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三笔六

卷第五(十七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33 段

,智略神出,勋业赫赫,震暴当世,诚一世伟人。」道州所刻帖,有公与潭牧书一纸,王荆公跋其后云:「忠定公殁久矣,而士大夫至今称之,岂不以刚毅正直有劳于世若公者少欤?」文潞公云:「予尝守蜀,睹忠定之像,遗爱在民,钦服已甚。」黄诰云:「公风烈如此,而不至于宰相,然有忠定之才,而无宰相之位,于公何损?有宰相之位,而无忠定之才,于宰相何益?公虽老死,安肯以此易彼哉!」观四人之言,史氏发潜德之幽光,为有负矣。

译(他)智谋韬略神奇出众,功勋业绩显赫盛大,威震惊动当世,确实是一代伟人。」道州所刻的石帖中,有您写给潭州牧守的一封信,王荆公在信后题跋说:「忠定公去世很久了,而士大夫至今仍然称赞他,难道不是因为像您这样刚毅正直、对世间有功劳的人很少吗?」文潞公说:「我曾经在蜀地任太守,目睹了忠定公的画像,他留下的恩惠仍在百姓之中,我钦佩信服至极。」黄诰说:「您的风范节操如此,却未能做到宰相,然而拥有忠定公的才能,却没有宰相的职位,这对您有什么损害呢?拥有宰相的职位,却没有忠定公的才能,这对宰相又有什么益处呢?您即使老死,怎么肯用这个去交换那个呢!」看这四人的言论,史官发掘潜藏美德的幽微光芒,是有愧于(您的)啊。

绯紫假服

  唐宣宗重惜服章,牛丛自司勋员外郎为睦州刺史,上赐之紫,丛既谢,前言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然则唐制借服色得于君前服之,国朝之制,到阙则不许。干道二年,予以起居舍人侍立,见浙西提刑姚宪入对,紫袍金鱼。既退,一合门吏踵其后嗫嚅。后两日,宪辞归平江,乃绯袍。予疑焉,以问知合曾觌曰:「闻临安守与本路监司皆许服所借,而宪昨紫今绯,何也?」觌曰:「监司惟置局在辇下则许服,漕臣是也;若外郡则否,前日姚误紫,而谒吏不告,已申其罚,且备牒使知之,故今日只本色以入。」姚盖失于审也,然考功格令既不颁于外,亦自难晓。文惠公知徽州日,借紫,及除江东提举常平,告身不借。予闻尝借者当如旧,与郎官薛良朋言之,于是给公据改借。后于江西见转运判官张坚衣绯,张尝知泉州,紫袍矣,予举前说,张欣然即以申考功,已而部符下不许,扣其故,曰:「唯知州借紫而就除本路,虽运判、提举皆得如初,若他路则不可。」竟不知法如何该说也。若曾因知州府借紫,而后知军州,其服亦借,不以本路他路也。近吴镒以知郴州除提举湖南茶盐,遂仍借紫,正用前比云。

  枢密名称更易

  国朝枢密之名,其长为使,则其贰为副使;其长为知院,则其贰为同知院。如柴禹锡知院,向敏中同知,及曹彬为使,则敏中改副使。王继英知院,王旦同知,继冯拯、陈尧叟亦同知,及继英为使,拯、尧叟乃改签书院事,而恩例同副使。王钦若、陈尧叟知院,马知节签书,及王、陈为使,知节迁副使,其后知节知院,则任中正、周起同知。惟熙宁初,文彦博、吕公弼已为使,而陈升之过阙,留,王安石以升之曾再入枢府,遂除知院。知院与使并置,非故事也,安石之意以沮彦博耳。绍兴以来,唯韩世忠、张俊为使,岳飞为副使。此后除使固多,而其贰只为同知,亦非故事也。又使班视宰相,而干道职制杂压,令副使反在同知院之下,尤为未然。

  过称官品

  士大夫僭妄相尊,日以益甚。予向昔所记文官学士、武官大夫之谚,今又不然。天圣职制:内外文武官不得容人过称官品,诸节度、观察,虽检校官未至太傅者,许称太傅;防御使至横行使,许称太保;诸司使许称司徒;幕职官等称本官;录事参军称都曹;县令称长官;判司、簿、尉许称评事。其太傅、太保,司徒皆一时本等检校所带之官也。自后法令不复有此一项,以是其风愈炽,不容整革矣。

