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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涑水记闻二

涑水记闻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9 段

军御之。癸夘发师,宿陈桥,▯士隂相与谋曰:“主上幼弱,未能亲政,今我辈出死力为国家破贼,谁则知之?不若先立防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晩也。”甲辰,将士皆擐甲执兵仗,集于驿门,讙噪突入驿中。太祖尚未起,太宗时为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入白太祖。太祖惊起出视之,诸将露刃罗立于庭,曰:“诸军无主,愿奉太尉为天子。”太祖未及答,或以黄袍加太祖之身,众皆拜于庭下,大呼称万歳,声闻数里。太祖固拒之,众不聼,扶太祖上马,拥逼南行。太祖度不能免,乃系辔驻马,谓▯士曰:“汝辈自贪富贵,强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众皆下马聴命。太祖曰:“主上及太后,我平日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曹今日毋得辄加不逞。近世帝王初举兵入京城,皆纵兵大掠,谓之夯市。汝曹今毋得夯市及犯府库,事定之日当厚赉汝,不然当诛汝,如此可乎?”众皆曰:“诺。”乃整饬队伍而行,入自仁和门,市里皆安堵,无所惊扰,不终日而帝业成焉【明道二年,先公为利州路转运使,光侍食于蜀道驿中,先公为先言太祖不夯市事,且曰:“国家所以能混一海内,福祚延长,内外无患,由太祖以仁义得之故也】

译军队抵御他们。癸夘日,赵匡胤出兵,驻扎在陈桥驿。〇士暗中互相谋划说:“主上年幼体弱,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如今我们拼死出力为国家平定贼寇,又有谁知道呢?不如先拥立防检(赵匡胤)为天子,然后再北征也不晚。”甲辰日,将士们都穿上铠甲,手持兵器,聚集在驿门,喧哗着冲入驿中。太祖还没有起床,太宗当时担任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进去禀报太祖。太祖惊起出来查看,众将领露出刀刃,罗列站在庭院中,说:“众军没有主上,愿意拥戴太尉为天子。”太祖来不及回答,有人将黄袍披在太祖身上,众人都跪拜在庭院下,高呼万岁,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太祖坚决推辞,众人不听,扶着太祖上马,簇拥逼迫向南行进。太祖估计无法推脱,于是拉住缰绳勒住马,对〇士说:“你们贪图富贵,强行拥立我为天子,如果能听从我的命令就可以,否则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上。”众人都下马听从命令。太祖说:“主上和太后,我平日北面侍奉他们,公卿大臣都是我平辈的人。你们今天不得擅自发泄不满。近代帝王起初起兵进入京城,都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称为夯市。你们现在不得进行夯市,也不得侵犯府库,事情平定之后会重重赏赐你们,否则将诛杀你们,这样行吗?”众人都说:“好。”于是整顿队伍出发,从仁和门进入,街市里巷都安居不动,没有惊扰,不到一天帝业就成就了【明道二年,先父担任利州路转运使,我在蜀道驿中侍奉先父用餐,先父首先讲述了太祖不实行夯市的事情,并且说:“国家之所以能够统一天下,福泽长久,内外没有祸患,是因为太祖以仁义取得天下的缘故】

天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为京城巡检【案:宋史·韩通传作京城内外都巡检】刚愎无谋,时人谓之韩瞠眼。其子少病伛,号韩槖驼,颇有智略。以太祖得人望,尝劝通为不利,通不以为意。及太祖勒兵入城,通方在内閤,闻变遑遽,奔归。军士王彦升遇之于路,跃马逐之,及于其第,第门不及掩,遂杀之,并其妻子。太祖以彦升专杀甚怒,欲斩之,以受命之初,故不忍,然终身废之不用。太祖即位,赠通中书令,以礼葬之。自韩氏之外,不戮一人,而得天下。

周恭帝之世,有右拾遗直史馆郑起,上宰相范质书,言太祖得众心,不宜使典禁兵。质不聴。及太祖入城,诸将奉登明徳门。太祖命▯士皆释甲还营,太祖亦归公署,释黄袍。俄而将士拥质及宰相王溥、魏仁溥等皆至。太祖呜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今为六军所逼,一旦至此,慙▯天地,将若之何?”质等未及对,军校罗彦环按剑厉声曰:“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质颇诮让太祖,且不肯拜。王溥先拜,质不得已从之,且称万歳,请诣崇元殿召百官就列。周帝内出制书,禅位太祖。就龙墀北面再拜,命宰相扶太祖登殿,易服于东序,还即帝位。羣臣朝贺。及太祖即位,先命▯致仕,盖薄其为人也。尝称质之贤曰:“惜也,但欠世宗一死耳【郑毅夫云】太祖将受禅,未有禅文,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在旁,出诸懐中进之,而曰:“已成矣。”太祖由是薄其为人。

周恭帝幼冲,军政多决于韩通。通愚愎,太祖英武有度量,多智略,屡立战功,由是▯士皆爱服,归心焉。及将北征,京师间諠言:“出军之日,当立防检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于外州,独宫中不之知。太祖惧,宻以吿家人曰:“外间汹汹若此,▯如之何?”太祖姊【或云即魏氏长公主】面如铁色,方在厨引麫杖逐太祖,击之曰:“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胷懐,乃来家间恐怖妇女,何为耶?”太祖黙然而出【王衍粹云】

太祖之自陈桥还也,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方设斋于定力院,闻变,王夫人惧,杜太夫人曰:“吾儿平生竒异,人皆言当极贵,何忧也?”言笑自▯。太祖即位,是月,契丹、北汉皆自还。

太祖初即位,亟出防行。或谏曰:「陛下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数轻出,万一有不虞之变,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求之亦不能得,拒之亦不能止。万一有不虞之变,其可免乎?」周世宗见诸▯方面大耳者,皆杀之。然我终日侍侧,不能害我。▯应为天下主,谁能图之?不应为天下主,虽闭户深居,何益也?由是微行愈数。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我不汝禁也。」于是众心俱服,中外大安。诗称武王之徳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又曰:「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汉髙祖骂医曰:「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乃知聪明之主,生知之性,如合符矣【此亦得之先公云】

