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一(十六则)
帝王讳名，自周世始有此制，然只避之于本庙中耳。「克昌厥后，骏发尔私。」成王时所作诗。昌、发不为文、武讳也。宣王名诵而「吉甫作诵」之句，正在其时。厉王名胡，而「胡为虺蜴」、「胡然厉矣」之句，在其孙幽王时。小国曰胡，亦自若也。襄王名郑，而郑不改封。至于出居其国，使者告于秦、晋曰：「鄙在郑地。」受晋文公朝，而郑伯傅王。唯秦始皇以父庄襄王名楚，称楚曰荆，其名曰政，自避其嫌，以正月为一月。盖已非周礼矣。汉代所谓邦之字曰国，盈之字曰满，彻之字曰通，虽但讳本字，而吏民犯者有刑。唐太宗名世民，在位之日不偏讳。故戴冑、唐俭为民部尚书，虞世南、李世绩在朝。至于高宗，始改民部为户部，世绩但为绩。韩公讳辨云：「今上书及诏，不闻讳浒、势、秉、机，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喻及机，以为触犯。」此数者皆其先世嫌名也。本朝尚文之习大盛，故礼官讨论，每欲其多，庙讳遂有五十字者。举场试卷，小涉疑似，士人辄不敢用，一或犯之，往往暗行黜落。方州科举尤甚，此风殆不可革。然太祖讳下字内有从木从匀者，广韵于进字中亦收。张魏公以名其子，而音为进。太宗讳字内有从耳从火者，又有梗音，今为人姓如故。高宗讳内从勹从口者亦然。真宗讳从心从亘，音胡登切。若缺其一画，则为（恒右下去一），遂幷（恒右下去一）字不敢用，而易为常矣。
家讳中字
士大夫除官，于官称及州府曹局名犯家讳者听回避，此常行之法也。李焘仁甫之父名中，当赠中奉大夫，仁甫请于朝，谓当告家庙，与自身不同，乞用元丰以前官制，赠光禄卿。丞相颇欲许之。予在西垣闻其说，为诸公言，今一变成式，则他日赠中大夫，必为秘书监，赠太中大夫，必为谏议矣，决不可行。遂止。李愿为江东提刑，以父名中，所部遂呼为通议，盖近世率妄称太中也。李自称只以本秩曰朝散。黄通老资政之子为临安通判，府中亦称为通议，而受之自如。
记张元事
自古夷狄之臣来入中国者，必为人用。由余入秦，穆公以霸，金日磾仕汉，脱武帝五柞之厄。唐世尤多，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李临淮、高仙芝、浑瑊、李怀光、（足夹）跌光颜、朱邪克用，皆立大功名，不可殚纪。然亦在朝廷所以御之，否则为郭药师矣。傥使中国英俊，翻致力于异域，忌壮士以资敌国者，固亦多有。贾季在狄，晋六卿以为难日至；桓温不能留王猛，使为苻坚用；唐庄宗不能知韩延徽，使为阿保机用；皆是也。西夏曩霄之叛，其谋皆出于华州士人张元与吴昊，而其事本末，国史不书。比得田昼承君集，实纪其事云：「张元、吴昊、姚嗣宗，皆关中人，负气倜傥，有纵横才，相与友善。尝薄游塞上，观觇山川风俗，有经略西鄙意。姚题诗崆峒山寺壁，在两界间，云：『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无语，饱听松声春昼眠。』范文正公巡边，见之大惊。又有『踏破贺兰石，扫清西海尘』之句。张为鹦鹉诗，卒章曰：『好着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吴亦有诗。将谒韩、范二帅，耻自屈，不肯往，乃砻大石，刻诗其上，使壮夫拽之于通衢，三人从后哭之，欲以鼓动二帅。既而果召与相见，踌躇未用间，张、吴径走西夏。范公以急骑追之，不及，乃表姚入幕府。张、吴既至夏国，夏人倚为谋主，以抗朝廷，连兵十余年，西方至为疲弊，职此二人为之。时二人家属羁縻随州，间使谍者矫中国诏释之，人未有知者。后乃闻西人临境，作乐迎此二家而去，自是边帅始待士矣。姚又有述怀诗曰：『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张有雪诗曰：『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银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十万，败鳞风卷满天飞。』吴诗独不传。观此数联，可想见其人非池中物也。」承君所记如此。予谓张、吴在夏国，然后举事，不应韩、范作帅日尚犹在关中，岂非记其岁时先后不审乎？姚、张诗，笔谈诸书，颇亦纪载。张、
