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涑水记闻五

涑水记闻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3 段

何?」夷简曰:「请竝用二人。」乃俱拜天章阁侍讲。瑀侍上数年,専以术数恱上意。徐复善《易》,召至阙下,拜官不受。瑀与撰《天文会元图》上之,言自古。圣帝即位,皆乾卦御年。若汉髙祖、太祖皇帝亦然。上以其书问御史中丞贾昌朝,对曰:“臣所不习。”瑀与昌朝辨于上前,由是与昌朝不协。上问瑀:“太祖即位之年直何卦?”瑀对:“乾卦。”又问真宗亦然,上由是不乐,益厌瑀之迂谈。昌朝因劾奏瑀为儒士,不师圣人之言,专挟邪说,罔惑上聴,不可在近侍。有诏落侍讲,通判歙州。后知成州,坐事失官,遂废于世。傅求曰:“皇祐二年,诏陜西拣阅诸军及新保捷,年五十以上,若短小不及格四指者,皆免为民。议者纷然,以为边事未可知,不宜减兵。又云停卒一旦失衣粮,归乡闾间,必相聚为盗贼。缘边诸将争之,尤甚。”是时文公执政,庞公为枢宻使,固执行之不疑。是歳陜西所免新保捷凡三万五千余人,皆欢呼返其家。其未免者尚五万余人,皆悲涕怅已不得去。求曰:“陜西缘边计一歳费七十贯钱养一保捷,是歳边费凡减二百四十五万贯。陜西之民由是稍苏。”

译何?」夷简说:「请同时任用这两人。」于是两人都被任命为天章阁侍讲。瑀侍奉皇上多年,专门用术数来取悦皇上的心意。徐复擅长《易经》,被召到京城,授予官职但他不接受。瑀与他一起撰写《天文会元图》呈献给皇上,说自古圣明的帝王即位,都以乾卦来纪年。像汉高祖、太祖皇帝也是这样。皇上拿着这本书询问御史中丞贾昌朝,贾昌朝回答说:“臣不精通这个。”瑀在皇上面前与贾昌朝争辩,因此与贾昌朝不和。皇上问瑀:“太祖即位的那年对应的是哪一卦?”瑀回答:“乾卦。”皇上又问真宗也是这样吗,皇上因此不高兴,更加厌恶瑀那些迂腐的言论。贾昌朝于是弹劾上奏说瑀身为儒士,不遵循圣人的教诲,专门挟持邪说,蒙蔽迷惑皇上的听闻,不适宜在近侍身边任职。有诏书免去瑀的侍讲职务,改任歙州通判。后来担任成州知州,因事获罪失去官职,于是被废黜于世。傅求说:“皇祐二年,诏令陕西挑选检阅各军及新招募的保捷军,年龄五十岁以上,或者身材矮小不符合标准四指的,都免除军籍成为平民。议论的人纷纷认为,边境战事难以预料,不应该削减兵力。又说停职的士兵一旦失去衣粮,回到家乡乡里,必定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沿边各位将领争辩反对,尤其激烈。”这时文公执政,庞公担任枢密使,坚决执行诏令毫不迟疑。这一年陕西免除的新保捷军共有三万五千多人,都欢呼着返回家中。那些没有被免除的尚有五万多人,都悲伤流泪,惆怅自己不能离去。傅求说:“陕西沿边地区计算一年花费七十贯钱供养一名保捷军,这一年边防费用总共减少了二百四十五万贯。陕西的百姓因此稍微得以喘息。”

又曰:庆厯初,永叔、安道、王素俱除谏官。君谟以诗贺曰:「御笔新除三谏官,喧然朝野竞相欢。当年流落丹心在,自古忠良得路难。必有谟猷禆帝力,直须风采动朝端。世间万事俱尘土,留取功名久逺看。」三人以其诗荐于上,寻亦除谏官。

张侍郎曰:“陈执中以前两府知青州,兼青齐一路安抚使、转运使。沈邈、陈述古之徒轻之,数以事侵执中。言以卒数万余修青州城,民间苦之。集贤校理李昭遘上言执中之短,诏以昭遘疏示之,执中慙恚,上疏求江淮小郡,诏不许。防贼王伦起沂州入青州境,执中谓青齐捉贼傅永吉曰:‘沂州,君所部也。今贼发部中,又不能获,君罪大矣。’永吉惧,请以所部兵追之,自谓必得贼。自青齐歴楚、泗、真、扬入蕲、黄,永吉自后缓兵驱之,贼闻后有兵,不敢顿舎。比至蕲、黄,疲敝不能进,党与稍散,永吉追击,尽杀之。上闻之,嘉永吉以为能,超迁閤门通事舎人,又迁閤门使。入见,许升殿,上称美。永吉获伦之功,永吉对曰:‘臣非能有所成也,皆陈执中授臣节度,臣奉行之,幸有成耳。’因极言陈执中之美,上益多永吉之让,而贤执中。因问永吉曰:‘执中在青州凡防时?’对曰:‘数歳矣,未防。’上谓宰相曰:‘陈执中可为参知政事。’于是谏官蔡襄、孙甫等争上言执中刚愎不才,若任以政,天下之不幸。上不聴,谏官争不止。上乃命中使赍敕诰即青州授之,且谕意曰:‘朕欲用卿,举朝皆以为不可,朕不惑人言,力用卿耳。’明日,谏官复上殿,上作色逆谓之曰:‘岂非论陈执中耶?朕已召久矣。’谏官乃不敢复言。中使至青州谕上旨,执中涕泣谢恩。既至中书,是时杜衍、章得象为相,贾昌朝与执中参知政事,凡议论执中多与之立异。蔡襄、孙甫所言既不用,因求出。事下中书,甫本衍所举,用于是中书共为奏云:‘今谏院阙人,乞且留二人供职。’既奏,上颔之。退归,即诏吏出劄子,令襄、甫且如旧供职。衍及得▯既署吏,执劄子诣执中,执中不肯署曰:‘向者上无明旨,当复奏,何得遽令如此?’吏还白衍,衍取劄子壊焚之。执中遂上奏云:‘衍党顾二人,茍欲令其在谏署,欺罔擅权。及臣觉其情,遂取劄。’子焚之以灭迹,懐奸不忠。明日,衍左迁尚书左丞,出知兖州,仍即日发遣。贾昌朝为相,蔡襄知福州,孙甫知邓州。顷之,得象出知陈州,执中遂为相。

