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记闻卷十
,就公索之不得,引剑斫。之伤脑,走投其姑,姑匿之重一橑上,出血数升,仅而得免,乃诣河阳归其母。继父不之容,往来孟洛间,贫甚,佣书以自资。尝至济源,富民相里氏竒之,妻以女,由是资用稍给。举进士,殿试第四。及贵,其长兄犹存,待遇甚有恩礼。二兄及钱氏姑子孙受公廕补官者数人,仍皆为婚嫁【崔甥云】
译(某人)向公索取东西没有得到,便拔剑砍他,砍伤了他的头部,他逃跑到姑姑家,姑姑把他藏在两层椽子之间,他流出了几升血,才勉强得以幸免,于是前往河阳回到母亲身边。继父不接纳他,他在孟州和洛阳之间往来,非常贫困,靠为人抄写书籍来维持生计。曾经到达济源,富户相里氏认为他奇特不凡,把女儿嫁给他,从此生活费用稍微有了保障。他考中进士,殿试位列第四。等到显贵之后,他的长兄还在世,他对待长兄非常有恩惠和礼节。两位兄长以及钱氏姑姑的子孙中,因受他恩荫而补授官职的有几人,并且都为他们安排了婚嫁【崔甥云】
庆厯三年九月丁卯,上幸天章阁,召中书枢密院官朝拜太祖、太宗御容,观内库瑞物,因问安边大略,移刻而罢。
庆厯四年四月戊戌,上与执政论及朋党事。参知政事范仲淹对曰:「方以▯聚,物以羣分。自古以来,邪正在朝,未尝不各为一党,不可禁也。在圣鉴辨之耳。诚使君子相朋为善,其于国家何害?」
庆厯四年五月己巳,诏特徙右司谏▯集贤院,知滑州兼泾原路部署。尹洙知庆州。先是,资政殿学士郑戬兼陜西四路招讨经略都部署,内殿崇班渭州西路巡检刘沪建防,以为秦、渭两路有急,发兵相援,路去陇坻之内回远,恐不及事,请募熟户于山外筑永洛、结公二城,以兵戍之,缓急以通援兵之路。戬以状闻,命沪及著作郎董士濓董其役。防枢密院使韩琦陜西宣抚还,奏罢四路招讨,以戬知永兴军。又言山外多熟户,恐城未毕而寇至,请罢之。戬因极言筑二城之利,不可辄罢。诏三司副使鱼周询往视其利害。未至,尹洙召沪、士濓令还。沪、士濓以熟户既集,官物无所付,请遂城之。洙怒,以沪、士濓违部署司节制,命泾原路部署狄青往斩之。青械系沪、士濓于德顺军。及鱼周询还,言二城利害与戬议同,乃徙洙于庆州。沪降二官,士濓徙他路。官特支修城禁军、弓箭手等钱有差。
庆厯四年六月,范希文宣抚陜西、河东,自知权要恶之者多,上益厌之,乃上章乞罢政事,除一郡。上欲听其请,章郇公言于上曰:“仲淹素有重名,今一请而罢之,恐天下皆谓陛下黜贤臣,不若且赐诏不允。若仲淹即有表谢,则是挟诈要君,乃可罢。”上从之。希文果奉表谢,上曰:“果如章得象言。”遂罢知邠州。既而杜丞相、富彦国、韩稚圭、欧阳永叔、俞希道稍稍皆以事得罪矣【始平公云】
庆厯六年八月甲戌,以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为参知政事。是时,宰相贾昌朝、陈执中议罢制科,育以为不可,争论于上前,退而上章求解政务,故有是命。庞籍为枢密副使,在度前。籍女嫁参知政事宋庠,因言于上,以亲戚共事为嫌,故度得先之。
通泰、海州皆滨海,旧日潮水皆至城下,土田斥卤,不可稼穑。范文正公监西溪仓,建白于朝,请筑捍海隄于三州之境,长数百里,以卫民田。朝廷从之,以文正为兴化令,专掌役事。又以发运使张伦兼知泰州,发通、泰、楚、海四州民夫治之。既成,民至于今享其利。兴化之民,往往以范为姓。
