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容斋三笔十五

卷第十四(十七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2–87 段

千万人悦。观其问答旨意,初非幽深微妙,不可测知,唐帝岁以此为诞日上仪,殊为可省。国朝命僧升座祝圣,盖本于此。

译千万人感到喜悦。观察他们问答的旨意,起初并非幽深微妙、不可测知,唐代皇帝每年都将此作为诞日的上仪,实在值得省察。本朝命令僧人升座祝颂圣寿,大概就源于此。

夫兄为公

  妇人呼夫之兄为伯,于书无所载。予顷使金国时,辟景孙弟辅行,弟妇在家,许斋醮及还家赛愿。予为作青词云:「顷因兄伯出使,夫貋从行。」虽借用陈平传「兄伯」之语,而自不以为然。偶忆尔雅释亲篇曰:「妇称夫之兄为兄公,夫之弟为叔。」于是改兄伯字为兄公,视前所用,大为不侔矣。玉篇妐字音钟,注云:「夫之兄也。」然于义训不若前语。

  政和文忌

  蔡京颛国,以学校科举箝制多士,而为之鹰犬者,又从而羽翼之。士子程文,一言一字稍涉疑忌,必暗黜之。有鲍辉卿者言:「今州县学考试,未校文学精弱,先问时忌有无,苟语涉时忌,虽甚工不敢取。若曰:『休兵以息民,节用以丰财,罢不急之役,清入仕之流。』诸如此语,熙、丰、绍圣间,试者共享不以为忌,今悉绌之,所宜禁止。」诏可。政和三年,臣僚又言:「比者试文,有以圣经之言辄为时忌而避之者,如曰『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与夫『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吉凶悔吝生乎动』,『吉凶与民同患』。以为『哉』音与『灾』同,而危乱凶悔非人乐闻,皆避。今当不讳之朝,岂宜有此?」诏禁之。以二者之言考之,知当时试文无辜而坐黜者多矣,其事载于四朝志。

  瞬息须臾

  瞬息、须臾、顷刻,皆不久之辞,与释氏「一弹指间」,「一剎那顷」之义同,而释书分别甚备。新婆沙论云:「百二十剎那,成一怛剎那,六十怛剎那,成一腊缚,二十腊缚,成一牟呼麦多,三十牟呼麦多,成一昼夜。」又毗昙论云:「一剎那者翻为一念,一怛剎那翻为一瞬,六十怛剎那为一息,一息为一罗婆,三十罗婆为一摩睺罗,翻为一须臾。」又僧祗律云:「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一罗预,二十罗预名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神宗待文武臣

  元丰三年,诏知州军不应举京官职官者,许通判举之。盖诸州守臣有以小使臣为之,而通判官入京朝,故许之荐举。今以小使臣守沿边小郡,而公然荐人改官,盖有司不举行故事也。神宗初即位,以刑部郎中刘述,今朝散大夫。久不磨勘,特命为吏部郎中。今朝请大夫。枢密院言:「左藏库副使陈昉恬静,久应磨勘,不肯自言。」帝曰:「右职若效朝士养名,而奖进之,则将习以为高,非便也。」翌日以兵部员外郎张问,今朝请郎。十年不磨勘,特迁礼部郎中。今朝奉大夫。其旌赏驾御,各自有宜,此所以为综核名实之善政。见四朝志。

  绿竹王刍

  随笔中载:「毛公释绿竹王刍,以为北人不见竹,故分绿竹为二物,以绿为王刍。」熙宁初,右赞善大夫吴安度试舍人院,已入等。有司以安度所赋绿竹诗,背王刍古说,而直以为竹,遂黜不取。富韩公为相,言:「史记叙载淇园之竹,正卫产也,安度语有据。」遂赐进士出身。予又记前贤所纪,仁宗时,贾边试当仁不避于师论,以师为觽,谓其背先儒训释,特黜之。盖是时士风淳厚,论者皆不喜新奇之说,非若王氏之学也。