又曰:执中之为相也,叶清臣为翰林学士,草其制诰,少所襃美。庆厯六年夏,清臣以翰林侍读学士自扬州移知汾州,过京师,袖麻词草于上前,自陈曰:“臣代王言,不敢虚美。当执中为相,才徳实无可言。”执中以是怨臣,故盛夏自扬州移臣汾州,水陆数千里。臣诚无罪,惟陛下哀之。改知澶州,至官未逾月,改知青州。明年夏,资政殿学士程琳自知永兴军府移青州,执中复奏移清臣自青州移永兴军。清臣官时为户部郎中,上命迁谏议大夫。执中曰:“故事,两制自中书郎中迁左右郎,今迁谏议大夫太优,乞且令兼龙图阁学士。”上许之。故事,新除知永兴军府者当有锡赉,执中复曰:“清臣近已得赐”,遂不与。清臣愈憾,过京师复于上前力言执中之短,上疏及口陈者不可胜数,辞龙图阁学士不受,上命与之锡赉亦不受。既而给赴长安,上遇执中亦如故。或曰:“往者执中自谏官左迁,乗舟东下,清臣自两浙罢官归,道中相遇而争泊舟之地,遂相忿詈,由是有隙,所从来逺矣。”又曰:天章阁待制张昷之为河北都转运使,保州界河巡检兵士常以中贵人领之,与州抗衡,多龃龉不相平,州常下之。其士卒骄悍,粮赐优厚,虽不出巡徼,常廪口食。通判石待举以为虚费,申转运使罢之。士卒怨怒遂作乱,杀知州通判等,枭待举首于木上,每旦射之,箭不能容,则拔去更射,推都监为主,不从即以鎗刺之,洞心刃出于背。又推监押韦贵,贵曰:“若必能用吾言,乃可。”众许之,遂立贵为主。贵以言谕之,令勿动仓

译又说:庆历初年,欧阳修、余靖、王素都被任命为谏官。蔡襄写诗祝贺说:“御笔新任命三位谏官,朝野上下欢腾相庆。当年流落他乡丹心尚在,自古忠良得志之路艰难。定有谋略辅佐帝力,务必风采震动朝端。世间万事皆如尘土,留取功名供久远瞻仰。”三人将这首诗推荐给皇上,不久蔡襄也被任命为谏官。

张侍郎说:“陈执中以前在两府任职,任青州知州,兼任青齐一路安抚使、转运使。沈邈、陈述古等人轻视他,多次借事侵扰陈执中。有人上言说陈执中动用数万士兵修缮青州城墙,民间深受其苦。集贤校理李昭遘上言陈执中的短处,皇上下诏将李昭遘的奏疏给陈执中看,陈执中羞愧愤怒,上疏请求调任江淮小郡,皇上下诏不许。恰逢贼人王伦在沂州起事进入青州境内,陈执中对青齐捉贼傅永吉说:‘沂州是你管辖的地方。如今贼人在你管辖的地方起事,又不能抓获,你的罪过太大了。’傅永吉害怕,请求率领所部士兵追击,自认为一定能抓获贼人。从青齐经过楚、泗、真、扬进入蕲、黄,傅永吉在后面缓兵驱赶,贼人听说后面有兵,不敢停留驻扎。等到到达蕲、黄,贼人疲惫不堪不能前进,党羽逐渐离散,傅永吉追击,将他们全部杀死。皇上听说后,嘉奖傅永吉认为他有才能,越级提拔为閤门通事舍人,又升任閤门使。入朝觐见,允许升殿,皇上称赞他。傅永吉谈及抓获王伦的功劳,傅永吉回答说:‘臣并非有什么成就,都是陈执中授予臣节度,臣奉行他的命令,侥幸成功罢了。’于是极力称赞陈执中的美德,皇上更加赞赏傅永吉的谦让,而认为陈执中贤能。于是问傅永吉说:‘陈执中在青州防守了多久?’回答说:‘好几年了,未曾有失。’皇上对宰相说:‘陈执中可以担任参知政事。’于是谏官蔡襄、孙甫等争着上言陈执中刚愎无能,如果让他执政,是天下人的不幸。皇上不听,谏官争辩不止。皇上于是派中使带着敕诰直接到青州授予他官职,并且传达旨意说:‘朕想任用你,满朝都以为不可,朕不被他人言论迷惑,坚持任用你。’第二天,谏官又上殿,皇上变脸迎头斥责他们说:‘难道不是议论陈执中吗?朕已经召他很久了。’谏官于是不敢再说话。中使到青州传达皇上旨意,陈执中涕泣谢恩。等到到达中书省,这时杜衍、章得象为宰相,贾昌朝与陈执中任参知政事,凡是议论陈执中多与他们意见相左。蔡襄、孙甫所言既不被采纳,于是请求外调。事情下达中书省,孙甫本是杜衍所举荐,于是中书共同上奏说:‘现在谏院缺人,请求暂留二人供职。’上奏后,皇上点头同意。退朝后,立即诏令吏员发出札子,令蔡襄、孙甫暂且像以前一样供职。杜衍及章得象既已签署吏员,拿着札子去见陈执中,陈执中不肯签署说:‘先前皇上没有明确旨意,应当再次上奏,怎么能擅自如此命令?’吏员回来报告杜衍,杜衍取来札子烧毁。陈执中于是上奏说:‘杜衍偏袒二人,只想让他们留在谏署,欺罔擅权。等到臣发觉他们的意图,就取来札子。’子焚之以灭迹,心怀奸诈不忠。第二天,杜衍降任尚书左丞,出知兖州,并且当日就发遣。贾昌朝为宰相,蔡襄知福州,孙甫知邓州。不久,章得象出知陈州,陈执中于是为宰相。

又说:陈执中为宰相时,叶清臣为翰林学士,起草他的制诰,很少褒美之词。庆历六年夏天,叶清臣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从扬州移任汾州知州,经过京师,在皇上面前袖出麻词草稿,自己陈述说:‘臣代王言,不敢虚美。当陈执中为相时,才德实在无可称道。’陈执中因此怨恨臣,所以在盛夏从扬州移臣到汾州,水陆数千里。臣确实无罪,只希望陛下哀怜。改任澶州知州,到官未过一个月,改任青州知州。第二年夏天,资政殿学士程琳从永兴军府移任青州知州,陈执中又奏请移叶清臣从青州移任永兴军。叶清臣当时官职为户部郎中,皇上命令升任谏议大夫。陈执中说:‘按旧例,两制自中书郎中升任左右郎,现在升任谏议大夫太优厚,请求暂且让他兼任龙图阁学士。’皇上允许。按旧例,新任命知永兴军府者应当有赏赐,陈执中又说:‘叶清臣最近已得赏赐’,于是没有给予。叶清臣更加怨恨,经过京师又在皇上面前极力陈述陈执中的短处,上疏及口头陈述的不可胜数,辞去龙图阁学士不接受,皇上命令给予赏赐也不接受。不久赴任长安,皇上对待陈执中也像以前一样。有人说:‘以前陈执中从谏官降职,乘船东下,叶清臣从两浙罢官归来,途中相遇争夺泊舟之地,于是互相怒骂,从此有了嫌隙,由来已久了。’又说:天章阁待制张昷之为河北都转运使,保州界河巡检兵士常由宦官统领,与州官抗衡,多有不和,州官常处于下风。那些士卒骄横悍勇,粮赐优厚,虽然不出巡警戒,常领口粮。通判石待举认为这是虚耗,申报转运使罢免。士卒怨怒于是作乱,杀死知州、通判等,将石待举的头挂在木上,每天射它,箭插满了就拔去再射,推举都监为主,不从就用枪刺他,刺穿心脏刀刃从背部穿出。又推举监押韦贵,韦贵说:‘如果一定听从我的话,才可以。’众人答应,于是立韦贵为主。韦贵用言语晓谕他们,令不要动粮仓