太祖尝见小黄门有损画壁者,怒曰:「竖子可斩也!此乃天子▯舍,汝岂得败之耶【始平公云】

太祖将亲征,军校有献手挝者,上曰:“此何以异于常挝而献之?”军校宻言曰:“陛下试引挝首视之,挝首即剑柄也,有刃韬于中,平居可以为杖,缓急以备不虞。”上笑投之于地,曰:“使我亲用此物,事▯何如?当是时,此物固足恃乎【魏舜卿云】

太祖尝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内侍行首王继恩请其故,上曰:「尔谓天子为容易耶?早来吾乗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孔子称:「如知为君之难也,不防乎?一言而兴▯乎?」太祖有焉。

太祖平蜀,孟昶宫中物有宝装溺器,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求无亡,得乎?”见诸侯大臣侈靡之物,皆遣焚之。太祖初即位,颇好畋猎,坠马,怒,自防佩刀刺马杀之。既而叹曰:“我耽逸乐,乗危走险,自取颠困,马何罪焉?”自是遂不复猎。

开宝元年,羣臣请上太祖尊号曰:“应天广运一统太平圣神文武明道至徳仁

译天平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担任京城巡检【案:《宋史·韩通传》记载为京城内外都巡检】,他刚愎自用且缺乏谋略,当时的人称他为“韩瞠眼”。他的儿子从小患有驼背病,被称为“韩槖驼”,却很有智谋。因为宋太祖深得人心,韩槖驼曾劝告韩通对太祖采取不利行动,韩通却不以为然。等到太祖率兵进入京城,韩通正在内阁,听到变故惊慌失措,奔逃回家。军士王彦升在路上遇到他,跃马追赶,追到韩通的宅第,宅门来不及关闭,于是将他杀死,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杀害。太祖因为王彦升擅自杀人非常愤怒,想要斩首他,但考虑到是刚接受禅让之初,所以不忍心,然而终身废弃他不予任用。太祖即位后,追赠韩通为中书令,以礼安葬他。除了韩氏一家之外,没有杀害任何人,从而得到了天下。

后周恭帝时期,有右拾遗直史馆郑起,给宰相范质上书,说太祖深得民心,不应该让他统领禁军。范质没有听从。等到太祖进入京城,众将领拥戴他登上明德门。太祖命令士兵都卸下铠甲返回军营,太祖自己也回到官署,脱下黄袍。不久,将士们拥着范质以及宰相王溥、魏仁溥等都到了。太祖呜咽流泪说:“我蒙受世宗的厚恩,如今被六军逼迫,一下子到了这个地步,惭愧得无地自容,该怎么办呢?”范质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军校罗彦环按着剑厉声说:“我们这些人没有君主,今天一定要拥立天子。”太祖呵斥他,他不退下。范质颇为讥讽责备太祖,并且不肯拜见。王溥先行了拜礼,范质不得已跟随他,并且高呼万岁,请求前往崇元殿召集百官就位。后周皇帝在内宫拿出制书,禅位给太祖。在龙墀北面再次拜谢,命令宰相扶太祖登上大殿,在东序更换服饰,回来即皇帝位。群臣朝贺。等到太祖即位,首先命令范质退休,大概是轻视他的为人。曾经称赞范质的贤能说:“可惜啊,只是缺少为世宗死节罢了【郑毅夫说】太祖将要接受禅让时,还没有禅位文书,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在旁边,从怀中取出呈上,并且说:“已经写好了。”太祖因此轻视他的为人。

后周恭帝年幼,军政大事多由韩通决断。韩通愚昧刚愎,太祖英武且有度量,富有智谋,屡次建立战功,因此士兵们都爱戴信服他,归心于他。等到将要北征时,京城间谣言四起:“出兵之日,应当拥立赵检为天子。”富户有的带着家人逃匿到外州,唯独宫中不知道。太祖害怕,秘密告诉家人说:“外面如此汹汹,该怎么办?”太祖的姐姐【或说是魏氏长公主】脸色铁青,正在厨房拿着擀面杖追赶太祖,打他说:“大丈夫面临大事的抉择,应当自己决断,却来家里恐吓妇女,干什么呢?”太祖沉默着出去了【王衍粹说】

太祖从陈桥返回时,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正在定力院设斋,听到变故,王夫人害怕,杜太夫人说:“我的儿子平生奇异,人们都说他应当极贵,担心什么呢?”谈笑自若。太祖即位,当月,契丹、北汉都自行退兵。

太祖刚即位,频繁外出微服私访。有人劝谏说:“陛下得到天下,人心尚未安定,如今多次轻率外出,万一有不测之变,那可以后悔吗?”皇上笑着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追求也得不到,拒绝也不能阻止。万一有不测之变,那可以免除吗?”后周世宗见到那些方面大耳的人,都杀掉了。然而我终日侍奉在侧,他不能害我。我应当成为天下君主,谁能图谋我?我不应当成为天下君主,即使闭门深居,又有什么益处呢?因此微服私访更加频繁。说:“有天命的人,任其自然去做,我不禁止你们。”于是众心都信服,内外大安。《诗经》称颂武王的德行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又说:“没有二心没有忧虑,上帝监视着你。”汉高祖骂医生说:“命运在于天,即使是扁鹊有什么益处?”才知道聪明的君主,生来就有的知性,如同符契相合【这也得自先父所说】

太祖曾经看见小黄门有损坏画壁的人,愤怒地说:“小子可以斩首!这是天子的居所,你怎能毁坏它呢【始平公说】

太祖将要亲自征讨,军校有献上手挝的,皇上说:“这有什么不同于平常的手挝而献上来?”军校秘密说:“陛下试着拉出挝首看看,挝首就是剑柄,有刀刃藏在里面,平时可以作为手杖,紧急时用来防备不测。”皇上笑着把它扔在地上,说:“让我亲自使用这东西,事情会怎么样?当时,这东西真的足以依赖吗【魏舜卿说】

太祖曾经退朝,坐在便殿,很久不高兴。内侍行首王继恩询问原因,皇上说:“你认为天子容易做吗?早上我乘快意指挥一件事却失误了,所以不高兴。”孔子说:“如果知道做君主的艰难,不害怕吗?一句话就能兴盛或败坏吗?”太祖有这种体会。

