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九则)

译被俘于金人的，无论是帝王子孙、公卿士大夫之家，全都沦为奴婢，被迫从事劳役。每人每月只供给稗子五斗，让他们自己舂成米，只能得到一斗八升，用来当作干粮。每年供给麻五把，让他们织成皮衣，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文钱、一匹布的进项。男子不会织布的，就整年赤身裸体，金人有时怜悯他们，就让他们做饭，虽然偶尔靠近火堆能感到温暖，但刚出去取柴回来，再次坐在火边，皮肉就会脱落，不久便死去。只有那些有手艺的人，比如医生、绣工之类，平时只是围坐在地上，用破席或芦苇垫着。遇到客人来设宴，就召来有才艺的人表演技艺，酒宴结束客人散去后，各自恢复原状，依旧围坐刺绣，任其生死，视如草芥。先父在英州时，对代理太守蔡寯说起此事，蔡寯把它记在甲戌日的日记里，后来他的儿子蔡大器抄录给我看，这是《松漠记闻》所遗漏的内容。

译太守刺史擅自赠予官吏百姓官职

汉代薛宣担任左冯翊时，池阳县令举荐廉吏狱掾王立，还没来得及召见，王立的妻子却接受了囚犯家属的钱财，因羞愧恐惧而自杀。薛宣发文书给池阳县说：“应当用府中决曹掾的官衔来书写在王立的灵柩上，以此显扬他的灵魂。”颜师古注释说：“这是用这个官职来追赠他。”后来北魏并州刺史因为部民吴悉达兄弟品行在乡里著称，用木板文书追赠其父为渤海太守。这两件事都是太守、刺史擅自赠予官吏百姓官职，当时不认为这是过错，后世就不敢这样做了。

李元亮的诗与启文

建昌县士人李元亮，是山房公择尚书的族侄，怀才而崇尚意气，不把言辞脸色假借给人看。崇宁年间他在太学读书，蔡薿担任学录，李元亮厌恶这个人，不用侍奉前廊的礼节来侍奉他。蔡薿科举考试名列多士之首，李元亮失意回到家乡。大观二年冬天，李元亮再次前往太学，路过和州。蔡薿刚入仕途就被破格提拔，才两年，就升任给事中，外放任职，正好来到这个地区。李元亮不肯去拜见。蔡薿自从到任，就告诫渡口官吏和门卒，凡是士大夫往来，不问官职高低，必须飞报，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是这样。既然知道李元亮来了，就命令驾车先去拜访李元亮所住的馆舍。李元亮惊喜地出来迎接，谢罪说：“我之所以来，专门是为了您。正要准备拜见的礼物，打算明天去拜访主管接待的官员，没想到给事先生如此谦卑地对待卑贱之人，以前的礼物不能再用了，应当另外写一封，然后恭敬地拜见。”蔡薿退下后，李元亮随即准备了一封启文，第二天前往拜访，其中警策之语说：“安顿好馆舍才去拜见长者，古人并不这样；轻视自身而先于平民前往，如今没有这种事。”蔡薿摘读后赞叹激动，留宴连续几夜，赠送五十万钱，并且写信在各位公卿之间延誉推荐，于是李元亮考中三年贡士科。李元亮也擅长写诗，如“人闲知昼永，花落见春深”，“朝雨未休还暮雨，腊寒纔过又春寒”，都是佳句。