库及妄杀人,且说之以归顺朝廷,众颇聴之。防朝廷遣知制诰田况赍诏谕之,况遣人于城下遥与贼语,出诏示之,贼终狐疑不聴。稍近城则射之,不能得其要领。有殿直者径逾濠诣城下谓贼曰:“我班行也,汝下索我,欲登城就汝语。”贼乃下索,即援之登城,谓贼曰:「我班行也,岂不自爱?茍非诚信,肯至此乎?」朝廷知汝非乐为乱,由官吏遇汝不以理,使至此。今赦汝罪,又以禄秩赏汝,使两制大臣奉诏书来谕汝,尚疑之?岂有诏书而不信耶?两制大臣而为诞妄耶?」辞气雄辩,贼皆相顾动色曰:「果如此,更使一二人登城,即复下。」索召其所知数人登城,贼于是信之,争投兵下城降。即日开门,大军入,收后服者一指挥而坑之,余皆勿问。殿直加閤门祗候。

译库及妄杀无辜之人,并且晓谕众人归顺朝廷,众人大多听从了他的话。恰逢朝廷派遣知制诰田况携带诏书去晓谕他们,田况派人站在城下远远地与叛贼对话,拿出诏书给他们看,叛贼始终心存疑虑不肯听从。如果稍微靠近城墙,叛贼就射箭攻击,无法得知他们的关键意图。有一位殿直径直渡过壕沟来到城下,对叛贼说:“我是禁军班行的士兵,你们放下绳索把我拉上去,我要登上城墙跟你们说话。”叛贼于是放下绳索,将他拉上城墙。他对叛贼说:“我是禁军班行的士兵,难道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如果不是出于诚信,肯到这种地步吗?”朝廷知道你们并非乐于作乱,而是因为官吏对待你们不合情理,才致使你们走到这一步。现在赦免你们的罪过,又用官职俸禄奖赏你们,让两制大臣捧着诏书来晓谕你们,你们还怀疑吗?难道有诏书却不相信吗?难道两制大臣会欺骗你们吗?”言辞气势雄健善辩,叛贼都互相看着,神色感动地说:“如果确实如此,再让一两个人登上城墙,我们就重新放下绳索。”于是召唤他所认识的几个人登上城墙,叛贼这才相信了他,争相丢下兵器,从城上下来投降。当天打开城门,大军进入,将最后才投降的一个指挥的士兵全部坑杀,其余的人都不再追究。那位殿直被加封为閤门祗候。

保州城未下之时,有中贵人杨懐敏【案:宋朝事实作张怀敏】与张昷之不协,在军中密奏云:“贼于城上呼云‘斩张昷之首,我当降’,愿赐昷之首以示贼,宜可得。”上从之,遣中使奉剑往,即军中斩昷之首以示贼。是时,参知政事富弼宣抚河北,遇之,即遣中使复还,且奏:“贼初无此言,是必怨雠者为之。”借令有之,若以一卒之故断都转运使头,此后政令何由得行?上意乃解,昷之落职知虢州。

王达者,屯田郎中李昙仆夫也。事昙久,亲信之。既而去,昙应募兵,以选入军伍,凡十余年。防昙子以学妖术,妄言事,父子械系御史台狱。上怒甚,治狱方急,昙平生亲友,无人敢饷问之者。达日夕守台门不离,给饮食,候信问者四十余日。昙坐贬南恩州别驾,仍即时监防,出城。诸子皆流岭外,达追哭送之。防者遏之,达曰:“我主人也,岂得不送之乎?”昙河朔人,不习岭南水土,其从者皆辞去,曰:“某不能从君之死乡也。”数日,昙感恚自死,旁无家人。达使母守其尸,出为之治防事,朝夕哭如亲父子。见者皆为流涕,殡于城南佛舎,然后去。呜呼!达诚隶也,非知有古忠臣烈士之行,又非矫迹求名以取禄仕也,独能出于天性至诚,不顾罪戾,以救其故主之急,始终无倦如此,岂不贤哉?嗟乎!彼所得于昙,不过一饭一衣而已。今世之士大夫,因人之力,或致位公卿,已而故人临不测之患,屏手侧足,戾目窥之,犹惧其祸之将及己也,若畏猛犬逺避去之,或从而挤之以自脱,敢望其优恤振救耶?彼虽巍然衣冠▯君子哉!稽其行事,则此仆夫必羞之。

王景曰:「晋盐之利,唐氏以来,可以半天下之赋。神功以此,法令严峻,民不敢乱煮炼官盐大售。眞庙以降,缓刑罚,寛聚敛,私盐多,官利日耗。章献时,景为选人,始建通商之策。大臣陈尧咨等多谓不便。章献力欲行之,廷谓大臣曰:「闻外多苦恶盐,信否?」对曰:「惟御膳及宫中盐善耳,外间皆是土盐。」章献曰:「不然,御膳亦多土盐,不可食欲。为通商则何如?」大臣皆以为必如是,县官所耗失利甚多。章献曰:「虽弃数千万之耗,何害?」大臣乃不敢复言。于是命盛度与三司详定,卒行其法。诏下各郡之民,皆作感圣恩斋。庆厯初,范杰复建议,官自运盐于诸州卖之。八年,范祥又请令民入钱于边给钞请盐,朝廷从之,擢祥为陜西提刑。

又曰:太宗初筑塘泊,非以限幽蓟之民,盖以遏敌人之奔轶,使出一涂,见易制耳。及杨懐敏为水,则乃言可以限絶契丹,隄塞其北,而稍注水益之,漫衍而南,侵溺民田,无有限。极其间合处,又三十四里而图画密相比。以朝廷有澶渊之役,敌自梁门遂城之间,积薪土为甬道而来,曽不留行。又况冰冻及自西山,或不合处,过足以明其无益矣。去歳河决商胡,河朔水灾所以甚于往前者,以河流入塘泊堰有缺处,敏补之,水不能水流,则愈南侵也【案:此条有讹缺字句】

梁寔曰:「杜杞在广南,诱宜州蛮数千人,饮以曼陀罗酒,醉而杀之。以书诧于寔父,自比马援,曰:『此不足以为吾功力,能办西北,顾未得施耳。』时言事者争言杞为国家行不信于蛮夷,获小忘大。朝廷诘杞之所杀蛮数,为即洞中诛之耶?以金帛召致耶?杞不能对。亦有隂为之助者,故得不坐。然杞自虞部员外郎,数年位至两制【案:杜杞杀五溪蛮事,已见前卷,此条复出,而语句略有不同】

