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三笔十四

卷第十三(十三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8–81 段

父鼎曰:「左传有驹伯,为郄克军佐,驹其姓也。此曰驹父,其同驹伯为姓邪?」予按左传,驹伯者郄锜也,锜乃克之子。是时郄氏三卿,锜曰驹伯,犨曰苦成叔,至曰温季,皆其食采邑名耳,岂得以为姓哉?叔液鼎曰:「考诸前代,叔液之名不见于经传,惟周八士有叔夜,岂其族欤?」夫伯仲叔季,为兄弟之称,古人皆然,而必指为叔夜之族,是以「叔」为氏也。周州卣曰:「『州』出于来国,后以『州』为氏。在晋则大夫州绰,在卫则大夫州吁,其为氏则一耳。」予按来国之名无所著见,而州吁乃卫公子,正不读春秋,岂不知卫诗国风乎?遂以为氏,尤可哂也。周高克尊曰:「高克者,不见于他传,惟周末卫文公时,有高克将兵,疑克者乃斯人,盖卫物也。」予按元铭文但云「伯克」,初无「高」字,高克郑清人之诗,儿童能诵之,乃以为卫文公时,又言周末,此书局学士,盖不曾读毛诗也。周毁敦曰:「铭云伯和父,和者卫武公也。武公平戎有功,故周平王命之为公。」予按一时列国,虽子男之微,未有不称公者,安得平王独命卫武之事?周慧季鬲曰:「慧与惠通,春秋有惠伯、惠叔,虢姜敦有惠仲,而此鬲名之为惠季,岂非惠为氏,而伯仲叔季者乃其序邪?」予按惠伯、惠叔,正与庄伯、戴伯、平仲、敬仲、武叔、穆叔、成季相类,皆上为谥而下为字,乌得以为氏哉?齐侯镈钟铭云:「咸有九州岛,处禹之都。」释之曰:「齐之封域,有临淄、东莱、北海、高密、胶东、泰山、乐安、济南、平原,盖九州岛也。」予按铭语正谓禹九州岛耳,今所指言郡名,周世未有,岂得便以为州乎?宋公(音巠)钟铭曰:「宋公成之(音巠)钟。」释之曰:「宋自微子有国二十世,而有共公固成,又一世而有平公成,又七世而有剔公成,未知孰是?」予按宋共公名,史记以为瑕,春秋以为固,初无曰「固成」者。且父既名「成」,而其子复名之可乎?剔成君为弟偃所逐,亦非名「成」也。周云雷磬曰:「春秋鲁饥,臧文仲以玉磬告籴于齐。」按经所书,但云「臧孙辰告籴于齐」,左传亦无玉磬之说。汉定陶鼎曰:「汉初有天下,以定陶之地封彭越为梁王,越既叛命,乃以封高祖之子恢,是为定陶共王。」予按恢正封梁王,后徙赵。所谓定陶共王者,元帝之子、哀帝之父名康者也。