  仁宗立嗣

  东坡作范蜀公墓志,云:「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佑初得疾,中外危恐。公独上疏乞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物,以系天下心。」凡章十九上。至元佑初,韩维上言,谓其首开建储之议,其后大臣乃继有论奏。司马温公行状云:「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时为幷州通判,闻而继之。」按至和三年九月,改为嘉佑元年,岁在丁酉。而前此皇佑五年甲午,有建州人太常博士张述者,以继嗣未立,上疏曰:「陛下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继,未有托焉。以嫌疑而不决,非孝也;羣臣以讳避而不言,非忠也。愿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至和二年丙申,复言之。前后凡七疏,最后语尤激切。盖述所论乃在两公之前,而当时及后来莫有知之者,为可惜也!

  郎官员数

  绍熙四年冬,客从中都来,持所抄班朝录一编相示,盖朝士官职姓名也。读至尚书郎,纔有正员四人,其它权摄者亦只六七人耳。因记绍兴二十九年,予为吏、礼部时,同舍郎二十人,皆正官。今既限以曾历监司、郡守,故任馆职及寺监、丞者不可进步,其自外召用者,资级已高,曾不数月,必序迁卿、少,以是居之者益少。政和末,郎员冗溢,至于五十有五。侍御史张朴上殿,徽宗谕使论列,退而奏疏,劾十有六人,大略云:「才品

译绯紫假服

唐宣宗珍惜服章制度,牛丛从司勋员外郎出任睦州刺史,皇上赐给他紫色官服,牛丛谢恩后,上前说道:“我所穿的绯色官服,是刺史借用的。”皇上立刻说:“暂且赐给绯色官服。”由此可见,唐代制度允许在君主面前穿着借用的服色,而本朝制度,到了京城就不允许这样。乾道二年,我担任起居舍人侍立,看见浙西提刑姚宪入宫对答,穿着紫色官袍佩戴金鱼袋。退朝后,一名合门吏跟在他后面低声说话。两天后,姚宪辞别回平江,却穿着绯色官袍。我对此感到疑惑,便问知合曾觌说:“听说临安知府与本路监司都允许穿着借用的服色,而姚宪昨天穿紫今天穿绯,这是为什么呢?”曾觌说:“监司只有设置在京城才允许穿着借用的服色,如漕臣就是这样;如果在地方郡县则不允许,前天姚宪误穿了紫色,而谒见吏员没有告知,已经申明了处罚,并且备文让他知道,所以今天他只穿本色官服入宫。”姚宪大概是疏忽了审查,然而考功格的法令既然不颁布到地方,自然也难以知晓。文惠公担任徽州知州时,借用了紫色官服,等到被任命为江东提举常平,告身中没有注明借用。我听说曾经借用的人应当像以前一样,与郎官薛良朋说了这件事,于是发给公据改为借用。后来在江西见到转运判官张坚穿着绯色官服,张坚曾经担任泉州知州,已经穿紫色官服了,我举出前面的说法,张坚欣然就向考功司申报,不久部里的符命下达说不允许,询问缘故,回答说:“只有知州借用紫色而就地升任本路官职,即使是运判、提举都可以像以前一样,如果是其他路则不可以。”终究不知道法令是如何规定的。如果曾经因为担任州府知州而借用紫色,后来担任军州知州,其服色也借用,不分本路还是他路。近来吴镒以郴州知州升任湖南茶盐提举,于是仍然借用紫色,正是沿用了前面的成例。

枢密名称更易

本朝枢密院的名称,其长官称为使,那么副长官就称为副使;其长官称为知院,那么副长官就称为同知院。比如柴禹锡任知院,向敏中任同知,等到曹彬任使,那么向敏中就改任副使。王继英任知院,王旦任同知,接着冯拯、陈尧叟也任同知,等到王继英任使,冯拯、陈尧叟就改任签书院事,而恩例与副使相同。王钦若、陈尧叟任知院,马知节任签书,等到王、陈任使,马知节升任副使,后来马知节任知院,那么任中正、周起任同知。只有熙宁初年,文彦博、吕公弼已经任使,而陈升之经过京城,被留下,王安石因为陈升之曾经两次进入枢密院,于是任命他任知院。知院与使同时设置,不符合旧例,王安石的意图是为了压制文彦博。绍兴以来,只有韩世忠、张俊任使,岳飞任副使。此后任命使的人固然很多,而其副长官只称为同知,也不符合旧例。又使的班次比照宰相,而乾道职制杂压,令副使反而在同知院之下,尤其是不妥当。