北魏更改功臣姓氏

北魏孝文帝从代地迁都洛阳，想要大力改革胡人习俗，既然自己把拓跋氏改为元氏，而那些从代地来的功臣旧族，因为姓氏有的重复，都加以更改。于是拔拔氏改为长孙氏，达奚氏改为奚氏，乙旃氏改为叔孙氏，丘穆陵氏改为穆氏，步六孤氏改为陆氏，贺赖氏改为贺氏，独孤氏改为刘氏，贺楼氏改为楼氏，勿忸于氏改为于氏，尉迟氏改为尉氏，他们以华夏文化改变夷狄习俗的意图就是这样。然而到了他的孙子恭帝时，反而把中原的世家大族，改赐胡姓，如李弼改为徒河氏，赵肃、赵贵改为乙弗氏，刘亮改为侯莫陈氏，杨忠改为普六茹氏，王雄改为可频氏，李虎、阎庆改为大野氏，辛威改为普毛氏，田宏改为纥干氏，耿豪改为和稽氏，王勇改为库汗氏，杨绍改为叱利氏，侯植改为侯伏侯氏，窦炽改为纥豆陵氏，李穆改为〇拔氏，陆通改为步六孤氏，杨纂改为莫胡卢氏，寇儁改为若口引氏，段永改为尔绵氏，韩褒改为侯吕陵氏，裴文举改为贺兰氏，王轨改为乌丸氏，陈忻改为尉迟氏，樊深改为万纽于氏，这多么不遵循祖辈的常法啊！这时大概是宇文泰专权，这些事都出自他的手，于是恢复国姓为拓跋，而那九十九个改为单姓的，都恢复旧姓。宇文泰正认为当时文风衰败，命令苏绰仿照《周书》作《大诰》，又全部更改官名，恢复周六卿的制度，却竟然这样做，几乎让人不可理解。

东坡和陶诗

陶渊明《归田园居》六首诗，其中末尾“种苗在东皋”一篇，其实是江淹《杂体三十篇》之一，明确说是模仿陶征君田居，大概是陶渊明的第三章说：“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所以江淹说：“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正是模拟他的意思。现在陶集误编入其中，苏东坡依据它而和诗。又“东方有一士”诗十六句，又在《拟古九篇》中重复出现，苏东坡于是也两度和诗，都是随意而成，不再仔细考证罢了。陶渊明的首章说：“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先醉，不在接杯酒。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苏东坡和诗说：“有客扣我门，系马庭前柳。庭空鸟雀噪，门闭客立久。主人枕书卧，梦我平生友。忽闻剥啄声，惊散一杯酒。倒裳起谢客，梦觉两愧负。”两者如同金石合奏，像出自一人之手，何止是苏辙所说的与陶渊明步调一致呢！

孔戣与郑穆

唐代孔戣在穆宗时担任尚书左丞，上书请求离职，天子认为他担任礼部尚书退休，吏部侍郎韩愈上奏疏说：“孔戣为人坚守节操清苦，议论公正平和，年纪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心周到。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中不过三四人，陛下不应苟且顺从他的请求，不留下来辅助自己。”没有回复。第二年正月，孔戣去世。本朝郑穆在元佑年间以宝文阁待制兼国子祭酒请求退休，提举洞霄宫，给事中范祖禹说：“郑穆虽然年纪超过七十，精力尚强，古代大夫七十岁退休，有不能推辞的，就赐给他几杖，祭酒居于师资的地位，正适宜安置老成之人，希望不要轻率听从他的

译离去。」也没有回复。然而穆也在第二年去世了。这两件事极其相似。

译陈季常

陈慥字季常，是陈公弼的儿子，居住在黄州的岐亭，自称“龙丘先生”，又被称为“方山子”。他喜好结交宾客，喜欢蓄养歌妓，然而他的妻子柳氏极其凶悍善妒，所以苏东坡有诗说：“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师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师子，指的就是柳氏。苏东坡又曾在醉中给季常写信说：“一首绝句乞求秀英君。”想必秀英是他妾室的小名。黄庭坚在元佑年间有给季常的信说：“探知柳夫人时常需要医药，如今已经平安无事了吗？您暮年到来，想必渐渐追求清净之乐，姬妾中没有新近纳入了，柳夫人近来因为思念什么而致病呢？”另一封信说：“承蒙告知老年境况的情味，理当如此，所受的痛苦既然不妨碍游览观赏山川，自然可以减少药物，只需调养起居饮食罢了。河东夫人也能哀怜老大之人，完全放任不管世事吗？”那么柳氏善妒的名声，本来就在外面显著彰明，因此这两位先生都提到了这件事。