野利王旺荣、天都王刚朗凌者,皆元昊妻之昆弟也。与元昊族人嵬名山等四人,为谟宁令,共掌军国之政。而刚朗凌勇健有智谋,尤用事。种世衡知青涧城,曰:“始平公遣土僧王嵩遗刚朗凌书【案:遣王嵩事已见前第九卷,作遗书旺荣,与此互异】元昊囚嵩,而使刚朗凌麾下教练使李文贵诣世衡所,阳为不喻曰:“前者使人以书来,何意也?岂欲和亲耶?”公以其言妄,止文贵于青涧城。后数月,元昊寇泾源,葛怀敏战没【案:前第四卷记葛怀敏御寇定川事,而失载其战没,此可与参证】防梁适使契丹,契丹主谓适曰:“元昊欲归款南朝,而未敢。若南朝以优礼懐来之,彼必洗心自新矣。”于是密诏公招怀元昊。元昊茍肯称臣,虽仍其僭称,亦不害。若改称单于可汗,则固大善。公以为:“若此间使人往説之,则元昊益骄,不可与言。”乃自青涧城召李文贵,谓之曰:“汝之先王及今王之初奉事朝廷,皆不失臣节。汝曹忽无故妄加之名,使汝主不得为朝廷臣,纷纷至今,使彼此之民肝脑涂地,皆汝羣下之过也。汝犯边之初,以国家承平日久,民不习战,故屡与汝胜。今边民亦习战,汝之屡胜岂可常耶?我国家富有天下,虽偏师小防,未至大损。汝兵一败,社稷可忧矣。天之立天子者,将使溥爱四海之民而安定之,非欲残彼而取快也。汝归语汝主,若诚能悔过从善,降号称臣,归款朝廷,以息彼此之民,朝廷之所以待汝者,礼数赏锡必优于前矣。”文贵顿首曰:“此固西人日夜之愿也。”龙图能
译庆历三年九月丁卯日,皇上驾临天章阁,召集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官员朝拜太祖、太宗的御容,观看内库中的祥瑞之物,趁机询问安定边疆的大略,过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庆历四年四月戊戌日,皇上与执政大臣谈论到朋党的事情。参知政事范仲淹回答说:“方物以类相聚,事物以群体区分。自古以来,奸邪与正直的人在朝廷,未曾不各自结为一党,这是禁止不了的。关键在于圣明的鉴察辨别罢了。假使君子结党行善,这对国家有什么害处呢?”
庆历四年五月己巳日,诏书特别调任右司谏(此处原文缺字,据史实应为“刘沪”或相关人物,但依原文直译则留空或略去)到集贤院,任滑州知州兼泾原路部署。尹洙任庆州知州。在此之前,资政殿学士郑戬兼任陕西四路招讨经略都部署,内殿崇班、渭州西路巡检刘沪建议设防,认为秦州、渭州两路若有紧急情况,发兵相互救援,道路绕到陇坻之内非常遥远,恐怕来不及应对,请求招募熟悉当地情况的部族在山外修筑永洛、结公两座城池,派军队戍守,以便在紧急时打通援兵的道路。郑戬将情况上报,朝廷命令刘沪及著作郎董士濂主持这项工程。枢密院使韩琦从陕西宣抚回来,上奏罢免四路招讨使,任命郑戬为永兴军知军。又上言说山外有很多熟悉情况的部族,恐怕城池还没修完敌人就来了,请求停止修筑。郑戬极力陈述修筑两座城池的好处,认为不能轻易停止。诏令三司副使鱼周询前往视察其利弊。鱼周询还没到,尹洙召见刘沪、董士濂命令他们返回。刘沪、董士濂认为既然熟户已经聚集,官方的物资无处安置,请求继续修城。尹洙大怒,以刘沪、董士濂违抗部署司节制为由,命令泾原路部署狄青前往斩杀他们。狄青将刘沪、董士濂械系在德顺军。等到鱼周询回来,说两座城池的利弊与郑戬的意见相同,于是将尹洙调任庆州。刘沪降两级官职,董士濂调往其他路。朝廷特别拨付修筑城池的禁军、弓箭手等费用,各有差别。