过称官品

士大夫僭越妄自尊大,一天比一天严重。我过去所记载的文官称学士、武官称大夫的谚语,现在又不这样了。天圣职制规定:内外文武官员不得允许别人超过官品称呼,诸节度使、观察使,虽然是检校官但未到太傅的,允许称太傅;防御使到横行使,允许称太保;诸司使允许称司徒;幕职官等称本官;录事参军称都曹;县令称长官;判司、簿、尉允许称评事。那些太傅、太保、司徒都是一时本等检校所带的官职。此后法令不再有这一项,因此这种风气更加炽盛,不容整顿革除了。

仁宗立嗣

苏东坡撰写范蜀公的墓志铭,说:“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没有继承人,嘉佑初年患病,朝廷内外危惧恐慌。范公独自上疏请求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给予不同的礼遇,以维系天下人心。”总共上了十九道奏章。到了元佑初年,韩维上言,说他首先开启建立储君的议论,后来大臣才相继有论奏。司马温公的行状说:“至和三年,仁宗开始身体不适,国家继承人未立,天下人心寒冷而不敢言说,只有谏官范镇首先发表议论,我当时任并州通判,听说后接着上奏。”查至和三年九月,改为嘉佑元年,岁在丁酉。而在此之前皇佑五年甲午,有建州人太常博士张述,因为继承人未立,上疏说:“陛下四十四岁,宗庙社稷的继承,没有托付的人。因为嫌疑而不下决心,是不孝;群臣因为忌讳避讳而不说话,是不忠。希望选择宗亲中有才能且贤能的人,给予不同的礼秩,试用职务,使内外知道圣心有所归属。”至和二年丙申,又上言。前后总共七道奏疏,最后的话尤其激切。大概张述的议论在两公之前,而当时及后来没有人知道,真是可惜啊!

郎官员数

绍熙四年冬天,客人从都城来,拿着所抄录的班朝录一卷给我看,大概是朝士官职姓名。读到尚书郎,只有正员四人,其他权摄的也只有六七人罢了。因此想起绍兴二十九年,我担任吏、礼部时,同舍郎二十人,都是正官。现在既然限制必须曾历任监司、郡守,所以担任馆职及寺监、丞的人不能晋升,那些从外面召用的,资历级别已经很高,不过几个月,必定按序升迁为卿、少,因此担任郎官的人越来越少。政和末年,郎官冗杂溢出,多达五十五人。侍御史张朴上殿,徽宗指示他论列,退下后上奏疏,弹劾十六人,大略说:“才品

甚下,趋操卑污,有如汪师心者;性资茸阘,柔佞取容,有如黄愿、汪希旦者;浅浮躁妄,为胥辈所轻,有如李庄者;轻侻喧嚣,漫不省职,有如李扬者;粗冗不才,褊忿轻发,有如成禔者;人才碌碌,初无可取,有如张高者;志气衰落,难与任事,有如常▯者;大言无当,诞诡不情,有如梁子诲者;资望太轻,士论不厌,有如叶椿、唐作求、吴直夫、章芹、李与权、王良钦、强休甫者。乞行罢斥。」从之。考一时标榜,未必尽当,然十六人者后皆不显,视今日员数,多寡不侔如是。秦桧居相位久,不欲士大夫在朝,末年尤甚。二十四司独刑部有孙敏修一员,余皆兼摄,吏部七司至全付主管告院张云,兵、工八司,并于一寺主簿。又可怪也!

译地位低微,行为卑劣污浊,像汪师心那样;资质庸劣,柔顺谄媚以取悦他人,像黄愿、汪希旦那样;浅薄浮躁狂妄,被胥吏所轻视,像李庄那样;轻浮喧闹,漫不经心不尽职守,像李扬那样;粗疏冗杂无才,狭隘易怒轻率发作,像成禔那样;人才平庸无能,起初就没有可取之处,像张高那样;志气衰败,难以委以重任,像常〇那样;大话空谈不合实际,荒诞诡诈不合情理,像梁子诲那样;资历声望太轻,士人舆论不认可,像叶椿、唐作求、吴直夫、章芹、李与权、王良钦、强休甫那样。请求将他们罢免斥退。朝廷听从了。考察当时被标榜的这些情况,未必完全恰当,然而这十六个人后来都没有显达,与今天官员的数量相比,多寡悬殊竟至于此。秦桧担任宰相时间长久,不希望士大夫留在朝廷,晚年尤其严重。二十四司中唯独刑部有孙敏修一人,其余都兼任代理,吏部七司甚至全部交给主管告院的张云,兵部、工部八司,都合并由一个寺主簿负责。这也太奇怪了!