孙奭字宗古,博平人。幼好学,博通书传,善讲说。太宗端拱中,九经及第,再调大理评事,充国子监直讲。太宗幸国子监,诏奭説《尚书·说命》三篇。奭年少位下,然音读详明,帝称善,因叹曰:“天以良弼赉商,朕独不耶?”因以切励辅臣,赐奭绯章服。累迁都官员外郎,侍诸王讲,赐紫章服。

真宗即位,令中书门下谕奭,欲任以他官,奭对不敢辞,为诸王侍讲。顷之,自职方员外郎除工部郎中,充龙图待制。会真宗幸亳州,谒太清宫,奭上言切谏,真宗不纳,

译保州城尚未攻下时,有宦官杨怀敏【注:《宋朝事实》记载为张怀敏】与张昷之不和,在军中秘密上奏说:“贼人在城上呼喊:‘砍下张昷之的头,我们就投降。’希望赐下张昷之的头来展示给贼人看,这样应当可以攻下城池。”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宦官捧着剑前往,就在军中砍下张昷之的头展示给贼人看。这时,参知政事富弼正在河北宣抚,遇到了这件事,立即派遣宦官返回,并且上奏说:“贼人起初并没有这样的话,这一定是张昷之的仇人所为。”退一步说,即使有这样的话,如果因为一个士兵的缘故就砍下都转运使的头,此后政令如何能够推行?皇上的心意这才消解,张昷之被罢免官职,改任虢州知州。

王达,是屯田郎中李昙的仆役。侍奉李昙很久,李昙对他亲近信任。后来王达离开了李昙,李昙响应招募当兵,因选拔进入军队,共十多年。李昙的儿子李防因学习妖术,妄言国事,父子二人被戴上手铐脚镣关押在御史台的监狱中。皇上非常愤怒,审理案件正值紧急之时,李昙平生的亲友,没有人敢去送饭问候他。王达日夜守在御史台门口不离开,供给饮食,等候消息,共四十多天。李昙获罪被贬为南恩州别驾,并且立即被监防,出城。他的几个儿子都被流放到岭南以外,王达追上去哭着送行。监防的人阻止他,王达说:“他是我的主人,怎么能不送他呢?”李昙是河朔人,不习惯岭南的水土,他的随从都辞别离去,说:“我们不能跟随您死在异乡。”几天后,李昙因感愤而死,身边没有家人。王达让母亲看守尸体,自己出去办理李防的事宜,早晚哭泣如同亲生父子。看见的人都不禁流下眼泪,将李昙安葬在城南的佛寺,然后才离开。唉!王达确实是个仆役,不懂得古代忠臣烈士的行为,又不是故意做作以求取名声来获取官职,唯独能出于天性至诚,不顾及罪责,来救助他旧日主人的危急,始终不懈怠像这样,难道不贤德吗?唉!那些士大夫,依靠别人的力量,有的甚至做到了公卿的高位,后来旧友面临不可测度的祸患,他们缩手缩脚,斜着眼睛窥视,还害怕祸患将波及自己,就像害怕猛犬一样远远避开,有的甚至趁机推挤旧友以自保,还敢指望他们优厚体恤、振救旧友吗?他们虽然高高在上,衣冠楚楚,是所谓的君子!考察他们的行为,连这个仆役都会感到羞耻。

王景说:“晋盐的利润,自唐代以来,可以抵得上天下赋税的一半。神宗凭借这个,法令严峻,百姓不敢私自煮炼官盐,官盐大量出售。真宗以来,放宽刑罚,减少聚敛,私盐增多,官府的利润日渐损耗。章献太后时,王景作为选人,开始建议通商的政策。大臣陈尧咨等多说这样不方便。章献太后极力想要实行,对大臣说:“听说外面多苦于坏盐,是真的吗?”回答说:“只有御膳和宫中的盐好,外面都是土盐。”章献太后说:“不是这样,御膳中也多土盐,不可食用。实行通商怎么样?”大臣都认为必然如此,官府所损耗的利润很多。章献太后说:“即使损失数千万的利润,有什么害处?”大臣于是再不敢说话。于是命令盛度与三司详细审定,最终实行了他的法令。诏令下达各郡的百姓,都举行感圣恩斋。庆历初年,范杰又建议,官府自己运盐到各州贩卖。八年,范祥又请求让百姓向边境交钱,发给凭证领取盐,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提拔范祥为陕西提刑。

又说:太宗起初修筑塘泊,不是为了限制幽蓟的百姓,而是为了遏制敌人的奔突,使他们只走一条路,容易控制罢了。等到杨怀敏修筑水防,就说可以隔绝契丹,在北边修筑堤坝堵塞,并稍微注水增加水量,水漫延向南,淹没百姓的田地,没有界限。极其间合处,又三十四里而图画密相比。因为朝廷有澶渊之战,敌人从梁门到遂城之间,堆积柴土作为甬道而来,曾经没有停留。又何况冰冻以及从西山,或者不合处,过去足以证明它没有益处了。去年黄河在商胡决口,河朔水灾之所以比先前严重,是因为河流进入塘泊,堰有缺口,杨怀敏补上了它,水不能流动,就愈发向南侵扰【注:此条有讹缺字句】

梁实说:“杜杞在广南,诱骗宜州蛮人几千人,用曼陀罗酒灌醉他们,然后杀死他们。写信夸耀给梁实的父亲,自比马援,说:‘这不足以作为我的功劳,能办到西北,只是还没有施展罢了。’当时议论时政的人争着说杜杞为国家在蛮夷中不讲信用,获得小利而忘记大体。朝廷责问杜杞所杀的蛮人数量,是在洞中诛杀他们吗?是用金帛召致他们吗?杜杞不能回答。也有暗中帮助他说话的人,所以得以免罪。然而杜杞从虞部员外郎,几年间官位升至两制【注:杜杞杀五溪蛮的事,已见前卷,此条复出,而语句略有不同】

孙奭字宗古,博平人。幼年好学,博通经书传注,善于讲解。太宗端拱年间,考中九经科,再次调任大理评事,充任国子监直讲。太宗亲临国子监,诏令孙奭讲解《尚书·说命》三篇。孙奭年轻位卑,然而音读详明,皇帝称赞说好,于是感叹说:“上天把良臣赐予商朝,难道不赐予我吗?”于是以此激励辅臣,赐给孙奭绯色章服。多次升迁至都官员外郎,侍奉诸王讲学,赐给紫色章服。

真宗即位,命令中书门下告知孙奭,想任命他担任其他官职,孙奭回答不敢推辞,担任诸王侍讲。不久,从职方员外郎改任工部郎中,充任龙图待制。恰逢真宗亲临亳州,拜谒太清宫,孙奭上言极力劝谏,真宗不采纳,