文用谥字

先王用谥号来尊崇名号，用一种美德来节制，所以称为易名。那么谥号的含义，正是训导名号。司马相如在《谕蜀文》中说：“身死没有名号，谥号为至愚。”颜师古注释说：“最终因愚昧而死，后世流传称呼，所以称为谥。”柳宗元在《招海贾文》中说：“你不返回啊，谥号为愚。”这两个人所用的，意思相同。只有王褒在《箫赋》中说：“有幸得到谥号为洞箫，蒙受圣主的深厚恩宠。”李善认为：“谥就是称号，说得到谥号为箫而常常被使用。”以器物名作为谥号，这话可以说奇特了。

高唐神女赋

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两篇，其作为寓言寄托兴寄非常明显。我曾经根据它们的词句品味其旨意，大概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真正得到了诗人风化的根本。前赋说：“楚襄王望见高唐上有云气，问宋玉说：‘这是什么气？’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朝云。从前先王曾经游览高唐，梦见一个妇人，说，我是巫山的女儿，愿意荐枕席。王因此宠幸了她。’”后赋说：“襄王既然让宋玉赋写高唐之事，那天夜里王睡觉，梦见与神女相遇，又命令宋玉赋写。”如果像所说的，那么王父子都与这个女子荒淫，几乎接近于聚麀的丑行了。然而那赋虽然篇首极力描述神女的美丽，到中间却说：“澹清静其愔嫕兮，性沈详而不烦。意似近而若远兮，若将来而复旋。褰余帱而请御兮，愿尽心之惓惓。怀贞亮之洁清兮，卒与我乎相难。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愿假须臾，神女称遽。闇然而冥，忽不知处。”那么神女只与怀王交合，虽然被襄王梦见，却未曾涉及淫乱。宋玉的意思可以说是端正了。现在人的诗词，反而以襄王为借口，考察事实却不是这样。頩，音疋零反，是收敛容颜发怒的神色。柳宗元《谪龙说》有“奇女頩尔怒”的话，正是用这个意思。

其言明且清

《礼记·缁衣篇》：“《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郑氏注释不说是什么《诗》。现在《毛诗》《节南山》章只有下面三句而稍微不同。《经典释文》说：“从第一句到‘庶民以生’五句，现在的《诗》都没有这些话，或许都是逸诗。”我查考《文选》张华《答何劭诗》说：“周任有遗规，其言明且清。”那么是周任所作的。而李善注释说：“《子思子·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世间所保存的《子思子》也没有，不知道李善依据什么？推测当时或许有这本书，李善必定不会妄言，只是不及周任遗规的意思，又不可理解。

侍从转官

元丰未改官制以前，用职事官寄禄。从谏议大夫转给事中，学士转中书舍人。历经三侍郎、学士转左曹礼、户、吏部，其余人转右曹工、刑、兵部。左右丞，吏侍转左，兵侍转右。然后转六尚书，各为一官。尚书转仆射，不是曾任宰相的人不许转，就是现在的特进。所以侍从止于吏书，从谏议到这里共十一转。那些庶僚久在卿列的，就从光禄卿转秘书监，接着历任太子宾客，于是得到工部侍郎。大概因为不带待制以上的职，不许进入两省给、谏。元丰改谏议为太中大夫，给、舍为通议，六侍郎同为正议，左右丞为光禄。兵、户、刑、礼、工书同为银青，吏书金紫。只六转，看旧法减少了五次。元佑中认为太简略，增加正议、光禄、银青为左右，然而也才九资。大观二年，设置通奉以代替右正议，正奉以代替右光禄，宣奉以代替左光禄，以右银青为光禄，而至银青的去其左字，现在都沿袭它。比照旧制，现在的通奉，是工、礼侍郎，正议是刑、户，正奉是兵、吏，宣奉是左右丞，三光禄是六尚书。凡侍从序迁至金紫无