东坡慕乐天

  苏公责居黄州,始自称东坡居士。详考其意,盖专慕白乐天而然。白公有东坡种花二诗云:「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又云:「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又有步东坡诗云:「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又有别东坡花树诗云:「何处殷勤重回首?东坡桃李种新成。」皆为忠州刺史时所作也。苏公在黄,正与白公忠州相似,因忆苏诗,如赠写真李道士云:「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赠善相程杰云:「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颠赏遍洛阳春。」送程懿叔云:「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入侍迩英云:「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缘终浅道根深。」而跋曰:「乐天自江州司马除忠州刺史,旋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遂拜中书舍人。某虽不敢自比,然谪居黄州,起知文登,召为仪曹,遂忝侍从。出处老少,大略相似,庶几复享晚节闲适之乐。」去杭州云:「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序曰:「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粗似乐天。」则公之所以景仰者,不止一再言之,非东坡之名偶尔暗合也。

  缚鸡行

  老杜缚鸡行一篇云:「小奴缚鸡向市卖,鸡被缚急相喧争。家中厌鸡食虫蚁,不知鸡卖还遭烹。虫鸡于人何厚薄?吾叱奴儿解其缚。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此诗自是一段好议论,至结句之妙,非他人所能跂及也。予友李德远尝赋东西船行,全拟其意。举以相示云:「东船得风帆席高,千里瞬息轻鸿毛。西船见笑苦迟钝,汗流撑折百张篙。明日风翻波浪异,西笑东船却如此。东西相笑无已时,我但行藏任天理。」是时,德远诵至三过,颇自喜,予曰:「语意绝工,几于得夺胎法,只恐行藏任理与注目寒江之句,似不可同日语。」德远以为知言,锐欲易之,终不能满意也。

  油污衣诗

  予甫十岁时,过衢州白沙渡,见岸上酒店败壁间,有题诗两绝,其名曰犬落水、油污衣。犬诗太俗不足传,独后一篇殊有理致。其词云:「一点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使人疑。纵饶洗遍千江水,争似当初不污时。」是时甚爱其语,今六十余年,尚历历不忘,漫志于此。

  北虏诛宗王

  绍兴庚申,虏主亶诛宗室七十二王,韩昉作诏,略云:「周行管叔之诛,汉致燕王之辟,兹惟无赦,古不为非。不图骨肉之间,有怀蜂虿之毒。皇伯太师宋国王宗盘谓为先帝之元子,常蓄无君之祸心;皇叔太傅兖国王宗儁、虞王宗英、滕王宗伟等,逞躁欲以无厌,助逆谋之妄作。欲申三宥,公议岂容?不烦一兵,羣凶悉殄。已各伏辜,幷除属籍讫。」绍熙癸丑,今虏主诛其叔郑王,诏曰:「朕早以嫡孙,钦承先绪。皇叔定武军节度使郑王允蹈,属处诸父,任当重藩,潜引凶徒,共为反计,自以元妃之长子,异于他母之诸王,冀幸国灾,窥伺神器。其妹泽国公主长乐牵同产之爱,驸马都尉唐括蒲剌覩狃连姻之私,预闻其谋,相济以恶。欲宽燕邸之戮,姑致郭邻之囚,询诸羣言,用示大戒。允蹈及其妻卞玉与男按春、阿辛幷公主皆赐自尽,令有司依礼收葬,仍为辍朝。」二事甚相类,盖其视宗族至亲与涂之人无异也。是年冬,倪正父奉使,馆于中山,正其诛戮处,相去一月,犹血腥触人,枯骸塞井,为之终夕不安寝云。