  亲除谏官

  仁宗庆历三年,用欧阳修、余靖、王素为谏官,当时名士作诗,有「御笔新除三谏官」之句。元丰八年,诏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苏辙为司谏,朱光庭、范祖禹为正言。宣仁后问宰执,此五人者如何?佥曰:「外望惟允。」章子厚独曰:「故事,谏官皆荐诸侍从,然后大臣禀奏。今诏除出中,得无有近习援引乎?此门寖不可启。」后曰:「大臣实皆言之,非左右也。」子厚曰:「大臣当明扬,何为密荐?」由是有以亲嫌自言者,吕公着以范祖禹,韩缜、司马光以范纯仁。子厚曰:「台谏所以纠大臣之越法者,故事,执政初除,苟有亲戚及尝被荐引者,见为台臣,则皆他徙。今天子幼冲,太皇同听万几,故事不可违。」光曰:「纯仁、祖禹实宜在谏列,不可以臣故妨贤,宁臣避位。」子厚曰:「缜、光、公着必不私,他日有怀奸当国者,例此而引其

译兄长是公公

妇女称呼丈夫的哥哥为伯,在经书中没有记载。我前不久出使金国时,征召景孙的弟弟辅行随行,弟媳留在家中,许诺斋醮祭祀以及还家后还愿。我替她写青词说:“近来因为兄长出使,丈夫跟随出行。”虽然借用了《陈平传》中“兄伯”的说法,但我自己并不认为妥当。偶然想起《尔雅·释亲》篇说:“妻子称丈夫的哥哥为兄公,丈夫的弟弟为叔。”于是将“兄伯”改为“兄公”,与前文所用相比,大为不协调了。《玉篇》中“妐”字音钟,注释说:“丈夫的哥哥。”但在义理训诂上不如前一种说法。

政和年间的文字忌讳

蔡京专权,用学校和科举来钳制众多士人,而充当他鹰犬的人,又从而助长这种风气。士子的应试文章,只要有一个字稍微涉及疑忌,必定暗中黜落。有个叫鲍辉卿的人说:“如今州县学考试,尚未考察文学的优劣,先询问是否有时忌,如果言语涉及时忌,即使非常工整也不敢录取。如果说:‘停止战争以休养生息,节约用度以丰足财用,罢除不急之役,清理入仕之流。’诸如此类的话,在熙宁、元丰、绍圣年间,应试者都共享而不以为忌,如今却全部黜落,应当禁止。”皇帝下诏同意。政和三年,臣僚又说:“近来应试文章,有将圣经之言随意当作时忌而避讳的,如说‘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以及‘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吉凶悔吝生乎动’,‘吉凶与民同患’。认为‘哉’音与‘灾’同,而危乱凶悔不是人们乐意听到的,都加以避讳。如今是在不避讳的朝代,哪里应当有这种情况?”皇帝下诏禁止。根据这两者的言论考察,知道当时应试文章无辜而被黜落的人很多了,这件事记载于《四朝志》。

瞬息须臾

瞬息、须臾、顷刻,都是时间短暂的词语,与佛家所说的“一弹指间”、“一刹那顷”意义相同,而佛经中的分别非常完备。《新婆沙论》说:“一百二十刹那,构成一个怛刹那,六十怛刹那,构成一个腊缚,二十腊缚,构成一个牟呼麦多,三十牟呼麦多,构成一个昼夜。”又《毗昙论》说:“一刹那翻译为一念,一怛刹那翻译为一瞬,六十怛刹那为一息,一息为一个罗婆,三十罗婆为一个摩睺罗,翻译为一个须臾。”又《僧祗律》说:“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为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为一罗预,二十罗预名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神宗对待文武臣僚

元丰三年,下诏允许知州军且不应举的京官职官,由通判举荐。大概是因为各州守臣中有以小使臣担任的,而通判官入京朝见,所以允许他们荐举。如今让小使臣守沿边小郡,却公然荐人改官,大概是有司不执行旧例的缘故。神宗刚即位时,以刑部郎中刘述,现任朝散大夫。长期没有磨勘,特别任命为吏部郎中。现任朝请大夫。枢密院说:“左藏库副使陈昉恬静,长期应当磨勘,不肯自己陈述。”皇帝说:“右职如果效仿朝士养名,而奖进他们,将会习以为高,这不是便利的。”第二天以兵部员外郎张问,现任朝请郎。十年没有磨勘,特别升迁为礼部郎中。现任朝奉大夫。他的旌赏驾驭,各自有适宜之处,这就是综核名实的善政。见于《四朝志》。

