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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三笔二

卷第一(十四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然则晁公之于羣经,可谓自信笃而不诡随者矣。

译那么,晁公对于群经,可以说是自信坚定而不盲从附和的人了。

邳彤郦商

  汉光武讨王郎时,河北皆叛,独巨鹿、信都坚守,议者谓可因二郡兵自送,还长安。惟邳彤不可,以为若行此策,岂徒空失河北,必更惊动三辅。公既西,则邯郸之兵,不肯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逃亡可必也。光武感其言而止。东坡曰:「此东汉兴亡之决,邳彤亦可谓汉之元臣也。」彤在云台诸将之中,不为人所标异,至此论出,识者始知其然。汉高祖没,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故与帝为编户民,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发丧。郦商见食其曰:「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比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向以攻关中,亡可翘足待也。」食其入言之,乃发丧。然则是时汉室之危,几于不保,郦商笑谈间,廓廓无事,其功岂不大哉?然无有表而出之者!迨吕后之亡,吕禄据北军,商子寄绐之出游,使周勃得入。则郦氏父子之于汉,谓之社稷臣可也。寄与刘揭同说吕禄解将印,及文帝论功,揭封侯赐金,而寄不录,平、勃亦不为之一言,此又不可晓者。其后寄嗣父为侯,又以罪免,惜哉!

  武成之书

  孔子言:「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所谓服事者,美其能于纣之世尽臣道也。而史记周本纪云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其后改法度,制正朔,追尊古公、公季为王。是说之非,自唐梁肃至于欧阳、东坡公、孙明复皆尝着论,然其失自武成始也。孟子曰:「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今考其书,云「大王肇基王迹,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及武王自称曰「周王发」,皆纣尚在位之辞。且大王居邠,犹为狄所迫逐,安有「肇基王迹」之事?文王但称西伯,焉得言「诞膺天命」乎?武王未代商,已称周王,可乎?则武成之书不可尽信,非止「血流漂杵」一端也。至编简舛误,特其小小者云。

  象载瑜

  汉郊祀歌象载瑜章云:「象载瑜,白集西。」颜师古曰:「象载,象舆也。山出象舆,瑞应车也。」赤蛟章云「象舆车▯羲」,即此也。而景星章云:「象载昭庭。」师古曰:「象谓悬象也。悬象秘事,昭显于庭也。」二字同出一处,而自为两说。按乐章词意,正指瑞应车,言昭列于庭下耳。三刘汉释之说亦得之,而谓「白集西」为西雍之麟,此则不然。盖歌诗凡十九章,皆书其名于后,象载瑜前一行云「行幸雍获白麟作」,自为前篇「朝陇首,览西垠」之章,不应又于下篇赘出之也。

  管晏之言

  孟子所书:「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晏子对曰:『天子诸侯,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景公说,大戒于国。」管子内言戒篇曰:「威公将东游,问于管仲曰:『我游犹轴转斛,南至琅邪。司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谓也?』对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农事之不本者,谓之游。秋出补人之不足者,谓之夕。夫师行而粮食其民者,谓之亡。从乐而不反者,谓之荒。先王有游夕之业于民,无荒亡之行于身。』威公退再拜,命曰宝法。」观管、晏二子之语,一何相似,岂非传记所载容有相犯乎?管氏既自为一书,必不误,当更考之晏子春秋也。

  共工氏

  礼记祭法、汉书郊祀志,皆言共工氏霸九州岛,以其无录而王,故谓之霸。历志则云:「虽有水德,在火木之间,非其序也。任知刑以强,故伯而不王。周人迁其行序,故易不载。」注言:「以其非次故去之。」史记律书:「颛帝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文颖曰:「共工,主水官也。少昊氏衰,秉政作虐,故颛帝伐之。本主水官,因为水行也。」然左传郯子所叙黄帝、炎帝五代所名官,共工氏以水