译帝王避讳名讳，从周朝开始就有这种制度，但只是在宗庙中避讳罢了。“克昌厥后，骏发尔私。”这是成王时期所作的诗。昌、发并没有避文王、武王的讳。宣王名叫诵，而“吉甫作诵”的诗句，正是在那个时期。厉王名叫胡，而“胡为虺蜴”、“胡然厉矣”的诗句，出现在他的孙子幽王时期。小国名叫胡，也依然如故。襄王名叫郑，而郑国没有改变封号。至于他出居郑国，使者告诉秦、晋说：“鄙在郑地。”接受晋文公的朝见，而郑伯辅佐襄王。只有秦始皇因为父亲庄襄王名叫楚，称楚为荆，他的名字是政，自己避嫌，把正月称为一月。这已经不符合周礼了。汉代所谓邦的字叫国，盈的字叫满，彻的字叫通，虽然只避讳本字，但官吏百姓犯讳的有刑罚。唐太宗名叫世民，在位期间不避讳偏旁的字。所以戴冑、唐俭担任民部尚书，虞世南、李世绩在朝廷任职。到了高宗，才开始把民部改为户部，世绩只称为绩。韩愈《讳辨》说：“现在上书和诏令，没听说避讳浒、势、秉、机，只有宦官宫妾，才不敢说喻及机，认为触犯。”这几个字都是他祖先的嫌名。本朝崇尚文治的风气大盛，所以礼官讨论，每每想要增多，庙讳于是有五十个字的。科举考试的试卷，稍微涉及疑似的字，士人就不敢用，一旦犯讳，往往暗中被黜落。地方科举尤其严重，这种风气几乎不可革除。然而太祖讳字内有从木从匀的，《广韵》在进字中也收录。张魏公用它给儿子命名，而读音为进。太宗讳字内有从耳从火的，又有梗音，现在作为姓氏依然如故。高宗讳字内从勹从口的也是如此。真宗讳字从心从亘，读音为胡登切。如果缺一画，则为（恒右下去一），于是连（恒右下去一）字也不敢用，而改为了常。
家讳中字
士大夫授官，如果官称及州府曹局名犯家讳，允许回避，这是常行的法规。李焘字仁甫，他的父亲名叫中，当时要赠中奉大夫，仁甫向朝廷请求，说应当告祭家庙，与自身不同，请求沿用元丰以前的官制，赠光禄卿。丞相颇想答应。我在西垣听到这个说法，对各位公卿说，现在一旦改变成定式，那么日后赠中大夫，必定改为秘书监，赠太中大夫，必定改为谏议大夫，决不可行。于是停止。李愿担任江东提刑，因为父亲名叫中，所管辖的地区于是称他为通议，大概近代都妄称太中。李愿自称只用本秩称为朝散。黄通老资政的儿子担任临安通判，府中也称他为通议，而他安然接受。
记张元事
自古以来夷狄的臣子来进入中原的，必定被人任用。由余进入秦国，穆公因此称霸，金日磾在汉朝做官，摆脱了武帝五柞宫的灾厄。唐朝尤其多，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李临淮、高仙芝、浑瑊、李怀光、夹跌光颜、朱邪克用，都建立了大功大名，无法详尽记载。然而也在于朝廷如何驾驭他们，否则就会成为郭药师那样的人。倘若使中原的英俊之士，反而致力于异域，忌恨壮士以资助敌国的，本来也有很多。贾季在狄国，晋国六卿认为灾难日近；桓温不能留住王猛，让他为苻坚所用；唐庄宗不能识用韩延徽，让他为阿保机所用；都是这样。西夏曩霄叛乱，他的计谋都出自华州士人张元和吴昊，而事情的始末，国史没有记载。近来得到田昼字承君所编的集子，确实记载了这件事说：“张元、吴昊、姚嗣宗，都是关中人，意气倜傥，有纵横之才，互相友好。曾经轻装游历塞上，观察山川风俗，有经营西边的意图。姚嗣宗在崆峒山寺壁上题诗，在两界之间，说：‘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无语，饱听松声春昼眠。’范文正公巡边，见到后大惊。又有‘踏破贺兰石，扫清西海尘’的诗句。张元作鹦鹉诗，结尾说：‘好着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吴昊也有诗。将要拜见韩、范两位主帅，以自屈为耻，不肯前往，于是磨制大石，刻诗在上面，让壮夫拉着它在通衢大道上行走，三人跟在后面哭，想要以此鼓动两位主帅。不久果然召见他们，犹豫未用之间，张元、吴昊径直逃往西夏。范公派快马追赶，没追上，于是上表让姚嗣宗进入幕府。张元、吴昊到了夏国，夏人倚仗他们为谋主，来对抗朝廷，连年用兵十余年，西方因此疲弊，都是这两个人造成的。当时两家的家属被羁縻在随州，夏人暗中派间谍假传中原诏令释放他们，人们还没有知道。后来才听说西人到达边境，奏乐迎接这两家离开，从此边帅才开始对待士人了。姚嗣宗又有述怀诗说：‘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张元有雪诗说：‘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银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十万，败鳞风卷满天飞。’吴昊的诗唯独没有流传。看这几联诗，可以想象他们不是池中物。”承君所记载如此。我说张元、吴昊在夏国，然后举事，不应该韩、范做主帅时还在关中，难道不是记载他们时间先后不审慎吗？姚、张的诗，笔谈等书，也颇有记载。张、
宫室土木
