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三笔八

卷第七(十四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5 段

下放一人出身;皇五等以上亲未有出身陪位者,与出身。」然则亦有三等五等亲、陪位与不陪位之差别也。

译下诏给一人出身;对于皇族五等以上亲属中尚未获得出身而担任陪位的人,也赐予出身。”由此可见,三等、五等亲属之间,以及陪位与不陪位之间,确实存在差别。

孙宣公谏封禅等

  景德、祥符之间,北戎结好,宇内乂宁,一时邪谀之臣,唱为瑞应祺祥,以罔明主,王钦若、陈彭年辈实主张之。天书既降,于是东封、西祀、太清之行,以次丕讲,满朝耆老方正之士,鲜有肯启昌言以遏其奸焰,虽寇莱公亦为之。而孙宣公奭独上疏争救,于再于三,真录出于钦若提纲,故不能尽载,以故后人罕称之。予略摘其大概纪于此。

  一章论西祀,曰:「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汉都雍,去汾阴至近;河东者,唐王业所起之地,且又都雍,故武帝、明皇行之。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远离京师根本之固,其为不可甚矣。古者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明皇嬖宠害政,奸佞当涂,以至身播国屯。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臣窃不取。今之奸臣,以先帝诏停封禅,故赞陛下,以为继承先志。且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则未尝献一谋,画一策以佐陛下。而乃卑辞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于保吉。谓主辱臣死为空言,以诬下罔上为己任,撰造祥瑞,假托鬼神,纔毕东封,便议西幸。以祖宗艰难之业,为佞邪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而痛哭也!」

  二章论争言符瑞,曰:「今野鵰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

  三章论将幸亳州,曰:「国家近日多效唐明皇所为。且明皇非令德之君,观其祸败,足为深戒,而陛下反希慕之!近臣知而不谏,得非奸佞乎?明皇奔至马嵬,杨国忠既诛,乃谕军士曰:『朕识理不明,寄任失所,近亦觉寤。』然则已晚矣,陛下宜早觉寤,斥远邪佞,不袭危乱之迹,社稷之福也!」

  四章论朱能天书,曰:「奸憸小人,妄言符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百僚黎庶,痛心疾首,反唇腹非,不敢直言。臣不避死亡之诛,听之罪之,惟在圣断。昔汉文成、五利,妄言不雠,汉武诛之。先帝时,侯莫陈利用方术奸发,诛于郑州。唐明皇得灵符宝券,皆王鉷、田同秀等所为,不能显戮,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默。及禄山兆乱,辅国劫迁,大命既倾,前功幷弃。今朱能所为是已。愿远思汉武之雄材,近法先帝之英断,中鉴明皇之召祸,庶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奭之论谏,虽魏郑公、陆宣公不能过也。

  赦恩为害

  赦过宥罪,自古不废,然行之太频,则惠奸长恶,引小人于大谴之域,其为害固不胜言矣。唐庄宗同光二年大赦,前云:「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而又曰:「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杀人、合造毒药、持仗行劫、官典犯赃,不在此限。」此制正得其中。当乱离之朝,乃能如是,亦可取也,而今时或不然。

  代宗崇尚释氏

  唐代宗好祠祀,未甚重佛。元载、王缙、杜鸿渐为相,三人皆好佛。上尝问以「佛言报应,果为有无」。载等奏:「国家运祚灵长,非宿植福业,何以致之?福业已定,虽时有小灾,终不能为害,所以安、史有子祸,仆固病死,回纥、吐蕃不战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上由是深信之,常于禁中饭僧,有寇至则令僧讲仁王经以禳之,寇去则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为国公,出入禁闼,势移权贵,此唐史所载也。予家有严郢撰三藏和尚碑,徐季海书,乃不空也,云:「西域人,氏族不闻于中夏,玄、肃、代三朝皆为国师。代宗初以特进、大鸿胪褒表之。及示疾,又就卧内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既亡,废朝三日,赠司空。」其恩礼之宠如此。同时又有僧大济,为帝常修功德,至殿中监。赠其父惠恭兖州刺史,官为营办葬事,有敕葬碑,今存。时兵革未尽息,元勋宿将,赏功赋职,不过以此处之,顾施之一僧,缪滥甚矣!