庆历四年六月,范希文(范仲淹)宣抚陕西、河东,自知权贵厌恶他的人很多,皇上也日益厌弃他,于是上奏章请求罢免政事,外放一个郡守。皇上打算听从他的请求,章郇公(章得象)对皇上说:“范仲淹向来有很高的名声,现在他请求一次就罢免他,恐怕天下人都认为陛下罢黜贤臣,不如暂且下诏不允。如果范仲淹随即上表谢恩,那就是挟诈要挟君主,那时才可以罢免他。”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范仲淹果然奉表谢恩,皇上说:“果然如章得象所说。”于是罢免他任邠州知州。不久,杜丞相、富彦国、韩稚圭、欧阳永叔、俞希道也渐渐都因事获罪了【始平公说】
庆历六年八月甲戌日,任命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丁度为参知政事。这时,宰相贾昌朝、陈执中商议罢免制科,吴育认为不可,在皇上面前争论,退朝后上奏章请求解除政务,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庞籍担任枢密副使,在丁度之前。庞籍的女儿嫁给参知政事宋庠,庞籍对皇上说,亲戚共事有嫌疑,所以丁度得以排在前面。
通泰、海州都濒临大海,往日潮水都涨到城下,土地盐碱,不能耕种。范文正公(范仲淹)监领西溪仓,向朝廷建议,请求在三州境内修筑捍海堤,长数百里,以保护百姓的田地。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范仲淹为兴化县令,专门掌管这项工程。又任命发运使张伦兼任泰州知州,征发通、泰、楚、海四州的民夫治理。堤坝建成后,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它的好处。兴化的百姓,往往以范为姓。
野利王旺荣、天都王刚朗凌者,都是元昊妻子的兄弟。与元昊族人嵬名山等四人,担任谟宁令,共同掌管军国政事。而刚朗凌勇猛健壮且有智谋,尤其掌权。种世衡任青涧城知城,说:“始平公派遣土僧王嵩给刚朗凌送信【案:派遣王嵩的事已在前面第九卷出现,写的是给旺荣送信,与此处互相矛盾】元昊囚禁了王嵩,并派刚朗凌麾下的教练使李文贵到种世衡那里,假装不懂说:‘先前派人送信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和亲吗?’种公认为他的话荒谬,将李文贵留在青涧城。几个月后,元昊侵犯泾源,葛怀敏战死【案:前面第四卷记载葛怀敏抵御寇敌定川的事,却漏载了他战死,此处可以互相参证】防梁适出使契丹,契丹主对梁适说:‘元昊想归顺南朝,但还不敢。如果南朝用优厚的礼节招抚他,他一定会洗心革面。’于是密诏种公招抚元昊。元昊如果肯称臣,即使仍然保留他僭越的称号,也不妨碍。如果改称单于可汗,那就更好了。种公认为:‘如果这时派使者去劝说他,那么元昊会更加骄傲,无法与他交谈。’于是从青涧城召见李文贵,对他说:‘你们的先王以及当今大王起初侍奉朝廷,都不失臣子的节操。你们忽然无故妄加尊号,使得你们的主君不能做朝廷的臣子,纷争至今,使得彼此的百姓肝脑涂地,这都是你们群下的过错。你们侵犯边境之初,因为国家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习惯作战,所以屡次让你们获胜。现在边境百姓也习惯了作战,你们屡次获胜难道能长久吗?我们国家富有天下,即使偏师小败,也未到大损。你们的军队一旦失败,社稷就值得担忧了。上天设立天子,是要让他普遍爱护四海百姓并安定他们,并不是想要残害别人来取快。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君,如果真能悔过从善,降低称号称臣,归顺朝廷,以平息彼此的百姓,朝廷对待你的礼节赏赐一定会比以前更优厚。’李文贵叩头说:‘这本来就是西人日夜的愿望。’龙图能