译父鼎说:“《左传》中有驹伯,担任郄克的军佐,‘驹’是他的姓氏。这里称为驹父,难道他和驹伯同姓吗?”我查考《左传》,驹伯就是郄锜,锜是郄克的儿子。当时郄氏有三位列卿,锜称驹伯,犨称苦成叔,至称温季,这都是他们食邑的名称罢了,怎么能当作姓氏呢?叔液鼎说:“考证前代典籍,叔液这个名字不见于经传,只有周代八士中有叔夜,难道他们是同族吗?”伯、仲、叔、季是兄弟的排行称呼,古人都是这样,却一定要说他们是叔夜的族人,这是把“叔”当作氏了。周州卣说:“‘州’出自来国,后来以‘州’为氏。在晋国有大夫州绰,在卫国有大夫州吁,他们以‘州’为氏是一样的。”我查考来国的名字没有记载,而州吁是卫国公子,如果不读《春秋》,难道不知道《卫风》吗?于是认为这是氏,尤其可笑。周高克尊说:“高克这个人,不见于其他传记,只有周朝末年卫文公时,有高克率领军队,怀疑高克就是这个人,大概是卫国的器物。”我查考元铭文只说“伯克”,起初没有“高”字,高克是《郑风·清人》中的诗句,儿童都能背诵,却认为他是卫文公时的人,又说是在周朝末年,写这本书的学士,大概是没有读过《毛诗》吧。周毁敦说:“铭文说伯和父,和就是卫武公。武公平定戎人有功,所以周平王任命他为公。”我查考当时各国,即使是子爵、男爵这样微小的爵位,没有不称公的,怎么能说是平王单独任命卫武公呢?周慧季鬲说:“慧和惠相通,《春秋》中有惠伯、惠叔,虢姜敦中有惠仲,而这个鬲命名为惠季,难道不是惠为氏,而伯仲叔季是他们的排行吗?”我查考惠伯、惠叔,正与庄伯、戴伯、平仲、敬仲、武叔、穆叔、成季相类似,都是上面是谥号,下面是字,怎么能当作氏呢?齐侯镈钟铭文说:“拥有九州,居住在禹的都城。”解释的人说:“齐国的封地,有临淄、东莱、北海、高密、胶东、泰山、乐安、济南、平原,这就是九州。”我查考铭文的话正是说禹的九州,现在所指的郡名,周朝时还没有,怎么能就当作州呢?宋公(音巠)钟铭文说:“宋公成之(音巠)钟。”解释的人说:“宋国从微子建国二十代,有共公名固成,又一代有平公名成,又七代有剔公名成,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我查考宋共公的名字,《史记》认为是瑕,《春秋》认为是固,起初没有叫“固成”的。而且父亲已经名“成”,儿子又取名“成”可以吗?剔成君被弟弟宋偃驱逐,也不是名“成”。周云雷磬说:“《春秋》记载鲁国饥荒,臧文仲用玉磬向齐国请求借粮。”查考经书所记载的,只说“臧孙辰向齐国请求借粮”,《左传》也没有玉磬的说法。汉定陶鼎说:“汉朝初年拥有天下,把定陶这个地方封给彭越做梁王,彭越既然叛乱,于是把它封给高祖的儿子刘恢,这就是定陶共王。”我查考刘恢正是封为梁王,后来改封赵王。所谓的定陶共王,是元帝的儿子、哀帝的父亲,名叫刘康。

碌碌七字

  今人用碌碌字,本出老子云:「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孙愐唐韵引此句及王弼别本以为琭琭,然又为录录、娽娽、鹿鹿、陆陆、禄禄凡七字。史记:「毛遂云:『公等录录,因人成事。』」唐韵以为娽娽。汉书萧何赞云:「录录未有奇节。」颜师古注:「录录犹鹿鹿,言在凡庶之中也。」马援传:「今更共陆陆。」庄子渔父篇:「禄禄而受变于俗。」后生或不尽知。

  占测天星

  国朝星官历翁之伎,殊愧汉、唐,故其占测荒茫,几于可笑。偶读四朝史天文志云:「元佑八年十月戊申,星出东壁西,慢流至羽林军没。主擢用文士,贤臣在位。」「绍圣元年二月丙午,星出壁东,慢流入浊没。主天下文章士登用,贤臣在位。」「元符元年六月癸巳,星出室,至壁东没。主文士入国,贤臣用。」「二年二月癸卯,星出灵台,北行至轩辕没。主贤臣在位,天子有子孙之喜。」按是时宣仁上仙,国是丕变,一时正人以次窜斥,章子厚在相位,蔡卞辅之,所谓四星之占,岂不可笑也!子孙之说,盖阴谄刘后云。