太祖平定蜀地,孟昶宫中的物品有宝装溺器,立刻命令打碎它,说:“自己供养如此,想要不灭亡,能做到吗?”见到诸侯大臣奢侈靡费的东西,都派人烧掉。太祖刚即位,很喜欢打猎,从马上摔下,愤怒,自己拔出佩刀刺死马。不久叹息说:“我沉溺于逸乐,乘危走险,自取颠困,马有什么罪呢?”从此就不再打猎。

开宝元年,群臣请求给太祖上尊号说:“应天广运一统太平圣神文武明道至德仁

孝皇帝。”上曰:“幽燕未定,何谓一统?”遂郤其奏。

译孝皇帝。”皇上说:“幽州和燕地尚未平定,怎么能说天下已经统一?”于是退回了他的奏章。

太祖尝谓左右曰:「朕每因宴防乗欢至醉,经宿未尝不自悔也。」

太祖亲征泽潞,中书舍人赵逢惮涉山险,称坠马伤足,止于泽州。及师还,当草制,复称疾。上怒,谓宰相曰:「逢人臣,乃敢如此!」遂贬房州司户。

太祖遣曹彬伐江南,临行谓之曰:“克之,还必以使相为赏。”彬平江南而还,上曰:“今方隅未平者尚多,汝为使相,品位极矣,岂肯复力战耶?且徐之更为我取太原。”因宻赐钱五十万,彬怏怏而退。至家,见布钱满室,乃叹曰:“好官亦不过多得钱耳,何必使相也?”太祖重惜爵位,不肯妄与人如此。孔子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太祖尝弹雀于后园,有羣臣称有急事请见,太祖亟见之,其所奏乃常事耳。上怒,诘其故,对曰:「臣以尚急于弹雀。」上愈怒,举柱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俯拾齿,置懐中。上骂曰:「汝懐齿欲讼我耶?」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上恱,赐金帛慰劳之。

太祖幸西京,将徙都,羣臣不欲留时节度使李懐忠乗间谏曰:「东京有汴渠之漕,坐致江南之粟,四五千万以赡百万之军。陛下居此,将安取之?军府重兵皆在东京,陛下谁与此处乎?」上乃还【右皆出《石介三朝圣政録】

潞州节度使李筠谋反,其长子涕泣切谏,不聴,使其长子入朝,且询朝廷动静。太祖迎谓曰:“太子,汝何故来?”其子以头击地曰:“此何言,必有谗人搆臣父耳。”上曰:“吾亦闻汝数谏诤,老贼不汝聴耳。汝父使汝来者,不复顾惜,使吾杀之耳。吾今杀汝何为?汝归语汝父:‘我未为天子时,任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少让之耶?’”其子归,具以白筠。筠欲谋反,有僧素为人所信,向筠,乃召见,宻谓之曰:“吾军府用不足,欲借师之名以足之。吾为师作维那,教化钱粮各三十万,且寄我仓库,事毕之日,中分之。”僧许诺,乃令僧积薪坐其上,克日自焚。筠为穿地道于其下,令通府中曰:“至日走归府中耳。”筠乃与夫人先往,倾家财尽施之,于是逺近争以钱粮馈之,四方辐辏,仓库不能容,旬日六十万俱足。筠乃塞地道,焚僧杀之,尽取其钱粮,遂反,引军出泽州。车驾自往征之,山路险狭多石不可行,上自于马上抱数石,羣臣六军皆▯石,即日开成大道。筠战败于境上,走入泽州,围而克之,斩筠【案《宋史·李筠传》及《▯文瓮牗闲评》并作赴火死】遂屠泽州,进至潞州,其子开城降,遂赦之【阎士良云】

太祖初登极时,杜太后尚康宁,尝与上议军国事,犹呼赵普为书记,尝抚劳之曰:「赵书记,且为尽心,吾儿未更事也。」太祖宠待赵韩王如左右手。御史中丞雷徳骧劾奏赵普擅市人第宅,聚敛财贿。上怒,叱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之社稷臣乎?」命左右曳于庭数匝,徐使复冠,召升殿曰:「今后不宜尔,且赦汝,勿令外人知也。」昭宪太后聪明有智度,尝与太祖参决大政。及疾笃,太祖侍药饵不离左右。太后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曰:「此皆祖考与太后之余庆也。」太后笑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耳。」因戒敕太祖曰:「汝万歳后,当次传之二弟,则并汝之子亦获安矣。」太祖顿首泣曰:「敢不如母教。」太后因诏赵普于榻前约为誓书。普于纸尾自署名云:「臣普书。」蔵之金匮,命谨宻宫人掌之。太宗即位,赵普为卢多逊所谮,出为河阳,日夕忧不测。上一日发金匮得书,大悟,遂遣使急召之。普惶恐,为遗书与家人别,而后行。既至,复为相。

赵普尝欲除某人官,不合太祖意,不用。明日,普复奏之,又不用。明日,又奏之,太祖怒,取其奏壊裂投地。普顔色自▯,徐拾奏归补缀,明日复进之。上乃悟,用之。其后果称职,得其力。

太祖时,尝有羣臣立功当迁官,上素嫌其人,不与。赵普坚以为请,上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将▯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之通道也。刑与赏者,天下

译太祖曾对身边的人说:“我每次因为宴饮防备,乘着酒兴喝到醉倒,经过一夜没有不后悔的。”

太祖亲自征讨泽潞,中书舍人赵逢害怕跋涉山险,声称坠马伤了脚,停留在泽州。等到军队返回,应当起草诏令时,他又声称生病。皇上愤怒,对宰相说:“赵逢作为臣子,竟敢如此!”于是将他贬为房州司户。

太祖派遣曹彬讨伐江南,临行时对他说:“攻克了江南,回来一定以升任使相作为奖赏。”曹彬平定江南回来,皇上说:“现在四方尚未平定的地方还很多,你如果做了使相,品位已经到了极点,难道还肯再努力作战吗?暂且缓一缓,再为我攻取太原。”于是秘密赐给曹彬五十万钱,曹彬闷闷不乐地退下。回到家,看见满屋都是钱,于是感叹道:“好官也不过是多得些钱罢了,何必一定要做使相呢?”太祖珍惜爵位,不肯随便授予别人,就是这样的。孔子说:“只有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