遂为解疑论以示羣臣。俄知密州,转左谏议大夫,知河阳,还为给事中。奭以父年九十,乞解官侍养,诏知兖州。上即位,召还,以工部侍郎为翰林侍讲学士,预修先朝实录。丁父忧,起复旧官。久之,改兵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奭每上前说经及乱君亡国之事,反覆申译,未尝避讳,因以规讽。又掇五经切治道者为五十篇,号《经典徽言》,上之。画《无逸》为图,乞施便坐为观鉴之助。时章献明肃皇太后每五日一御殿,与上同聴政,奭因言古帝王早暮见,未有旷日不朝,陛下宜每日御殿以览万防。奏留中不报。上与太后雅爱重之,每进见常加礼。久之上表致仕,上与太后御承明殿,委曲致谕不聴所请,因诏与龙图阁学士冯元讲《老子》三章,礼部尚书晏殊进读《唐史》,各赐帛二百匹。改工部尚书,知兖州。侍宴太清楼,近臣皆预。俄出御飞白书赐羣臣,中书门下、枢密院大字一轴,诸学士以下小字各二轴,惟奭与太子少传致仕晁迥大小兼赐焉,竝诏羣臣赋诗。翌日,奭入谢承明殿,上令讲《老子》三章,赐袭衣、金带、银鞌、勒马,及行赐宴于瑞圣园,上赋诗饯行,竝召近臣赋诗,士大夫以为荣。耕耤恩改礼部侍郎,是歳累表乞致仕,病甚,戒其子不纳婢妾,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年七十有四,諡曰宣。奭举动方重,议论有根柢,不肯诡随雷同。真宗已封禅符瑞屡降,羣臣皆歌诵盛徳,独奭正言谏诤,毅然有古人风采。又定著《论语》《尔雅》《孝经》正义,请以孟轲书镂板,复郑氏所注《月令【案:唐开元中删定《月令》,李林甫注之刋行,至宋景祐初从奭言复旧】初五郊从祀不设席,尊不施幂,时飨饮福用一。尊不设三豋,登歌不雍,彻祀昊天上帝,外级止十七位,享先农在祈谷之前,上丁释奠无三献,宗庙不备二舞。奭皆言其谬,阙竝从増改。云又建言:礼家六天,帝止是天之六名,实则一帝,今位号重复,不合典礼。冬至宜罢五帝,雩祀设五帝,不设昊天帝位,乞与羣臣议,不行。撰《崇祀录》《乐记图》《五经节解》《五服年月传》,于时三子:瑶,虞部员外郎;琪,卫尉寺丞,早卒;瑜,殿中丞。

译于是撰写《解疑论》给群臣看。不久任密州知州,转任左谏议大夫,任河阳知州,回朝任给事中。王奭因父亲年已九十,请求辞官侍奉赡养,皇帝下诏让他任兖州知州。皇上即位,召他回朝,以工部侍郎身份担任翰林侍讲学士,参与修撰先朝实录。遭逢父亲丧事,起复担任原官。过了很久,改任兵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王奭每次在皇上面前讲解经书以及乱君亡国之事,反复阐述,从不避讳,借此进行规劝讽谏。又选取五经中切合治国之道的内容编成五十篇,名为《经典徽言》,呈献给皇上。绘制《无逸》图,请求放置在便坐之处,作为观览鉴戒的辅助。当时章献明肃皇太后每五天临朝一次,与皇上共同听政,王奭因此进言说古代帝王早晚都接见臣下,没有旷日不临朝的,陛下应当每天临朝以阅览万机。奏章留在宫中未予答复。皇上与太后向来喜爱尊重他,每次进见常加礼遇。过了很久,他上表请求退休,皇上与太后在承明殿亲自委婉晓谕,不批准他的请求,于是下诏让他与龙图阁学士冯元讲解《老子》三章,礼部尚书晏殊进读《唐史》,各赐帛二百匹。改任工部尚书,任兖州知州。在太清楼侍宴,近臣都参与。不久皇上御笔书写飞白体字赐给群臣,中书门下、枢密院各赐大字一轴,诸学士以下各赐小字两轴,只有王奭与致仕的太子少传晁迥大小字兼赐,并诏令群臣赋诗。第二天,王奭入承明殿谢恩,皇上让他讲解《老子》三章,赐给袭衣、金带、银鞌、勒马,并在瑞圣园赐宴饯行,皇上赋诗送行,并召近臣赋诗,士大夫们以此为荣。因耕耤恩赐改任礼部侍郎,这一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病重时,告诫儿子不要纳婢妾,说:“不要让我死在女人手里。”享年七十四岁,谥号曰宣。王奭举止方正庄重,议论有根据,不肯苟同随俗。真宗时封禅符瑞屡次降下,群臣都歌颂盛德,唯独王奭正直进谏,毅然有古人风采。又审定著成《论语》《尔雅》《孝经》正义,请求将孟轲书刊板,恢复郑氏所注《月令》【案:唐开元中删定《月令》,李林甫注之刋行,至宋景祐初从奭言复旧】。起初五郊从祀不设席,尊不施幂,时飨饮福用一尊,不设三豋,登歌不雍,彻祀昊天上帝,外级止十七位,享先农在祈谷之前,上丁释奠无三献,宗庙不备二舞。王奭都指出其谬误,缺漏都依他建议增改。又说又进言:礼家六天,帝只是天的六个名称,实际上是一位帝,现在位号重复,不合典礼。冬至宜罢五帝,雩祀设五帝,不设昊天帝位,请求与群臣商议,未被采纳。撰写《崇祀录》《乐记图》《五经节解》《五服年月传》,当时有三个儿子:瑶,任虞部员外郎;琪,任卫尉寺丞,早逝;瑜,任殿中丞。

伯京曰:冯元、孙奭,俱以儒素称。冯进士,奭诸科及第。奭数上疏直谏,真宗末侍东宫。天圣初,皆为侍读学士。十年,奭因请老,诏不许。奭请不已,乃迁礼部尚书,知兖州。上宴太清楼下以饯之,又诏两制、三馆饯于秘阁。奭已辞,亟行。诏追饯席于瑞圣园。先是,言两制者,中丞不预。王时为中丞,耻之,曰:“朝廷盛事也,吾不可以不预。”上疏请行,诏许之。上又赐御书以宠之。卒于兖州。元性微吝,判国子监。公防日,以其家所赐酒充事而取直以归,人以此少之。无子,死之日,家资钜万。子高曰:“故事,直学士以上皆服金带。孙奭羸老,不胜其重,诏特聴服犀带,而赐金带。”