译邳彤、郦商

汉光武帝讨伐王郎时,河北地区全都叛乱,只有巨鹿、信都两郡坚守,议论的人认为可以凭借这两郡的兵力护送自己,返回长安。只有邳彤认为不可,他说如果实行这个策略,岂止是白白失去河北,必定还会惊动三辅地区。您既然向西,那么邯郸的军队,不会背离他们的城主而千里迢迢护送您,他们离散逃亡是必然的。光武帝被他的言语感动而作罢。苏东坡说:“这是东汉兴亡的决定性时刻,邳彤也可以说是汉朝的开国元勋了。”邳彤在云台二十八将之中,不被人们特别标举,直到这个议论出现,有见识的人才知道确实如此。汉高祖去世后,吕后与审食其谋划说:“各位将领原本与皇帝是平民百姓,现在却侍奉少主,如果不把他们的家族全部诛灭,天下不会安定。”因此不发布丧讯。郦商见到审食其说:“如果真像这样,天下就危险了。陈平、灌婴率领十万军队守卫荥阳,樊哙、周勃率领二十万军队平定燕、代,等到他们听说皇帝驾崩,各位将领都被诛杀,必定会联合军队返回进攻关中,灭亡可以翘足等待了。”审食其入宫禀报,这才发布丧讯。既然如此,当时汉室的危险,几乎到了无法保全的地步,郦商在谈笑之间,使局势变得安然无事,他的功劳难道不大吗?然而却没有表彰并宣扬他的人!等到吕后去世,吕禄据守北军,郦商的儿子郦寄欺骗吕禄让他外出游玩,使得周勃得以进入。那么郦氏父子对于汉朝,称他们为社稷之臣是可以的。郦寄与刘揭一同劝说吕禄交出将军印信,等到汉文帝评定功劳,刘揭被封侯并赐金,而郦寄没有被记录,陈平、周勃也不为他说一句好话,这又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后来郦寄继承父亲的爵位成为侯,又因罪被免,可惜啊!

武成之书

孔子说:“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侍奉殷商。”所谓侍奉,是赞美他能在纣王时代尽到臣子的道义。而《史记·周本纪》说西伯在受命的年份称王,并裁决虞、芮两国的诉讼,后来改变法度,制定正朔,追尊古公、公季为王。这种说法的错误,从唐代的梁肃到欧阳修、苏东坡、孙明复都曾著文论述,然而这种错误是从《武成》篇开始的。孟子说:“我对于《武成》篇,只取其中两三页罢了。”现在考察这本书,说“太王开创王业的基业,文王隆重承受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以及武王自称“周王发”,这些都是纣王还在位时的言辞。况且太王住在邠地,还被狄人所迫逐,怎么会有“开创王业基业”的事情?文王只称西伯,怎么能说“隆重承受天命”呢?武王没有取代商朝,已经称周王,可以吗?那么《武成》之书不能完全相信,不只是“血流漂杵”这一端。至于竹简编排错乱,只是其中小小的错误罢了。

象载瑜

汉朝郊祀歌《象载瑜》章说:“象载瑜,白集西。”颜师古说:“象载,就是象舆。山中出现象舆,是祥瑞应验的车。”《赤蛟》章说“象舆车〇羲”,就是这个意思。而《景星》章说:“象载昭庭。”颜师古说:“象指的是悬象。悬象是秘事,在庭院中昭显。”两个字出自同一处,却自相矛盾有两种说法。按照乐章词意,正是指祥瑞应验的车,说它昭然陈列在庭院下罢了。三刘《汉释》的说法也符合这个意思,而说“白集西”是西雍的白麟,这就不对了。因为歌诗总共十九章,都在后面写明它的名字,《象载瑜》前一行说“行幸雍获白麟作”,自然是前一篇“朝陇首,览西垠”的章节,不应该又在下一篇中赘述出来。

管晏之言

孟子所记载:“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去转附、朝儛游览,沿着海边向南,直到琅邪,我修养什么才能与先王的游览相比呢?’晏子回答说:‘天子诸侯,没有不做事的。春天巡视耕种并补助不足,秋天巡视收获并帮助匮乏。现在却不是这样。军队出行而征收粮食。顺着水流向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顺着水流向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沉溺酒乐没有满足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的享乐,荒亡的行为。’景公高兴,在国中大加警戒。”《管子·内言·戒篇》说:“齐桓公将要向东游览,问管仲说:‘我游览就像轴转斛,向南直到琅邪。司马说,这也是先王的游览。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先王的游览,春天出去考察农事不根本的,叫做游。秋天出去补助人们不足的,叫做夕。军队出行而征收百姓粮食的,叫做亡。沉溺享乐而不返回的,叫做荒。先王对百姓有游夕的功业,对自身没有荒亡的行为。’桓公退下再拜,命名为宝法。”看管仲、晏子两人的言语,多么相似,难道传记所载容有互相侵犯吗?管氏既然自成一家,必定没有错误,应当再考证《晏子春秋》。