太祖曾经在后园弹射麻雀,有臣子声称有急事请求接见,太祖急忙接见他,他所奏报的却是平常的事。皇上愤怒,责问其原因,回答说:“我认为这件事比弹射麻雀更紧急。”皇上更加愤怒,举起柱斧柄撞他的嘴,打落了两颗牙齿。那人慢慢弯腰捡起牙齿,放进怀里。皇上骂道:“你怀藏牙齿是想告发我吗?”回答说:“我不能告发陛下,自然会有史官记载这件事。”皇上高兴,赐给金帛慰劳他。

太祖驾临西京,打算迁都,群臣不愿意,留任时节度使李怀忠趁间隙劝谏说:“东京有汴渠的水运,坐着就能得到江南的粮食,四五千万用来供养百万军队。陛下住在这里,将从哪里获取粮食呢?军府的重兵都在东京,陛下依靠谁在这里呢?”皇上于是返回。【以上都出自《石介三朝圣政录》】

潞州节度使李筠谋划反叛,他的长子流泪哭泣极力劝谏,李筠不听,派他的长子入朝,并且打探朝廷的动静。太祖迎接他对他说:“太子,你为什么来?”他的儿子用头撞击地面说:“这是什么话,一定有谗言的人构陷我的父亲罢了。”皇上说:“我也听说你多次劝谏,老贼不听从你罢了。你父亲派你来,是不再顾惜你,让我杀你罢了。我现在杀你做什么?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没有做天子的时候,他随意行事;我已经做了天子,你难道不能稍微谦让一点吗?’”他的儿子回去,详细地把话告诉李筠。李筠想要谋反,有个僧人向来被人信任,李筠召见他,秘密对他说:“我军府用度不足,想借僧人的名义来补足。我为僧人担任维那,教化钱粮各三十万,暂且寄存在我的仓库里,事情完毕之日,我们平分。”僧人答应,于是让僧人堆积柴草坐在上面,约定日期自焚。李筠在下面挖地道,让地道通向府中,说:“到那天逃回府中罢了。”李筠于是和夫人先前往,把家财全部施舍给僧人,于是远近的人都争相送钱粮给他,四方聚集,仓库容纳不下,十天之内六十万钱粮都凑齐了。李筠于是堵塞地道,烧死僧人,全部夺取钱粮,于是反叛,率领军队出泽州。皇上亲自前往征讨,山路险狭多石头无法通行,皇上自己在马上抱着几块石头,群臣和六军都搬石头,当天就开成了大道。李筠在边境战败,逃入泽州,包围并攻克了泽州,斩杀李筠。【据《宋史·李筠传》及《邵文瓮牖闲评》都记载是投火而死】于是屠戮泽州,进军到潞州,他的儿子打开城门投降,于是赦免了他。【阎士良说】

太祖刚登上皇位时,杜太后还健康安宁,曾和皇上商议军国大事,还称呼赵普为书记,曾抚劳他说:“赵书记,暂且尽心效力,我的儿子没有经历过世事。”太祖宠爱优待赵韩王如同左右手。御史中丞雷德骧弹劾赵普擅自购买百姓的住宅,聚敛财货。皇上愤怒,斥责说:“鼎铛尚有耳,你没听说赵普是我的社稷之臣吗?”命令左右把他拖到庭院中绕了几圈,慢慢让他重新戴上帽子,召他上殿说:“今后不应该这样,暂且赦免你,不要让外人知道。”昭宪太后聪明有智慧,曾和太祖参与决断重大政事。等到病重,太祖侍奉药饵不离左右。太后说:“你自己知道所以能得到天下的原因吗?”太祖说:“这都是祖先和太后的余荫。”太后笑着说:“不是这样,正是由于柴氏让幼童主持天下罢了。”于是告诫太祖说:“你百年之后,应当依次传给两个弟弟,那么连你的儿子也能获得安宁了。”太祖叩头哭泣说:“怎敢不遵从母亲的教诲。”太后于是召赵普在床前约定誓书。赵普在纸尾自己署名说:“臣赵普书写。”藏在金匮中,命令谨慎严密的宫女掌管它。太宗即位,赵普被卢多逊诬陷,外放为河阳,日夜忧虑不可测知的祸患。皇上有一天打开金匮得到誓书,大悟,于是派遣使者紧急召他回来。赵普惶恐,写信与家人诀别,然后上路。到达后,再次担任宰相。

赵普曾经想任命某人做官,不符合太祖的心意,没有任用。第二天,赵普又奏请,又没有任用。第二天,又奏请,太祖愤怒,拿过他的奏章撕碎扔在地上。赵普脸色不变,慢慢捡起奏章回去修补拼接,第二天又进呈。皇上于是醒悟,任用了他。后来果然称职,得到了他的力量。

太祖时,曾有群臣立功应当升官,皇上向来讨厌这个人,不给予升迁。赵普坚持为他请求,皇上愤怒说:“我本来就不给他升官,你想怎么样?”赵普说:“刑罚用来惩治恶行,奖赏用来酬答功劳,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刑罚和奖赏,是天下……”

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上怒甚,起,普亦随之。上入宫,普立宫门,久之不去。上悟,乃可其奏【右皆赵兴宗云】太祖既得天下,诛李筠、李重进,召普问曰:"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苍生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久之计,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神人之福也。唐季以来,战鬭不息,国家不安者,其故非他,节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矣。今所以治之,无他竒巧也,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复言,吾巳喻矣。"顷之上因晩朝,与故人石守信、王审琦等饮酒,酒酣,上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尔之徳,无有穷已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为郡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敢安寝而卧也。"守信等皆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敢复有异心"上曰:"然,汝曹无心,其如汝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不可得也。"皆顿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怜,指示以可生之途。"上曰:"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多积金银,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再拜谢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军权,上许之,皆以散官就第,所以慰抚赐赉之者甚厚,与结婚姻,更度易制,使主亲军。其后又置转运使、通判主诸道。钱谷收▯天下精兵以备宿卫,而诸功臣亦以善终,子孙富贵,迄今不絶。向非赵韩王谋虑深长,太祖果断,天下何以治平?至今斑白之老不覩干戈,圣贤之见何其逺哉!普为人隂刻,当时以睚眦中伤人甚多,然其子孙至今享福,国初大臣鲜能及者,得非安天下之谋其功大耶【始平公云】