张述晦之曰:十一月,夏人宼承平砦,都辖许懐徳却之。宼曰:「来月见延州城下。」范雍惧,请济师。十二月,以甲五千来,留半月,寇无闻。正月初,还屯华沼。寇又声言由保安来,懐徳壁承平,部署石元孙,钤辖黄徳和屯保安以御之。李奠骄贪,士愤之。十七日,寇声言取金明砦,奠甲以俟,逮亥不至,释而寝。十八日四鼔,寇奄至,士叛,俘奠骋入延。十九日,寇及城下。先是,雍闻寇且至,亟呼刘平至,自华沼赴难。会大雪,平兼行过保安,元孙、徳和以其甲巡夕宿白巾,未知寇及郭。二十日五鼓,平合吏议进师。裨将郭遵曰:「吾未识寇深浅,而瞽进必败,请先止此侦而进。」平叱曰:「竖子骁决乃尔,怯沮吾军!」遂呼马乗去。士未徧食,践雪行数十里。寇伪为雍使督进,且曰:「寇已至道隘,宜单骑引众。」平信之,遂进屯五龙川,据髙自守。二十一日,寇以羸兵先犯之,遵陷阵搏战,俘馘而返。已而再至,平军少利。比晩复至,为两翼以揜之,徳和乃以数千人南遁,平军遂败,寇围而薙之,遵等死。二十二日旦,呼元孙以残甲数千自固。夜四鼓,贼环营呼曰:「如许残兵,不降何待?」平旦贼骑自山四出,絶官军为二,平与元孙俱被执。平不复食,没于兴州。雍以实状闻,乃斮徳和腰,赏平、元孙家【案宋史刘平传,初徳和言平降贼,朝廷发禁兵围其家,文彦博、庞借往讯,具得其实,遂释其家,徳和坐腰斩,而延州吏民亦诣阙诉平战没状,遂赠朔方军节度使兼侍中,諡壮武。其后降羌多言平在兴州未死,及石元孙归,乃知平没于兴州。所记视此较详,而大略相合】初,雍辟计用章自副延州,被贼围。雍召用章问计,对曰:「惟有死尔,尚何言?」防其夜雪大作,贼撤城下兵去。用章以曽劝雍弃延州,诏杖流雍,迁知安州【案计用章原本脱姓,东都事略附范雍传云:临邛人,以进士起家至秘书丞。】从雍辟雍,诬以罪,窜雷州。其后,范仲淹经略延州,知用章以忠获罪,奏雪于朝。田况亦以为言,起监随州酒,后知龚州,终都官员外郎。此条所记未详,今参攷补注】

又曰:十月一日,沿边部署▯懐敏钤辖李知和,以甲七万出屯瓦亭,裨将刘贺以兵三万从行,留且半月。寇攻平定,平定守郭固,镇戎守曹瑛【案:东都事略及宋史葛懐敏传竝作曹英】皆来请援。十日进屯镇戎,李知和善郭固,请救之,懐敏未应。知和请曁瑛先进曰:“君禄盈库,人今能偷安,我不能也。”十日遂以甲进寇,以羸胔饵知和,吿胜,相继军中心跃。十日,知和过平定十里,为寇所窘束,吿懐敏,遂以大军赴之,适至平定,知和已败还。军中忧寇继至,赵珣以数千骑旁出,欲邀之,寇乃退。自是寇每夕出,军后呼噪,军中闭声灭火,旦辄敛去,粮道絶。十日,懐敏诸将皆欲还走,珣曰:“来涂寇必有伏▯,由笼竿往,彼无险且非所意。”自昏议至四鼓不决,珣愤欲斮指,众解之,因罢。比明,中军已行,众从之,寇蹑其后,为方阵而行。及定川,寇分为二道,自两旁截之,军絶为三,中殱前军,脱者十二三,后军自笼竿尽免【案:此下脱佚未竟,宋史附赵珣于父振传,附懐敏于父霸传,云赵珣、葛懐敏、曹英、李知和、王保、王文、许思纯、李良臣等

译伯京说:冯元、孙奭,都以儒雅质朴著称。冯元考中进士,孙奭通过诸科考试及第。孙奭多次上疏直言进谏,真宗末年侍奉东宫。天圣初年,两人都担任侍读学士。天圣十年,孙奭因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不许。孙奭坚持请求不止,于是改任礼部尚书,出任兖州知州。皇帝在太清楼下设宴为他饯行,又下诏让两制、三馆官员在秘阁为他饯行。孙奭已经辞别,急忙出发。皇帝下诏在瑞圣园追设饯行宴席。在此之前,提到两制官员时,御史中丞不参与。王时当时任御史中丞,对此感到羞耻,说:“这是朝廷的盛事,我不能不参与。”于是上疏请求参加,皇帝下诏准许。皇帝又赐给御书以宠幸他。孙奭在兖州去世。冯元性情稍微吝啬,任国子监判官。公休日,他用家中所赐的酒应付差事,并索取酒钱回家,人们因此轻视他。他没有儿子,去世时,家中财产数以万计。子高说:“按照旧例,直学士以上都佩戴金带。孙奭瘦弱年老,承受不了金带的重量,皇帝下诏特别允许他佩戴犀角带,并赐给金带。”

张述晦之说:十一月,西夏人侵犯承平砦,都辖许怀德击退了他们。西夏人说:“下个月在延州城下见。”范雍害怕,请求增派军队。十二月,派五千士兵前来,停留了半个月,没有听到敌情。正月初,军队返回驻扎在华沼。西夏人又扬言从保安来,许怀德在承平修筑壁垒,部署石元孙、钤辖黄德和在保安驻扎以抵御他们。李奠骄横贪婪,士兵们愤恨他。十七日,西夏人扬言要夺取金明砦,李奠披甲等待,等到亥时还没来,便卸下盔甲睡觉。十八日四更,西夏人突然到来,士兵叛变,俘虏李奠骑马进入延州。十九日,西夏人到达城下。在此之前,范雍听说西夏人将要到来,急忙召刘平到来,从华沼奔赴危难。恰逢大雪,刘平兼程经过保安,石元孙、黄德和率领他们的军队巡视,晚上宿在白巾,不知道西夏人已到达城郭。二十日五更,刘平召集官吏商议进军。副将郭遵说:“我们不了解敌情的深浅,盲目进军必定失败,请让我先停留在此侦察后再进军。”刘平斥责说:“小子如此骁勇决断,却胆怯阻碍我军!”于是呼叫上马离去。士兵还没吃遍饭,踏着雪行军几十里。西夏人假装成范雍的使者督促进军,并且说:“西夏人已到达道路狭窄处,应当单人骑马引导众人。”刘平相信了,于是进军驻扎在五龙川,占据高地自守。二十一日,西夏人用疲弱的士兵先攻击他们,郭遵陷入敌阵搏杀,俘虏敌人斩首后返回。不久西夏人再次到来,刘平军队稍占优势。到了傍晚西夏人又至,形成两翼包抄,黄德和于是率领数千人向南逃跑,刘平军队于是失败,西夏人包围并屠杀他们,郭遵等人战死。二十二日早晨,刘平呼叫石元孙率领残兵数千人自守。夜里四更,贼兵环绕营地呼叫说:“像这样残存的士兵,不投降还等什么?”天刚亮,贼兵骑兵从四面山上冲出,切断官军为两部分,刘平和石元孙都被俘。刘平不再进食,死在兴州。范雍将实情上报,于是腰斩黄德和,赏赐刘平、石元孙家属【按《宋史·刘平传》,起初黄德和说刘平投降贼兵,朝廷发禁兵包围他家,文彦博、庞籍前往审讯,得知实情,于是释放其家属,黄德和因此被腰斩,而延州官吏百姓也到朝廷诉说刘平战死的情况,于是追赠刘平为朔方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号壮武。后来投降的羌人多说刘平在兴州没死,等到石元孙回来,才知道刘平死在兴州。所记载的比这里详细,而大致相同】起初,范雍征召计用章做延州副手,被贼兵包围。范雍召计用章问计,回答说:“只有死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防备那夜大雪大作,贼兵撤去城下的士兵离去。计用章因为曾劝范雍放弃延州,皇帝下诏杖责流放范雍,改任安州知州【按计用章原本脱漏姓氏,《东都事略》附范雍传说:临邛人,以进士起家至秘书丞。】跟随范雍征召,被诬陷有罪,流放到雷州。后来,范仲淹经略延州,知道计用章因忠获罪,上奏朝廷为他洗雪冤屈。田况也为此进言,起用他监随州酒税,后来任龚州知州,最终官至都官员外郎。此条所记不详,现在参考补注】