绿竹王刍

《随笔》中记载:“毛公解释绿竹王刍,认为北方人没见过竹子,所以将绿竹分为两物,以绿为王刍。”熙宁初年,右赞善大夫吴安度参加舍人院考试,已经入等。有关官员认为吴安度所赋的绿竹诗,违背了王刍的古说,而直接认为是竹,于是黜落不取。富韩公为相,说:“《史记》叙述记载淇园的竹子,正是卫地所产,吴安度的话有依据。”于是赐进士出身。我又记得前贤所记载,仁宗时,贾边应试,当仁不避于师论,以师为觽,认为他违背先儒训释,特别黜落他。大概这时士风淳厚,论者都不喜欢新奇之说,不像王氏之学那样。

亲自除授谏官

仁宗庆历三年,任用欧阳修、余靖、王素为谏官,当时名士作诗,有“御笔新除三谏官”的诗句。元丰八年,下诏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淑问、苏辙为司谏,朱光庭、范祖禹为正言。宣仁太后问宰执,这五人怎么样?大家说:“外界期望只有他们合适。”章子厚独自说:“旧例,谏官都由侍从荐举,然后大臣禀奏。如今诏书出自宫中,难道没有近习援引吗?这个门路渐渐不可开启。”太后说:“大臣确实都说了,不是左右之人。”子厚说:“大臣应当明扬,为何秘密荐举?”于是有以亲嫌自己陈述的,吕公着以范祖禹,韩缜、司马光以范纯仁。子厚说:“台谏是用来纠察大臣越法的,旧例,执政初除,如果有亲戚及曾经被荐引的,见到是台臣,都改任他职。如今天子年幼,太皇太后共同听政万机,旧例不可违背。”司马光说:“纯仁、祖禹确实适宜在谏列,不可以因为我的缘故妨碍贤人,宁可我避位。”子厚说:“缜、光、公着必不私,日后有怀奸当国者,依照此例而引其

亲党,恐非国之福。」后改除纯仁待制,祖禹著作佐郎,然此制亦不能常常恪守也。

译亲近亲族党羽,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后来改任纯仁为待制,祖禹为著作佐郎,然而这道诏令也不能常常严格遵守。

检放灾伤

  水旱醔伤,农民陈诉,郡县不能体朝廷德意。或虑减放苗米,则额外加耗之入为之有亏,故往往从窄。比年以来,但有因赈济虚数而冒赏者,至于蠲租失实,于民不便者,未尝小惩。宣和之世,执政不能尽贤,而其所施行,盖犹慰人心。京西运判李祜奏:「房州民数百人,陈言灾伤。知州李悝,取其为首者,杖而徇之城市,以戒妄诉,用此其州蠲税不及一厘。」诏:「李悝除名,签书官皆勒停。」祜又奏:「唐、邓州蠲灾赈乏,悉如法令,均、房州不尽减税,致有盗贼。」诏:「均、房州守令悉罢,唐、邓守贰各增一官秩。」百姓见忧,出于徽宗圣意,而大臣能将顺也。

  檀弓注文

  檀弓上下篇,皆孔门高第弟子在战国之前所论次。其文章雄健精工,虽楚、汉间诸人不能及也。而郑康成所注,又特为简当,旨意出于言外,今载其两章以示同志。「卫司寇惠子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绖。」注云:「惠子废适立庶,为之重服以讥之。」「文子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敢辞。子游曰:礼也。文子退反哭。」注:「子游名习礼,文子亦以为当然,未觉其所讥。」「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注:「深讥之。」「文子又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敢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适子南面而立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虎也敢不复位。」注:「觉所讥也。」「子游趋而就客位。」注:「所讥行。」按此一事,傥非注文明言,殆不可晓。今用五「讥」字,词意涣然,至最后「觉所讥」「所讥行」六字,尤为透彻也。「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曾子与子贡吊焉,阍人为君在,弗内也。曾子与子贡入于其廐而修容焉。子贡先入,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注:「既不敢止,以言下之。」「曾子后入,阍人辟之。」注:「见两贤相随,弥益恭也。」今人读此段,真如亲立季氏之庭,亲见当时之事,注文尤得其要领云。