译止法，在建炎以前多有实行。绍兴以来，阶官到此阶极少，只有梁扬祖、葛胜仲退休时得到过。近年有关部门不能探究深奥的典故，给予宣奉大夫应当进行磨勘，又恰逢恩泽普施，颜师鲁在天官署，直接发给回授一纸凭证，却不明确说明其缘由。等到程叔达由宣奉大夫退休不升官，却在待制阁名上提升二等。程大昌也是这样，以龙图直学士直接升为本学士，尤其不对。我担任中书舍人时，已至太中大夫阶，等到以集英殿修撰出外任职，吏部不再为我核算年资，共十八年，才以待制身份得到通议大夫，实在可笑。大概台省之中，不再有老吏了。

译曹子建《七启》

“原头火烧得干干净净，野雉害怕老鹰，出来又躲进去。将军想用巧妙的战术制服人，盘旋着马匹，拉满弓弦却爱惜地不肯发射。地形逐渐狭窄，观看的人很多，野雉受惊，弓拉满，强劲的箭射去。野雉冲向人群，奋力飞起百余尺，红色的羽毛和白色的箭头随着倾斜落下。将军仰头大笑，军吏祝贺，五彩斑斓的野雉在马前倒下。”这是韩愈的《雉带箭》诗，苏东坡曾用大字书写，认为极其美妙。我读曹植《七启》中论述狩猎之美说：“人众网密，地势逼近，形势胁迫。”才知道韩愈用意的来源。《七启》又说：“名声污秽我的身体，地位拖累我的自身。”与佛家《八大人觉经》所写的“心是恶的根源，形体是罪的渊薮”，都是修养自身、端正心性的关键语句。

奸鬼为人祸

晋景公生病，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治病，还没到，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个小孩，说：“他是好医生，怕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呢？”其中一个说：“藏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生到了，说：“病治不好了。”隋文帝因为儿子秦孝王杨俊有病，急忙召来名医许智藏，杨俊梦见死去的妃子崔氏哭着说：“本来来接你，听说许智藏要来，这个人一定会让你受苦，怎么办！”第二天夜里又梦见，说：“我有办法了，应当进入心脏深处来躲避他。”等许智藏到了，诊察杨俊的脉象，说：“病已经入心，救不了。”两个奸鬼害人，如出一辙。近代许叔微家里有一个妇人，梦见两个黑头奴仆，前面的问：“到了吗？”后面的回答：“到了。”用手中的东西击打一下，于是梦魇。醒来后心痛得无法忍受，许叔微用神精丹给她吃，痛止而痊愈。这件事也与上面两件事相似。

监司待巡检

如今监司巡视郡县，巡检、县尉一定在辖区边界迎接，穿着官服恭敬地站立，使者从车里派遣谒吏致谢，就拱手作揖退下，不曾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甚至有傲慢横暴的人，责备桥梁道路不整齐，把他们驱赶到车前，让他们徒步与士兵并列。我记得张文定公所著《缙绅旧闻》中的一件事说：“我任江西转运使，前往虔州，巡检殿直、现任保义成忠郎康怀琪，乘船在三十里外相接，又想要送到大庾县，于是与他同行。到了县驿，驿馆正厅东西各有一间房，我住在左边，康怀琪住在右边。傍晚，命令他一起吃饭，起身走了几百步，迫近黄昏才退下。夜里听说康怀琪突然得病，我急忙跑到康怀琪住处，康怀琪已经准备好船将要回虔州，一会儿几个人搀扶着他下来，我拄着拐杖跟着他。”看这个，那么使者与巡检同住驿馆，同席吃饭，至于步行送他上船，现在的人没有见过。

十二分野

十二国的分野，上面对应二十八宿，其中的含义大多不对，前辈本来就有论述的。其中最不可理解的，莫过于《晋书·天文志》说：“从危宿到奎宿为娵訾，在时辰上对应亥，是卫国的分野，属于并州。”况且卫国本来受封于河内商虚，后来迁到楚丘。河内是冀州管辖，汉代属于司隶，其他城邑都在东郡，属于兖州，与并州完全不相干，而并州下面所列的郡名，却是安定、天水、陇西、酒泉、张掖等郡，本来属于凉州。又说：“从毕宿到东井宿为实沈，在时辰上对应申，是魏国的分野，属于益州。”况且魏国分得晋国的土地，得到河内、河东几十个县，与益州也不相干，而雍州是秦地，下面却列出云中、定襄、雁门、代、太原、上党等郡，大概又属于并州和幽州。谬误混乱到这种地步，却出自李淳风之手，难道不是蔽于天象而不知地理吗！