译孙宣公劝谏封禅等事

景德、祥符年间,北方契丹与宋朝结好,天下安宁。当时阿谀奉承的奸臣,鼓吹祥瑞吉兆,以此蒙蔽圣明的君主,王钦若、陈彭年等人实际上是主使者。天书降临之后,于是东封泰山、西祀汾阴、前往太清宫等大事,依次隆重举行。满朝年高德劭、正直的人士,很少有肯发表直言来遏制这种奸邪气焰的,即使是寇莱公也随波逐流。只有孙宣公孙奭独自上疏争辩救正,再三再四,真宗皇帝录自王钦若的提纲,所以不能全部记载,因此后人很少称颂他。我大致摘录他的要点记录在这里。

第一章论西祀,说:“汾阴后土祭祀,史书中没有先例。汉朝都城在雍,距离汾阴很近;河东是唐朝王业兴起之地,况且又定都雍,所以汉武帝、唐明皇实行过。现在陛下经过重重关隘,跨越险阻,远离京师根本的稳固,这实在不可行。古代圣王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祭祀神灵,现在土木工程,多年未曾停止,水旱灾害频发,饥荒居多,却想要劳役百姓来侍奉神灵,神灵会享用吗!唐明皇宠信奸佞危害朝政,奸邪之人当道,以至于自身流亡、国家动荡。现在议论的人引用开元旧事作为盛德伟业,我私下认为不可取。现在的奸臣,因为先帝下诏停止封禅,所以赞颂陛下,说是继承先帝遗志。况且先帝想要北平幽朔,西取李继迁,却未曾献上一条计谋、策划一个策略来辅佐陛下。反而低声下气、赠送重礼,向契丹求和,缩减国土、耗费爵位,姑息迁就保吉。说‘君主受辱臣子死节’是空话,以欺骗下属、蒙蔽君主为己任,编造祥瑞,假托鬼神,刚结束东封,就议论西巡。把祖宗艰难的基业,作为奸邪侥幸的资本,这就是我长叹痛哭的原因!”

第二章论争辩符瑞,说:“现在野生的雕、山上的鹿,都画在奏章上,秋天干旱、冬天打雷,都一律称贺。想要欺骗上天,那么上天不可欺骗;想要愚弄百姓,那么百姓不可愚弄;想要迷惑后世,那么后世必定不信。内心非议、暗中讥笑,有见识的人都是这样。”

第三章论将要去亳州,说:“国家最近多效仿唐明皇的做法。况且明皇不是有美德的君主,看他的祸败,足以作为深刻警戒,而陛下反而仰慕他!近臣知道却不劝谏,难道不是奸佞吗?明皇逃到马嵬坡,杨国忠已经被杀,才告诉军士说:‘我识理不明,委任失当,近来也醒悟了。’然而已经晚了,陛下应当早日醒悟,斥退疏远奸邪之人,不沿袭危乱的做法,这是社稷的福气!”

第四章论朱能天书,说:“奸邪小人,妄言符瑞,而陛下崇信他们,屈尊至尊去迎接礼拜,回到秘殿去供奉安放。百官百姓,痛心疾首,反唇相讥、内心非议,不敢直言。我不避死亡之罪,听任处置,只在于圣断。过去汉代的文成、五利,妄言不符事实,汉武帝诛杀了他们。先帝时,侯莫陈利用方术奸情败露,在郑州被诛杀。唐明皇得到灵符宝券,都是王鉷、田同秀等人所为,不能显赫诛杀,今天看见老君在阁上,明天看见老君在山中,大臣尸位素餐去迎接,正直之士畏惧威势而沉默。等到安禄山显露叛乱迹象,李辅国劫持迁都,大命已经倾覆,以前的功劳一并抛弃。现在朱能所做的就是这样。希望远思汉武帝的雄才,近法先帝的英明决断,中间借鉴明皇招致祸患,或许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孙奭的论谏,即使是魏郑公、陆宣公也不能超过他。