  州郡书院

  太平兴国五年,以江州白鹿洞主明起为褒信主簿。洞在庐山之阳,尝聚生徒数百人。李煜有国时,割善田数十顷,取其租廪给之;选太学之通经者,俾领洞事,日为诸生讲诵。于是起建议以其田入官,故爵命之。白鹿洞由是渐废。大中祥符二年,应天府民曹诚,即楚丘戚同文旧居造舍百五十间,聚书数千卷,博延生徒,讲习甚盛。府奏其事,诏赐额曰应天府书院,命奉礼郎戚舜宾主之,仍令本府幕职官提举,以诚为府助教。宋兴,天下州府有学自此始。其后潭州又有岳麓书院。及庆历中,诏诸路州郡皆立学,设官教授,则所谓书院者当合而为一。今岳麓、白鹿复营

译东坡仰慕白居易

苏东坡被贬谪居住在黄州,开始自称东坡居士。仔细考究他的用意,大概是专门仰慕白居易才这样的。白居易有《东坡种花》两首诗说:“拿着钱买花树,在城东的坡上栽种。”又说:“东坡的春天快要结束,树木现在怎么样了呢?”又有《步东坡》诗说:“早晨走上东坡漫步,傍晚走上东坡漫步。东坡喜爱什么呢?喜爱这些新栽成的树木。”又有《别东坡花树》诗说:“哪里殷勤地频频回首?东坡的桃李刚刚种成。”这些都是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所作。苏东坡在黄州,正与白居易在忠州的情况相似,因此回忆苏东坡的诗,如《赠写真李道士》说:“将来要指向集贤院的人,知道那是香山老居士。”《赠善相程杰》说:“我像白居易你记住,满头白发赏遍了洛阳的春色。”《送程懿叔》说:“我很像白居易,只是没有素和蛮。”《入侍迩英》说:“一定像香山老居士,世俗缘分终究浅薄,道心根基深厚。”并在跋文中说:“白居易从江州司马升任忠州刺史,随即以主客郎中的身份知制诰,于是拜为中书舍人。我虽然不敢自比,但被贬谪居住在黄州,起用知文登,召为仪曹,于是忝列侍从。出仕与隐退、年老与年少,大致相似,或许还能享受晚年的闲适之乐。”离开杭州时说:“出仕与隐退隐约像白居易,敢将衰朽之身与前贤相比。”序言说:“平生自觉出仕与隐退、年老与年少大致像白居易。”那么苏东坡所仰慕的,不止一两次提到,并非“东坡”这个名字偶然暗合。

缚鸡行

杜甫《缚鸡行》一篇说:“小奴仆缚着鸡到市场去卖,鸡被缚得急迫互相喧叫争辩。家中厌烦鸡吃虫蚁,不知道鸡卖了还要遭烹煮。虫和鸡对人有什么厚薄之分?我斥责奴仆解开它的束缚。鸡和虫的得失没有尽头的时候,注目寒江倚靠山阁。”这首诗自是一段好议论,至于结句的精妙,不是别人所能企及的。我的朋友李德远曾作《东西船行》,完全模仿它的意旨。拿来给我看说:“东船得风帆席高扬,千里瞬息轻如鸿毛。西船见笑苦于迟钝,汗流浃背撑折了百张篙。明日风向翻变波浪不同,西船笑东船却如此。东西相笑没有止境,我只行藏任凭天理。”当时,德远诵读到第三遍,颇为自喜,我说:“语意极其工巧,几乎得到了夺胎法,只怕‘行藏任理’与‘注目寒江’的句子,似乎不可同日而语。”德远认为我懂得此言,急切想要修改,最终不能满意。

油污衣诗

我刚十岁时,经过衢州白沙渡,看见岸上酒店破败墙壁间,有题诗两首绝句,名字叫《犬落水》、《油污衣》。犬诗太俗不值得传诵,只有后一首特别有理致。它的词句说:“一点清油污了白衣,斑斑驳驳使人怀疑。纵然洗遍千江水,怎比得上当初没有污染的时候。”当时很喜爱它的语句,如今六十多年,还历历在目不忘,随意记录在这里。