公孙五楼

南燕慕容超继位之后，把国家大事全部交给公孙五楼，燕国事业因此衰败。晋朝刘裕讨伐他，有人说：“燕国人如果堵塞大岘山的险要，坚壁清野，大军深入，将不能自行归来。”刘裕说：“鲜卑人贪婪，不知道长远计策，认为我不能持久，不过前进占据临朐，后退守卫广固，一定不能守住险要、清理田野。”慕容超听说有晋军，召集群臣会议，公孙五楼说：“吴兵轻捷果敢，利于速战，不可争锋，应当占据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命令各守宰，依靠险要自我巩固，焚烧资财储备，铲除禾苗，使敌人没有物资。他们的客军没有食物，可以坐制。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大岘山，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不听，刘裕过大岘山，燕兵不出，喜形于色，于是举兵灭燕。看公孙五楼的计策，正是刘裕所忌惮的。慕容超平生信用公孙五楼，唯独这次不听，大概是天意。公孙五楼也可以说是智士，足以与李左车比肩。后世奸妄之人擅权误国，以误大事的多了，没有所谓公孙五楼那样的智慧了。

荐士称字着年

汉、魏以来各位公卿上表推荐人才，一定首先提及本郡名，其次注明年龄，又称呼其字。如汉朝孔融推荐祢衡的表文说“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齐朝任昉为萧扬州作推荐人才的表文说“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字思晦”，“前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字僧孺”就是这样。唐朝以来就没有这种格式了。

兄弟邪正

王安石引用小人，制造新法，而他的弟弟王安国力排非议。韩绛

译王安石依附迎合新法，设立三司条例司从而得以担任宰相，而他的弟弟王雱却极力争辩反对。曾布在元符、靖国年间，暗中祸害善良正直的人，而他的弟弟曾肇写信极力劝谏他。兄弟之间邪正的不同竟然像这样。

译《容斋三笔》

卷第四（共十五则）

三竖子

赵国被秦国围困，派遣平原君向楚国求救，楚王尚未决定是否答应。毛遂说：“白起不过是个小辈罢了！他兴兵与楚国作战，攻取鄢、郢，焚烧夷陵，侮辱了楚王的祖先，这是百世的仇恨。”当时，白起已经多次建立大功，并且在长平之战中获胜了。有人报告韩信谋反，汉高祖拿此事询问各位将领，大家都说：“赶快发兵坑杀这个小辈罢了！”皇帝沉默不语。只有陈平认为汉军不如楚军精锐，各位将领用兵才能比不上韩信。英布谋反，书信传到朝廷，皇上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大家又说：“发兵攻打他，坑杀这个小辈罢了！”白起、韩信、英布这三人的才能，是不可掩盖的，把这三个人称为小辈，那就是天下再也没有壮士了。毛遂的话，只是想要激怒楚王，让他明白合纵抗秦的利害关系，所以不得不把白起说成是懦夫。至于汉高祖的各位将领，不过是周勃、樊哙这类人。韩信被擒获后归来，在长安惶惶不安地担任列侯，大概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而樊哙喜欢他超过自己，趋前拜迎送行，言语中自称臣下，何况韩信占据整个楚国拥有万辆兵车的地盘，势力强弱，怎么可以同日而语？英布本来曾说：“各位将领只担心淮阴侯韩信、彭越，现在他们都已死了，其余的人不值得害怕。”那么称他们为小辈的回答，可以说是勇猛而无谋略，大概与张仪诋毁苏秦是反复无常的人相似。汉高祖沉默不语，却深知他们说得不对。至于陈平，就不是这样了。至于韩信称魏将柏直为小辈，那确实是如此。柏直平庸无能不出名，汉王也称他嘴里还有奶腥味，真是一个小辈。阮籍登上广武城，感叹说：“时代没有英雄，让小辈成名。”大概是感叹当时没有像古人那样的英雄。世俗之人不理解，以为阮籍是在讥讽汉高祖，即使是李白也有这样的话，这是错误的。