  左传有害理处

  左传议论遣辞,颇有害理者,以文章富艳之故,后人一切不复言,今略疏数端,以箴其失。传云:「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杜氏谓:「不复专任郑伯也。」「周公阏与王孙苏争政,王叛王孙苏。」杜氏曰:「叛者,不与也。」夫以君之于臣,而言贰与叛,岂理也哉!「晋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不义。」晋范吉射、赵鞅交兵。「刘氏、范氏世为昏姻,苌弘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夫以天子之使出聘侯国,而言拜成。谓周于晋为欺大国。诸侯之卿跋扈于天子,而言讨。皆于名分为不正。其它如晋邢侯杀叔鱼,叔鱼兄叔向数其恶而尸诸市。其于兄弟之谊为弗笃矣,而托仲尼之语云:「杀亲益荣。」杜氏又谓:「荣名益己。」以弟陈尸为兄荣,尤为失也。

  夫人宗女请受

  戚里宗妇封郡国夫人,宗女封郡县主,皆有月俸钱米,春冬绢绵,其数甚多,嘉佑禄令所不备载。顷见张抡娶仲儡女,封遂安县主,月入近百千,内人请给,除粮料院帮勘、左藏库所支之外,内帑又有添给,外庭不复得知。因记熙宁初,神宗与王安石言,今财赋非不多,但用不节,何由给足?宫中一私身之奉,有及八十贯者,嫁一公主,至用七十万缗,沈贵妃料钱月八百贯。闻太宗时,宫人惟系皂紬襜,元德皇后尝以金覴缘幨而怒其奢。仁宗初定公主俸料,以问献穆大主,再三始言,其初仅得五贯耳。异时,中官月有止七百钱者。礼与其奢宁俭,自是美事也。一时旨意如此,不闻奉行。以今度之,何止十百倍也。

  蜀茶法

  蜀道诸司,惟茶马一台,最为富盛,茶之课利多寡,与夫民间利疚,他邦无由可知。予记东坡集有送周朝议守汉州诗云:「茶为西南病,甿俗记二李。何人折其锋,矫矫六君子。」注:「二李,杞与稷也。六君子,谓思道与侄正孺、张永徽

译核查减免受灾赋税

遭遇水旱灾害,农民申诉灾情,郡县官员不能体察朝廷的恩德意旨。有的担心减免苗米会导致额外加征的耗羡收入亏损,所以往往从严处理。近年来,只有那些因赈济虚报数目而冒领赏赐的人受到惩处,至于减免租税不实、对百姓不便的情况,从未稍加惩戒。宣和年间,执政大臣并非全都贤能,但他们所施行的政策,大体还能慰藉人心。京西路转运判官李祜上奏说:“房州数百名百姓,申诉灾情。知州李悝,抓了为首的人,杖责后示众于城市,以警戒妄自申诉的人,因此该州减免的赋税不到百分之一。”皇帝下诏:“李悝革除官职,签书官都勒令停职。”李祜又上奏说:“唐州、邓州减免灾害赈济匮乏,完全依照法令执行;均州、房州没有完全减免赋税,导致出现盗贼。”皇帝下诏:“均州、房州的知州和知县全部罢免,唐州、邓州的知州和副职各晋升一级官阶。”百姓的忧虑,出自徽宗的圣意,而大臣能够顺承执行。

《檀弓》注文

《檀弓》上、下两篇,都是孔子门下高材弟子在战国之前所编撰的。其文章雄健精工,即使是楚、汉之间的那些人也不能企及。而郑康成的注解,又特别简明恰当,旨意蕴含在言辞之外,现在摘录其中两章,以展示给志同道合的人。“卫国的司寇惠子去世,子游为他穿麻衰,系牡麻绖。”注解说:“惠子废黜嫡子而立庶子,子游为他穿重服以讥讽他。”“文子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我敢推辞。子游说:这是礼制。文子退下后返回哭丧。”注解说:“子游名习礼,文子也认为理所当然,没有察觉其中的讥讽。”“子游快步走到众臣的位置。”注解说:“深深讥讽他。”“文子又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亲临他的丧礼,我敢推辞。子游说:我坚持请求。文子退下,扶着嫡子面向南站立,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亲临他的丧礼,我虎怎敢不恢复嫡子的位置。”注解说:“察觉到了讥讽。”“子游快步走到客人的位置。”注解说:“讥讽的目的达到了。”按照这件事,如果不是注文明言,几乎无法理解。现在用了五个“讥”字,词意豁然开朗,到最后“觉所讥”“所讥行”这六个字,尤为透彻。“季孙的母亲去世,鲁哀公去吊唁。曾子和子贡也去吊唁,守门人因为君主在,不让他们进去。曾子和子贡进入马厩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刚才已经报告过了。”注解说:“既然不敢阻止,就用言语压制他。”“曾子后进去,守门人回避他。”注解说:“看到两位贤人相随,更加恭敬。”现在的人读这段文字,真像亲自站在季氏的庭院里,亲眼看见当时的事,注文尤其得其要领。