北虏诛宗王

绍兴庚申年,金国君主完颜亶诛杀宗室七十二王,韩昉起草诏书,大略说:“周朝诛杀管叔,汉朝导致燕王的刑罚,这只有不赦免,古代不认为是错的。没想到骨肉之间,怀有蜂虿般的毒害。皇伯太师宋国王宗盘自认为是先帝的长子,常蓄无君之祸心;皇叔太傅兖国王宗儁、虞王宗英、滕王宗伟等,逞躁欲而不满足,助长逆谋的妄作。想要申述三宥,公议岂能容许?不烦一兵,群凶全部消灭。已各自伏罪,一并除去属籍完毕。”绍熙癸丑年,现在的金国君主诛杀他的叔父郑王,诏书说:“朕早以嫡孙身份,钦承先帝基业。皇叔定武军节度使郑王允蹈,属于诸父,担任重藩,暗中勾结凶徒,共同策划反叛,自认为是元妃的长子,不同于其他母亲的诸王,希望国家有灾难,窥伺神器。他的妹妹泽国公主长乐牵涉同产之爱,驸马都尉唐括蒲剌覩狃连姻之私,预闻其谋,相济以恶。想要宽恕燕邸的杀戮,姑且致郭邻的囚禁,询问群言,以示大戒。允蹈及其妻卞玉与儿子按春、阿辛以及公主都赐自尽,令有司依礼收葬,仍然为辍朝。”两件事非常相似,大概他们看待宗族至亲与路人无异。这年冬天,倪正父奉命出使,馆舍在中山,正是诛戮之处,相距一个月,还血腥触人,枯骸塞井,为之终夕不安寝。

州郡书院

太平兴国五年,任命江州白鹿洞主明起为褒信主簿。洞在庐山的南面,曾经聚集生徒数百人。李煜有国家时,割让良田数十顷,取其租廪供给;选拔太学中精通经书的人,让他们统领洞事,每天为诸生讲诵。于是明起建议将这些田地入官,所以授予爵位任命他。白鹿洞由此逐渐废弛。大中祥符二年,应天府百姓曹诚,在楚丘戚同文旧居建造房屋一百五十间,聚集书籍数千卷,广泛延请生徒,讲习非常兴盛。府中奏报此事,诏赐匾额曰应天府书院,任命奉礼郎戚舜宾主持,仍然命令本府幕职官提举,以曹诚为府助教。宋朝兴起,天下州府有学校从此开始。其后潭州又有岳麓书院。等到庆历年间,诏令诸路州郡都设立学校,设置官员教授,那么所谓书院应当合而为一。如今岳麓、白鹿又经营

之,各自养士,其所廪给礼貌乃过于郡庠。近者巴州亦创置,是为一邦而两学矣。大学、辟雍并置,尚且不可,是于义为不然也。

译他们各自供养门客,在粮饷供给和礼遇方面,竟然超过了郡学的标准。近来巴州也创设了学舍,这就导致一个邦国拥有两所学府了。大学与辟雍同时设立,尚且是不可以的,这在道理上是不对的。

何韩同姓

  韩文公送何坚序云:「何与韩同姓为近。」尝疑其说无所从出,后读史记周本纪,应劭曰:「氏姓注云,以何姓为韩后。」邓名世姓氏书辩证云:「何氏出自姬姓,食采韩原,为韩氏。韩王建为秦所灭,子孙散居陈、楚,江、淮间以韩为何,随声变为何氏,然不能详所出也。」韩王之失国者名安,此云建,乃齐王之名,邓笔误耳。予后读孙愐唐韵云:「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音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乃知名世用此。

容斋三笔

  卷第六(十五则)

  蕨萁养人

  自古凶年饥岁,民无以食,往往随所值以为命,如范蠡谓吴人就蒲蠃于东海之滨;苏子卿掘野鼠所去草实,及啮雪与旃毛幷咽之;王莽教民煮木为酪;南方人饥饿,羣入野泽掘凫茈;邓禹军士食藻菜;建安中,咸阳人拔取酸枣、藜藿以给食;晋郗鉴在邹山,兖州百姓掘野鼠、蛰燕;幽州人以桑椹为粮,魏道武亦以供军;岷蜀食芋。如此而已。吾州外邑,(山乐)崌山在乐平、德兴境,李罗万斛山在浮梁、乐平、鄱阳境,皆绵亘百余里,山出蕨萁。干道辛卯、绍熙癸丑岁旱,村民无食,争往取其根。率以昧旦荷锄往掘,深至四五尺,壮者日可得六十斤。持归捣取粉,水澄细者煮食之,如粔籹状,每根二斤可充一夫一日之食。冬晴且暖,田野间无不出者,或不远数十里,多至数千人。自九月至二月终,蕨抽拳则根无力,于是始止。盖救饿羸者半年,天之生物,为人世之利至矣!古人不知用之,传记亦不载,岂他邦不产此乎?