共工氏

《礼记·祭法》、《汉书·郊祀志》,都说共工氏称霸九州,因为他没有德录而称王,所以称为霸。《历志》则说:“虽然有水德,在火木之间,不符合次序。凭借智刑以逞强,所以称霸而不称王。周人改变了他的行序,所以《易经》不记载。”注解说:“因为他不符合次序所以去掉他。”《史记·律书》:“颛顼帝有共工的阵势,来平定水害。”文颖说:“共工,是主管水事的官员。少昊氏衰微,他秉政作恶,所以颛顼帝讨伐他。原本主管水事,因此成为水行。”然而《左传》郯子所叙述黄帝、炎帝五代所命名的官职,共工氏以水

纪,故为水师而水名。杜预云:「共工氏以诸侯伯有九州岛者,在神农之前,太昊之后,亦受水瑞,以水名官。」盖其与炎、黄诸帝,均受五行之瑞,无所低昂,是亦为王明矣。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岛,至今祀以为社。前所纪谓「周人去其行序」,恐非也。至于怒触不周之山,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此说尤为诞罔。洪氏出于此,本曰「共」,左传所书晋左行共华、鲁共刘,皆其裔也。后又推本水德之绪加水于左而为「洪」云。尧典所称「共工方鸠僝功」,即舜所流者,非此也。时以名官,故舜命垂为之。

译共工,原本是水官,所以以水为名。杜预说:“共工氏作为诸侯之长,统治九州,在神农之前,太昊之后,也承受水的祥瑞,以水来命名官职。”大概他与炎帝、黄帝等帝王,都承受五行的祥瑞,没有高低优劣之分,这也算是称王了。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够平定九州,至今人们祭祀他作为社神。前面记载所说的“周人改变了五行相生的次序”,恐怕是不对的。至于他发怒撞击不周山,导致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塌陷,这种说法尤其荒诞虚妄。洪氏出自共工,原本写作“共”,《左传》所记载的晋国左行共华、鲁国共刘,都是他的后裔。后来又推究水德的渊源,在“共”字左边加上水旁,就成了“洪”字。《尧典》中所说的“共工正聚众做事”,就是被舜流放的那个人,并不是这个共工。当时以官职为名,所以舜任命垂担任这个官职。

汉志之误

  昔人谓颜师古为班氏忠臣,以其注释纪传,虽有舛误,必委曲为之辨故也。如五行志中最多,其最显显者,与尚书及春秋乖戾为甚。桑谷共生于朝。刘向以为商道既衰,高宗乘敝而起,既获显荣,怠于政事,国将危亡,故桑谷之异见。武丁恐骇,谋于忠贤。颜注曰:「桑谷自太戊时生,而此云高宗时,其说与尚书大传不同,未详其义,或者伏生差谬。」按艺文志自云:「桑谷共生,太戊以兴,鸣雉登鼎,武丁为宗。」乃是本书所言,岂不可为明证,而翻以伏生为谬,何也?僖公二十九年,大雨雹。刘向以为信用公子遂,遂专权自恣,僖公不寤,后二年,杀子赤立宣公。又载文公十六年,蛇自泉宫出。刘向以为其后公子遂杀二子而立宣公。此是文公末年事,而刘向既书之,又误以为僖。颜无所辨。隐公三年,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其后郑获鲁隐。注引「狐壤之战,隐公获焉」。此自是隐为公子时事耳,左传记之甚明。宣公十五年,王札子杀召伯、毛伯。董仲舒以为成公时。其它如言楚庄始称王,晋灭江之类,颜虽随事敷演,皆云未详其说,终不肯正诋其疵也。地理志中沛郡公丘县曰:「故滕国,周懿王子叔绣所封。」颜引左传「郜、雍、曹、滕,文之昭也」为证,亦云未详其义。真定之肥累,菑川之剧,泰山之肥城,皆以为肥子国,而辽西之肥如,又云「肥子奔燕,燕封于此」。魏郡元城县云:「魏公子元食邑于此,因而遂氏焉。」常山元氏县云:「赵公子元之封邑,故曰元氏。」不应两邑命名相似如此。正文及志五引虖池河,皆注云:「虖音呼,池音徒河反。」又「五伯迭兴」注云:「此五伯谓齐威、宋襄、晋文、秦穆、楚庄也。」而诸侯王表「五伯扶其弱」注云:「谓齐威、宋襄、晋文、秦穆、吴夫差也。」异姓诸侯王表「适戍强于五伯」注云:「谓昆吾、大彭、豕韦、齐威、晋文也。」均出一书,皆师古注辞,而异同如此。