秦始皇作阿房宫，写蜀、荆地材至关中，役徒七十万人。隋炀帝营宫室，近山无大木，皆致之远方，二千人曳一柱，以木为轮，则戞摩火出，乃铸铁为毂，行一二里，毂辄破，别使数百人赍毂，随而易之，尽日不过行二三十里，计一柱之费，已用数十万功。大中祥符间，奸佞之臣，罔真宗以符瑞，大兴土木之役，以为道宫。玉清昭应之建，丁谓为修宫使，凡役工日至三四万，所用有秦、陇、岐、同之松，岚、石、汾、阴之柏，潭、衡、道、永、鼎、吉之梌、柟、槠，温、台、衢、吉之梼，永、澧、处之槻、樟，潭、柳、明、越之杉，郑、淄之青石，衡州之碧石，莱州之白石，绛州之斑石，吴越之奇石，洛水之石卵，宜圣库之银朱，桂州之丹砂，河南之赭土，衢州之朱土，梓、信之石青、石绿，磁、相之黛，秦、阶之雌黄，广州之藤黄，孟、泽之槐华，虢州之铅丹，信州之土黄，河南之胡粉，卫州之白垩，郓州之蚌粉，兖、泽之墨，归、歙之漆，莱芜、兴国之铁。其木石皆遣所在官部兵民入山谷伐取。又于京师置局化铜为鍮、冶金薄、锻铁以给用。凡东西三百一十步，南北百四十三步。地多黑土疏恶，于京东北取良土易之，自三尺至一丈有六等。起二年四月，至七年十一月宫成，总二千六百一十区。不及二十年，天火一夕焚爇，但存一殿。是时，役遍天下，而至尊无穷兵黩武、声色苑囿、严刑峻法之举，故民间乐从，无一违命，视秦、隋二代，万万不侔矣。然一时贤识之士，犹为盛世惜之。国史志载其事，欲以为夸，然不若掩之之为愈也。沈括笔谈云：「温州雁荡山，前世人所不见。故谢灵运为太守，未尝游历。因昭应宫采木，深入穷山，此境始露于外。」他可知矣。卫州，一作衡州。
岁月日风雷雄雌
虞喜天文论汉太初历十一月甲子夜半冬至云：「岁雄在阏逢，雌在摄提格，月雄在毕，雌在觜，日雄在子。」又云：「甲岁雄也，毕月雄也，陬月雌也。」大抵以十干为岁阳，故谓之雄，十二支为岁阴，故谓之雌，但毕、觜为月雄雌不可晓。今之言阴阳者，未尝用雄雌二字也。郎顗传引易雌雄秘历，今亡此书。宋玉风赋有雄风雌风之说。沈约有「雌霓连蜷」之句。春秋元命包曰：「阴阳合而为雷。」师旷占曰：「春雷始起，其音格格，其霹雳者，所谓雄雷，旱气也。其鸣依依，音不大霹雳者，所谓雌雷，水气也。」见法苑珠林。予家有故书一种，曰孝经雌雄图，云出京房易传，亦日星占相书也。
东坡三诗
东坡初赴惠州，过峡山寺，不值主人，故其诗云：「山僧本幽独，乞食况未还。云碓水自舂，松门风为关。石泉解娱客，琴筑鸣空山。」既至惠州，残腊独出，至栖禅寺，亦不逢一僧，故其诗云：「江边有微行，诘曲背城市。平湖春草合，步到栖禅寺。堂空不见人，老稚掩关睡。所营在一食，食已宁复事。客行岂无得？施子净扫地。风松独不静，送我作鼓吹。」后在儋耳作观棋诗，记游庐山白鹤观，观中人皆阖户昼寝，独闻棋声，云：「五老峯前，白鹤遗址。长松荫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欤棋者？户外屦二。不闻人声，时闻落子。」其寂寞冷落之味，可以想见，句语之妙，一至于此。
天文七政
尚书舜典：「以齐七政。」孔安国本注，谓「日月五星也」。而马融云：「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第一主日；第二主月；第三曰命火，谓荧惑也；第四曰煞土，谓填星也；第五曰代水，谓辰星也；第六曰危木，谓岁星也；第七曰剽金，谓太白也。日月五星各异，故曰七政。」尚书大传一说，又以为：「七政者，谓春、秋、冬、夏、天文、地理、人道，所以为政也，人道正而万事顺成。」三说不同，然不若孔氏之明白也。
符读书城南
符读书城南一章，韩文公以训其子，使之腹有诗、书，致力于学，其意美矣。然所谓「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
译宫室土木
秦始皇建造阿房宫，将蜀地、荆地的木材运送到关中，役使的劳役徒众达七十万人。隋炀帝营建宫室，附近山上没有大木，都从远方运来，两千人拖拽一根柱子，用木头做轮子，摩擦生火，于是改用铁做轮毂，走上一二里路，轮毂就破裂了，另外派数百人携带轮毂，随时更换，整天不过走二三十里，计算一根柱子的花费，已经用了数十万工。大中祥符年间，奸邪谄媚的臣子，用符瑞迷惑真宗皇帝，大兴土木之役，用来建造道观。玉清昭应宫修建时，丁谓担任修宫使，每天役使的工匠多达三四万人，所用的材料有秦、陇、岐、同的松树，岚、石、汾、阴的柏树，潭、衡、道、永、鼎、吉的梌、柟、槠树，温、台、衢、吉的梼树，永、澧、处的槻、樟树，潭、柳、明、越的杉树，郑、淄的青石，衡州的碧石，莱州的白石，绛州的斑石，吴越的奇石，洛水的石卵，宜圣库的银朱，桂州的丹砂，河南的赭土，衢州的朱土，梓、信的石青、石绿，磁、相的黛，秦、阶的雌黄，广州的藤黄，孟、泽的槐花，虢州的铅丹，信州的土黄，河南的胡粉，卫州的白垩，郓州的蚌粉，兖、泽的墨，归、歙的漆，莱芜、兴国的铁。