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六则)

译不久之后（前朝）覆灭，符氏便成为了周世宗的后妃。

译绛侯与莱国公

汉代的周勃诛杀诸吕，拥立文帝以安定刘氏江山，等到他担任丞相时，朝会结束后快步退出，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皇上对他非常恭敬，常常目送他离去。爰盎进言说：“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社稷之臣。”爰盎说：“绛侯只是所谓的功臣，并非社稷之臣。社稷之臣，是君主在则他在，君主亡则他亡。当初吕后时期，诸吕掌权，擅自封王，绛侯身为太尉，掌握兵权，却不能匡正。吕后去世，大臣们共同诛杀诸吕，太尉主管军队，恰好赶上成功，所以是功臣，而非社稷之臣。丞相如果有傲视君主的神色，陛下却谦逊退让，君臣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后来朝会时，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敬畏。过了很久，周勃最终遭遇被逮捕关押到廷尉的灾祸，几乎未能免罪。寇莱公决断澶渊之策，真宗对他待遇极厚，王钦若深深忌恨他。一天上朝，寇准先退下，王钦若进言说：“陛下敬畏寇准，是因为他有社稷之功吗？”皇上说：“是的。”王钦若说：“臣没想到陛下说出这样的话！澶渊之战，不以此为耻，反而说寇准有社稷之功，为什么呢？”皇上惊愕地说：“什么缘故？”王钦若回答说：“在城下订立盟约，即使是春秋时期的小国也以此为耻。如今以万乘之尊，做出此举，这就是在城下结盟，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皇上脸色沮丧，不能回答。从此皇上对寇准的眷顾稍减，随即罢免了他的丞相职务，最终被贬到海康。唉！绛侯、莱公的功劳，如日月般显著，而爰盎与王钦若凭借从容的一句话，改变了两位明主的意旨，最终导致二人获罪被斥，谗言没有止境，真是可怕啊！

无名杀害臣下

经传说：“想要给人加上罪名，难道找不到借口吗？”古代把人置于死地，必定寻求他死的原因。然而确实有无罪杀害，却一定要给他安上名目的情况。张汤为汉武帝制造白鹿皮币，大农令颜异认为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张汤又与颜异有私怨。颜异与客人谈论新颁布的法令中有不便之处，颜异不回应，只是微微反唇。张汤上奏判定颜异身为九卿，见到法令不便，不向朝廷进言却在心中非议，判处死刑。从此以后就有了“腹诽”的罪名。心中非议，判处死刑。从此以后就有了“腹诽”的罪名。曹操起初任用崔琰，后来崔琰被人诬陷，被惩罚为徒隶，曹操派人监视他，崔琰言辞神色不屈服。曹操下令说：“崔琰虽然受刑，但面对宾客，虬须直视，好像有所愤怒。”于是赐死崔琰。隋炀帝杀害高颎之后，商议新法令，很久不能决定。薛道衡对朝臣说：“假使高颎不死，法令早就决定了。”有人向皇帝奏报，皇帝大怒，交给执法者推究。裴蕴上奏说：“薛道衡有无君之心，把恶名推给国家，妄自制造祸端。论他的罪名，似乎隐晦不明，推究他的情意，深为悖逆。”皇帝说：“你论定他的叛逆，妙在体察他的本心。”于是命令薛道衡自尽。这三臣的死真是冤枉啊！

平天冠

祭祀礼服的冕冠，从天子到下士执事者都穿戴，只是以梁的数量和旒的多少来区别。俗称为平天冠，大概是指只有至尊才能使用。范纯礼任开封府尹，接到中旨审讯淳泽村民谋反的事。审问其缘由，原来是曾经进入戏场观看优伶表演，回家路上看见工匠做桶，取来戴在头上，说：“与刘备相比如何？”于是被工匠擒获。第二天入朝对答，徽宗问怎么处置。范纯礼回答说：“愚人村野无知，如果以叛逆定罪，恐怕辜负陛下好生的德行，以不应为之罪杖责他，就足够了。”查考后汉书舆服志蔡邕注冕冠说：“鄙人不识，称之为平天冠。”那么这个名字流传很久了。