赦恩为害

赦免过错、宽恕罪行,自古不曾废除,然而实行得太频繁,就会惠及奸人、助长恶行,把小人引向大谴责的境地,它的危害固然说不完。唐庄宗同光二年大赦,前面说:“罪行无论轻重,平常赦令所不原谅的,都赦免除去。”又说:“十恶五逆、杀牛、私铸钱币、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持械抢劫、官员犯赃,不在此限。”这个制度正好得当。处在动乱离散的朝代,还能这样,也值得称取,而当今有时却不是这样。

代宗崇尚释氏

唐代宗喜好祭祀,并不很重视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做宰相,三人都喜好佛教。皇上曾经问他们:“佛说报应,究竟有没有。”元载等人奏道:“国家国运灵长,如果不是前世积福,怎么能达到这样?福业已经注定,虽然有时有小灾,终究不能为害,所以安禄山、史思明有子孙祸患,仆固怀恩病死,回纥、吐蕃不战而退,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皇上因此深信不疑,常在宫中供养僧人,有敌寇到来就让僧人讲《仁王经》来驱邪,敌寇离去就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至卿、监,爵位为国公,出入禁中,权势动摇权贵,这是唐史所记载的。我家有严郢撰写的三藏和尚碑,徐季海书写,就是关于不空的,说:“西域人,氏族在中土没有听闻,玄、肃、代三朝都作为国师。代宗起初用特进、大鸿胪褒奖表彰他。等到他示疾,又在卧室内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死后,废朝三天,追赠司空。”他的恩宠礼遇如此。当时又有僧人大济,为皇帝常修功德,做到殿中监。追赠他父亲惠恭为兖州刺史,官府为他营办葬事,有敕葬碑,现在还存在。当时战争尚未平息,元勋老将,赏赐功劳授予职位,不过用这些来安置他们,却施予一个僧人,荒谬泛滥太严重了!

光武苻坚

  汉光武建武三十年,羣臣请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髠,令屯田。」于是羣臣不敢复言,其英断如此。然财二年间,乃因读河图会昌符,诏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当封禅者,遂为东封之举,可谓自相矛盾矣。苻坚禁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读谶,坚杀之,学谶者遂绝。及季年,为慕容氏所困,于长安自读谶书,云:「帝出五将久长得。」乃出奔五将山,甫至而为姚苌所执。始禁人为谶学,终乃以此丧身亡国。「久长得」之兆,岂非言久当为姚苌所得乎?又姚与遥同,亦久也。光武与坚非可同日语,特其事偶可议云。

译汉光武帝建武三十年,群臣请求封禅泰山。光武帝下诏说:“我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上天吗?如果郡县远道派遣官吏来祝寿,极力称颂虚妄的美名,一定要剃去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去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提此事,他的英明果断就是这样。然而仅仅过了两年,却因为读到《河图会昌符》,下诏寻找河洛谶文中说“九世应当封禅”的内容,于是进行了东封泰山的举动,这可以说是自相矛盾了。

苻坚禁止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阅读谶书,苻坚杀了他,学习谶纬的人于是断绝。到了晚年,被慕容氏围困,在长安亲自阅读谶书,上面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出逃到五将山,刚到就被姚苌抓获。起初禁止别人研习谶学,最终却因此丧命亡国。“久长得”的征兆,难道不是说长久之后应当被姚苌所得吗?又“姚”与“遥”同义,也是“久”的意思。光武帝与苻坚不能相提并论,只是他们的事情恰好值得议论罢了。

周武帝宣帝

  周武帝平齐,中原尽入舆地,陈国不足平也,而雅志节俭,至是愈笃。后宫唯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则其下保林、良使辈,度不过数十耳。一传而至宣帝,奢淫酣纵,自比于天,广搜美女,以实后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遂同时立五皇后。父子之贤否不同,一至于此!