  政和宫室

  自汉以来,宫室土木之盛,如汉武之甘泉、建章,陈后主之临春、结绮,隋炀帝之洛阳、江都,唐明皇之华清、连昌,已载史策。国朝祥符中,奸臣导谀,为玉清昭应、会灵、祥源诸宫,议者固以崇侈劳费为戒,然未有若政和蔡京所为也。京既固位,窃国政,招大珰童贯、杨戬、贾详、蓝从熙、何欣五人,分任其事。于是始作延福宫,有穆清、成平、会宁、睿谟、凝和、昆玉、羣玉七殿,东边有蕙馥、报琼、蟠桃、春锦、迭琼、芬芳、丽玉、寒香、拂云、偃盖、翠葆、铅英、云锦、兰熏、摘金十五阁,西边有繁英、雪香、披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秾华、绿绮、瑶碧、清音、秋香、丛玉、扶玉、绛云,亦十五阁。又迭石为山,建明春阁,其高十一丈,宴春阁广十二丈。凿圆池为海,横四百尺,纵二百六十七尺。鹤庄、鹿砦、孔翠诸栅,蹄尾以数千计。五人者各自为制度,不相沿袭,争以华靡相夸胜,故名「延福五位」。其后复营万岁山、艮岳山,周十余里,最高一峯九十尺,亭堂楼馆不可殚记。徽宗初亦喜之,已而悟其过,有厌恶语,由是力役稍息。靖康遭变,诏取山禽水鸟十余万投诸汴渠,拆屋为薪,翦石为炮,伐竹为笓篱,大鹿数千头,悉杀之以啖卫士。

  僧官试卿

  唐代宗以胡僧不空为鸿胪卿、开府仪同三司,予已论之矣。自其后习以为常,至本朝尚尔。元丰三年,详定官制所言,译经僧官,有授试光禄鸿胪卿、少卿者,请自今试卿者,改赐三藏大法师,试少卿者,赐三藏法师。诏试卿改赐六字法师,少卿四字,并冠以译经三藏。久之复罢。

  大观算学

  大观中,置算学如庠序之制,三年三月,诏以文宣王为先师,兖、邹、荆三国公配飨,十哲从祀,而列自昔著名算数之人,绘像于两廊,加赐五等之爵。于是中书舍人张邦昌定其名,风后、大桡、隶首、容成、箕子、商高、常仆、鬼臾区、巫咸九人封公,史苏、卜徒父、卜偃、梓慎、卜楚丘、史赵、史墨、裨灶、荣方、甘德、石申、鲜于妄人、耿寿昌、夏侯胜、京房、翼奉、李寻、张衡、周兴、单扬、樊英、郭璞、何承天、宋景业、萧吉、临孝恭、张曾元、王朴二十八人封伯,邓平、刘洪、管辂、赵达、祖冲之、殷绍、信都芳、许遵、耿询、刘焯、刘炫、傅仁均、王孝通、瞿昙罗、李淳风、王希明、李鼎祚、边冈、郎顗、襄楷二十人封子,司马季主、洛下闳、严君平、刘徽、姜岌、张立建、夏侯阳、甄鸾、卢太翼九人封男。考其所条具,固有于传记无闻者,而高下等差,殊为乖谬。如司马季主、严君平止于男爵,鲜于妄人、洛下闳同定太初历,而妄人封伯,下闳封男,尤可笑也。十一月又改以黄帝为先师云。

  十八鼎

  夏禹铸九鼎,唯见于左传王孙满对楚子,及灵王欲求鼎之言,其后史记乃有鼎震及沦

译碌碌七字

今人使用“碌碌”这个词,本出自《老子》所说的:“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孙愐在《唐韵》中引用此句以及王弼的别本,认为应作“琭琭”,然而又写作录录、娽娽、鹿鹿、陆陆、禄禄,共计七种写法。《史记》记载:“毛遂说:‘你们这些人平庸无能,只是依靠别人办成事情。’”《唐韵》认为应作“娽娽”。《汉书》萧何赞中说:“平庸无能,没有奇特的节操。”颜师古注解说:“录录就是鹿鹿,意思是处于平凡庸众之中。”《马援传》说:“现在大家一起平庸无能。”《庄子·渔父篇》说:“平庸地随世俗而改变。”后辈学者或许并不完全知晓这些。