  汉将军在御史上

  汉书百官公卿表,御史大夫掌副丞相,位上卿,银印青绶,前后左右将军亦位上卿,而金印紫绶。故霍光传所载羣臣连名奏曰,丞相敞、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度辽将军明友、前将军增、后将军充国、御史大夫谊。且云羣臣以次上殿。然则凡杂将军,皆在御史大夫上,不必前后左右也。

  上元张灯

  上元张灯,太平御览所载史记乐书曰:「汉家祀太一,以昏时祠到明。」今人正月望日夜游观灯,是其遗事,而今史记无此文。唐韦述两京新记曰:「正月十五日夜,敕金吾弛禁,前后各一日以看灯。」本朝京师增为五夜,俗言钱忠懿纳土,进钱买两夜,如前史所谓买宴之比。初用十二、十三夜,至崇宁初,以两日皆国忌,遂展至十七、十八夜。予按国史,干德五年正月,诏以朝廷无事,区?乂安,令开封府更增十七、十八两夕。然则俗云因钱氏及崇宁之展日,皆非也。太平兴国五年十月下元,京城始张灯如上元之夕,至淳化元年六月,始罢中元、下元张灯。

  七夕用六日

  太平兴国三年七月,诏:「七夕嘉辰,着于甲令。今之习俗,多用六日,非旧制也,宜复用七日。」且名为七夕而用六,不知自何时始。然唐世无此说,必出于五代耳。

  宰相参政员数

  太祖登极,仍用周朝范质、王溥、魏仁浦三宰相,四年,皆罢,赵普独相。越三月,始创参知政事之名,而以命薛居正、吕余庆,后益以刘熙古,是为一相三参。及普罢去,以居正及沈义伦为相,卢多逊参政。太宗即位,多逊亦拜相。凡六年,三相而无一参。自后颇以二相二参为率。至和二年,文彦博为昭文相,刘沆为史馆相,富弼为集贤相,但用程戡一参。惟至道三年吕端以右仆射独相,而户部侍郎温仲舒、礼部侍郎王化基、工部尚书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四参政,前后未之有也。

  朱崖迁客

  唐韦执谊自宰相贬崖州司户,刺史命摄军事衙推,牒词云:「前件官久在朝廷,颇谙公事,幸

译《汉书·五行志》的错误

前人认为颜师古是班固的忠臣,因为他注释《汉书》的纪传,虽然常有错谬,但必定委婉曲折地为班固辩解。这种情况在《五行志》中最多,其中最明显的,是与《尚书》和《春秋》严重违背。桑树和谷树一起生长在朝廷。刘向认为商朝道统已经衰微,高宗趁着衰败而起,既然获得了显赫荣耀,就怠慢政事,国家将要危亡,所以出现了桑谷共生的异象。武丁感到恐惧惊骇,向忠臣贤士谋划。颜师古注释说:“桑谷是在太戊时生长的,而这里说是高宗时,这种说法与《尚书大传》不同,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或许是伏生有差错。”查考《汉书·艺文志》自己说:“桑谷共生,太戊因此兴盛;鸣雉登鼎,武丁因此成为宗庙之主。”这乃是本书所说的,难道不能作为明确的证据吗?反而认为伏生有错误,为什么呢?僖公二十九年,下大雨冰雹。刘向认为这是信用公子遂,公子遂专权自恣,僖公没有醒悟,两年后,杀了子赤立宣公。又记载文公十六年,蛇从泉宫出来。刘向认为这之后公子遂杀了两个儿子而立宣公。这是文公末年的事,而刘向既然已经记载了,却又错误地认为是僖公时的事。颜师古没有加以辩驳。隐公三年,发生日食。刘向认为这之后郑国俘获了鲁隐公。注释引用“狐壤之战,隐公被俘获”。这自然是隐公还是公子时的事,左传记载得很清楚。宣公十五年,王札子杀了召伯、毛伯。董仲舒认为是成公时的事。其他如说楚庄王开始称王,晋国灭江国之类,颜师古虽然随事铺陈演绎,都说不知道其中的说法,终究不肯直接指责其瑕疵。《地理志》中沛郡公丘县说:“这是原来的滕国,是周懿王之子叔绣所封。”颜师古引用左传“郜、雍、曹、滕,是文王的昭世子孙”作为证据,也说不知道其中的含义。真定的肥累,菑川的剧,泰山的肥城,都认为这是肥子国,而辽西的肥如,又说“肥子逃到燕国,燕国封他在这里”。魏郡元城县说:“魏公子元在这里有食邑,因此就姓元。”常山元氏县说:“赵公子元的封邑,所以叫元氏。”不应该两个地名命名如此相似。正文及《志》五次引用虖池河,都注释说:“虖音呼,池音徒河反。”又“五伯迭兴”注释说:“这五伯是指齐威、宋襄、晋文、秦穆、楚庄。”而《诸侯王表》“五伯扶其弱”注释说:“是指齐威、宋襄、晋文、秦穆、吴夫差。”《异姓诸侯王表》“适戍强于五伯”注释说:“是指昆吾、大彭、豕韦、齐威、晋文。”都出自同一本书,都是颜师古的注释,却如此不同。