  唐观察使

  唐世于诸道置按察使,后改为采访处置使,治于所部之大郡。既又改为观察,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分天下为四十余道,大者十余州,小者二、三州,但令访察善恶,举其大纲。然兵甲、财赋、民俗之事,无所不领,谓之都府,权势不胜其重,能生杀人,或专私其所领州,而虐视支郡。元结为道州刺史,作舂陵行,以为「诸使诛求符牒二百余通」,又作贼退示官吏一篇,以为「忍苦裒敛」。阳城守道州,赋税不时,观察使数诮责,又遣判官督赋,城自囚于狱。判官去,复遣官来按举。韩愈送许郢州序云:「为刺史者常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为观察使者常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财已竭而敛不休,人已穷而赋愈急。」韩皋为浙西观察使,封杖决安吉令孙澥至死。一时所行大抵类此,然每道不过一使临之耳。今之州郡控制按刺者,率五六人,而台省不预,毁誉善否,随其意好,又非唐日一观察使比也。

  冗滥除官

  自汉以来,官曹冗滥之极者,如更始「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晋赵王伦「貂不足,狗尾续」,北史周世「员外常侍,道上比肩」,唐武后「补阙连车,拾遗平斗」之谚,皆显显著见者。中叶以后,尤为泛滥,张巡在雍丘,纔领一县千兵,而大将六人,官皆开府特进,然则大将军告身博一醉,诚有之矣。德宗避难于奉天,浑瑊之童奴曰黄芩,力战,即封渤海郡王。至于僖、昭之世,遂有「捉船郭使君」、「看马李仆射」。周行逢据湖湘,境内有「漫天司空、遍地太保」之讥。李茂贞在凤翔,内外持管钥者,亦呼为司空、太保。韦庄浣花集有赠仆者杨金诗云:「半年勤苦葺荒居,不独单寒腹亦虚。努力且为田舍客,他年为尔觅金鱼。」是时,人奴腰金曳紫者,盖不难致也。

  节度使称太尉

  唐节度使带检校官,其初只左右散骑常侍,如李愬在唐邓时所称者也,后乃转尚书及仆射、司空、司徒,能至此者盖少。僖、昭以降,藩镇盛强,武夫得志,纔建节钺,其资级已高,于是复升太保、太傅、太尉,其上惟有太师,故将帅悉称太尉。元丰定官制,尚如旧贯。崇宁中,改三公为少师、少傅、少保,而以太尉为武阶之冠,以是凡管军者,犹悉称之。绍兴间,叶梦得自观文殿学士,张澄自端明殿学士,皆拜节度。叶尝任执政,以暮年拥旄,为儒者之荣,自称叶太尉。张微时用邓洵武给使恩出身,羞为武职,但称尚书如故,其相反如此。

  五代滥刑

  五代之际,时君以杀为嬉,视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颇有仁心,独能斟酌援救。天成三年,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奏: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事。帝即传宣令付石敬瑭处置,敬瑭杀之。次日枢密使安重诲敷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下诏自咎,以为失刑,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罚敬瑭一月俸;浑公儿削官、杖脊、配流登州;小儿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硕,便令如法埋葬。仍戒诸道州府,凡有极刑,并须仔细裁遣。此事见旧五代史,新书去之。

  太一推算

  熙宁六年,司天中官正周琮言:「据太一经推算,熙宁七年甲寅岁,太一阳九、百六之数,至是年复元之初,故经言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皆在入元之终或复元之初。阳九、百六当癸丑、甲寅之岁,为灾厄之会,而得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灾为祥。窃详五福太一自雍熙甲申岁入东南巽宫,故修东太一宫于苏村;天圣己巳岁入西南坤位,故修西太一宫于八角镇。望稽详故事,崇建宫宇。」诏度地于集禧观之东,于是为中太一宫。时王安石擅国,尽

译周武帝与宣帝

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中原地区全部纳入版图,陈国已不足为患,但他一向崇尚节俭,到了这时更加坚定。后宫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至于其下的保林、良使等人,估计不过几十人罢了。传到宣帝一代,却奢侈淫逸、放纵无度,自比于天,广泛搜罗美女以充实后宫,仪同三司以上官员的女儿不允许随意出嫁,于是同时立了五位皇后。父子二人的贤良与否竟相差如此之大!