又说:十月一日,沿边部署葛怀敏、钤辖李知和,率领七万军队出屯瓦亭,副将刘贺率领三万士兵随行,停留将近半个月。西夏人攻打平定,平定守将郭固,镇戎守将曹瑛【按:《东都事略》及《宋史·葛怀敏传》都作曹英】都来请求救援。十日进军驻扎在镇戎,李知和与郭固交好,请求救援他,葛怀敏没有回应。李知和请求与曹瑛先进军说:“你禄位盈库,人们现在能苟且偷安,我不能。”十日于是率领军队进军,西夏人用腐烂的尸体引诱李知和,报告胜利,相继军中人心振奋。十日,李知和经过平定十里,被西夏人困逼,报告葛怀敏,于是率领大军前往,恰好到达平定,李知和已经败退回来。军中担心西夏人接着到来,赵珣率领数千骑兵旁出,想要拦截他们,西夏人于是退去。从此西夏人每晚出来,在军后呼噪,军中闭口灭火,早晨就收敛离去,粮道断绝。十日,葛怀敏众将都想逃跑,赵珣说:“来路西夏人必定有埋伏,从笼竿前往,那里没有险阻且不是他们意料到的。”从黄昏商议到四更不能决定,赵珣愤怒想砍断手指,众人解劝他,于是作罢。等到天亮,中军已经出发,众人跟随他们,西夏人跟在后面,排成方阵行进。到达定川,西夏人分为两路,从两旁截断他们,军队被切断为三部分,中间歼灭前军,逃脱的只有十二三人,后军从笼竿全部幸免【按:此处脱漏未完,宋史附赵珣于父赵振传,附葛怀敏于父葛霸传,云赵珣、葛怀敏、曹英、李知和、王保、王文、许思纯、李良臣等】

皆遇害,赠官有差,懐敏赐諡忠▯】

译都遭遇杀害,追赠官职各有不同,懐敏被赐予谥号“忠”。

西鄙用兵,许公【吕夷简】当国,増兵四十万。及文公【彦博】为相,庞公【籍】为枢密使,减陜西保捷八万。

侬智髙破岭南十四州,狄青平之【事在朔记】

文公罢三蕃接伴,不使侵扰河北,北使大恱。

赵抃上言:陈相不学无术【温成葬多过制度,翰林学士顿置七员】措置颠倒【刘湜自江宁移广州,不改待制;向传式自南京移江南,迁龙直;吴充鞠真卿按举礼生代置事,礼生赎铜,充真卿出知军】用邪佞【崔泽非次除给事中,泽治执中狱,依违以酬私恩,寄嬖人于周豫之家,举豫为馆职】酬私隙【邵必知常州,议决徒刑,既自觉举,又更赦宥,迁官去官;执中以宿嫌,自开封府推官降充卲武军监当;汀州石民英勘入使臣賍罪,决配广南牢城,本家诉雪,悉是虚枉,只降民英差遣】排斥善良【吕景初、马遵、吴中复弹奏梁适,既得罪;冯京言吴充鞠真卿无罪,充等寻押出门,京亦然】很愎任情【迎儿方年十二,用嬖人张氏之言,累行笞挞,穷冬髀缚,絶其饭食,孪囚至死;海棠为张氏所捶,遍身疮痕,自缢而死;又一女仆髠发自缢而死,一月之内三事继发,前后所发亦闻不少】家声狼籍【帷簿浑淆,信任胥吏,贵族宗姻不免饥寒】招延十秘【执中之门未尝礼一贤才,所与语者苖达、刘抃、义▯之徒;所预坐者普元、李贤宁、程惟▯之辈,处台鼎之重,测候灾变,意将奚为】等八事。

  涑水记闻卷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涑水记闻》>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五

  宋 司马光 撰

明道二年四月己未,吕夷简罢爲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上与吕夷简谋,以夏竦等皆庄献太后之党,悉罢之【案:宋史吕公绰传,初諡眞宗五后皆曰庄,以公绰言眞宗諡章圣,而后曰庄,非礼,乃更爲章。此书称庄献,称章献,前后不一,今悉仍原文】退告郭后,郭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并夷简罢之。是日,夷简押班,闻唱其名,大骇,不知其故。夷简素与内侍副都知阎文应相结,使爲中诇。久之,乃知事由郭后。

十月戊午,张士逊罢。吕夷简复入相。上以张士逊等在相位多不称职,复思吕夷简。防上庄献太后諡,还过枢密使杨崇勲饮酒,致班慰失时。罢士逊爲左仆射,崇勲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复以夷简爲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