《汉书》中将军在御史大夫之上

《汉书·百官公卿表》,御史大夫掌管副丞相,位至上卿,银印青绶,前后左右将军也位至上卿,而金印紫绶。所以霍光传所载群臣联名上奏说,丞相敞、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度辽将军明友、前将军增、后将军充国、御史大夫谊。并且说群臣按次序上殿。那么凡是杂号将军,都在御史大夫之上,不一定只是前后左右将军。

上元张灯

上元张灯,《太平御览》所载《史记·乐书》说:“汉朝祭祀太一,从黄昏时祭祀到天明。”现在的人正月十五夜晚出游观灯,是这件事的遗留,而现在的《史记》没有这段文字。唐代韦述《两京新记》说:“正月十五夜晚,敕令金吾弛禁,前后各一天用来观灯。”本朝京城增加到五夜,俗语说钱忠懿纳土,进钱买两夜,如同前史所说的买宴之类。起初用十二、十三夜,到崇宁初年,因为这两天都是国忌,于是推迟到十七、十八夜。我查考国史,干德五年正月,诏令因为朝廷无事,天下安宁,命令开封府再增加十七、十八两夜。那么俗语说因为钱氏以及崇宁的展期,都不对。太平兴国五年十月下元,京城开始张灯如同上元之夜,到淳化元年六月,才停止中元、下元张灯。

七夕用六日

太平兴国三年七月,诏令:“七夕是美好的时辰,著于法令。现在的习俗,多用六日,不是旧制,应该恢复用七日。”况且名为七夕而用六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然而唐代没有这种说法,必定出自五代。

宰相参政员数

太祖登极,仍然沿用周朝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宰相,四年,都罢免,赵普独相。过了三个月,才创设参知政事的名称,而任命薛居正、吕余庆,后来增加刘熙古,这是一相三参。等到赵普罢免离去,以居正和沈义伦为相,卢多逊参政。太宗即位,多逊也拜相。共六年,三相而没有一参。从此以后多以二相二参为常规。至和二年,文彦博为昭文相,刘沆为史馆相,富弼为集贤相,只用程戡一参。只有至道三年吕端以右仆射独相,而户部侍郎温仲舒、礼部侍郎王化基、工部尚书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四位参政,前后没有过这种情况。

朱崖迁客

唐代韦执谊从宰相贬为崖州司户,刺史命他代理军事衙推,公文说:“前件官久在朝廷,颇谙公事,幸”