占测天星

本朝星官历官的技艺,远远不如汉、唐两代,所以他们的占卜预测荒诞迷茫,几乎令人可笑。偶然读到《四朝史·天文志》记载:“元佑八年十月戊申日,星星出现在东壁星宿的西侧,缓慢流动到羽林军星宿处隐没。预示着提拔任用文士,贤臣在位。”“绍圣元年二月丙午日,星星出现在壁宿的东侧,缓慢流入浊星宿处隐没。预示着天下文章之士被任用,贤臣在位。”“元符元年六月癸巳日,星星出现在室宿,到壁宿东侧隐没。预示着文士进入朝廷,贤臣被任用。”“二年二月癸卯日,星星出现在灵台星宿,向北运行到轩辕星宿处隐没。预示着贤臣在位,天子有子孙的喜悦。”查考当时宣仁太后去世,国家政局发生巨大变化,一时之间正直的人依次被贬斥,章惇在相位,蔡卞辅佐他,所谓这四颗星的占卜,岂不可笑!关于子孙的说法,大概是暗中谄媚刘太后吧。

政和宫室

自从汉代以来,宫室土木工程的兴盛,如汉武帝的甘泉宫、建章宫,陈后主的临春阁、结绮阁,隋炀帝的洛阳宫、江都宫,唐明皇的华清宫、连昌宫,都已记载在史册中。本朝祥符年间,奸臣引导阿谀,建造了玉清昭应宫、会灵宫、祥源宫等,议论的人固然以崇尚奢侈、劳民伤财为警戒,然而没有像政和年间蔡京所做的那样。蔡京巩固地位后,窃取国家政权,招揽大宦官童贯、杨戬、贾详、蓝从熙、何欣五人,分别负责此事。于是开始建造延福宫,有穆清、成平、会宁、睿谟、凝和、昆玉、羣玉七座宫殿,东边有蕙馥、报琼、蟠桃、春锦、迭琼、芬芳、丽玉、寒香、拂云、偃盖、翠葆、铅英、云锦、兰熏、摘金十五座阁楼,西边有繁英、雪香、披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秾华、绿绮、瑶碧、清音、秋香、丛玉、扶玉、绛云,也是十五座阁楼。又堆叠石头造山,建造明春阁,高十一丈,宴春阁宽十二丈。开凿圆形水池作为海,横长四百尺,纵长二百六十七尺。鹤庄、鹿砦、孔翠等各种栅栏,蹄尾数量以数千计。这五人各自制定制度,不相沿袭,争以华丽奢靡互相夸耀,所以名叫“延福五位”。后来又营建万岁山、艮岳山,周长十余里,最高的一座山峰九十尺,亭台堂馆不可尽数记载。徽宗起初也喜欢,后来醒悟到其中的过错,有厌恶的话,因此劳役稍微停止。靖康年间遭遇变故,下诏取山禽水鸟十余万只投入汴渠,拆毁房屋作为柴火,剪碎石头作为炮石,砍伐竹子作为篱笆,数千头大鹿,全部杀了给卫士吃。

僧官试卿

唐代宗任命胡僧不空为鸿胪卿、开府仪同三司,我已经论述过了。从那以后习以为常,直到本朝仍然如此。元丰三年,详定官制司上言,译经僧官,有授予试光禄鸿胪卿、少卿的,请求从今以后授予试卿的,改赐三藏大法师,授予试少卿的,赐三藏法师。诏令试卿改赐六字法师,少卿四字,并在前面冠以译经三藏。过了很久又废止。