介推寒食

左传记载晋文公回国，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要求禄位，禄位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于是与母亲一起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把绵上作为他的封田，说：“用来标志我的过错。”绵上，是西河介休县的地方。事情的始末只这样。史记却说：“子推的随从在宫门上写书，有‘一蛇独怨’的话。文公看到他的书，派人召他，他却逃走了。听说他进入绵上山中，于是环绕山封赏，命名为介山。”虽然与左传稍有不同，但大略也相同。直到刘向新序才说：“子推怨恨没有爵位齿序，离开去了介山之上，文公等待他，他不肯出来。认为烧他的山他应该会出来，于是没有出来而被烧死。”此后杂传记，如汝南先贤传就说：“太原旧俗，因为介子推焚骸，一个月寒食。”邺中记说：“并州习俗，冬至后一百零五天，为子推断火冷食三天。魏武帝认为太原、上党、西河、雁门都是严寒之地，让人不得寒食，也是冬至后一百零五天。”查考后汉周举传说：“太原一郡，旧俗因为介子推焚骸，有龙忌的禁令。到了他死的那个月，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民每到冬天就一个月寒食，不敢生火做饭。周举任并州刺史，于是作吊书放在子推庙，说盛冬去火，残损民命，不是贤者的意思，宣示愚民，让他们恢复温食。于是众人的疑惑稍解，风俗颇改。”那么所谓的寒食，乃是冬天，不是现在节令的二三月间。

进士诉黜落

天禧三年，京西转运使胡则说滑州进士杨世质等人申诉本州黜落，就取来原试卷，交给许州通判崔立看详，崔立认为

译世质等人所参加的考试，并没有出现严重的错误，已经行文给滑州，按照惯例让他们解送出发。皇帝下诏命令转运司详细分析没有先奏请裁决就直接令其解送的原因并上报，那些试卷要求由本州缴送进呈。世质等人仍然没有得到解送出发的许可。等到取到试卷后，皇帝下诏让贡院裁定，贡院认为他们的言辞和义理水平低下，不符合被推荐的资格，于是再次将他们黜落，并弹劾胡则、崔立的罪责。大概是因为当时科举的条令制度还不够稳固，所以才有被黜落的人来申诉自己蒙受冤屈的情况。至于省试也是如此，像叶齐这类人，因此得以登第。后来就没有这种风气了。

译《后汉书》记载班固的文章

班固撰写《汉书》，其编纂的功力，如同《英茎》《咸韶》等古乐，音律格调高超深远，后世撰写史书的人，没有谁能接近他的风采，可以说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然而到了《后汉书》所记载的班固的文章，却截然像是出自两个人之手。看《谢夷吾传》中说，第五伦担任司徒，让班固写奏章推荐他，其中的辞藻竟然有“才能兼备四科，品行包容九德”这样的话。其他的比喻，援引稷、契、咎繇、傅说、伊尹、吕尚、周公、召公、管仲、晏婴，认为谢夷吾一人身上，汇聚了唐尧、虞舜、商朝、周朝圣贤的盛况，都无以超过他。而谢夷吾却被列在方术传中，他所学习的不过是风角占候罢了，班固的话，怎么太过分了呢？

赵充国与马援

西汉时期先零羌侵犯边塞，赵充国平定了他们，最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西边于是安定。汉成帝命令扬雄歌颂他的画像，甚至将他比作周朝的方叔、虎臣。东汉光武帝时，西羌进入塞内居住，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扰残害，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平定。于是任命马援为太守，追击讨伐他们。羌人前来和亲，于是陇右地区清静安宁。然而自从永平年间以后，直到汉灵帝，十代之间，羌人的祸患未曾稍减。所以范晔撰写论赞，认为：“两汉驾驭戎狄的方法，失去了根本。先零羌侵犯边境，赵充国将他们迁徙到内地；当煎羌作乱，马文渊将他们迁徙到三辅地区。贪图暂时的安定形势，相信他们驯服的情态，计较日常权宜之计，忘记了经世长远的谋略，这难道是那些洞察细微的人所做的事吗？”马援迁徙当煎羌到三辅，不见记载此事。《西羌传》说，马援击败并降服先零羌，将他们迁徙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三郡，事情在马援传中已经具备。然而马援的本传，大概没有这句话，只有段纪明与张奂争论讨伐东羌的奏疏，正指责赵充国、马援的过失，至今成为祸患。赵充国、马文渊，是汉朝的名臣，段纪明如此贬低他们，所以范晔依据并采用他的说法，难道真是这样吗？