译关于刑罚与奖赏,并非陛下个人的刑罚与奖赏,怎么能凭个人的喜怒来专断呢?”皇上非常愤怒,起身离开,赵普也跟随其后。皇上进入宫中,赵普站在宫门口,很久都不离去。皇上醒悟过来,于是批准了他的奏章。【以上都是赵兴宗所说】

太祖既然取得了天下,诛杀了李筠、李重进,召见赵普问道:“天下自唐朝末年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更替了十个姓氏,战争不止,百姓遭受涂炭,这是什么缘故呢?我想要平息天下的战乱,为国家建立长远的打算,该怎么做呢?”赵普说:“陛下能说到这些,是天地神人的福气。唐朝末年以来,战争不止,国家不安定的原因不是别的,只是藩镇权力太重,君主弱而臣子强罢了。现在要治理它,没有别的奇巧办法,只是稍微夺取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财赋,收回他们的精兵,天下自然就会安定了。”话还没说完,皇上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不久,皇上趁着晚朝,与老朋友石守信、王审琦等人饮酒,酒喝得正酣,皇上屏退左右侍从,对他们说:“我如果没有你们的力量,不能达到这个地位,想到你们的恩德,没有穷尽。然而做天子也非常艰难,实在不如做郡节度使快乐。我现在整夜都不敢安稳地睡觉。”石守信等人都说:“这是什么缘故?”皇上说:“这不难知道,处在这样位置的人,谁不想得到它呢?”石守信等都磕头说:“陛下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天命已经确定,谁敢再有异心?”皇上说:“是的,你们没有异心,可是你们手下的人想要富贵的怎么办?一旦有人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即使不想做,也做不到了。”他们都磕头流泪说:“我们愚笨,没想到这些,只希望陛下哀怜,指示给我们一条可以活命的道路。”皇上说:“人生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所以喜好富贵的人,不过是想多积攒金银,厚待自己娱乐,让子孙没有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放弃兵权,选择好的田宅购买,为子孙建立长久的产业,多置办歌儿舞女,每天饮酒取乐以终老,君臣之间两无猜忌,上下相安,不也很好吗?”他们都再次拜谢说:“陛下为我们考虑到这些,可以说是让我们起死回生、枯骨生肉了。”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军权,皇上允许了,他们都以闲散官职回到府第,皇上用来抚慰赏赐他们的非常丰厚,并与他们结为婚姻,另外提拔容易控制的人,让他们统领亲军。

后来又设置转运使、通判主管各道。财赋收归中央,天下的精兵用来作为宿卫,而各位功臣也都得以善终,子孙富贵,到现在没有断绝。当初如果不是赵韩王谋虑深远,太祖果断,天下怎么能治理太平?到现在头发花白的老人没有看到战争,圣贤的见识多么深远啊!赵普为人阴险刻薄,当时因为小怨恨中伤的人很多,然而他的子孙到现在还享福,建国初年的大臣很少能比得上的,难道不是安定天下的谋略功劳大吗?【始平公所说】

太祖既纳韩王之谋,数遣使者分诣诸道,▯择精兵。凡其才力技艺有过人者,皆收补禁军,聚之京师,以备宿卫。厚其赐粮,居常躬自按阅训练,皆一以当百。诸镇皆自知兵力精鋭,非京师之敌,莫敢有异心者。由我太祖能强干弱枝,制治于未乱故也【始平公云】

太祖征河东,围太原,久之不拔。宿卫之士皆奋自吿曰:「蕞尔小城,而久不拔者,士不致力故也。臣等请自往力攻,必取之。」固止之曰:「吾搜简训练汝曹,比至于成,心力尽矣。汝曹悉皆天下精兵之髓,实吾之股肱爪牙。吾宁不取太原?岂可糜灭汝曹于此城之下哉!」遂引兵而还。军士闻之,无不感激,往往有出涕者。

初,梁太祖因宣武府署修之,为建昌宫。晋改,命曰大宁宫。周世宗后加营缮,犹未尽如王者之制。太祖始命改营之一,如洛阳宫之制。既成,太祖坐正殿,令洞开诸门,直望之,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小有邪曲,人皆见之。”太祖征李筠河东,遣其宰相卫融将兵助筠。融兵败,生获之。上面责其助乱,因谓:“朕今赦汝,汝能为我用乎?”对曰:“臣家四十口,皆受刘氏温衣饱食,何忍▯之?陛下虽不杀臣,臣终不为陛下用,得间则走河东耳。”上怒,命以铁挝挝其首,曳出。融曰:“人谁不死,死君事臣之福也。”上曰:“忠臣也。”召之于御座前,傅以良药,赐袭衣、金带及鞌勒,拜太府卿。

王师平江南,徐▯从李煜入。太祖责之,以其不早劝李煜降也。▯曰:“臣在江南,备位大臣,国亡不能止,罪当死,尚何所言?”上悦,抚之曰:“卿诚忠臣,事我当如事李氏也。”太祖闻国子监集诸生讲书,甚喜,遣使赐之酒果,曰:“今之武臣,亦当使其读经书,欲其知为治之道也。”

太祖聪明豁达,知人善任,使擢用英俊,不问资级。察内外官有一材一行可取者,宻为记籍之。每一官缺,则披籍选用焉。是以下无遗材,人思自效【右皆出三朝训鉴图】

太祖防时与董遵诲有隙,及即位,召而用之,使守通逺军。通逺军今环州是也。其母因乱没边外,上因契丹厚以金帛赎而与之。遵诲涕泣,憾无死所。党项羌掠回鹘贡物,遵诲寄声诮让之,羌惧,即遣使谢,归其所掠。太祖使郭进守西土,每遣戍卒,上輙戒曰:「有罪我尚能赦汝,郭进杀汝矣,不可犯也。」有部下军校吿其谋反者,上诘问其故,军校辞穷服曰:「进御下严,臣不胜忿怨,故诬之耳。」上命执以与进,命自诛之。进释不问,使御河东寇,曰:「汝有功则我奏迁汝官,败则降河东,勿复来也。」军校往死战,果立功而还。