这些木石都派遣所在地的官员率领士兵百姓进入山谷砍伐采集。又在京城设立机构，将铜化为鍮石、冶炼金属薄片、锻造铁器以供使用。整个宫室东西长三百一十步，南北宽一百四十三步。地面多是疏松恶劣的黑土，从京城东北取好土替换，从三尺到一丈共有十六个等级。从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开始，到七年十一月宫室建成，总共二千六百一十区。不到二十年，一场天火一夜之间将其焚毁，只留下一座殿堂。当时，劳役遍布天下，而皇帝没有穷兵黩武、声色犬马、园林池沼、严刑峻法的举动，所以民间乐于服从，没有一人违抗命令，与秦、隋两代相比，相差十万八千里。然而当时的贤明有识之士，还为盛世感到惋惜。国史志记载这件事，想要以此夸耀，但不如掩盖它更好。沈括《笔谈》说：“温州雁荡山，前人没有见过。所以谢灵运任太守时，未曾游历。因为昭应宫采木，深入穷山，这地方才显露于外。”其他情况可想而知了。卫州，一作衡州。
岁月日风雷雄雌
虞喜《天文论》说汉太初历十一月甲子夜半冬至：“岁雄在阏逢，雌在摄提格，月雄在毕，雌在觜，日雄在子。”又说：“甲是岁雄，毕是月雄，陬是月雌。”大致是用十天干作为岁阳，所以称为雄，十二地支作为岁阴，所以称为雌，但毕、觜作为月雄雌让人不明白。现在谈论阴阳的人，不曾使用雄雌这两个字。《郎顗传》引用《易雌雄秘历》，现在这本书已经失传。宋玉《风赋》有雄风雌风的说法。沈约有“雌霓连蜷”的诗句。《春秋元命包》说：“阴阳结合而成雷。”师旷占卜说：“春雷刚开始响起，声音格格作响，那种霹雳声，叫做雄雷，是旱气。那种声音依依不绝，声音不大且没有霹雳的，叫做雌雷，是水气。”见于《法苑珠林》。我家有一种古书，叫《孝经雌雄图》，说是出自京房《易传》，也是日星占卜的书。
东坡三诗
苏东坡初次赴任惠州，经过峡山寺，没有遇到主人，所以他的诗说：“山僧本来幽静独居，乞食况且还未回来。云碓水自舂，松门风为关。石泉解娱客，琴筑鸣空山。”到了惠州后，年底独自外出，到栖禅寺，也没有遇到一个僧人，所以他的诗说：“江边有小路，曲折背向城市。平湖春草合，步到栖禅寺。堂空不见人，老稚掩关睡。所营在一食，食已宁复事。客行岂无得？施子净扫地。风松独不静，送我作鼓吹。”后来在儋耳作《观棋》诗，记述游览庐山白鹤观，观中人都关门午睡，只听到下棋的声音，说：“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荫庭，风日清美。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欤棋者？户外屦二。不闻人声，时闻落子。”那种寂寞冷落的意味，可以想象得到，诗句的妙处，竟达到这种地步。
天文七政
《尚书·舜典》：“以齐七政。”孔安国注本，说是“日月五星”。而马融说：“七政是北斗七星，各有所主。第一主日；第二主月；第三叫命火，指荧惑星；第四叫煞土，指填星；第五叫代水，指辰星；第六叫危木，指岁星；第七叫剽金，指太白星。日月五星各不相同，所以叫七政。”《尚书大传》另一种说法，又认为：“七政，指春、秋、冬、夏、天文、地理、人道，用来治理政事，人道端正而万事顺利成功。”三种说法不同，但不如孔氏的说法明白。
符读书城南
《符读书城南》一章，韩文公用来训诫他的儿子，让他腹中有诗书，致力于学习，他的心意是美好的。然而所谓“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
锄」等语，乃是觊觎富贵，为可议也。杜牧之寄小侄阿宜诗亦云：「朝廷用文治，大开官职场。愿尔出门去，取官如驱羊。」其意与韩类也。予向为陈铸作城南堂记，亦及此意云。
译“锄”等话语，乃是觊觎富贵，值得非议。杜牧寄给小侄阿宜的诗也说：“朝廷以文治天下，广泛开设官职岗位。希望你出门去，获取官职如同驱赶羊群一样容易。”他的意思与韩愈类似。我从前为陈铸写《城南堂记》，也涉及这个意思。
致仕官上寿
范蜀公自翰林学士，以本官户部侍郎致仕，仍居京师，同天节乞随班上寿，许之。遂着为令。韩康公，元佑二年以司空致仕，太皇太后受册，乞随班称贺，而降诏免赴，二者不同如此。
五经字义相反
治之与乱，顺之与扰，定之与荒，香之与臭，遂之与溃，皆美恶相对之字。然五经用之或相反，如乱臣十人，乱越我家，惟以乱民，乱为四方新辟，乱为四辅，厥乱明我新造邦，丕乃俾乱之类，以乱训治也。安扰邦国，扰而毅，扰龙，六扰之类，以扰训顺也。荒度土功，遂荒大东，大王荒之，葛藟荒之之类，以荒训定也。无声无臭，胡臭亶时，其臭膻，臭阴达于渊泉之类，以臭训香也。是用不溃于成，草不溃茂之类，以溃训遂也。郑康成笺毛诗溃成，与毛公皆释为遂，至于溃茂，则以为溃当作汇，汇，茂貌也。自为异同如此。