汉代罕见的姓氏

两本《汉书》所记载的人的姓氏，有很多后世不再见到的，随意记录在这里，以补氏族书的遗漏。复姓如公上不害、合傅胡害、室中同、昭涉掉尾、单父右军、阳城延、息夫躬、游水发根、吾丘寿王、落下闳、梁丘贺、五鹿充宗、公户满意、堂溪惠、申章昌、浩星赐、阙门庆忌、安国少季、马适建、都尉朝、毋将隆、红阳长仲、乌氏蠃、周阳由、胜屠公、毋盐氏、欧侯氏、士孙喜、索卢恢、屠门少、瓜田仪、工师喜、驳马少伯、公乘歙、鲑阳鸿、弓里游、公沙穆、胡母班、周生丰、友通期、公绪恭、公族进阶、水丘岑、叔先雄。单姓如缯贺、虫达、灵常、贲赫、其石、旅卿、秘彭祖、革朱、樛乐、泠丰、冥都、澓中翁、蒯彻、直不疑、闳孺、使乐成、桮育、制氏、猗顿、义纵、隽不疑、疏广、云敞、枚乘、终军、卤公孺、食子公、馯臂、倗宗、衡胡、乘宏、简卿、炔钦、所忠、假仓、眭孟、跖恽、涂恽、射姓、后仓、姓伟、如氏、苴氏、百政、免公、发福、质氏、浊贤、稽发、万章、瞯氏、佗羽、绣君宾、漕中叔、栩丹、帛敞、迟昭平、汝臣、驹几、称忠、逯普、台崇、沐茂、匽氏、劳丙、抗徐、阙宣、沮儁、卑整、编欣、亶诵、寻穆、夜龙、弓林、行巡、祋讽、角闳、芳丹、坚镡、锡光、傜伟、重异、力子都、维泛、诗索、繇延、夷长公、防广、镡显、移良、缑玉、蕃向、渠穆、临孝存、脂习、笮融、茨充、处兴、兴渠、具瑗、谅辅、腾是、卿仲辽、谒焕、矫慎、晃华、洼丹、祢衡。

绛侯与灌婴

《汉书》陈平传，“绛、灌等人进谗言中伤陈平。”颜师古注释说：“旧说认为，绛，是绛侯周勃；灌，是灌婴。而《楚汉春秋》中，高祖的臣子，另有绛灌其人，文字疑昧，不可依据。”《贾谊传》，“绛、灌、东阳侯之属全都嫉妒他。”注释也认为是周勃、灌婴。查考《史记》陈平世家说：“绛侯、灌婴等都进谗言中伤陈平”，那么他们是两个人非常明显。颜师古不必使用疑昧的措辞。《楚汉春秋》是陆贾所作，都记载当时的事，而所说的多与史书不合。颜师古大概多次辩驳过这一点。《史记》《汉书》外戚窦皇后传，确实记载了绛侯、灌将军，这是最确凿的证据。夏侯婴担任滕县县令，所以称滕公。而史书将灌婴与滕公并称为滕、灌，贾谊所称也是如此，与绛、灌非常相似。《楚汉春秋》一书，现在不再见到，李善注释《文选》刘歆移博士书说：“《楚汉春秋》说，汉已经平定天下，论群臣破敌擒将，救活死者不衰，绛灌、樊哙就是这样。功成名就，臣子作为爪牙，世代相承，百代不出邪僻，绛侯周勃就是这样。那么绛灌自是一人，不是绛侯与灌婴。”颜师古所谓疑昧的文字就是这个。张耳归附汉朝，立即立为赵王，儿子张敖被废为侯，张敖的儿子张偃曾担任鲁王，文帝封他为南宫侯，而《楚汉春秋》有“南