  贤士隐居者

  士子修己笃学,独善其身,不求知于人,人亦莫能知者,所至或有之,予每惜其无传。比得上虞李孟传录示四事,故谨书之。

  其一曰,慈溪蒋季庄,当宣和间,鄙王氏之学,不事科举,闭门穷经,不妄与人接。高抑崇闶居明州城中,率一岁四五访其庐。季庄闻其至,必倒屣出迎,相对小室,极意讲论,自昼竟夜,殆忘寝食。告去则送之数里,相得欢甚。或问抑崇曰:「蒋君不多与人周旋,而独厚于公,公亦惓惓于彼,愿闻其故?」抑崇曰:「闶终岁读书,凡有疑而未判,与所缺而未知者,每积至数十,辄一扣之,无不迎刃而解。」而蒋之所长,他人未必能知之。世之所谓知己其是乎?

  其二曰,王茂刚,居明之林村,在岩壑深处,有弟不甚学问,使颛治生以餬口,而刻意读书,足迹未尝妄出,尤邃于周易。沈焕通判州事,尝访之。其见趣绝出于传注之外云。气象严重,窥其所得,盖进而未已也。

  其三曰,顾主簿,不知何许人,南渡后寓于慈溪。廉介有常,安于贫贱,不蕲人之知。至于践履间,虽细事不苟也。平旦起,俟卖菜者过门,问菜把直几何,随所言酬之。他饮食布帛亦然。久之人皆信服,不忍欺。苟一日之用足,则玩心坟典,不事交游。里中有不安其分、武断强忮者,相与讥之,曰:「汝岂顾主簿耶?」

  其四曰,周日章,信州永丰人。操行介洁,为邑人所敬。开门授徒,仅有以自给,非其义一毫不取。家至贫,常终日绝食,邻里或以薄少致馈。时时不继,宁与妻子忍饿,卒不以求人。隆寒披纸裘,客有就访,亦欣然延纳。望其容貌,听其论议,莫不耸然。县尉谢生遗以袭衣,曰:「先生未尝有求,吾自欲致其勤勤耳,受之无伤也。」日章笑答曰:「一衣与万锺等耳,傥无名受之,是不辨礼义也。」卒辞之。汪圣锡亦知其贤,以为近于古之所谓独行者。

  是四君子,真可书史策云。

  张籍陈无己诗

  张籍在他镇幕府,郓帅李师古又以书币辟之,籍却而不纳,而作节妇吟一章寄之,曰:「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陈无己为颍州教授,东坡领郡,而陈赋妾薄命篇,言为曾南丰作,其首章云:「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古

译何、韩两姓同宗

韩愈在《送何坚序》中说:“何姓与韩姓同宗,关系很近。”我曾怀疑这种说法没有出处,后来读《史记·周本纪》,应劭注释说:“姓氏注中说,何姓是韩的后代。”邓名世在《姓氏书辩证》中说:“何氏出自姬姓,因在韩原受封,称为韩氏。韩王被秦国灭亡后,子孙散居在陈、楚、江、淮一带,因为‘韩’与‘何’读音相近,随声音变化而成为何氏,但无法详细考证其来源。”韩王失国的人名叫韩安,这里说是韩建,那是齐王的名字,邓名世笔误了。我后来读孙愐的《唐韵》说:“韩被灭后,子孙分散在江、淮之间,读音把‘韩’读作‘何’,字形随读音变化,于是成为何氏。”这才知道邓名世是引用了这段记载。

容斋三笔

卷第六(第十五则)