镇星为福
世之伎术，以五星论命者，大率以火、土为恶，故有昼忌火星夜忌土之语。土，镇星也，行迟，每至一宫，则二岁四月乃去，以故为灾最久。然以国家论之则不然，苻坚欲南伐，岁镇守斗，识者以为不利。史记天官书云：「五潢，五帝车舍。火入，旱；金，兵；水，水。」宋均曰：「不言木、土者，德星不为害也。」又云：「五星犯北落，军起。火、金、水尤甚。木、土，军吉。」又云：「镇星所居国吉。未当居而居，已去而复，还居之，其国得土。若当居而不居，既已居之，又西东去，其国失土。其居久，其国福厚；其居易，轻速也。福薄。」如此则镇星乃为大福德，与木亡异，岂非国家休祥所系，非民庶可得侔邪？
东坡引用史传
东坡先生作文，引用史传，必详述本末，有至百余字者，盖欲使读者一览而得之，不待复寻绎书策也。如勤上人诗集叙引翟公罢廷尉宾客反复事，晁君成诗集叙引李合汉中以星知二使者事，上富丞相书引左史倚相美卫武公事，答李琮书引李固论发兵讨交趾事，与朱鄂州书引王浚活巴人生子事，盖公堂记引曹参治齐事，滕县公堂记引徐公事，温公碑引慕容绍宗、李绩事，密州通判题名记引羊叔子、邹湛事，荔枝叹诗引唐羌言荔枝事是也。
两莫愁
莫愁者郢州石城人，今郢有莫愁村。画工传其貌，好事者多写寄四远。唐书乐志曰：「莫愁乐者，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古词曰「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者是也。李义山诗曰：「海外徒闻更九州岛，他生未卜此生休。空传虎旅鸣宵柝，无复鸡人送晓筹。此日六军同驻马，他时七夕笑牵牛。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此莫愁者洛阳人。梁武帝河中之歌曰「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似阿侯。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珊瑚挂镜烂生光，平头奴子擎履箱，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早嫁东家王」者是也。卢氏之盛如此，所云「不早嫁东家王」，莫详其义。近世周美成乐府西河一阕，专咏金陵，所云「莫愁艇子曾系」之语，岂非误指石头城为石城乎？
何公桥诗
英州小市，江水贯其中，旧架木作桥，每不过数年，辄为湍潦所坏。郡守建安何智甫，始叠石为之，方成而东坡还自海外，何求文以纪。坡作四言诗一首，凡五十六句。今载于后集第八卷，所谓「天壤之间，水居其多。人之往来，如鹈在河」是也。予侍亲居英，与僧希赐游南山，步过桥上，读诗碑。希赐云：「真本藏于何氏，此有石刻，经党禁亦不存。」今以板刻之，乃希赐所书也。赐因言何公初请记，坡为赋此诗，既大书矣。而未遣送，郡候兵执役者见之，以告何，何又来谒，坡曰：「轼未到桥所，难以想象落笔。」何即命具食，拉坡偕往。坡曰：「使君是地主，宜先升车。」何谢不敢，乃并轿而行。既至，坡曰：「正堪作诗，晚当奉戒。」
译退休官员上寿
范蜀公从翰林学士任上，以本官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仍然居住在京城。在天节庆典时，他请求跟随百官行列向皇帝祝寿，获准。于是将此定为制度。韩康公在元祐二年以司空的身份退休，太皇太后接受册封时，他请求跟随百官行列称贺，却下诏免除他前往，这两件事如此不同。
五经字义相反
治理与混乱，顺从与扰乱，安定与荒废，香气与臭气，成功与溃败，都是美恶相对的字。然而五经中使用它们有时意义相反。例如“乱臣十人”、“乱越我家”、“惟以乱民”、“乱为四方新辟”、“乱为四辅”、“厥乱明我新造邦”、“丕乃俾乱”之类，是用“乱”来解释“治”。又如“安扰邦国”、“扰而毅”、“扰龙”、“六扰”之类，是用“扰”来解释“顺”。再如“荒度土功”、“遂荒大东”、“大王荒之”、“葛藟荒之”之类，是用“荒”来解释“定”。还有“无声无臭”、“胡臭亶时”、“其臭膻”、“臭阴达于渊泉”之类，是用“臭”来解释“香”。以及“是用不溃于成”、“草不溃茂”之类，是用“溃”来解释“遂”。郑康成在笺注《毛诗》“溃成”时，与毛公都解释为“遂”，至于“溃茂”，则认为“溃”应当是“汇”，“汇”是茂盛的样子。各自见解如此不同。
镇星为福