大观算学

大观年间,设置算学如同学校制度,三年三月,下诏以文宣王为先师,兖国公、邹国公、荆国公配享,十哲从祀,而将自古以来著名的算数之人,画像列于两廊,加赐五等爵位。于是中书舍人张邦昌确定他们的名字,风后、大桡、隶首、容成、箕子、商高、常仆、鬼臾区、巫咸九人封公,史苏、卜徒父、卜偃、梓慎、卜楚丘、史赵、史墨、裨灶、荣方、甘德、石申、鲜于妄人、耿寿昌、夏侯胜、京房、翼奉、李寻、张衡、周兴、单扬、樊英、郭璞、何承天、宋景业、萧吉、临孝恭、张曾元、王朴二十八人封伯,邓平、刘洪、管辂、赵达、祖冲之、殷绍、信都芳、许遵、耿询、刘焯、刘炫、傅仁均、王孝通、瞿昙罗、李淳风、王希明、李鼎祚、边冈、郎顗、襄楷二十人封子,司马季主、洛下闳、严君平、刘徽、姜岌、张立建、夏侯阳、甄鸾、卢太翼九人封男。考校他所列举的,本来就有在传记中没有记载的,而高低等级差别,特别乖谬。如司马季主、严君平只封到男爵,鲜于妄人、洛下闳共同制定太初历,而妄人封伯,洛下闳封男,尤其可笑。十一月又改以黄帝为先师。

十八鼎

夏禹铸造九鼎,只见于《左传》王孙满回答楚子,以及灵王想要寻求九鼎的言论,后来《史记》才有鼎震动以及沉没的记载

入于泗水之说。且以秦之强暴,视衰周如机上肉,何所畏而不取?周亦何辞以却?赧王之亡,尽以宝器入秦,而独遗此,以神器如是之重,决无沦没之理。泗水不在周境内,使何人般舁而往,宁无一人知之以告秦邪?始皇使人没水求之不获,盖亦为传闻所误。三礼经所载钟彝名数详矣,独未尝一及之。诗、易所书,固亦可考,以予揣之,未必有是物也。唐武后始复置于通天宫,不知何时而毁。国朝崇宁三年,用方士魏汉津言铸鼎,四年三月成,于中太一宫之南为殿,名曰九成宫。中央曰帝鼐,北方曰宝鼎,东北曰牡鼎,东方曰苍鼎,东南曰罔鼎,南方曰彤鼎,西南曰阜鼎,西方曰晶鼎,西北曰魁鼎。奉安之日,以蔡京为定鼎礼仪使。大观三年,又以铸鼎之地作宝成宫。政和六年,复用方士王仔昔议,建阁于天章阁西,徙鼎奉安。改帝鼐为隆鼐,余八鼎皆改焉,名阁曰圆象徽调阁。七年,又铸神霄九鼎,一曰太极飞云洞劫之鼎,二曰苍壶祀天贮醇之鼎,三曰山岳五神之鼎,四曰精明洞渊之鼎,五曰天地阴阳之鼎,六曰混沌之鼎,七曰浮光洞天之鼎,八曰灵光晃曜炼神之鼎,九曰苍龟大蛇虫鱼金轮之鼎。明年鼎成,置于上清宝箓宫神霄殿,遂为十八鼎。继又诏罢九鼎新名,悉复其旧。今人但知有九鼎,而十八之数,唯朱忠靖公秀水闲居录略纪之,故详载于此。