蕨萁养人

自古以来,遇到灾荒饥馑的年份,百姓没有食物,往往靠随手能找到的东西维持生命,比如范蠡说吴国人到东海边吃蒲菜和螺蚌;苏武在匈奴时挖掘野鼠吃过的草根果实,以及嚼着雪和毡毛一起咽下;王莽教百姓煮木头做成奶酪;南方人饥饿时,成群结队进入荒野沼泽挖掘凫茈(荸荠);邓禹的军队吃藻类蔬菜;建安年间,咸阳人采摘酸枣、藜藿来充饥;晋朝郗鉴在邹山时,兖州百姓挖掘野鼠、冬眠的燕子;幽州人把桑葚当作粮食,北魏道武帝也用它来供应军队;岷蜀地区吃芋头。大抵如此罢了。我们州的外县,崌山在乐平、德兴境内,李罗万斛山在浮梁、乐平、鄱阳境内,都绵延百余里,山上生长着蕨萁。干道辛卯年、绍熙癸丑年遭遇旱灾,村民没有食物,争相去挖蕨萁的根。通常在天亮前就扛着锄头去挖掘,深度达到四五尺,壮劳力一天可以挖到六十斤。拿回家捣碎取粉,用水澄清后,将细腻的粉煮着吃,形状像粔籹(一种环状面食),每两根蕨萁根可以供一个成年人吃一天。冬天晴朗温暖时,田野间没有不出动的人,有的人甚至不远数十里而来,多时达到数千人。从九月到二月结束,蕨萁抽出嫩芽后,根部就没有力量了,这才停止。这大概救助了饥饿瘦弱的人半年之久,上天创造万物,给人类带来的利益真是极大啊!古人不知道利用它,史传也不记载,难道其他地方不产这种东西吗?

贤士隐居者

读书人修养自身,专心治学,只求完善自己,不追求被人知晓,别人也无法知晓他们,这样的人到处都有,我常惋惜他们没有传记流传。近来得到上虞人李孟传录示的四件事,所以恭敬地记录下来。

第一件是,慈溪人蒋季庄,在宣和年间,轻视王氏之学,不参加科举考试,闭门研读经典,不随便与人交往。高抑崇居住在明州城中,每年大约四五次拜访他的住所。季庄听说他来了,一定急忙出门迎接,两人在小室里相对而坐,尽情讨论,从白天直到夜晚,几乎忘记睡觉吃饭。高抑崇告辞时,季庄送他好几里路,两人相处非常愉快。有人问高抑崇说:“蒋先生不常与人交往,却唯独对您厚待,您也对他念念不忘,想听听其中的缘故?”高抑崇说:“我整年读书,凡是遇到有疑问而未决断的,以及有所欠缺而不知道的,常常积累到几十个,就去请教他,没有不迎刃而解的。”而蒋先生擅长的地方,别人未必能知道。世上所说的知己,大概就是这样吧?

第二件是,王茂刚,居住在明州的林村,在岩壑深处,有个弟弟不太好学,让他专门经营生计来糊口,而他自己专心读书,足迹不曾随便外出,尤其精通《周易》。沈焕任通判州事时,曾拜访他。他的见解远远超出传注之外。气质严肃庄重,窥探他的所得,大概是进步而没有止境。

第三件是,顾主簿,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南宋南渡后寄居在慈溪。廉洁耿介有常度,安于贫贱,不希求别人知道。至于日常行为,即使是小事也不苟且。清晨起床,等卖菜的人经过门前,问一把菜值多少钱,就按他说的价格付钱。其他饮食布帛也是如此。久而久之,人们都信服他,不忍心欺骗他。如果一天的用度足够了,就专心研读经典,不从事社交。乡里有不安分、武断强横的人,大家就讥讽他,说:“你难道顾主簿吗?”

第四件是,周日章,信州永丰人。操守廉洁,被乡里人尊敬。开门收徒,仅够自己生活,不合道义的钱财一毫不取。家里非常贫穷,常常整天断粮,邻里有时送些微薄的食物。有时接济不上,宁愿和妻子儿女忍饿,最终也不去求人。严寒时披着纸做的裘衣,有客人来访,也欣然接待。看他的容貌,听他的议论,没有人不肃然起敬。县尉谢生送他一件皮衣,说:“先生不曾有所求,我自己想表达我的殷勤,接受它没有妨碍。”周日章笑着回答说:“一件衣服和万钟粟米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名义而接受它,这是不分辨礼义。”最终辞谢了。汪圣锡也知道他的贤德,认为他接近古人所说的独行君子。

这四位君子,真可以写入史册。

张籍陈无己诗

张籍在他镇幕府时,郓州节度使李师古又用书信和礼物征召他,张籍拒绝而不接受,并写了一首《节妇吟》寄给他,说:“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陈无己任颍州教授时,苏轼任知州,而陈无己写了《妾薄命篇》,说是为曾南丰所作,其首章说:“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