《左传》有害于义理之处

《左传》的议论和遣词,颇有害于义理的地方,因为文章富丽华美,后人一概不再提及,现在略为列举几条,以纠正其过失。《左传》说:“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对虢国有所偏袒。”杜预说:“不再专任郑伯。”“周公阏与王孙苏争夺政权,平王背叛王孙苏。”杜预说:“叛,是不给予支持。”君王对于臣下,却说贰和叛,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晋国在周王那里平定戎族,单襄公到晋国拜谢成功。刘康公侦察戎族,将要趁机讨伐他们。叔服说:违背盟约而欺骗大国,是不义的。”晋国的范吉射、赵鞅交战。“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王室支持范氏。赵鞅认为这是讨伐。”天子派出的使者出访诸侯国,却说拜谢成功。说周对晋是欺骗大国。诸侯的卿大夫在天子面前跋扈,却说讨伐。都在名分上不正当。其他如晋国的邢侯杀死叔鱼,叔鱼的哥哥叔向列举他的罪恶,将他的尸体陈尸于市。这对于兄弟的情谊来说是不深厚的,却假托孔子的话说:“杀亲益荣。”杜预又说:“荣名有利于自己。”以弟弟陈尸作为哥哥的荣耀,尤为失当。

宗妇宗女请领俸禄

戚里宗妇封为郡国夫人,宗女封为郡县主,都有每月的俸禄钱米,春秋两季的绢绵,数量很多,嘉祐年间的禄令没有详细记载。近来看到张抡娶仲儡的女儿,封为遂安县主,每月收入近一千贯,内廷人员请领供给,除了粮料院帮勘、左藏库所支之外,内帑又有额外供给,外朝不再得知。因此记得熙宁初年,神宗与王安石说,现在财赋并非不多,只是用度不节制,怎能供给充足?宫中一个私人的供养,有达到八十贯的,嫁一个公主,甚至用去七十万缗,沈贵妃的料钱每月八百贯。听说太宗时,宫人只穿皂紬襜,元德皇后曾经因为金线镶边而怒斥其奢侈。仁宗初定公主的俸禄,询问献穆大主,再三才说,起初仅得五贯。以往,宦官每月只有七百钱的。礼制与其奢侈宁可节俭,自是美事。当时的旨意如此,没听说奉行。以现在推测,何止十倍百倍。

蜀茶法

蜀道各官府,只有茶马司一个机构,最为富盛,茶税的多寡,以及民间的利益疾苦,其他州县无从知晓。我记得苏东坡集中有送周朝议守汉州的诗说:“茶为西南病,甿俗记二李。何人折其锋,矫矫六君子。”注解说:“二李,指李杞和李稷。六君子,指思道和他的侄子正孺、张永徽