期佐理,勿惮縻贤。」当时传以为笑,然犹未至于挫抑也。卢多逊罢相流崖州,知州乃牙校,为子求昏,多逊不许,遂侵辱之,将加害,不得已,卒与为昏。绍兴中,胡邦衡铨窜新州,再徙吉阳,吉阳即朱崖也。军守张生,亦一右列指使,遇之亡状,每旬呈,必令囚首诣廷下。邦衡尽礼事之,至作五十韵诗,为其生日寿,性命之忧,朝不谋夕。是时,黎酋闻邦衡名,遣子就学,其居去城三十里,尝邀致入山,见军守者,荷枷絣西庑下,酋指而语曰:「此人贪虐已甚,吾将杀之,先生以为何如?」邦衡曰:「其死有余罪,果若此,足以洗一邦怨心。然既蒙垂问,切有献焉。贤郎所以相从者,为何事哉?当先知君臣上下之名分。此人固亡状,要之为一州主,所谓邦君也。欲诉其过,合以告海南安抚司,次至广西经略司,俟其不行,然后讼于枢密院,今不应擅杀人也。」酋悟,遽释之,令自书一纸引咎,乃再拜而出。明日,邦衡归,张诣门悔谢,殊感再生之恩,自此待为上客。邦衡以隆兴初在侍从,录所作生日诗示仲兄文安公,且备言昔日事。乃知去天万里,身陷九渊,日与死迫,古今一辙也。

译期望他辅佐治理,不要害怕牵制贤才。」当时人们传以为笑,然而还没有到挫伤抑制的地步。卢多逊被罢免宰相之职流放崖州,知州是牙校,为儿子向他求婚,卢多逊不答应,于是侵凌侮辱他,将要加害于他,卢多逊不得已,最终同意与他联姻。绍兴年间,胡邦衡被贬谪到新州,又迁徙到吉阳,吉阳就是朱崖。军守张生,也是一个右列指使,对待胡邦衡毫无礼数,每十天呈报一次,必定让他囚首垢面地到厅堂下。胡邦衡竭尽礼节侍奉他,甚至作五十韵的诗,为他生日祝寿,性命之忧,早上不能谋划晚上。这时,黎族酋长听说胡邦衡的名声,派遣儿子来求学,他的住所距离城池三十里,曾经邀请胡邦衡进山,看见军守的人,戴着枷锁绑在厢房下,酋长指着他说:「这个人贪婪暴虐已经太过分了,我将杀了他,先生以为如何?」胡邦衡说:「他死有余辜,如果真的这样,足以洗刷一邦的怨气。然而既然承蒙垂问,我有进献的话。贤郎之所以跟随您,是为了什么事呢?应当先知道君臣上下的名分。这个人固然毫无礼数,但终究是一州之主,所谓的邦君。想要申诉他的过错,应当告诉海南安抚司,其次到广西经略司,等待他们不处理,然后向枢密院诉讼,现在不应当擅自杀人。」酋长醒悟,立刻释放了他,让他自己写一张纸引咎,于是再次拜谢而出。第二天,胡邦衡回来,张生到门口悔过谢罪,非常感激再生之恩,从此把他当作上宾对待。胡邦衡在隆兴初年在侍从职位,把所作的生日诗给仲兄文安公看,并且详细讲述了昔日的事情。才知道距离天子万里,身陷九渊,每天与死亡逼近,古今是一样的。

张士贵宋璟

  唐太宗自临治兵,以部陈不整,命大将军张士贵杖中郎将等,怒其杖轻,下士贵吏。魏征谏曰:「将军之职,为国爪牙,使之执杖,已非后法,况以杖轻下吏乎?」上亟释之。明皇开元三年,御史大夫宋璟坐监朝堂杖人杖轻,贬睦州刺史,姚崇为宰相,弗能止,卢怀慎亦为相,疾亟,表言璟明时重器,所坐者小,望垂矜录,上深纳之。太宗、明皇,有唐贤君也,而以杖人轻之故,加罪大将军、御史大夫,可谓失政刑矣。

  韩欧文语

  盘谷序云:「坐茂林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醉翁亭记云:「野花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殽野蔌,杂然而前陈。」欧公文势,大抵化韩语也。然「钓于水,鲜可食」与「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采于山」与「山殽前陈」之句,烦简工夫,则有不侔矣。

容斋三笔

  卷第二(十六则)

  汉宣帝不用儒

  汉宣帝不好儒,至云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匡衡为平原文学,学者多上书荐衡经明,当世少双,不宜在远方。事下萧望之、梁丘贺。望之奏衡经学精习,说有师道,可观览。宣帝不甚用儒,遣衡归故官。司马温公谓俗儒诚不可与为治,独不可求真儒而用之乎?且是古非今之说,秦始皇、李斯所禁也,何为而效之邪?既不用儒生而专委中书宦官,宏恭、石显因以擅政事,卒为后世之祸,人主心术,可不戒哉!