世间的方术，用五星来论断命运的人，大体认为火星、土星是凶恶的，所以有“白天忌讳火星，夜晚忌讳土星”的说法。土星，即镇星，运行缓慢，每到一个星宫，就要两年四个月才离去，因此造成的灾祸最长久。然而从国家角度来看则不然。苻坚想要南伐，岁星和镇星守斗宿，有见识的人认为不利。《史记·天官书》说：“五潢，是五帝的车舍。火星进入，发生旱灾；金星进入，发生战争；水星进入，发生水灾。”宋均说：“没有提到木星、土星，是因为德星不会带来危害。”又说：“五星侵犯北落师门，军队起事。火星、金星、水星尤其严重。木星、土星，军队吉利。”又说：“镇星所在的国度吉利。不该停留而停留，已经离去又回来停留，该国获得土地。如果该停留而不停留，已经停留后，又向西向东离去，该国失去土地。停留时间久，该国福泽深厚；停留时间短，轻快迅速，福泽浅薄。”这样看来，镇星乃是大的福泽，与木星没有区别，难道不是国家吉祥所系，不是百姓所能比拟的吗？
东坡引用史传
东坡先生写文章，引用史传，必定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有的多达百余字，大概是想要让读者一看就能明白，不需要再去翻阅书籍寻找。例如《勤上人诗集叙》中引用翟公罢免廷尉后宾客反复无常的事，《晁君成诗集叙》中引用李合在汉中通过星象预知两位使者到来的事，《上富丞相书》中引用左史倚相赞美卫武公的事，《答李琮书》中引用李固议论发兵讨伐交趾的事，《与朱鄂州书》中引用王浚活捉巴人生子的事，《盖公堂记》中引用曹参治理齐国的事，《滕县公堂记》中引用徐公的事，《温公碑》中引用慕容绍宗、李绩的事，《密州通判题名记》中引用羊叔子、邹湛的事，《荔枝叹》诗中引用唐羌谈论荔枝的事，都是如此。
两莫愁
莫愁是郢州石城人，现在郢州有莫愁村。画工描绘她的容貌，喜好此事的人多抄写寄往四方。《唐书·乐志》说：“《莫愁乐》，出自《石城乐》，石城有个女子名叫莫愁，擅长歌谣。”古词说“莫愁在何处？莫愁在石城西，小艇打两桨，催送莫愁来”就是指的这个莫愁。李义山的诗说：“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空传虎旅鸣宵柝，无复鸡人送晓筹。此日六军同驻马，他时七夕笑牵牛。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这个莫愁是洛阳人。梁武帝《河中之歌》说“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似阿侯。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郁金苏合香，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珊瑚挂镜烂生光，平头奴子擎履箱，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早嫁东家王”就是指的这个莫愁。卢家的盛况如此，所说的“恨不早嫁东家王”，不详其含义。近世周美成《乐府西河》一词，专门咏叹金陵，所说的“莫愁艇子曾系”的话，难道不是误将石头城当作石城了吗？
何公桥诗
英州小市，江水贯穿其中，过去架木造桥，往往不过几年，就被湍急的洪水冲坏。郡守建安人何智甫，开始用石头堆砌造桥，刚建成时，东坡从海外回来，何智甫请求写文章来记载。东坡作了一首四言诗，共五十六句。现在收录在后集第八卷，所谓“天壤之间，水居其多。人之往来，如鹈在河”就是这首诗。我侍奉双亲居住在英州，与僧人希赐游览南山，步行经过桥上，读诗碑。希赐说：“真本收藏在何家，这里有石刻，经过党禁也没有保存下来。”现在用木板刻印的，是希赐所书写的。希赐因此说何公当初请求写记，东坡为此赋了这首诗，已经写好了大字。但还没有派人送去，郡守的兵卒服役者看见了，告诉何公，何公又来拜见，东坡说：“我还没有到桥那里，难以想象落笔。”何公立即命令准备食物，拉着东坡一同前往。东坡说：“您是地主，应该先上车。”何公推辞不敢，于是并排坐轿而行。到了之后，东坡说：“正适合作诗，晚上当奉告。”
抵暮送与之。盖诗中云：「我来与公，同载而出。欢呼填道，抱其马足。」故欲同行，以印此语耳。坡公作诗时，建中靖国元年辛巳。予闻希赐语时，绍兴十七年丁卯，相去四十六年。今追忆前事，乃绍熙五年甲寅，又四十七年矣。
译傍晚时分，（我）送给他。因为诗中写道：“我来与你，一同乘车而出。欢呼声填满了道路，人们抱着他的马脚。”所以想要同行，来印证这句话罢了。苏东坡写这首诗的时候，是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我听到希赐说这话的时候，是绍兴十七年丁卯，相距四十六年。如今追忆往事，已是绍熙五年甲寅，又过了四十七年了。
