信世之愦愦耳!

  ●卷三 地部一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然吾以为分野之说,最为渺茫无据。何者?九州之画,始自《禹贡》,上溯开辟之初,不知几甲子矣,岂天于斯时始有分野耶?九州之于天地间,才十之一耳,人有华夷之别,而自天视之,覆露均也,何独详于九州而略于四裔耶?李淳风谓华夏为四交之中,当二仪之正,四夷炎凉气偏,鸟语兽心,岂得同日而语?然荆蛮、闽越、六诏、安南,皆昔为蛮夷,今入中国,分野岂因之而加增耶?至于五胡、蒙古,奄有天下,莫非夷也,何独详于此而略于彼耶?历考前代《五行志》,某星变则某郡国当其咎,然不验者什常七八也。况近来山河破碎,愈无定则矣。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今分野以五星、二十八宿皆在中国,仅以毕、昴二星管四夷异域,计中国之地仅十之一,而星文独占十之九也,偏僻甚矣。

  禹使太章步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使竖亥步北极至于南极,如之,则中国之地。仅二十分之一也。

  禹别天下为九州,三代因之。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汉分为十三部,一部六郡。晋分为十五道。唐十道。宋四京,二十三路。元十一省,二十三道。国朝,两京、十四省,后因弃安南,实十三省也,郡共一百六十,州二百三十四,县共一千一百一十六云。

  伏羲、神农、都陈,黄帝都涿鹿,尧都平阳,舜都蒲坂。大圣人之建都固在德而不在险要,亦当时水土未平,规制粗定,茅茨土阶,非有百雉九重之制,纟▯衣鼓琴,亦无琼林大盈之藏。而每岁省方坐不安席,盖亦以天下为家之意,不必择土而安也。至于三代,德不及尧舜,而乱贼渐萌,于是不得不相地定

译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这并不依照五行相生的顺序,而是根据气的先后次序来论述的。它们形成形体时,水最细微,火次之,木再次之,金又次之,到土则最为厚重宏大。它们消亡形体时,水最快,火次之,木再次之,金又次之,到土则永不损耗。从细微到显著,从年轻到衰老,阴阳的道理已经完备了。

六十甲子之所以有纳音,大概本于六十律旋相为宫、隔八相生的说法。古人制定音律,原本与历法相通。至于姓氏的纳音,则近乎虚妄了。姓氏,并非从天地那里接受而来,也不是秉承阴阳之气生来就有的,有的因为望族而成为氏,有的因为分封而被赐姓,有的因为避难而改换,有的没有根据而凭空杜撰。同一家的人,分支别族;同一个人,早上改晚上又改,怎么知道陶朱公就是范氏的祖宗,而束皙是疏氏的后代呢?又怎么知道嬴、吕、牛、马姓氏暗中更替,而嗣源、鸿渐没有祖先呢?五行纳音,该依从什么呢?至于谈论禄命的人,推求所安守的宫位;谈论相术的人,观察所禀受的形体,牵强附会,勉强凑合,还可以说得过去。帝王的历数,自有天命,却一定要强行与之相合,以某种德行称王,或者取相生,或者取相克,这自从邹衍、刘向发端以来,就已经方枘圆凿、格格不入了。后来的学者,没能窥见天地的藩篱,认识阴阳的形似,只是随声附和,又有什么益处呢?

称量日的人,认为昼夜以一百刻计算,而每个时辰只限于八刻,这样就是九十六刻。现在铜漏中增加了初初、正初、二刻,每个时辰十刻,这样就是一百二十刻。这两种说法,都与一百刻的数目不合。不知道每个时辰增加初初、正初、二刻,虽然合计得到二十四刻,但实际上是四刻的日影所分割的,计算其度数,每六刻才抵一刻。这种说法,我年轻时在一本书上见过,现在也不记得了。

西洋僧人利玛窦有自鸣钟,里面设置机关,每到一时就鸣响,像这样经过一年没有片刻差错,也很神奇了。现在占候家时辰大多不准,至于选择吉时,做事临近期限,只是凭主观猜测罢了。烈日之下还有圭表可以测量,阴云黑夜所凭借的是漏刻,而漏刻已经不准了,何况在山村里没有漏刻可以考证呢?所以知道兴造工程以及推算禄命的人,十有八九得不到真实情况。我在辛亥年春天,生了一个儿子,半夜时分,大风雪中,禁漏无声,行人断绝,怎么能确定是什么时辰呢?我本来就不相信禄命,就听之任之罢了。

俗话常说得到吉日不如得到吉时,像巳、午、未等时辰,固然可以看到,而历法所说的日出日入时辰,是以太阳出海入地来论定的,并不是太阳挂在屋檐边缘的时候。我曾经登上泰山观看日出,下到半山腰时天色还昏暗。在黄山,入夜后,吃完饭出门,仰视天都峰顶,日光照射,像火中的莲花。这都是九月的事情,正是历法所载的日出卯时、日入酉时,而参差错误竟然如此之大,更加相信世人昏乱糊涂了!

●卷三 地部一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然而我认为分野的说法,最为渺茫没有根据。为什么呢?九州的划分,始于《禹贡》,上溯到开辟之初,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甲子了,难道天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有分野吗?九州在天地间,才占十分之一罢了,人有华夏和夷狄的区别,但从天看来,覆盖雨露是均等的,为什么唯独对九州详细而对四方边远地区简略呢?李淳风说华夏处于四方交汇的中心,正当天地阴阳的正位,四方夷狄气候偏颇,鸟语兽心,怎么能同日而语呢?然而荆蛮、闽越、六诏、安南,过去都是蛮夷,现在并入中国,分野难道因此就增加了吗?至于五胡、蒙古,占有天下,都是夷狄,为什么唯独对此详细而对彼简略呢?历考前代的《五行志》,某星变化则某郡国承担灾祸,然而不应验的常常占十分之七八。何况近来山河破碎,更没有固定的准则了。

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现在分野把五星、二十八宿都放在中国,仅仅用毕、昴二星管辖四方夷狄异域,计算中国的土地仅占十分之一,而星象却独占十分之九,太偏颇了。

大禹派太章测量东极到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派竖亥测量北极到南极,也是如此,那么中国的土地仅占二十分之一。

大禹将天下划分为九州,夏商周三代沿袭它。秦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汉划分为十三部,一部六郡。晋划分为十五道。唐划分为十道。宋设四京,二十三路。元设十一省,二十三道。本朝,设两京、十四省,后来因为放弃安南,实际是十三省,郡共一百六十,州二百三十四,县共一千一百一十六。

伏羲、神农,建都于陈,黄帝建都于涿鹿,尧建都于平阳,舜建都于蒲坂。大圣人的建都固然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也是因为当时水土尚未平定,规制粗略确定,茅草屋顶土台阶,没有百雉城墙九重宫殿的制度,粗布衣服弹琴,也没有琼林大盈库的储藏。而每年巡视四方坐不安席,大概也是以天下为家的意思,不必选择土地来安定。到了三代,德行不及尧舜,而乱贼渐渐萌生,于是不得不相度土地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