  国家府库

  真宗嗣位之初,有司所上天下每岁赋入大数,是时,至道三年也,凡收谷二千一百七十万硕,钱四百六十五万贯,绢、紬一百九十万匹,丝、绵六百五十八万两,茶四十九万斤,黄蜡三十万斤。自后多寡不常,然大略具此。方国家全盛,民力充足,故于征输未能为害。今之事力,与昔者不可同日而语,所谓缗钱之入,殆过十倍。民日削月朘,未知救弊之术,为可虑耳。黄蜡一项,今不闻有此数。

  刘项成败

  汉高帝、项羽起兵之始,相与北面共事怀王。及入关破秦,子婴出降,诸将或言诛秦王。高帝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至羽则不然,既杀子婴,屠咸阳,使人致命于怀王。王使如初约,先入关者王其地。羽乃曰:「怀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颛主约?今定天下,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怀王亡功,固当分其地而王之。」于是阳尊王为义帝,卒至杀之。观此二事,高帝既成功,犹敬佩王之戒,羽背主约,其末至于如此,成败之端,不待智者而后知也。高帝微时,尝繇咸阳,纵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大丈夫当如此矣!」至羽观始皇,则曰:「彼可取而代也。」虽史家所载,容有文饰,然其大旨,固可见云。

  占术致祸

  吉凶祸福之事,盖未尝不先见其祥。然固有知之信之,而翻取杀身亡族之害者。汉昭帝时,昌邑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虫食叶曰「公孙病己立」。眭孟上书言,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劝帝索贤人而禅位,孟坐祅言诛,而其应乃在孝宣,正名病己。哀帝时,夏贺良以为汉历中衰,当更受命,遂有陈圣刘太平皇帝之事,贺良坐不道诛。及王莽篡窃,自谓陈后,而光武实应之。宋文帝时,孔熙先以天文图谶,知帝必以非道晏驾,由骨肉相残,江州当出天子,遂谋大逆,欲奉江州刺史、彭城王义康。熙先既诛,义康亦被害,而帝竟有子祸,孝武帝乃以江州起兵而即尊位。薄姬在魏王豹宫,许负相之当生天子,豹闻言心喜,因背汉,致夷灭,而其应乃在汉文帝。唐李锜据润州反,有相者言,丹阳郑氏女当生天子,锜闻之,纳为侍人。锜败,没入掖庭,得幸宪宗而生宣宗。五代李守贞为河中节度使,有术者善听人声,闻其子妇符氏声,惊曰:「此天下之母也。」守贞曰:「吾妇犹为天下母,吾取天下,复何疑哉?」于是决反

译张士贵与宋璟

唐太宗亲自指挥军队,因为部队阵型不整齐,命令大将军张士贵杖责中郎将等人。太宗愤怒于杖责太轻,将张士贵交付司法官吏治罪。魏征劝谏说:“将军的职责,是国家的爪牙,让他执行杖刑,已经不符合后世的法度,何况因为杖责太轻就治他的罪呢?”太宗立即释放了张士贵。唐玄宗开元三年,御史大夫宋璟因为在朝堂监督杖责人时杖责太轻,被贬为睦州刺史。姚崇担任宰相,不能阻止这一决定;卢怀慎也担任宰相,病重时上表说宋璟是明时重用的器物,所犯的过错很小,希望陛下怜悯录用,玄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唐太宗、唐玄宗,都是唐朝贤明的君主,却因为杖责人太轻的缘故,治大将军、御史大夫的罪,可以说是失去了政令刑罚的准则了。

韩愈与欧阳修的文语

《盘谷序》中说:“坐在茂密的树林中度过整天,在清澈的泉水中洗涤以自洁。从山上采集,美味可以食用;在水中垂钓,新鲜可以食用。”《醉翁亭记》中说:“野花开放散发出幽香,美好的树木繁茂形成浓荫。到溪边捕鱼,溪水深而鱼肥;用泉水酿酒,泉水香而酒清冽。山珍野菜,杂乱地陈列在前面。”欧阳修文章的态势,大体上是化用韩愈的文语。然而,“在水中垂钓,新鲜可以食用”与“到溪边捕鱼,溪水深而鱼肥”、“从山上采集”与“山珍野菜陈列在前面”这些句子,在繁简的功夫上,则有不等同之处了。

容斋三笔

卷第二(十六则)