、吴醇翁、吕元钧、宋文辅也。」初,熙宁七年,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经画买茶,以蒲宗闵同领其事。蜀之茶园不殖五谷,惟宜种茶,赋税一例折输,钱三百折绢一匹,三百二十折紬一匹,十钱折绵一两,二钱折草一围,凡税额总三十万。杞创设官场,岁增息为四十万。其输受之际,往往压其斤重,侵其加直。杞以疾去,都官郎中刘佐体量,多其条画。于是宗闵乃议民茶息收十之三,尽卖于官场,蜀茶尽榷,民始病矣。知彭州吕陶言:「天下茶法既通,蜀中独行禁榷。况川峡四路所出茶货,比方东南诸处,十不及一。诸路既许通商,两川却为禁地,亏损治体,莫甚于斯。且尽榷民茶,随买随卖,或今日买十千,明日即作十三千卖之,比至岁终,不可胜算,岂止三分而已。佐、杞、宗闵作为敝法,以困西南生聚。」佐坐罢去,以国子博士李稷代之,陶亦得罪。侍御史周尹复极论榷茶为害,罢为湖北提点刑狱。利路漕臣张宗谔、张升卿,复建议废茶场司,依旧通商。稷劾其疏谬,皆坐贬秩。茶场司行札子督绵州彰明县,知县宋大章缴奏,以为非所当用。稷又诋其卖直钓奇,坐冲替。一岁之间,通课利及息耗至七十六万缗有奇,诏录李杞前劳而官其子。后稷死于永乐城,其代陆师闵言其治茶五年,获净息四百二十八万缗,诏赐田十顷。凡上所书,皆见于国史。坡公所称思道乃周尹,永徽乃二张之一,元钧乃吕陶,文辅乃大章也,正孺、醇翁之事不着。

译(参与此事的)有吴醇翁、吕元钧、宋文辅等人。」起初,熙宁七年,朝廷派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筹划买茶事宜,由蒲宗闵共同主管此事。蜀地的茶园不种植五谷,只适宜种茶,赋税一律折合成实物缴纳,三百钱折合一匹绢,三百二十钱折合一匹紬,十钱折合一两绵,二钱折合一围草,总共税额为三十万。李杞创设官方茶场,每年增加利息达到四十万。在缴纳和接收的过程中,往往压低茶叶的重量,侵占额外的价值。李杞因病离职,都官郎中刘佐进行考察,认为他的条陈谋划很好。于是蒲宗闵便提议将民间茶叶的利息收取十分之三,全部卖给官方茶场,蜀地的茶叶全部实行专卖,百姓才开始感到困苦。彭州知州吕陶上言说:「天下的茶法既然已经互通,唯独蜀中单独实行禁止和专卖。况且川峡四路所出产的茶叶,与东南各处相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各路既然允许通商,两川却成为禁地,损害治理体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全部专卖民间茶叶,随即购买随即出售,或许今天买一万钱,明天就以一万三千钱卖出,等到年终,多得无法计算,哪里只是三分利息而已。刘佐、李杞、蒲宗闵制定弊政,来困害西南的百姓。」刘佐因此获罪被罢免,由国子博士李稷接替,吕陶也获罪。侍御史周尹又极力论述专卖茶叶的危害,被罢免担任湖北提点刑狱。利州路转运使张宗谔、张升卿,又建议废除茶场司,恢复以往通商的做法。李稷弹劾他们荒谬错误,两人都因罪被贬官降职。茶场司下发公文督促绵州彰明县,知县宋大章驳回奏报,认为不该使用这种公文。李稷又诋毁他故意抬高价格以博取奇名,宋大章因此被罢官。一年之间,通算课利和利息损耗达到七十六万缗有余,朝廷下诏记录李杞以前的功劳并任命他的儿子做官。后来李稷死在永乐城,他的继任者陆师闵说李稷治理茶务五年,获得净利息四百二十八万缗,朝廷下诏赐给他田地十顷。以上所写的,都见于国史。苏东坡所称的思道是周尹,永徽是两位张中的一位,元钧是吕陶,文辅是宋大章,正孺、醇翁的事迹没有记载。

判府知府

  国朝着令,仆射、宣徽使、使相知州府者为判,其后改仆射为特进,官称如昔时。唯章子厚罢相守越,制词结尾云:「依前特进知越州。」虽曰黜典,亦学士院之误。同时执政蒋颖叔以手简与之,犹呼云判府,而章质夫只云知府,盖从其实,予所藏名公法书册有之。吾乡彭公器资有遗墨一帖,不知与何人?其辞曰:「某顿首,知郡相公阁下。」是必知州者,故亦不以府字借称。今世蕞尔小垒,区区一朝官承乏作守,吏民称为判府,彼固偃然居之不疑。风俗淳浇之异,一至于此!