枢密称呼

枢密使这个名称起源于唐代，本来是由宦官担任，大概是内廷诸司中尊贵的人。五代才开始由士大夫担任这个职务，于是地位与宰相相等。从此延续到本朝，又有副使、知院事、同知院事、签书、同签书的区别，虽然品级有高下，但都称为枢密。明道年间，王沂公从已故宰相被召回担任检校太师、枢密使，李文定公担任集贤相，写信在国门迎接他，称呼为“枢密太师相公”，我家收藏着这封信帖。绍兴五年，高宗皇帝车驾前往平江，经过秀州，随行的执政官员有四人，在前面传呼“宰相”的是赵忠简，接着传呼“枢密”的是张魏公，当时他担任知院事，接着传呼“参政”的是沈必先，最后又传呼“枢密”的是签书权朝美。我担任检详时，叶审言、黄继道担任长官和副长官，也使用同样的称呼。而二三十年来，于是出现了知院、同知的称呼，最初出自传达命令的仆役、街卒之口，久而久之朝中士人也这样称呼，名称不典雅古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从官事体

本朝优待侍从官员，旧例中名分多与普通官员不同，然而有处理得当的和肆意妄为的。比如担任知州向各官署发送公文不署衔，与安抚使、监司按官阶顺序往来使用大状不写年份，接待引见使用朱衣，通判进入都厅之类，都杂乱地记载在法令格式中。那些明确记载在国史中的还可以考证。大中祥符五年六月，诏书说：“尚书丞郎、两省给事中、谏议大夫担任知州府，而本部郎中、员外郎以及两省六品以下官员担任本路转运使副的，依照旧例必须申报。虽然职务应当统摄，刚刚委任于事权，但官职有等级差别，应当明确品级。从今以后，知制诰、观察使以上担任知州府的地方向转运司申报的公文，都只签名案检，让通判以下官员具衔申报。”张咏以礼部尚书身份担任升州知州，上奏说：“臣官职忝列六曹，祠部是本行的司局，而依照惯例申报公文，似乎不太合适。希望从今以后尚书丞郎担任知州的，除了向尚书省申报外，其本行曹局，只签名案检。”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绍兴年间，范同以前执政的身份担任太平州知州，官职系中大夫不带职，向各官署申报公文署衔。提刑张绚封还公文，范同最终没有改正。第二年升任太中大夫，再次任职，才去掉署衔。刘焞担任江西转运判官，发公文给所属郡县的知州、通判说：“请联合署名具报。”迈当时以太中大夫身份守卫赣州，认为按照格式不可以，于是作公札，与通判一起签名。刘邦翰曾担任权侍郎，以朝议大夫、集英殿修撰身份担任饶州知州。赵烨以承议郎身份提点刑狱，想排在刘邦翰上面，刘邦翰不计较，赵烨又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于是遇到朝拜国忌日，先后行香。王十朋从侍御史调任权吏部侍郎，没有拜受，改任集英殿修撰，担任饶州知州，自处如同普通官员。林大中也从侍御史改任吏部侍郎，不曾供职，改任直宝文阁，担任赣州知州，全衔还带着权知兼劝农事借紫，却完全使用从官的礼数。黄涣担任通判，进入都厅，为他感到不平。郑汝谐被任命为权侍郎，被东省弹劾，不得供职，而以秘阁修撰身份担任池州知州，公文到达提刑司，不署衔，被邓驲发公文询问。唐瑑以司农少卿身份，王佐以中书检正身份，都暂时兼任权户部侍郎，等到出京担任湖、饶二州知州，都使用朱衣双引。这几位君子都失于查考典章，不是故意表现得尊贵自大。陈居仁以大中大夫、集英殿修撰身份担任鄂州知州，只使用一个朱衣，因为在法律上，学士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