唐代观察使

唐代在各道设置按察使,后来改为采访处置使,驻在所管辖的大郡。随后又改为观察使,在有军事驻防的地方,则设置节度使。将天下分为四十多个道,大的道辖十余州,小的道辖二、三州,只要求他们访察善恶,把握大体。然而兵甲、财赋、民俗等事务,没有不统管的,称为都府,权势极重,能决定人的生死,有的甚至独揽其所领州的权力,而虐视下属的支郡。元结任道州刺史时,作《舂陵行》,说“各位使者征索的符牒有二百多通”;又作《贼退示官吏》一篇,说“忍心苦逼百姓聚敛财物”。阳城任道州刺史时,赋税不能按时缴纳,观察使多次责备,又派遣判官督催赋税,阳城把自己关进监狱。判官离开后,又派官员来查办举发。韩愈在《送许郢州序》中说:“做刺史的常常偏袒自己的百姓,不据实向都府汇报;做观察使的常常急于征收赋税,不体谅州里的实情,财物已经枯竭却征收不止,百姓已经穷困赋税却更加急迫。”韩皋任浙西观察使时,用杖刑将安吉县令孙澥打死。当时所行的情况大致都类似这样,然而每个道不过只有一个使者管辖罢了。如今州郡控制按察的官员,通常有五六人,而台省不干预,毁誉善恶,随其个人喜好,这又不同于唐代只有一个观察使的情况了。

冗滥除官

自汉代以来,官职冗杂滥授到极点的,如更始帝时“灶下养,中郎将,烂羊头,关内侯”,晋赵王伦时“貂不足,狗尾续”,《北史》周代时“员外常侍,道上比肩”,唐武后时“补阙连车,拾遗平斗”的谚语,都是明显可见的。中叶以后,尤其泛滥,张巡在雍丘,才统领一千士兵,却有六位大将,官职都是开府特进,那么大将军的告身(任命文书)换一醉,确实存在了。德宗在奉天避难时,浑瑊的童奴叫黄芩,奋力作战,立刻被封为渤海郡王。到了僖宗、昭宗时期,竟有“捉船郭使君”、“看马李仆射”。周行逢占据湖湘地区,境内有“漫天司空、遍地太保”的讥讽。李茂贞在凤翔,内外掌管钥匙的人,也被称为司空、太保。韦庄《浣花集》中有赠仆役杨金的诗说:“半年勤苦修缮荒居,不仅单寒而且腹中空虚。努力暂且做田舍客,他年为你谋求金鱼袋。”当时,奴仆腰系金印、身穿紫袍的,大概不难得到。

节度使称太尉

唐代节度使加带检校官,起初只是左右散骑常侍,如李愬在唐邓时所称的那样,后来才转为尚书及仆射、司空、司徒,能达到这一职位的很少。僖宗、昭宗以后,藩镇强盛,武夫得志,刚建立节钺,其资历等级已经很高,于是又升为太保、太傅、太尉,其上只有太师,所以将帅都称太尉。元丰年间确定官制,尚沿袭旧例。崇宁年间,将三公改为少师、少傅、少保,而以太尉为武阶之首,因此凡是管军的,都还称太尉。绍兴年间,叶梦得自观文殿学士,张澄自端明殿学士,都拜为节度使。叶梦得曾担任执政官,晚年拥旄,作为儒者的荣耀,自称叶太尉。张澄微时因邓洵武的恩荫出身,羞于担任武职,只称尚书如故,两人的态度如此相反。

五代滥刑

五代时期,当时的君主以杀人为戏,视人命如草芥,唐明宗颇有仁心,唯独能斟酌援救。天成三年,京师巡检军使浑公儿口奏:有百姓二人,用竹竿练习战斗之事。皇帝立即传令交给石敬瑭处置,石敬瑭杀了他们。第二天枢密使安重诲上奏,才知道全是幼童在嬉戏。下诏自责,认为失刑,减少常膳十日,以谢罪于冤魂;罚石敬瑭一月俸禄;浑公儿削官、杖脊、流放登州;小儿的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硕,立即按法埋葬。仍告诫各道州府,凡有极刑,都必须仔细裁断。此事见于《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删去了。