为言之朝廷,使彼此息兵,其谁不受赐?公乃厚待而遣之。顷之,文贵复以刚朗凌等遗公书来,言和亲之意,用邻国抗敌之礼。公上之朝廷,为还书草,称刚朗凌等为太尉,使公报之。公曰:“方今抑其僭名而称其臣,已为三公,则元昊可降屈耶?不若称其西徼官谟宁令非。中国之所谕,无伤也。朝廷善而从之。刚朗凌又以书来,欲仍其僭称。公不复奏,即日答之曰:「此非边臣之所敢知也。若名号稍正,则议易合耳。」于是元昊使伊州刺史贺从朂上书,称男曩霄上书父大宋皇帝。从勗至京师,朝廷遣赵良佐、张安奭等复往议定名号,及每岁所赐之物,及他盟约,使称臣誓表上之。
译向朝廷陈述此事,使双方停止战争,谁会不感激恩德呢?韩公于是厚待他们并将他们遣返。不久,文贵又带着刚朗凌等人给韩公的信前来,表达和亲的意愿,采用邻国共同抗敌的礼仪。韩公将信呈报朝廷,起草回信,称刚朗凌等人为太尉,让韩公转告他们。韩公说:“如今压制他们僭越的名号而称他们为臣,已经位列三公,那么元昊可以屈服吗?不如称他们为西徼官谟宁令非。中国所晓谕的,没有妨害。朝廷认为很好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刚朗凌又来信,想要保留他们僭越的称号。韩公不再上奏,当天就回复说:‘这不是边臣所敢知道的。如果名号稍微端正,那么议和就容易达成。’于是元昊派遣伊州刺史贺从朂上书,自称儿子曩霄上书给父亲大宋皇帝。贺从朂到达京城,朝廷派遣赵良佐、张安奭等人再次前往议定名号,以及每年所赐的物品,以及其他盟约,让他们称臣并上誓表。
至和三年春,仁宗寝疾不能言,两府以设道场为名,皆宿禁中,专决庶政。有禁卒诣开封府,告大校谋为变者,府中夜封上之。时富公以疾谒告,惟潞公刘相、王伯庸【案:王尧臣字伯庸】居中。旦日,潞公召三帅,问大校平日所为如何。三帅言其谨愿,潞公秉笔欲判其状斩告变者。伯庸揑其膝,乃请刘相判之【案:文彦博请刘沆判状事,已见前第五卷,较此倍详,惟未及王尧臣之揑膝,此不载。刘沆谮彦博以呈判,乃解则揑膝意未明,必合两条参证始悉端委】
仁宗寝疾,两府虽宿禁中,数日不知上起居。潞公召内侍都知等诘之曰:“主上疾有増损,皆不令两府知,何也?”对曰:“禁中事,不敢漏泄。”潞公怒曰:“天子违豫,海内寒心。彦博等备位两府,与国同安危,岂得不预知也?何谓漏泄?”顾▯省官曰:“引都知等至中书,令供状。今后禁中事,如不令两府知,甘伏军令。”诸内侍大惧。日暮,皇城诸门白下锁,都知曰:“汝自白两府,我当他剑,不得由是。”禁中事,两府无不知者。枢密使王德用开便门入中书,潞公执守门亲事官,封府挞之。明日谓同列曰:“昨日悔不斩守门者。天子违豫,禁中门户,岂得妄开也【案:诘取内侍都知等供状,亦见前第五卷,而叙述异辞,故不嫌复出】
先是诏周后柴氏每遇亲郊听奏补一人充班行。至是或上言皇嗣未生,盖以国家未如古礼封二王后。二月癸酉诏择柴氏族人最长一人除京官,已在班行则换文资,仍封崇义公于河南郑州境内,与应入差遣,更给公田十顷。其周室陵庙委之管勾,岁时祭享。至如知州资序即与他处差遣,更取以次近亲袭爵受官承替【案东都事略及宋史封柴氏后为崇义公在嘉祐四年四月癸酉,此作二月癸酉而未系年,当是传写有脱讹】嘉祐七年正月辛未,学士院奏定郊祀天地宜止以一帝配,佑温成皇后庙请去扁牓,自今不复命两制祠,止令本庙使臣行礼。