译封为赵王的张耳。淮阴侯的门客告发韩信谋反，《史记·年表》说是栾说，《汉书·年表》说是乐说，而《楚汉春秋》却认为是谢公。其中的错误由此可见。

译题咏绝唱

钱伸仲大夫在锡山居住的漆塘村建造了四座亭子。因为他的祖先早有在此选址建屋的意愿却未能实现，所以命名为“遂初”；祖先的坟墓在上方，命名为“望云”；种植了成千上万株桃树，命名为“芳美”；凿地涌出泉水，有人认为它与惠山泉水味道相同，命名为“通惠”。他向当时的名流求取诗歌，自从葛鲁卿、汪彦章、孙仲益各自穷尽了妙笔之后，而我的母舅蔡载天任的四首绝句独占鳌头。遂初亭的诗说：“结庐傍林泉，偶与初心期。佳处时自领，未应鱼鸟知。”望云亭的诗说：“白云来何时，英英冠山椒。西风莫吹去，使我心摇摇。”芳美亭的诗说：“高人不惜地，自种无边春。莫随流水去，恐污世间尘。”通惠亭的诗说：“水行天地间，万派同一指。胡为穿石来？要洗巢由耳。”这四首诗问世后，各位名士都自认为赶不上。吴傅朋用游丝书体书写，赋诗的人数以百计，汪彦章的五言诗数十句，多用翰墨典故，固然已经超群拔俗，而刘子翚彦冲的一首古风，堪称绝唱。他的辞句说：“圆清无瑕二三月，时见游丝转空阔。谁人写此一段奇，着纸春风吹不脱。纷纭纠结疑非书，安得龙蛇如许臞。神踪政喜萦不断，老眼只愁看若无。定知苗裔出飞白，古人妙处君潜得。勿轻漠漠一缕浮，力遒可挂千钧石。眷予弟兄情不忘，轴之远寄悠然堂。谢公遗髯凛若活，卫后落鬒摇人光。翻思长安夜飞盖，醉哦声落南山外。乱离契阔四十秋，笔意与人俱老大。政成着脚明河津，外家风流今绝伦。文章固自有机杼，戏事岂足劳心神？”这首诗尤其驰骋痛快，而且结尾含有讥讽，正中傅朋的癖好。我年轻时见到两位先生的作品，非常敬爱，至今五十年还能记忆，害怕时间久了不再流传，所以记录在这里。

秀才之名

秀才这个名称，自宋、魏以后，实在是贡举科目中最尊贵的，而现代人习惯于玩弄，每当听到以此称呼自己，就指责这是轻视自己。因为阅读《北史》杜正玄传记载的一件事说：“隋开皇十五年，举荐秀才，杜正玄在策问考试中取得高等第，主管部门将策问呈给左仆射杨素，杨素愤怒地说：‘周公、孔子再生，尚且不能称为秀才，刺史为什么胡乱举荐这个人！’于是把策问扔在地上不看。当时全国只有杜正玄一人应考秀才，主管部门再次启奏杨素，杨素意在考退杜正玄，于是让他模仿司马相如的《上林赋》、王褒的《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的《燕然山铭》、张载的《剑阁铭》、《白鹦鹉赋》，说：‘我不能为你留宿，可以在未时之前完成。’杜正玄按时全部完成。杨素读了数遍，非常惊讶地说：‘确实是好秀才！’命令主管部门记录奏报。”大概其重视程度就是这样。又杜正玄的弟弟杜正藏，次年举荐秀才，当时苏威监选考试，拟定贾谊的《过秦论》、《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也按时完成，文字没有删改。那么可以说很难了。《唐书》杜正伦传说：“隋朝重视举荐秀才，天下不超过十人，而杜正伦一门出了三个秀才，都取得高等第。”就是这件事。

魏收作史

魏收撰写元魏一朝的历史，修史的众人，大多被载入书中，用美好的言辞修饰，向来有怨恨的人，大多埋没了他们的善行。他常说：“什么小子，敢跟魏收摆脸色，举荐他就能让他上天，压制他就能让他入地。”所以众口喧哗，称为“秽史”。各家子孙，前后投诉，说遗漏了他们的家世职位，有的说不被记录，有的说妄加非议诋毁，以至于因诽谤史书而获罪被编管流放，因此导致死亡的。他的书现在还存在，查看南北八史中，最为冗长谬误。他的自序说：“汉朝初年，魏无知被封为高良侯，儿子魏均，魏均的儿子魏恢，魏恢的儿子魏彦，魏彦的儿子魏歆，魏歆的儿子魏悦，魏悦的儿子魏子建，魏子建的儿子魏收。”魏无知对于魏收，是七代祖，而世代相隔七百多年。他的荒谬如此，那么他叙述他人的世系以及事业，就可以知道了！

容斋三笔

卷第三（十九则）

兔葵燕麦

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序说：“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摇曳罢了。”现在的人多引用这句话。我读《北史》邢邵传记载邢邵的一封信说：“国子监虽然有学官的名称，却没有教授的实际，这与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区别呢？”那么这句话由来已久。《尔雅》说：“莃，是兔葵。钥，是雀麦。”郭璞注说：“很像葵但叶子小，形状像藜；雀麦就是燕麦，有毛。”《广志》说：“菟葵，煮了可以吃。”古歌说：“田中的菟丝，何曾可以络结？路边的燕麦，何曾可以收获？”都见于《太平御览》。《上林赋》：“葴析苞荔，”张揖注说：“析，像燕麦，音斯。”叶庭珪《海录碎事》说：“兔葵，苗像龙芮，花白茎紫。燕麦草像麦，也叫雀麦。”但未详细指出出自哪本书。

北狄俘虏之苦

元魏攻破江陵，把所俘获的士人百姓全部作为奴隶，不问贵贱，大概北方夷狄的习俗都是这样。自靖康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