太一推算

熙宁六年,司天中官正周琮说:“根据太一经推算,熙宁七年甲寅岁,太一阳九、百六之数,到这一年复元之初,所以经书说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都在入元之终或复元之初。阳九、百六应在癸丑、甲寅之年,为灾厄之会,而得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灾为祥。我详细考察五福太一自雍熙甲申岁入东南巽宫,所以在苏村修建东太一宫;天圣己巳岁入西南坤位,所以在八角镇修建西太一宫。希望查考旧例,崇建宫宇。”诏令在集禧观之东度地,于是修建中太一宫。当时王安石专权,尽

变乱祖宗法度,为宗社之祸,盖自此始,虽太一照临,亦不能救也。绍熙四年癸丑、五年甲寅,朝廷之间殊为多事,寿皇圣帝厌代,泰安以久疾退处,人情业业,皆有忧葵恤纬之虑。时无星官历翁考步推赜,庸讵知非入元、复元之际乎?

译改变扰乱祖宗的法度,成为宗庙社稷的祸患,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即使有上天眷顾,也无法挽救。绍熙四年(癸丑年)、五年(甲寅年),朝廷之中特别多事,寿皇圣帝驾崩,泰安因长期患病而退居闲职,人心惶惶,都有像杞人忧天、妇女忧国那样的忧虑。当时没有星官历翁来考察推算深奥的天象,怎么知道这不是进入新元、恢复旧元的交替之际呢?

赵丞相除拜

  绍熙五年七月十六日宣麻制,以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赵汝愚为特进、右丞相,议者或谓国朝无宗室宰相,且转官九级非故事。赵上章力辞,不肯入都堂莅职。越六日,诏改除枢密使,依宰臣超三官。又二日,制除正议大夫、枢密使。迈考按故实,宣和二年,王黼自通议大夫、中书侍郎拜特进、少宰,凡迁八官,黼受之。靖康元年,吴敏自中大夫、知枢密院,拜银青光禄大夫、少宰,亦迁八官,敏辞之,但以通议就职。秦桧当国,以其子熺为中大夫、知枢密院,已而除观文殿学士,恩数如右仆射,遂暗转通奉大夫,踰年,加大学士,径超七秩为特进,熺处之不疑。舍此三人外,盖未之有。若自宰相改枢密使,唯夏竦一人。是时以陈执中为昭文相,竦为集贤相,御史言:「竦向在陕西,与执中议论不协,不可同寅政地。」于是贴麻改命,而初制不出。今汝愚先报相麻,后报枢制,乃是经日已久,因固辞以然。又按国史,明道二年,宰臣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同日罢,士逊以左仆射判河南府,崇勋以节度使、平章事判许州,明日入谢,崇勋班居上。仁宗问之,士逊奏曰:「崇勋系使相,臣官只仆射,当在下。」即再锁院,以士逊为使相。是时,学士盛度当制,犹用士逊作相衔,论者非之,谓应用仆射、河南为前衔也。干道二年,叶颙以前参知政事召还,为知枢密院,未受告而拜左相,迈当制,以新除知枢密院结衔。今汝愚拜相宣麻,已阅八日,故称新除特进、右丞相。二者皆是也。

  唐昭宗恤录儒士

  唐昭宗光化三年十二月,左补阙韦庄奏:「词人才子,时有遗贤,不沾一命于圣明,没作千年之恨骨。据臣所知,则有李贺、皇甫松、李羣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珪、罗邺、方干,俱无显遇,皆有奇才,丽句清词,遍在词人之口,衔冤抱恨,竟为冥路之尘。伏望追赐进士及第,各赠补阙、拾遗。见存唯罗隐一人,亦乞特赐科名,录升三署。」敕奖庄而令中书门下详酌处分。次年天复元年赦文,又令中书门下选择新及第进士中,有久在名场,才沾科级,年齿已高者,不拘常例,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奏:拣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年六十九,曹松年五十四,王希羽年七十三,刘象年七十,柯崇年六十四,郑希颜年五十九。诏光问、松、希羽可秘书省正字;象、崇、希颜可太子校书。按登科记,是年进士二十六人,光问第四,松第八,希羽第十二,崇、象、希颜居末级。昭宗当斯时离乱极矣,尚能眷眷于寒儒,其可书也。摭言云:「上新平内难,闻放新进士,喜甚,特敕授官,制词曰:『念尔登科之际,当予反正之年,宜降异恩,各膺宠命。』时谓此举为五老牓。」