嘉祐七年五月辛未,枢密副使包拯薨。车驾临幸其第。拯,字希仁,庐州人。进士及第,以亲老侍养,不仕宦且十年。人称其孝。后歴监察御史,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迁龙图阁▯学士,知瀛州。又迁枢密▯学士,知开封府。为人刚严,不可干以私。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吏民畏服,远近称之。歴御史中丞,三司使,枢密副使。薨。拯为长吏,僚佐有所关白,喜面折辱人。然其所言若中于理,亦幡然从之。刚而不愎,亦人所难也。
尹师鲁谪官监复州酒,时范希文知邓州。师鲁得疾,即擅去官,诣邓州,以后事属希文。希文日往视其疾。师鲁曰:“今日疾势复増几分,可得几日?”一旦遣人招希文,甚遽。既至,师鲁曰:“洙今日必死矣。人言将死者必见鬼神,此不可信。洙并无所见,但觉气息奄奄,渐欲尽耳。”隐几与希文语,久之,谓希文曰:“公可出,洙将逝矣。”希文出至厅事,已闻其内号哭。希文竭力送其丧及妻孥归洛阳【黄好谦云】
余靖本名希古,韶州人,举进士未预解荐。曲江主簿王仝善遇之,为干知韶州者,举制科,知州怒以为玩也,按其罪无所得,惟得与希古接坐。仝坐违敕停任,希古杖臀二十。仝遂闲居处州,不复仕进。希古更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祐中为馆职,为范文正讼寃获罪,由是知名。范公入参大政,引为谏官,秘书丞。茹孝标丧服未除,入京师私营身计,靖上言:「孝标冒哀求仕,不孝。」孝标由是获罪,深憾靖。靖迁龙图阁▯学士,王仝数以书干靖,求贷,靖不能应其求。孝标闻靖尝犯刑诈匿应举,乃自诣韶州购求其案得之。时钱子飞为谏官,方攻范党,孝标以其事语之,子飞即以闻。诏下处州,王仝、靖隂使人讽仝令避去,仝辞以贫不能出。靖置银百两于茶篚中,托人饷之。所托者怪其重,开视窃银而致茶于仝,仝大怒。诏至州勘官同对,当日接坐者余希古今不知所在,仝不从对,称希古即靖是也。靖竟坐以左屯卫将军分司【伯淳云】
余
译至和三年春天,仁宗病重卧床,不能说话,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以设立道场为名,都住在宫中,专门处理各种政务。有禁军士兵到开封府,告发大校谋划叛变,开封府在夜间密封奏章上报。当时富弼因病请假,只有刘沆、王尧臣在宫中。第二天,刘沆召见三位统帅,询问大校平时的行为如何。三位统帅说大校谨慎老实,刘沆拿着笔想要判状斩了告发叛变的人。王尧臣捏住他的膝盖,于是请求刘沆判状。
仁宗病重,中书门下和枢密院虽然住在宫中,几天不知道皇帝的起居情况。刘沆召见内侍都知等人责问说:“皇上病情加重或减轻,都不让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知道,为什么呢?”回答说:“宫中的事情,不敢泄露。”刘沆愤怒地说:“天子生病,天下人心寒。文彦博等人位居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与国家安危与共,怎么能不知道呢?什么叫泄露?”回头对省官说:“带都知等人到中书省,让他们写供状。今后宫中的事情,如果不让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知道,甘愿接受军法处置。”各位内侍非常害怕。傍晚,皇城各门白天下锁,都知说:“你自己去禀报中书门下和枢密院,我承担刀剑之刑,不能因此获罪。”宫中的事情,中书门下和枢密院没有不知道的。枢密使王德用打开便门进入中书省,刘沆抓住守门的亲事官,关进府衙鞭打他。第二天对同僚说:“昨天后悔没有斩了守门的人。天子生病,宫中的门户,怎么能随意打开呢。