容斋三笔
卷第十二(十六则)
眄泰秋娘三女
白乐天燕子楼诗序云：「徐州故张尚书，有爱妓曰眄眄，善歌舞，雅多风态。尚书既殁，彭城有旧第，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眄眄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幽独块然。」白公尝识之，感旧游，作二绝句，首章云：「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霜月苦，秋来只为一人长。」末章云：「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冢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读者伤恻。刘梦得泰娘歌云：「泰娘本韦尚书家主讴者，尚书为吴郡，得之，诲以琵琶，使之歌且舞，携归京师。尚书薨，出居民间，为蕲州刺史张愻所得。愻谪居武陵而卒，泰娘无所归。地荒且远，无有能知其容与艺者，故日抱乐器而哭。」刘公为歌其事云：「繁华一旦有消歇，题剑无光履声绝。蕲州刺史张公子，白马新到铜驼里。自言买笑掷黄金，月堕云中从此始。山城少人江水碧，断雁哀弦风雨夕。朱弦已绝为知音，云鬓未秋私自惜。举目风烟非旧时，梦寻归路多参差。如何将此千行泪，更洒湘江斑竹枝！」杜牧之张好好诗云：「牧佐故吏部沈公在江西幕，好好年十三，以善歌来乐籍中，随公移置宣城，后为沉着作所纳。见之于洛阳东城，感旧伤怀，题诗以赠曰：君为豫章姝，十三纔有余。主公再三叹，谓言天下无。自此每相见，三日已为疏。身外任尘土，尊前极欢娱。飘然集仙客，载以紫云车。尔来未几岁，散尽高阳徒。洛城重相见，绰绰为当垆。朋游今在否，落拓更能无？门馆恸哭后，水云秋景初。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予谓妇人女子，华落色衰，至于失主无依，如此多矣。是三人者，特见纪于英辞鸿笔，故名传到今。况于士君子终身不遇而与草木俱腐者，可胜叹哉！然眄眄节义，非泰娘、好好可及也。「眄眄」馆本作「盼盼」，与香山集合。
颜鲁公祠堂诗
予家藏云林绘监册，有颜鲁公画像，徐师川题诗曰：「公生开元间，壮及天宝乱。捐躯范阳胡，竟死蔡州叛。其贤似魏征，天下非贞观。四帝数十年，一身逢百难。少时读书史，此事心已断。老来鬓发衰，慨叹功名晚。嗟哉忠义途，捷去不可缓。初无当年悲，只令后世叹。一朝绝霖雨，南亩常亢旱。小夫计虽得，斯民盖涂炭。长歌咏君节，千载勇夫愞。敬书子张绅，庶几古人半。」师川以诗鸣江西，然此篇不为工。尝记李德远举似童敏德游湖州题公祠堂长句曰：「挂帆一纵疾于鸟，长兴夜发吴兴晓。杖藜上访鲁公祠，一见目明心皦皦。未说邦人怀使君，且为前古惜忠臣。德宗更用卢杞相，出当斯位诚艰辛。生逆龙鳞死虎口，要与乃兄同不朽。狂童希烈何足罪，奸邪嫉忠假渠手。乃知成仁或杀身，保身不必皆哲人。此公安得世复有，洗空凡马须骐驎。」童之诗，语意皆超拔，亦临川人，而终身不得仕，为可惜也！
闵子不名
论语所记孔子与人语及门弟子幷对其人问答，皆斥其名，未有称字者，虽颜、冉高第，亦曰回，曰雍，唯至闵子，独云子骞，终此书无损名。昔贤谓论语出于曾子、有子之门人，予意亦出于闵氏。观所言闵子侍侧之辞，与冉有、子贡、子路不同，则可见矣。
曾晳待子不慈
传记所载曾晳待其子参不慈，至云因锄菜误伤瓜，以大杖击之仆地。孔子谓参不能如虞舜小杖则受，大杖则避，以为陷父于不义，戒门人曰：「参来勿内。」予窃疑无此事，殆战国时学者妄为之辞。且曾晳与子路、冉有、公西华侍坐，有「浴乎沂，风乎舞雩」之言，涵泳圣教，有超然独见之妙，于四人之中，独蒙「吾与」之褒，则其为人之贤可知矣。有子如此，而几置之死地，庸人且犹不忍，而谓晳为之乎？孟子称曾子养曾晳酒肉养志，未尝有此等语也。
具圆复诗
吴僧法具，字圆复，有能诗声，予乃纪之于夷坚志中，殊为不类。比于福州僧智恢处，见其诗藁一纸，字体效王荆公。其送僧一篇云：「滩声嘈嘈
译《容斋三笔》
卷第十二（十六则）
眄眄、泰娘、好好三位女子