张永徳,周祖之壻也,为邓州节度使。有军士吿其谋反,太祖械送之,永徳笞之十下而已【右皆始平公云】

张美为沧州节度使,民有上书吿美强取其女为妾,及受取民财四千缗。太祖召上书者谕之曰:“汝沧州昔张美未来时,民间安否?”对曰:“不安。”曰:“既来则何如?”对曰:“既来则无复兵寇。”帝曰:“然则张美全活沧州百姓之命,其赐大矣。虽娶汝女,汝安得怨?今汝欲贬此人、杀此人,吾何爱焉?但爱汝沧州之人耳。吾今戒勑美,美宜不复敢。汝女值钱防何?”对曰:“值钱五百缗。”帝即命官给美所取民钱,并其女直而遣之。乃召美母,吿以美所为。母叩头谢罪曰:“妾在阙下不知也。”乃赐其母钱万缗,令遗美曰:“语汝儿,汝欲钱当从我求,无为取于民也。善遇民女,歳时赠遗其家,数慰抚之。”美惶恐折节为廉谨。顷之,以政绩闻。美在沧州十年,故世谓之沧州张氏【庞安道云】周渭,连州人。湖南与广南战,渭为广南所虏,其妻莫氏并二子留在家。渭在广南有官禄矣。太祖平广南得渭,喜以为平广南得一人耳。后以为侍御史,广南转运。渭久已改娶,使人访其故妻,先与之别二十七年矣。妻固不嫁,育二子皆长。渭欲复迎之,妻曰:“君既有室,我不可复往,且吾有妇孙居此久不可去。”渭为具奏,诏特爵为县君,并其二子。渭皆为奏官【

译太祖采纳了韩王的计谋,多次派遣使者分别前往各道,〇选拔精锐士兵。凡是才能、力气、技艺超过常人的,都招收补充到禁军中,聚集在京城,用来担任宿卫。给他们优厚的赏赐和粮食,平时亲自检阅训练,使他们个个以一当百。各镇都深知自己的兵力精锐,也不是京师的对手,没有人敢有异心。这都是因为太祖能够强化中央、削弱地方,在动乱发生之前就加以治理的缘故【始平公说】

太祖征讨河东,包围太原,很久没有攻下。宿卫的士兵都奋起请求说:“这么小的城池,之所以很久攻不下来,是因为士兵没有尽力。我们请求亲自前往奋力攻打,一定能取下来。”太祖坚决阻止他们说:“我挑选、训练你们,直到训练成功,心力都用尽了。你们都是天下精锐士兵的骨干,确实是我的得力助手。我难道不想攻取太原吗?怎么能让你们在这座城下白白牺牲呢!”于是率军撤回。军士听说后,没有不感激的,常常有人流泪。

起初,梁太祖利用宣武府署修建,建成建昌宫。晋朝改名为大宁宫。周世宗后来加以修缮,但还没有完全符合帝王的规制。太祖开始命令重新营建,依照洛阳宫的规制。建成后,太祖坐在正殿,命令打开所有门,直接望去,对左右的人说:“这就像我的心,稍有邪曲,人们都能看见。”太祖征讨李筠时,李筠派遣宰相卫融领兵援助他。卫融兵败,被活捉。太祖当面责备他助乱,于是问:“我现在赦免你,你能为我所用吗?”卫融回答说:“我家四十口人,都受到刘氏的温衣饱食,怎么忍心背叛他?陛下虽然不杀我,我终究不会为陛下效力,有机会就会逃回河东。”太祖发怒,命令用铁锤击打他的头,拖出去。卫融说:“人谁不死,为君主而死是臣子的福气。”太祖说:“这是忠臣。”在御座前召见他,敷上良药,赐给衣服、金带和马具,任命为太府卿。

朝廷军队平定江南,徐〇跟随李煜投降。太祖责备他,因为他没有早点劝李煜投降。〇说:“我在江南,担任大臣,国家灭亡不能阻止,罪当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太祖高兴,抚摸他说:“你确实是忠臣,侍奉我应当像侍奉李氏一样。”太祖听说国子监召集学生讲书,非常高兴,派遣使者赐给他们酒果,说:“现在的武臣,也应当让他们读经书,想要他们知道治理国家的方法。”

太祖聪明豁达,知人善任,提拔任用英俊人才,不问资历等级。考察内外官员,只要有一材一德可以取用的,秘密记录在案。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查阅记录选用。因此下面没有遗漏的人才,人们都想着自我效命【以上都出自《三朝训鉴图》】

太祖以前与董遵诲有嫌隙,等到即位,召来任用他,让他守卫通远军。通远军就是现在的环州。他的母亲因为战乱流落在边境外,太祖趁着契丹的机会,用大量的金帛赎回交给他。董遵诲流泪哭泣,遗憾没有死的地方。党项羌掠夺回鹘的贡物,董遵诲寄信谴责他们,羌人害怕,就派遣使者谢罪,归还所掠夺的东西。太祖让郭进守卫西土,每次派遣戍卒,太祖就告诫说:“有罪我尚且能赦免你,郭进会杀你,不可触犯。”有部下军校告发他谋反,太祖追问原因,军校理屈词穷服罪说:“郭进对待下属严厉,我受不了怨恨,所以诬陷他。”太祖命令抓住他交给郭进,让他自行诛杀。郭进释放了他不追究,让他抵御河东的寇贼,说:“你有功劳我就奏请升迁你的官职,失败就投降河东,不要再回来了。”军校前往死战,果然立功回来。