容斋三笔

  卷第八(五则)

  徽宗荐严疏文

  徽宗以绍兴乙卯岁升遐。时忠宣公奉使未反命,滞留冷山,遣使臣沈珍往燕山,建道场于开泰寺,作功德疏曰:「千岁厌世,莫遂乘云之仙,四海遏音,同深丧考之戚。况故宫为禾黍,改馆徒馈于秦牢,新庙游衣冠,招魂漫歌于楚些。虽置河东之赋,莫止江南之哀,遗民失望而痛心,孤臣久絷惟欧血。伏愿盛德之祀,传百世以弥昌,在天之灵,继三后而不朽。」北人读之亦堕泪,争相传诵。其后梓宫南还,公已徙燕,率故臣之不忘国恩者,出迎于城北,搏膺大恸,虏俗最重忠义,不以为罪也。

  忠宣公谢表

  建炎三年,先忠宣公衔命使北方,以淮甸贼蜂起,除兼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俾李成以兵护至南京。公遣书抵成,成方与耿坚围楚州,答书曰:「汴涸,虹有红巾,非五千骑不可往。军食绝,不克唯命。」公阴遣客说坚,坚强成敛兵。公行未至泗,谍云:「有迎骑甲而来。」副使龚璹惮之,送兵亦不肯前,遂返旆。即上疏言:「李成以馈饷稽缓,有引众纳命建康之语。今靳赛、薛庆方横,万一三叛连衡,何以待之?方含垢养晦之时,宜

译赵丞相被任命

绍熙五年七月十六日,宣读任命赵汝愚为特进、右丞相的诏书,他原任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议论的人有人说,本朝没有宗室担任宰相的先例,而且连升九级官阶也不符合旧制。赵汝愚上奏章极力推辞,不肯进入都堂就职。过了六天,下诏改任他为枢密使,依照宰相的规格超升三级官阶。又过了两天,下诏任命为正议大夫、枢密使。我查考旧例,宣和二年,王黼从通议大夫、中书侍郎被任命为特进、少宰,共升迁八级官阶,王黼接受了。靖康元年,吴敏从中大夫、知枢密院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少宰,也升迁八级官阶,吴敏推辞了,只以通议大夫的身份就职。秦桧当权时,让他的儿子秦熺担任中大夫、知枢密院,不久又任命为观文殿学士,恩遇如同右仆射,于是暗中升迁为通奉大夫,过了一年,加封大学士,直接跨越七级官阶成为特进,秦熺对此毫不怀疑。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大概没有这种情况。如果从宰相改任枢密使,只有夏竦一人。当时任命陈执中为昭文相,夏竦为集贤相,御史说:“夏竦以前在陕西,与陈执中议论不和,不能同在朝廷任职。”于是修改诏书重新任命,而最初的诏书没有发出。现在赵汝愚先宣布任命为宰相的诏书,后宣布任命为枢密使的诏书,这已经是过了很久,是因为他坚决推辞才这样的。又查考国史,明道二年,宰相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同一天被罢免,张士逊以左仆射的身份判河南府,杨崇勋以节度使、平章事的身份判许州,第二天入朝谢恩,杨崇勋的班列在张士逊之上。仁宗问起此事,张士逊上奏说:“杨崇勋是使相,我的官职只是仆射,应当在他之下。”于是再次锁院起草诏书,任命张士逊为使相。当时,学士盛度起草诏书,仍然用张士逊作宰相的官衔,议论的人认为不对,说应当用仆射、河南作为前衔。乾道二年,叶颙以前参知政事的身份被召回,担任知枢密院,还没有接受任命就被拜为左相,我起草诏书,用新任命知枢密院的官衔。现在赵汝愚被任命为宰相宣读诏书,已经过了八天,所以称新任命特进、右丞相。这两种做法都是正确的。