  歌扇舞衣

  唐李义山诗云:「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同时人张怀庆窃为己作,各增两字云:「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致有生吞活剥之诮。予又见刘希夷代闺人春日一联云:「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绝相似。杜老亦云:「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云:「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然则唐诗人好以歌扇、舞衣为对也。

  官会折阅

  官会子之作,始于绍兴三十年,钱端礼为户部侍郎,委徽州创样撩造纸五十万,边幅皆不剪裁。初以分数给朝士俸,而于市肆要闹处置五场,辇见钱收换,每一千别输钱十,以为吏卒用。商贾入纳,外郡纲运,悉同见钱。无欠数陪偿及脚乘之费,公私便之。既而印造益多,而实钱浸少,至于十而损一,未及十年,不胜其弊。寿皇念其弗便,出内库银二百万两售于市,以钱易楮焚弃之,仅解一时之急,时干道三年也。淳熙十二年,迈自婺召还,见临安人揭小帖,以七百五十钱兑一楮,因入对言之,喜其复行。天语云:「此事惟卿知之,朕以会子之故,几乎十年睡不着。」然是后曩弊又生,且伪造者所在有之。及其败获,又未尝正治其诛,故行用愈轻。迨庆元乙卯,多换六百二十,朝廷以为忧,诏江、浙诸道必以七百七十钱买楮币一道。此意固善,而不深思,用钱易纸,非有微利,谁肯为之?因记崇宁四年有旨,在京市户市商人交子,凡一千许损至九百五十,外路九百七十,得贸鬻如法,毋得辄损,愿增价者听。盖有所赢缩,则可通行,此理固易晓也。

  飞邻望邻

  自古所谓四邻,盖指东西南北四者而言耳。然贪虐害民者,一切肆其私心。元丰以后,州县榷卖坊场,而收净息以募役,行之浸久,弊从而生。往往鬻其抵产,抑配四邻,四邻贫乏,则散及飞邻、望邻之家,不复问远近,必得偿乃止。飞邻、望邻之说,诚所未闻。元佑元年,殿中侍御史吕陶奏疏论之,虽尝暂革,至绍圣又复然。

  衙参之礼

  今监司、郡守初上事,既受官吏参谒,至晡时,僚属复伺于客次,胥吏列立廷下通刺曰衙,以听进退之命,如是者三日。如主人免此礼,则翌旦又通谢刺。此礼之起,不知何时。唐岑参为虢州上佐,有一诗,题为衙郡守还,其辞曰:「世事何反复,一身难可料。头白翻折腰,还家私自笑。所嗟无产业,妻子嫌不调。五斗米留人,东溪忆垂钓。」然则由来久矣。韩诗曰:「如今便别官长去,直到新年衙日来。」疑是谓月二日也。

容斋三笔

  卷第十五(十八则)

  内职命词

  内庭妇职迁叙,皆出中旨,至中书命词。如尚书内省官,固知其为长年习事,如司字、典字、掌字,知其为主守之微者。至于红紫霞帔郡国夫人,则其年龄之长少,爵列之崇庳,无由可以测度。绍兴二十八年九月,仲兄以左史直前奏事,时兼权中书舍人,高宗圣训云:「有一事待与卿说,昨有宫人宫正者封夫人,乃宫中管事人,六十余岁,非是嫔御,恐卿不知。」兄奏云:「系王刚中行词,刚中除蜀帅,系臣书黄,容臣别撰入。」上颔首。后四日,经筵留身奏事,奏言:「前日面蒙宣谕,永嘉郡张夫人告词,既得圣旨,实时传旨三省,欲别撰进。昨日宰臣传圣旨,令不须别撰。」上曰:「乃皇后合中老管事人,今六十六岁,宫正乃执事者,昨日宰执奏欲换告,亦无妨碍,不须别

译判府知府

朝廷的旧制规定,仆射、宣徽使、使相兼任州府长官的称为“判”,后来将仆射改为特进,官称仍沿用旧制。只有章子厚被罢免宰相之职去管理越州时,制词的结尾写道:“依前特进知越州。”虽然这是贬黜的典制,也是学士院的失误。当时执政的蒋颖叔用手写的便条给他,还称呼他为“判府”,而章质夫只称“知府”,大概是依据实际情况,我收藏的名公法书册中有记载。我同乡彭公器资有遗墨一帖,不知是写给谁的?其中写道:“某顿首,知郡相公阁下。”这必定是知州的人,所以也不借用“府”字来称呼。如今那些微不足道的边远小地,区区一个朝官勉强担任太守,吏民却称呼他为“判府”,他们安然接受而不怀疑。风俗的淳朴与浇薄竟差异到如此地步!