张永德,是周太祖的女婿,担任邓州节度使。有军士告发他谋反,太祖把他押送过来,张永德只鞭打了他十下【以上都出自始平公的话】

张美担任沧州节度使,有百姓上书告发张美强娶他的女儿为妾,以及收受百姓钱财四千缗。太祖召见上书的人开导他说:“你沧州以前张美没来的时候,民间安定吗?”回答说:“不安定。”说:“既然来了怎么样?”回答说:“既然来了就没有再发生兵寇。”皇帝说:“那么张美保全沧州百姓的性命,他的恩赐很大。虽然娶了你的女儿,你怎么能怨恨?现在你想贬低这个人、杀这个人,我吝惜什么?只是爱惜沧州的百姓罢了。我现在告诫张美,张美应该不敢再这样。你的女儿值多少钱?”回答说:“值五百缗。”皇帝立即命令官府给付张美所取的百姓钱财,连同女儿的价值一起遣送回去。于是召来张美的母亲,告诉她张美所做的事。母亲叩头谢罪说:“我在京城不知道。”于是赐给她母亲钱一万缗,让她转告张美说:“告诉你的儿子,你想要钱应当向我求取,不要从百姓那里索取。好好对待百姓的女儿,岁时赠送礼物给他的家,多次安慰抚慰他。”张美惶恐地改变节操变得廉洁谨慎。不久,因为政绩闻名。张美在沧州十年,所以世人称他为沧州张氏【庞安道说】周渭,连州人。湖南与广南交战,周渭被广南俘虏,他的妻子莫氏和两个儿子留在家中。周渭在广南有了官禄。太祖平定广南得到周渭,高兴地说平定广南得到一个人罢了。后来任命他为侍御史,广南转运使。周渭很久以前已经改娶,派人寻访他的原配妻子,先前与她分别二十七年了。妻子坚决不嫁,养育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周渭想要再次迎娶她,妻子说:“你既然有了家室,我不能再去,况且我有妇孙在这里很久不能离开。”周渭为此上奏,诏书特封她为县君,连同她的两个儿子。周渭都为她们奏请官职【

张公锡云】

周渭为白马县主簿,大吏有罪,渭辄治之。太祖竒其材,擢为赞善大夫。后通判兴州事,有外寨军校纵其士卒暴犯居民,渭往责而斩之,众莫敢动。上闻,益壮之,诏褒称焉【出《圣政録】

译张公锡说:周渭担任白马县主簿时,对犯法的大吏,周渭总是依法惩处。太祖认为他有奇才,提拔他担任赞善大夫。后来周渭任兴州通判,有外寨军校放纵士兵残害百姓,周渭前往斥责并将那军校斩首,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皇上听说后,更加赞赏他的壮举,下诏褒奖称赞他。

王明为鄢陵县令,公廉爱民。是时天下新定,法禁尚寛,吏多受民赂遗,歳时皆有常数,民亦习之,不知其非。明为鄢陵令,民以故事有所献馈,明曰:“令不用钱,可人致数束薪刍。”水际令欲得之,民不喻其意,数日积薪刍至数十万。明取以筑堤,道明年无水患。太祖闻之,即擢明,知广州。

君倚曰:太祖初晏驾时,已四鼔。孝章宋后使内侍都知王继隆召秦王徳芳。继隆以太祖传位晋王之志素定,乃不召徳芳,而以亲事一人径趋开封府召晋王。见医官贾徳▯坐于府门,问其故。徳▯曰:「去夜二鼓,有呼我门者曰『晋王召』,出视则无人,如是者三。吾恐晋王有疾,故来。」继隆异之,乃吿以故。叩门与之俱入,见王且召之。王大惊,犹豫不敢行,曰:「吾当与家人议之。」入久不出。继隆趣之曰:「事久将为他人有。」遂与王雪中步行至宫门,呼而入。继隆使王且止其直庐,曰:「王且待于此,继隆当先入言之。」徳▯曰:「便应直前,何待之有。」遂与俱进至寝殿。宋后闻继隆至,问曰:「徳芳来耶?」继隆曰:「晋王至矣。」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徳▯后为班行,性贪,故官不甚达。然太宗亦优容之。

太祖时,宫人不满三百人,犹以为多,因久雨不止,故又出其数十人。

太祖尝曰:「贵家子弟,惟知饮酒、弹琵琶耳,安知民间疾苦?」由是诏:「凡以资防出身者,皆先使之监当场务,未得亲民。」

太祖尝谓秦王侍讲曰:「帝王之子,当务读经书,知治乱之大体,不必学做文章,无所用也。」

太祖性节俭,寝殿设布缘帏。▯常出麻屦、布衫以示左右曰:「此吾故时所服也【右出《圣政録】

太祖欲使符彦卿典兵,赵韩王屡谏,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柄,上不聴。宣敕已出,韩王复懐之,请见。上迎谓之曰:"岂非以符彦卿事耶?"对曰:"非也。"因别奏事,罢乃出彦卿宣进。之上曰:"果然,宣何以复在卿所?"韩王曰:"臣托以处分之语未备,复留之。惟陛下深思利害,勿为后患。"上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也?"韩王曰:"陛下何以▯周世宗?"上黙然,遂中止【蓝元震云】

太祖事世宗于檀州,曹彬为世宗亲掌茶酒。太祖尝从之,求曰:“此官酒,不敢相与,自沽酒以饮太祖。”太祖即位,常话及世宗旧吏,曰:“不敢负其主者,独曹彬耳。”由是委以腹心,使监征蜀之军【尧夫云】

太祖时,宋白知举【疑为陶谷】多受金银,取舍不公。恐榜出,羣议沸腾,乃先具姓名以自上,欲托上防以自重。上怒曰:「吾委汝知举,取舍汝当自决,何为白我?我安能知其可否▯」榜出,别致人言,当斫汝头以谢众。白大惧,而悉改其榜,使协公议而出之。

  涑水记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二

  宋 司马光 撰

吕▯正相公不喜记人过,初参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耶?"▯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位姓名,▯正遽止之。罢朝,同列犹不能平,悔不穷问。▯正曰:"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复忘,固不如无知也。不问之何损?"时皆服其量。

太祖末,闗中羣盗有马四十匹,常有怨于富平人,志必屠之,驱略农人,使荷畚锸,随之曰:“吾克富平,必夷其城郭。”富平人恐,羣诣荆姚,见同州巡检侯舍人,吿急。舎人素有威名,率众伏于邑北。羣盗闻之,舍富平不攻而去。舎人引兵于邑西邀之,令士皆傅弩,戒勿妄发,曰:“贼皆有甲,不可射;射其马无具装。又刼掠所得,非素习战也,射之必将惊溃。”既而合战,众弩俱发,贼马果惊跃散走,纵兵击之,俘斩殆尽。余党散入他州,巡检获之,自以为功,送诣州。邑盗固称:“我非此巡检所获,乃侯舍人所获也。”巡检怒,自诣狱责之曰:“尔非我所获,而何?”盗曰:“我昔与君遇于某地