汉宣帝不用儒生

汉宣帝不喜欢儒生,甚至说世俗的儒生不通晓时宜,喜欢肯定古代否定当今,使人对名实感到迷惑,不知道坚守什么,哪里值得委任。匡衡担任平原文学,学者大多上书推荐匡衡精通经学,当世少有匹敌,不应该在远方任职。事情下达给萧望之、梁丘贺。萧望之上奏说匡衡经学精熟,解说有师承之道,可以观看阅览。宣帝不太任用儒生,派遣匡衡回到原来的官职。司马光说世俗的儒生确实不能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难道不能寻找真正的儒生而任用他们吗?况且肯定古代否定当今的说法,是秦始皇、李斯所禁止的,为什么要效仿他们呢?既然不任用儒生而专门委任中书宦官,弘恭、石显因此专权,最终成为后世的祸患,君主的心术,能不警惕吗!

国家府库

宋真宗即位之初,有关部门上报天下每年赋税收入的大致数目,那时是至道三年,总共征收谷物二千一百七十万石,钱四百六十五万贯,绢、绸一百九十万匹,丝、绵六百五十八万两,茶四十九万斤,黄蜡三十万斤。此后多少不固定,但大致具备这些。当国家全盛,民力充足,所以在征收运输上还不能成为祸害。现在的财力,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所谓的缗钱收入,几乎超过十倍。百姓日益被剥削,不知道救弊的方法,是值得忧虑的。黄蜡这一项,现在没有听说有这个数目。

刘邦与项羽的成败

汉高帝、项羽起兵之初,一起北面共同侍奉楚怀王。等到进入关中攻破秦国,子婴出来投降,将领中有人说诛杀秦王。高帝说:“起初怀王派遣我,本来是因为我能宽容,况且人已经服降,杀他不吉利。”于是把他交给官吏看管。到了项羽就不是这样,既杀了子婴,屠戮咸阳,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按照当初的约定,先入关的人称王其地。项羽却说:“怀王,是我们家武信君所立的,没有功劳,凭什么专断主持约定?现在平定天下,都是将相各位和项籍的功劳,怀王没有功劳,本来应当分给他土地而让他称王。”于是表面上尊怀王为义帝,最终杀了他。观察这两件事,高帝已经成功,还敬佩怀王的告诫,项羽背弃主约,其结局到了如此地步,成败的端倪,不需要智者而后知道了。高帝微贱时,曾经服劳役到咸阳,纵观秦皇帝,感慨叹息说:“大丈夫应当像这样啊!”等到项羽观看秦始皇,则说:“那个人可以取代他。”虽然史家所载,可能有文饰,但其大意,本来就可以看到了。

占卜之术招致祸患

吉凶祸福的事情,大概没有不先显现其征兆的。然而确实有知道并相信它,反而招致杀身亡族的祸害的。汉昭帝时,昌邑的石自立,上林苑的枯柳树重新生长,虫子吃叶子留下“公孙病己立”的字样。眭孟上书说,应当有从平民成为天子的人,劝皇帝寻找贤人而禅让帝位,眭孟因妖言被杀,而应验却在孝宣帝,正名病己。哀帝时,夏贺良认为汉朝历法中衰,应当重新受命,于是有陈圣刘太平皇帝的事情,夏贺良因大逆不道被杀。等到王莽篡位,自称为陈后,而光武帝实际上应验了。宋文帝时,孔熙先通过天文图谶,知道皇帝必定以非正常方式去世,由于骨肉相残,江州应当出现天子,于是谋划大逆,想拥立江州刺史、彭城王义康。孔熙先被杀后,义康也被害,而皇帝最终有儿子的祸患,孝武帝于是从江州起兵而登上尊位。薄姬在魏王豹的宫中,许负相面说她应当生天子,豹听到这话心里高兴,因此背叛汉朝,导致灭族,而应验却在汉文帝。唐代李锜占据润州反叛,有相面的人说,丹阳郑氏女应当生天子,李锜听到后,纳她为侍人。李锜失败,没入掖庭,得到宪宗宠幸而生下宣宗。五代李守贞担任河中节度使,有术士善于听人声音,听到他儿媳符氏的声音,惊讶地说:“这是天下的母亲啊。”李守贞说:“我的儿媳尚且成为天下母亲,我夺取天下,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于是决定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