歌扇舞衣

唐代李义山的诗说:“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同时代的张怀庆窃取作为自己的作品,各自增加两个字说:“生情镂月为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以致受到生吞活剥的讥讽。我又看到刘希夷《代闺人春日》中的一联说:“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极其相似。杜甫也说:“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羲说:“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那么唐代诗人喜欢以“歌扇”、“舞衣”相对仗。

官会折阅

官会子的发行,始于绍兴三十年,钱端礼担任户部侍郎,委托徽州创制样本撩造纸五十万,边幅都不剪裁。起初按分数发给朝士俸禄,而在市场热闹处设置五处场所,用车运送现钱收换,每一千另加钱十,作为吏卒的用途。商贾入纳,外郡纲运,都同现钱一样。没有欠数赔偿及脚乘的费用,公私都感到便利。不久印造越来越多,而实钱逐渐减少,到了十分之一受损,不到十年,弊端不胜枚举。寿皇念其不便,拿出内库银二百万两在市场上出售,用现钱换取楮币焚弃,仅解一时之急,当时是干道三年。淳熙十二年,我从婺州被召还,看到临安人张贴小帖,以七百五十钱兑换一楮,于是入对陈述,皇上高兴其恢复实行。天语说:“此事只有你知道,我因为会子的缘故,几乎十年睡不着。”然而后来旧弊又生,而且伪造者到处都有。等到败露抓获,又未曾正法诛杀,所以行用更加轻贱。到了庆元乙卯年,多换六百二十,朝廷为此担忧,诏令江、浙各道必须以七百七十钱购买楮币一道。这个意思固然好,但不深思,用钱换纸,没有微利,谁肯做?因此记得崇宁四年有旨,在京市户市商人交子,凡一千允许损至九百五十,外路九百七十,得以合法买卖,不得随意减损,愿意增价的听任。大概有所盈亏伸缩,就可以通行,这个道理本来容易明白。

飞邻望邻

自古以来所说的四邻,大概指东西南北四方而言罢了。然而贪虐害民的人,一切放纵其私心。元丰以后,州县专卖坊场,而收取净息以募役,实行久了,弊端随之产生。往往变卖其抵产,抑配四邻,四邻贫乏,则散及飞邻、望邻之家,不再问远近,必定得到赔偿才停止。飞邻、望邻的说法,确实未曾听闻。元佑元年,殿中侍御史吕陶上疏论及此事,虽然曾经暂时革除,到绍圣又恢复如此。

衙参之礼

如今监司、郡守初上任,既接受官吏参谒,到傍晚时分,僚属又在客次等候,胥吏列立庭下通刺说“衙”,以听进退的命令,像这样三天。如果主人免除此礼,则第二天早上又通谢刺。此礼的兴起,不知何时。唐代岑参担任虢州上佐,有一首诗,题为《衙郡守还》,其辞说:“世事何反复,一身难可料。头白翻折腰,还家私自笑。所嗟无产业,妻子嫌不调。五斗米留人,东溪忆垂钓。”那么由来已久。韩诗说:“如今便别官长去,直到新年衙日来。”怀疑是指每月二日。

容斋三笔

卷第十五(十八则)

内职命词

内庭妇职的升迁叙位,都出自中旨,到中书命词。如尚书内省官,固然知道其为长年习事,如司字、典字、掌字,知道其为主守之微者。至于红紫霞帔郡国夫人,则其年龄之长少,爵列之崇庳,无由可以测度。绍兴二十八年九月,仲兄以左史直前奏事,时兼权中书舍人,高宗圣训说:“有一事待与卿说,昨有宫人宫正者封夫人,乃宫中管事人,六十余岁,非是嫔御,恐卿不知。”兄奏说:“系王刚中行词,刚中除蜀帅,系臣书黄,容臣别撰入。”皇上颔首。后四日,经筵留身奏事,奏言:“前日面蒙宣谕,永嘉郡张夫人告词,既得圣旨,实时传旨三省,欲别撰进。昨日宰臣传圣旨,令不须别撰。”皇上说:“乃皇后合中老管事人,今六十六岁,宫正乃执事者,昨日宰执奏欲换告,亦无妨碍,不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