译关于九鼎沉入泗水的说法。况且凭借秦国的强横暴虐,把衰弱的周朝看作案板上的肉,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夺取的呢?周朝又有什么理由来推辞拒绝呢?周赧王灭亡时,将所有的宝器都献给了秦国,唯独遗漏了这九鼎,既然神器如此贵重,决没有沉没丢失的道理。泗水不在周朝的疆域内,假使是谁搬运前往,难道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去报告秦国吗?秦始皇派人潜入水中寻找却没有找到,大概也是被传闻所误导。《三礼》经书中对钟彝的名称和数量记载得很详细,却从未提及九鼎。《诗经》、《易经》中所记载的,固然也可以考证,依我推测,未必真有此物。唐代武则天开始将九鼎重新安置在通天宫,不知何时被毁坏。本朝崇宁三年,采纳方士魏汉津的建议铸造九鼎,崇宁四年三月铸成,在中太一宫的南面建造殿堂,命名为九成宫。中央的鼎叫帝鼐,北方的鼎叫宝鼎,东北方的鼎叫牡鼎,东方的鼎叫苍鼎,东南方的鼎叫罔鼎,南方的鼎叫彤鼎,西南方的鼎叫阜鼎,西方的鼎叫晶鼎,西北方的鼎叫魁鼎。奉安九鼎之日,任命蔡京为定鼎礼仪使。大观三年,又在铸造九鼎的地方建造宝成宫。政和六年,再次采纳方士王仔昔的建议,在天章阁西侧建造楼阁,迁移九鼎供奉安置。将帝鼐改名为隆鼐,其余八鼎也都改了名称,将楼阁命名为圆象徽调阁。政和七年,又铸造神霄九鼎,一曰太极飞云洞劫之鼎,二曰苍壶祀天贮醇之鼎,三曰山岳五神之鼎,四曰精明洞渊之鼎,五曰天地阴阳之鼎,六曰混沌之鼎,七曰浮光洞天之鼎,八曰灵光晃曜炼神之鼎,九曰苍龟大蛇虫鱼金轮之鼎。第二年鼎铸成,放置在上清宝箓宫神霄殿,于是共有十八鼎。随后又下诏废除九鼎的新名称,全部恢复旧名。现在的人只知道有九鼎,而十八鼎的数量,只有朱忠靖公在《秀水闲居录》中略加记载,所以在此详细记载。

四朝史志

  四朝国史本纪,皆迈为编修官日所作,至于淳熙乙巳、丙午,又成列传百三十五卷。惟志二百卷,多出李焘之手,其汇次整理,殊为有功,然亦时有失点检处。盖文书广博,于理固然。职官志云:「使相以待勋贤故老,及宰相久次罢政者,惟赵普得之。明道末,吕夷简罢,始复加使相,其后王钦若罢日亦除,遂以为例。」按赵普之后,寇准、陈尧叟、王钦若,皆祥符间自枢密使罢而得之。钦若以天圣初再入相,终于位,夷简乃在其后十余年。今言钦若用夷简故事,则非也。因记新唐书所载:「李泌相德宗,加崇文馆大学士。泌建言,学士加大,始中宗时,及张说为之,固辞。乃以学士知院事。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按崔圆乃肃宗朝宰相,泌之相也,相去三十年,反以为圆引泌为让,甚类前失也。

  宗室参选

  吏部员多阙少,今为益甚,而选人当注职官簿尉,辄为宗室所夺,盖以尽压已到部人之故。按宣和七年八月,臣僚论:「祖宗时宗室无参选法,至崇宁初,大启侥幸,遂使任意出官,又优为之法,参选一日,即在阖选名次之上。以天支之贵,其间不为无人,而膏粱之习,贪淫纵恣,出为民害者不少。议者颇欲惩革,罢百十人之私恩,为亿万人之公利,诚为至当。若以亲爱未忍,姑乞与在部人通理名次。」从之。靖康元年八月,又奏云:「祖宗时,未有宗室参部之法,神宗时,始选择差注一二。崇宁初,立法太优,宗室参选之日,在本部名次之上,既压年月深远、劳效显著之人,复占名州大县、优便丰厚之处。议者颇欲惩革,不注郡守、县令,与在部人通理名次。」有旨从之。此二段元未尝冲改,不知何时复紊也。