译王明担任鄢陵县令,公正廉洁,爱护百姓。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法律禁令尚且宽缓,官吏大多接受百姓的贿赂馈赠,每年每个时节都有固定的数额,百姓也习惯了,不知道这是不对的。王明担任鄢陵县令,百姓按照旧例有所献送馈赠,王明说:“县令不需要钱财,可以每人送几束柴草。”水边县令想要得到这些,百姓不明白他的意思,几天后堆积的柴草达到数十万束。王明取来修筑堤防,从此鄢陵没有水灾。太祖听说后,立即提拔王明,让他担任广州知州。

君倚说:太祖刚驾崩时,已经是四更天了。孝章宋皇后派内侍都知王继隆去召秦王赵德芳。王继隆认为太祖传位给晋王的旨意早已确定,于是没有去召赵德芳,而是派一名亲信直接跑到开封府去召晋王。见到医官贾德〇坐在府门前,询问他缘故。贾德〇说:“昨夜二更,有人敲门叫我,说‘晋王召见’,出去看却没有人,像这样三次。我担心晋王有病,所以前来。”王继隆觉得奇怪,就把实情告诉了他。敲门和他一起进去,见到晋王并召见他。晋王大惊,犹豫不敢动身,说:“我应当和家人商议。”进去很久不出来。王继隆催促他说:“事情拖延久了会被别人占有。”于是和王晋在雪中步行到宫门,呼喊后进入。王继隆让晋王暂且停留在他的直庐,说:“王暂且在这里等待,我应当先进去禀报。”贾德〇说:“就应当直接上前,有什么可等待的。”于是和他一起进到寝殿。宋皇后听说王继隆到了,问说:“德芳来了吗?”王继隆说:“晋王到了。”皇后见到晋王很惊讶,急忙呼喊官家说:“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给官家了。”晋王哭着说:“共同保全富贵,不用担心。”贾德〇后来担任班行,生性贪婪,所以官位不太显达。然而太宗也宽容他。

太祖时,宫女不满三百人,还认为太多,因为久雨不停,所以又放出几十人。

太祖曾说:“富贵人家的子弟,只知道饮酒、弹琵琶罢了,哪里知道民间的疾苦?”因此下诏:“凡是凭借资历出身的人,都先让他们监管当场事务,不得直接治理百姓。”

太祖曾对秦王的侍讲说:“帝王的儿子,应当致力于读经书,知道治乱的大体,不必学习做文章,没有用处。”

太祖生性节俭,寝殿设置布边帷帐。〇常拿出麻鞋、布衫给左右看,说:“这是我过去所穿的【右出《圣政录》】

太祖想让符彦卿掌管军队,赵韩王屡次劝谏,认为符彦卿名位已经显盛,不能再把兵权交给他,皇上不听。宣敕已经发出,韩王又把它揣在怀里,请求觐见。皇上迎着他说道:“难道是因为符彦卿的事吗?”回答说:“不是。”于是另外奏事,退下后才拿出符彦卿的宣敕进呈。皇上说:“果然如此,宣敕为什么又在你那里?”韩王说:“臣借口处理事务的话语不周全,又留了下来。希望陛下深思利害,不要留下后患。”皇上说:“你苦苦怀疑符彦卿什么呢?我对待符彦卿非常厚道,符彦卿怎么能辜负我呢?”韩王说:“陛下怎么对待周世宗的?”皇上沉默不语,于是停止任命【蓝元震说】

太祖在檀州侍奉世宗时,曹彬为世宗亲自掌管茶酒。太祖曾跟随他,请求说:“这是官家的酒,不敢给你,我自己买酒来给太祖喝。”太祖即位后,常谈起世宗的旧吏,说:“不敢辜负他主人的,只有曹彬罢了。”因此把他当作心腹,让他监督征蜀的军队【尧夫说】

太祖时,宋白主持科举【疑为陶谷】多接受金银,取舍不公。担心榜文发出,群议沸腾,于是先具列姓名上报皇上,想借皇上的旨意来自重。皇上愤怒地说:“我委托你主持科举,取舍你应当自己决定,为什么告诉我?我怎么能知道他们的可否〇”榜文发出,如果违背众人言论,应当砍你的头来谢罪众人。宋白非常害怕,于是全部更改榜文,使它符合公议才发出。

涑水记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二

宋 司马光 撰

吕〇正相公不喜欢记别人的过错,起初担任参知政事,进入朝堂,有朝士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参政吗?”〇正假装没听见而走过,他的同僚发怒,命令诘问那人的官位姓名,〇正立即制止。退朝后,同僚仍然不能平息,后悔没有穷究追问。〇正说:“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再忘记,固不如不知道。不询问有什么损失?”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气量。

太祖末年,关中群盗有马四十匹,常对富平人有怨恨,立志一定要屠杀他们,驱赶掠夺农民,让他们扛着畚锸,跟随他们说:“我攻克富平,一定夷平它的城郭。”富平人害怕,成群前往荆姚,见到同州巡检侯舍人,告急。舍人素有威名,率领众人埋伏在邑北。群盗听说后,放弃富平不攻而离去。舍人引兵在邑西拦截他们,命令士兵都附上弩,告诫不要妄发,说:“贼人都有铠甲,不可射;射他们的马没有具装。又劫掠所得,不是平时习惯作战的,射他们必将惊溃。”不久交战,众弩齐发,贼马果然惊跃散走,纵兵攻击他们,俘获斩杀殆尽。余党散入其他州,巡检抓获他们,自以为功劳,送到州府。邑中的盗贼坚决声称:“我不是这个巡检抓获的,是侯舍人抓获的。”巡检发怒,亲自到狱中责问他们说:“你不是我抓获的,那是什么?”盗贼说:“我过去和你相遇在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