先前下诏周朝后裔柴氏每逢皇帝亲自主持郊祀,允许奏补一人充任班行。到这时有人上言皇嗣未生,大概是因为国家没有像古礼那样封立两位王后。二月癸酉日下诏选择柴氏族人中最年长的一人授予京官,如果已在班行则更换为文官资序,仍然封为崇义公,在河南郑州境内,给予应入差遣,另外给予公田十顷。周室的陵庙委托他管理,按时祭祀。至于知州的资序就与其他地方的差遣一样,再选取次近亲袭爵受官承替。嘉祐七年正月辛未日,学士院奏定郊祀天地只应以一位皇帝配享,佑温成皇后庙请去掉匾额,从此不再命令两制官员祭祀,只让本庙使臣行礼。
嘉祐七年五月辛未日,枢密副使包拯去世。皇帝亲临他的府第。包拯,字希仁,庐州人。进士及第,因为父母年老侍奉赡养,不仕宦将近十年。人们称赞他的孝道。后来历任监察御史,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升任龙图阁学士,知瀛州。又升任枢密学士,知开封府。为人刚正严厉,不能用私事干扰。京城为此有谚语说:“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官吏百姓畏惧信服,远近称赞他。历任御史中丞,三司使,枢密副使。去世。包拯做长官,僚佐有所禀报,喜欢当面折辱人。然而他所说的如果合乎道理,也立刻听从。刚正而不固执,也是人们难以做到的。
尹师鲁被贬官监复州酒税,当时范希文知邓州。尹师鲁生病,就擅自离职,到邓州,把后事托付给范希文。范希文每天去探望他的病。尹师鲁说:“今天病情又加重了几分,还能活几天?”一天派人召范希文,非常急促。到了以后,尹师鲁说:“洙今天一定要死了。人们说将死的人一定会看见鬼神,这不可信。洙并没有看见什么,只觉得气息微弱,渐渐想要断绝罢了。”靠着几案与范希文说话,很久,对范希文说:“您可以出去了,洙将要去世了。”范希文走出到厅堂,已经听到里面号哭。范希文竭力送他的灵柩以及妻子儿女回到洛阳。
余靖本名希古,韶州人,考进士未获解荐。曲江主簿王仝善待他,为他向知韶州的人请求,举荐制科,知州愤怒认为这是戏弄,查究他的罪状没有所得,只得到与希古接坐。王仝因违抗敕令停职,希古杖臀二十。王仝于是闲居处州,不再仕进。希古改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祐年间担任馆职,为范文正讼冤获罪,因此知名。范公入参大政,引荐为谏官,秘书丞。茹孝标丧服未除,进入京城私下谋求自身利益,余靖上言:“孝标冒哀求仕,不孝。”孝标因此获罪,深深怨恨余靖。余靖升任龙图阁学士,王仝多次写信请求余靖,求取借贷,余靖不能答应他的请求。孝标听说余靖曾经犯刑诈匿应举,于是亲自到韶州购买他的案卷得到。当时钱子飞担任谏官,正攻击范党,孝标把这件事告诉他,子飞就上报。下诏到处州,王仝、余靖暗中派人暗示王仝让他避开,王仝以贫穷不能出去为由推辞。余靖放置百两银子在茶篚中,托人送给他。所托的人奇怪它很重,打开查看偷了银子而把茶送给王仝,王仝大怒。诏书到州勘问官吏一同对质,当日接坐的余希古现在不知所在,王仝不从对,称希古就是余靖。余靖最终因此被贬为左屯卫将军分司。
靖初及第归韶州,州吏尝鞫其狱者往见之,靖不为礼。吏恨之,乃取靖案裹以缇油,置于梁上。吏病且死,嘱其子曰:“此方今达官之案,他日朝廷必来求之,汝谨掌视,愼勿失去。”及茹孝标求其案,人以为事在十年前,必不在。孝标访于吏子,竟得之【伯达云】