  元丰库

  神宗常愤北狄倔强,慨然有恢复幽燕之志,于内帑置库,自制四言诗曰:「五季失图,猃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凡三十二库,每库以一字揭之,储积皆满。又别置库,赋诗二十字,分揭于上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资,何日成戎捷。」其用志如此,国家帑藏之富可知。熙宁元年,以奉宸库珠子付河北缘边,于四榷场鬻钱银,准备买马,其数至于二千三百四十三万颗。干道以来,有封桩、南库所贮金银楮券,合为四千万缗,孝宗尤所垂意。入绍熙以来,颇供好赐之用,似闻日减于旧云。

  五俗字

  书字有俗体,一律不可复改者,如冲、凉、况、减、决五字,悉以水为冫,笔陵切,与「冰」同。虽士人札翰亦然。玉篇正收入于水部中,而冫部之末亦存之,而皆注云「俗」,乃知由来久矣。唐张参五经文字,亦以为讹。

容斋三笔

  卷第十四(十七则)

  三教论衡

  唐德宗以诞日岁岁诏佛、老者大论麟德殿,幷召给事中徐岱及赵需、许孟容、韦渠牟讲说。始三家若矛盾,然卒而同归于善,帝大悦,赉予有差。此新书列传所载也。白乐天集有三教论衡一篇云:「太和元年十月,皇帝降诞日,奉敕召入麟德殿内道场对御三教谈论,略录大端。第一座:秘书监白居易,安国寺引驾沙门义林,太清宫道士杨弘元。」其序曰:「谈论之先,多陈三教,赞扬演说,以启谈端。臣学浅才微,猥登讲座。窃以义林法师明大小乘,通内外学,于大众中能师子吼。臣稽先王典籍,假陛下威灵,发问既来,敢不响答。」然予观义林所问,首以毛诗称六义,论语列四科,请备陈名数而已。居易对以孔门之徒三千,其贤者列为四科,毛诗之篇三百,其要者分为六义。然后言六义之数,四科之目,十哲之名。复引佛法比方,以六义可比十二部经,四科可比六度,以十哲可比十大弟子。僧难云:「曾参至孝,百行之先,何故不列于四科?」居易又为辩析,乃曰:「儒书奥义,既已讨论,释典微言,亦宜发问。」然所问者不过芥子纳须弥山一节而已。后问道士黄庭经中养气存神长生久视之道,道士却问敬一人而

译四朝史志

四朝国史的本纪,都是洪迈担任编修官时所作,到了淳熙乙巳、丙午年间,又完成了列传一百三十五卷。只有志二百卷,大多出自李焘之手,他汇总编排整理,功劳很大,但有时也有疏漏未检核的地方。这是因为文书资料广博,按理本来就是这样。《职官志》说:“使相是用来优待有功勋的贤德老臣,以及任职时间久、罢免政事的宰相,只有赵普得到过这个头衔。明道末年,吕夷简罢相,才再次加授使相,此后王钦若罢相时也被授予,于是成为惯例。”查考赵普之后,寇准、陈尧叟、王钦若,都是在祥符年间从枢密使任上罢免而得到使相头衔的。王钦若在天圣初年再次入朝为相,最终在相位上去世,吕夷简是在那之后十几年才担任宰相。现在说王钦若效仿吕夷简的先例,这是不对的。因此记下《新唐书》所载:“李泌担任德宗的宰相,加授崇文馆大学士。李泌建议,学士加‘大’字,始于中宗时期,等到张说担任此职,坚决推辞。于是以学士身份知院事。到了崔圆再次担任大学士,也引用李泌推辞的先例而停止。”查考崔圆是肃宗朝的宰相,李泌担任宰相,相隔三十年,反而认为崔圆引用李泌推辞的先例,非常类似于前面的错误。