白居易《燕子楼》诗序说：“徐州已故的张尚书，有一位宠爱的歌妓叫眄眄，擅长歌舞，风度仪态高雅美好。尚书去世后，彭城有他以前的宅第，宅第中有座小楼名叫燕子楼。眄眄感念旧日恩爱而不改嫁，居住在这座楼中十多年，幽静孤独，形影相吊。”白居易曾经认识她，感怀旧日交游，作了两首绝句，第一首说：“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霜月苦，秋来只为一人长。”最后一首说：“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冢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读者读后感到悲伤凄恻。刘禹锡《泰娘歌》说：“泰娘本是韦尚书家的歌女，尚书任吴郡太守时得到她，教她弹琵琶，让她边歌边舞，带回京城。尚书去世后，泰娘流落民间，被蕲州刺史张愻所得。张愻被贬谪到武陵去世，泰娘无处可去。地方荒凉且偏远，没有人能知道她的容貌和才艺，所以她每天抱着乐器哭泣。”刘禹锡为她作歌叙述其事说：“繁华一旦有消歇，题剑无光履声绝。蕲州刺史张公子，白马新到铜驼里。自言买笑掷黄金，月堕云中从此始。山城少人江水碧，断雁哀弦风雨夕。朱弦已绝为知音，云鬓未秋私自惜。举目风烟非旧时，梦寻归路多参差。如何将此千行泪，更洒湘江斑竹枝！”杜牧《张好好诗》说：“我辅佐已故吏部沈公在江西幕府时，好好十三岁，因擅长唱歌而列入乐籍，跟随沈公迁移到宣城，后来被沈着作纳为妾室。我在洛阳东城见到她，感怀旧事，题诗赠予她说：你是豫章的美人，十三岁刚出头。主公再三赞叹，说天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从此每次相见，三天就显得疏远了。身外之事任凭尘土飞扬，酒尊前尽情欢乐。飘然如聚会的仙客，乘坐紫云车而来。从此没过几年，高阳的宾客都散尽了。在洛城重新相见，你从容地当垆卖酒。朋友同游如今还在吗？落魄失意还能没有吗？门馆恸哭之后，水云秋景初现。洒尽满襟泪水，暂且写一首短歌。”我认为妇女女子，花落叶落颜色衰老，以至于失去主人无依无靠，像这样的人太多了。这三个人，只是因为被杰出的文辞和宏大的笔力所记载，所以名字流传到今天。何况那些士人君子终身不得志而与草木一起腐烂的人，岂止令人叹息！然而眄眄的节操义气，不是泰娘、好好所能比及的。“眄眄”馆本作“盼盼”，与白居易诗集相符。
颜鲁公祠堂诗
我家收藏的云林绘监册中，有颜鲁公的画像，徐师川题诗说：“公生于开元年间，壮年时遭遇天宝之乱。为范阳胡人捐躯，最终死于蔡州叛乱。他的贤德像魏征，天下却不是贞观之治。历经四帝数十年，一身遭遇百难。年轻时读书史，此事心中已决断。年老时鬓发衰白，慨叹功名来得太晚。唉，忠义的道路，迅速离去不可迟缓。起初没有当年的悲伤，只让后世叹息。一旦断绝霖雨，南亩常常干旱。小人计谋虽然得逞，百姓却陷入涂炭。长歌咏叹您的节操，千载之后勇夫也感到怯懦。恭敬地书写子张的绅带，希望能达到古人的一半。”师川以诗歌闻名于江西诗派，然而这首诗并不精工。曾经记得李德远举荐童敏德游湖州题公祠堂的长句说：“挂帆一纵疾于鸟，长兴夜发吴兴晓。杖藜上访鲁公祠，一见目明心皦皦。未说邦人怀使君，且为前古惜忠臣。德宗更用卢杞相，出当斯位诚艰辛。生逆龙鳞死虎口，要与乃兄同不朽。狂童希烈何足罪，奸邪嫉忠假渠手。乃知成仁或杀身，保身不必皆哲人。此公安得世复有，洗空凡马须骐驎。”童敏德的诗，语意都超拔出众，他也是临川人，却终身未能做官，实在可惜！
闵子不名
《论语》所记载孔子与人谈话以及门弟子一起回答那人提问时，都直呼其名，没有称字的，即使是颜回、冉雍这样的高材生，也说回、说雍，只有到了闵子，唯独称子骞，整本书都没有直呼其名。以前的贤人说《论语》出自曾子、有子的门人，我猜想也出自闵氏。看书中关于闵子侍立在侧的言辞，与冉有、子贡、子路不同，就可以看出来了。
曾晳待子不慈
传记中所记载曾晳对待他的儿子曾参不慈爱，甚至说因为锄菜误伤了瓜，用大杖击打曾参使他仆倒在地。孔子说曾参不能像虞舜那样，小杖就承受，大杖就躲避，认为这样会使父亲陷入不义的境地，告诫门人说：“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我私下怀疑没有这件事，大概是战国时期学者胡乱编造的话。况且曾晳与子路、冉有、公西华侍坐，有“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的话，涵泳圣人的教诲，有超然独见的妙处，在四人之中，唯独受到“我赞同”的褒奖，那么他的贤德可知了。有这样的儿子，却几乎把他置于死地，平庸的人尚且不忍心，难道曾晳会这样做吗？孟子称赞曾子供养曾晳，用酒肉供养他的志向，从来没有这样的话。
具圆复诗
吴地僧人法具，字圆复，有擅长诗歌的名声，我在《夷坚志》中记载了他，实在不恰当。最近在福州僧人智恢处，看到他的诗稿一张，字体效仿王荆公。其中一首送僧人的诗说：“滩声嘈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