初,庄献太后称制,郭后恃太后势,颇骄横。后宫多爲太后所禁遏,不得进。太后崩,上始得自纵。适美人尚氏、阳氏尤得幸。尚氏父自所由除▯殿,赏赐无算,恩宠倾京师。郭后妒,屡与之忿争。尚氏尝于上前有侵后不逊语,后不胜忿,起批其颊。上自起救之,后误批上颊。上大怒,阎文应劝上以爪痕示执政大臣而谋之。上以示吕夷简,且告之故。夷简因密劝上废后。上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乘舆乎?废之未损圣德。”上未许。外人籍籍,颇有闻之者。左司谏、秘阁校理范仲淹因登对极陈其不可,且曰:“宜早息此议,不可使有闻于外也。”夷简将废后,奏请敕有司无得受台谏章奏。十二月乙卯,称皇后请入道,赐号净妃,居别宫。有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孔道辅怪閤门不受章奏,遣吏诇之,始知其事未降诏书。丙辰,与范仲淹帅诸台谏诣閤门请对,閤门不爲奏。道辅欲自宣祐门入,趋内东门,宣祐监宦者阖扉拒之。道辅拊门铜环,大呼曰:“皇后被废,奈何不听我曹入谏!”宦者奏之。须臾有防,令台谏欲有所言,宜诣中书附奏。道辅等悉诣中书论辨,喧哗。夷简曰:“废后自有典故。”仲淹曰:“相公不过引汉光武劝上耳。此汉光武失德,又何足法耶?其余废后皆昬君所爲。主上躬尧舜之资,而相公更劝之效昬君所爲乎?”夷简拱立曰:“兹事明日请君更自登对力陈之。”道辅等退,夷简即爲敕状贬出道辅等。故事,中丞罢须有告词,至是▯以敕除之道辅等,始还家。敕寻至,遣人押出城。十一

译西部边境发生战事,许公吕夷简主持朝政,增兵四十万。等到文公韩琦担任宰相,庞公庞籍担任枢密使,裁减陕西保捷军八万人。

侬智高攻陷岭南十四州,狄青平定了叛乱(此事记载在《朔记》中)。

文公韩琦罢免了接待三蕃使臣的伴使,不让他们侵扰河北地区,北方使臣非常高兴。

赵抃上书进言:陈执中宰相不学无术(温成皇后葬礼过分逾越制度,翰林学士多达七人);施政颠倒错乱(刘湜从江宁调任广州,不改变待制的官职;向传式从南京调任江南,升任龙图直学士;吴充、鞠真卿审理礼生代考舞弊案,礼生赎铜免罪,吴充、鞠真卿却外放担任知军);任用奸邪佞幸之人(崔泽不按常规升任给事中,崔泽审理陈执中案件时,模棱两可以报答私恩,将宠爱的姬妾寄养在周豫家中,推荐周豫担任馆阁职务);报偿私人恩怨(邵必任常州知州,判决徒刑,既已自觉举荐,又逢赦免,升官离任;陈执中因旧怨,将开封府推官降职充任邵武军监当;汀州石民英查办使臣贪污罪,判决发配广南牢城,石家申诉辩白,全是冤枉,只降了石民英的差遣);排斥善良正直之人(吕景初、马遵、吴中复弹劾梁适,既已获罪;冯京说吴充、鞠真卿无罪,吴充等人随即被押出朝廷,冯京也是如此);固执任性,恣意妄为(迎儿年仅十二岁,听信宠妾张氏的话,屡次鞭打,寒冬时节捆绑大腿,断绝饭食,囚禁至死;海棠被张氏鞭打,遍身疮痕,自缢而死;又有一名女仆剃发后自缢而死,一个月内接连发生三件事,前后所发现的此类事件也听说不少);家声败坏(内帷混乱,信任胥吏,贵族宗族姻亲不免饥寒交迫);招揽十个秘党(陈执中的门下不曾礼遇一位贤才,与他交谈的是苗达、刘抃、义某之类的人;与他同席而坐的是普元、李贤宁、程惟某之辈,身居台鼎重位,观测灾异变化,意图究竟为何)等八件事。

明道二年四月己未日,吕夷简被罢免,任命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陈州。皇上与吕夷简谋划,因为夏竦等人都是庄献太后的党羽,全部罢免他们(按:《宋史·吕公绰传》记载,起初真宗的五位皇后都谥号为“庄”,因为吕公绰进言说真宗谥号为“章圣”,而皇后谥号为“庄”,不符合礼制,于是改为“章”。本书称“庄献”,又称“章献”,前后不一,现在都保留原文);退朝后告知郭皇后,郭皇后说:“吕夷简难道不依附太后吗?只是他多机巧,善于应变罢了。”因此连吕夷简也一并罢免。这一天,吕夷简上朝列班,听到唱到自己的名字,大为惊骇,不知缘故。吕夷简向来与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勾结,让他作为内间刺探消息。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源于郭皇后。

十月戊午日,张士逊被罢免。吕夷简重新入朝为相。皇上认为张士逊等人在相位上大多不称职,又想起吕夷简。恰逢皇上为庄献太后定谥号,回宫经过枢密使杨崇勋家饮酒,导致上朝慰问失时。罢免张士逊为左仆射,杨崇勋为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重新任命吕夷简为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

起初,庄献太后临朝听政,郭皇后依仗太后的权势,颇为骄横。后宫妃嫔多被太后禁止遏制,不得进见。太后去世后,皇上才开始放纵自己。恰好美人尚氏、阳氏尤其得宠。尚氏的父亲从基层小吏升任殿职,赏赐无数,恩宠倾动京师。郭皇后嫉妒,屡次与尚氏发生争吵。尚氏曾在皇上面前对郭皇后出言不逊,郭皇后不胜愤怒,起身扇了她一耳光。皇上起身救她,郭皇后误打了皇上的脸颊。皇上大怒,阎文应劝皇上将爪痕展示给执政大臣看,并谋划此事。皇上将爪痕展示给吕夷简,并告知缘故。吕夷简于是秘密劝皇上废黜皇后。皇上犹豫不决。吕夷简说:“光武帝是汉代的明主。郭皇后仅仅因为怨恨就被废黜,何况是伤害皇帝呢?废黜她不会损害圣德。”皇上没有答应。外界议论纷纷,颇有听闻此事的人。左司谏、秘阁校理范仲淹趁机上朝极力陈述不可行,并且说:“应当早日停止这个提议,不可让外人听闻。”吕夷简将要废后,上奏请求敕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官员的章奏。十二月乙卯日,皇后自称请求入道,赐号净妃,居住在别宫。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孔道辅奇怪阁门不接收章奏,派吏员刺探,才知道此事尚未颁布诏书。丙辰日,孔道辅与范仲淹率领各位台谏官员前往阁门请求面圣,阁门不代为奏报。孔道辅想从宣祐门进入,趋向内东门,宣祐门的宦官关门拒绝。孔道辅拍打门上的铜环,大声呼喊:“皇后被废,为何不让我们进去进谏!”宦官上奏。不久有命令下达,说台谏官员如有话要说,应当前往中书省附奏。孔道辅等人全部前往中书省辩论,喧哗吵闹。吕夷简说:“废后自有典故。”范仲淹说:“相公不过是引用汉光武帝来劝皇上罢了。这是汉光武帝的失德之处,又哪里值得效法呢?其余废后的都是昏君所为。皇上具备尧舜的资质,而相公反而劝他效仿昏君的行为吗?”吕夷简拱手站立说:“这件事明天请你自己上朝极力陈述。”孔道辅等人退下后,吕夷简立即起草敕状将孔道辅等人贬出京城。按旧例,御史中丞罢免必须有告词,至此直接用敕书罢免孔道辅等人,他们才回家。敕书很快到达,派人押送出城。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