宗室参选

吏部官员多而空缺少,现在这种情况更加严重,而候补官员应当注授职官簿尉,却被宗室成员夺取,这是因为完全压制了已经到部报到的人的缘故。查考宣和七年八月,臣僚议论说:“祖宗时代宗室没有参加选官的法令,到了崇宁初年,大开侥幸之门,于是使他们任意出任官职,又为他们制定优惠的法令,参加选官一日,就在所有候补人员的名次之上。凭借天子的尊贵,其中并非没有人才,但纨绔子弟的习气,贪婪淫逸放纵,出来成为百姓祸害的不少。议论的人颇想惩戒革除,废除对百十人的私恩,为亿万人的公利,确实非常恰当。如果因为亲爱不忍心,暂且请求与在部候补人员通算名次。”朝廷听从了。靖康元年八月,又上奏说:“祖宗时代,没有宗室参加吏部选官的法令,神宗时,才开始选择差注一二人。崇宁初年,立法过于优惠,宗室参加选官之日,在本部名次之上,既压制了年月深远、劳绩显著的人,又占据了名州大县、优便丰厚的地方。议论的人颇想惩戒革除,不注授郡守、县令,与在部候补人员通算名次。”有旨意听从。这两段原本未曾冲改,不知何时又混乱了。

元丰库

神宗常常愤恨北狄倔强,慷慨地有恢复幽燕的志向,在内帑设置库房,亲自创作四言诗说:“五代失去版图,猃狁非常猖獗。艺祖建立国家,想着要有惩戒。于是设置内府,基础在于招募士兵。曾孙保卫它,敢忘记这个志向!”共有三十二个库房,每个库房用一个字标示,储藏积累都满了。又另外设置库房,赋诗二十字,分别张贴在上面说:“每天虔诚地保持警惕之心,妄图遵循遗留下来的基业。顾念我没有武略资质,何日能成就军事胜利。”他立志如此,国家国库的富饶可知。熙宁元年,把奉宸库的珠子交给河北沿边地区,在四个榷场售卖钱银,准备买马,数量达到二千三百四十三万颗。乾道以来,有封桩、南库所储藏的金银纸币,合计为四千万缗,孝宗尤其垂意关注。进入绍熙以来,颇供赏赐之用,似乎听说比旧日减少了。

五俗字

书写文字有俗体,一律不可再改的,如冲、凉、况、减、决五个字,都以水为两点水,笔陵切,与“冰”同音。即使是士人的书信也是如此。《玉篇》正体收入于水部中,而两点水部的末尾也保留它们,并且都注释说“俗”,于是知道由来已久了。唐代张参的《五经文字》,也认为这是讹误。

容斋三笔

卷第十四(十七则)

三教论衡

唐德宗在生日每年下诏让佛、道两家在麟德殿大加辩论,并召给事中徐岱以及赵需、许孟容、韦渠牟讲说。起初三家如同矛盾对立,但最终都归于善道,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各有差别。这是《新唐书》列传所载。白居易集中有一篇《三教论衡》说:“太和元年十月,皇帝生日,奉敕召入麟德殿内道场对御三教谈论,略录大端。第一座:秘书监白居易,安国寺引驾沙门义林,太清宫道士杨弘元。”其序言说:“谈论之前,多陈述三教,赞扬演说,以开启谈论的话题。臣学问浅薄才能微弱,侥幸登上讲座。私下认为义林法师通晓大小乘,精通内外学问,在大众中能如师子吼。臣稽考先王典籍,假借陛下威灵,发问既然到来,怎敢不响应回答。”但我看义林所问,首先以《毛诗》称六义,《论语》列四科,请求详细陈述名数而已。白居易回答孔子门徒三千,其中贤者列为四科,《毛诗》篇章三百,其中要点分为六义。然后说六义的数量,四科的项目,十哲的名字。又引用佛法比方,以六义可比十二部经,四科可比六度,以十哲可比十大弟子。僧人诘难说:“曾参至孝,是百行之先,为什么没有列入四科?”白居易又为之辨析,于是说:“儒家书籍的深奥义理,已经讨论,佛家经典的微言大义,也应当发问。”然而所问的不过是芥子纳须弥山这一节而已。后来问道士《黄庭经》中养气存神长生久视之道,道士却问敬一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