唐昭宗体恤录用儒士

唐昭宗光化三年十二月,左补阙韦庄上奏说:“词人才子,时常有被遗漏的贤才,没有得到圣明的任命,死后成为千年的遗憾。据我所知,有李贺、皇甫松、李群玉、陆龟蒙、赵光远、温庭筠、刘德仁、陆逵、傅锡、平曾、贾岛、刘稚珪、罗邺、方干,都没有显赫的遭遇,都有奇特的才华,华丽的诗句清雅的辞章,遍布在词人嘴边,含冤抱恨,最终成为冥路上的尘土。希望追赐他们进士及第,各自赠予补阙、拾遗的官职。现在活着的只有罗隐一人,也请求特别赐予科名,录用升迁到三署。”皇帝嘉奖韦庄,命令中书门下详细斟酌处理。次年天复元年赦免文书,又命令中书门下在新及第的进士中,选择那些长期在科举考场,刚刚得到科第,年纪已经很大的,不拘泥于常规,各自授予一个官职。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上奏:挑选到新及第进士陈光问年龄六十九岁,曹松年龄五十四岁,王希羽年龄七十三岁,刘象年龄七十岁,柯崇年龄六十四岁,郑希颜年龄五十九岁。下诏陈光问、曹松、王希羽可以担任秘书省正字;刘象、柯崇、郑希颜可以担任太子校书。查考登科记,这一年进士二十六人,陈光问第四,曹松第八,王希羽第十二,柯崇、刘象、郑希颜排在最后一级。昭宗在这个时候离乱到了极点,还能眷顾寒门儒士,这是值得记载的。《摭言》说:“皇上平定内乱,听说放榜新进士,非常高兴,特别下诏授予官职,制词说:‘想到你们登科的时候,正值我平定叛乱的一年,适宜降下特殊的恩惠,各自承受宠爱的任命。’当时称这次举措为五老榜。”

容斋三笔

卷第八(五则)

徽宗荐严疏文

徽宗在绍兴乙卯年去世。当时忠宣公奉命出使还没有返回复命,滞留在冷山,派遣使臣沈珍前往燕山,在开泰寺建立道场,作功德疏说:“千年厌倦尘世,不能实现乘云成仙的愿望,四海遏止声音,共同深切地怀着丧父的悲哀。何况故宫长满禾黍,改馆徒然在秦牢中送饭,新庙游荡着衣冠,招魂徒然唱着楚歌。虽然设置了河东的赋税,不能止息江南的悲哀,遗民失望而痛心,孤臣长期被囚禁只能呕血。希望盛大的德行的祭祀,传百世而更加昌盛,在天之灵,继承三位先帝而不朽。”北方人读了也流泪,争相传诵。后来梓宫南归,忠宣公已经迁徙到燕地,率领那些不忘国家恩德的旧臣,在城北迎接,捶胸大哭,虏人风俗最重视忠义,不认为这是罪过。

忠宣公谢表

建炎三年,先忠宣公奉命出使北方,因为淮甸盗贼蜂起,任命兼任淮南、京东等路抚谕使,让李成带兵护送到南京。忠宣公写信给李成,李成正和耿坚包围楚州,回信说:“汴水干涸,虹县有红巾军,没有五千骑兵不能前往。军粮断绝,不能听从命令。”忠宣公暗中派客人游说耿坚,耿坚强迫李成收兵。忠宣公出发还没有到泗州,间谍说:“有迎接的骑兵穿着铠甲而来。”副使龚璹害怕,送行的士兵也不肯前进,于是返回。立即上疏说:“李成因为粮饷迟缓,有率领众人归顺建康的话。现在靳赛、薛庆正横行,万一三个叛军联合,怎么对付他们?正在含垢养晦的时候,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