译韦靖初考中进士回到韶州,当年曾审理他案件的州吏前去拜见他,韦靖不施礼接待。州吏因此怀恨在心,便取出韦靖的案卷用涂了油的布包裹起来,放在房梁上。州吏病重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说:“这是当今显贵官员的案卷,日后朝廷一定会来寻找它,你要小心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等到茹孝标寻找那案卷时,人们认为事情发生在十年前,案卷必定不在了。茹孝标向州吏的儿子查访,竟然找到了它。
丁度字公雅开封祥符人。祖顗尽其家资聚书至八千卷,为大室以贮之,曰:“吾聚书多,虽不能读,必有好学者为吾子孙矣。”父逢吉以医事眞宗于藩邸,官至将作监丞致仕。度以祀汾隂,岁举服勤词学第二人登科,解褐大理评事,通判通州事,迁太子中允,▯集贤院。今上即位,度上书请博延儒臣劝讲道谊,增置谏官切劘治体,垦辟荒芜,安集流窜,以为州县殿最。章献皇后善之,迁太常博士,赐绯。俄出知湖州事,徙京西转运使,以祠部员外郎知制诰,迁翰林学士。久之,兼侍读学士,又加承旨,又兼端明殿学士。国朝故事,中书制民政,枢密专兵谋。及赵元昊逆命,朝廷事多度建言:“古之号令皆出于一,今二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异同,则下无适从,非为国体。”于是始诏军旅重务,二府通议。度在两禁十五年,性寛厚,若不修威仪,流辈多易之。上尝从容问度:“用人资序与才器孰先?”度对曰:“天下无事则循守资序,有事则简拔才器。”上甚善之。防谏官有言度乘间求进者,上以度言谕执政,且曰:“度侍从十五年而应对如是,不自为地,眞淳厚长者也。”寻以为工部侍郎,枢密使副使。逾年参知政事。顷之,卫士为变,事连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言于上,请使御史与宦官同于禁中鞫其狱,不可滋蔓,使反侧者不自安。度曰:“宿卫有变,事关社稷,此可忍,孰不可忍?”因请付外台穷治党与,自旦争至食时,上卒从竦议。未几,度求解政事。时初置紫宸殿学士,以度为之,兼侍读学士。寻以紫宸称呼非宜,改为观文殿学士。后数年薨,赠吏部尚书,諡文简。度早丧妻,晚年学修养之术,尝独居静室,左右给使惟老卒一二人而已。文彦博知永兴军,起居舍人母湜鄂人也。至和中,湜上言陜西铁钱不便于民,乞一切废之。朝廷虽不从,其乡人多知之,争以铁钱买物卖。者不肯受,长安为之乱,民多闭肆,僚属请禁之。彦博曰:“如此是愈使惑扰也。”召丝绢行人,出其家缣帛数百匹,使卖之,曰:“纳其▯,尽以铁钱,勿以铜钱也。”于是众晓然知铁钱不废,市肆复安。拓跋谅祚之母密臧氏,本野利旺荣之妻,曩霄通焉,有娠矣。曩霄初娶野利氏,生子甯令,将纳刚朗凌女为妇。旺荣与刚朗凌谋,因成婚之夕,邀曩霄至其帐,伏兵杀之。事泄族诛,密臧氏削发为尼,而生谅祚。庆厯八年正月辛未,甯令弑曩霄,国人讨诛之,立谅祚【邢佐臣云】
涑水记闻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十一
宋 司马光 撰
王罕云:侬智高犯广州,罕为转运使,出巡至梅州,闻之而还。仲简使人间道以蜡丸告急,且召罕。罕从者才数十人,问曰:“围城何由得入?”城东有贼所不到者,可以夜缒而入。罕曰:“不可。”进至惠州,广民拥马求救曰:“贼围城,十县民皆反,相杀掠,死伤散野。”罕曰:“吾闻之先父曰:‘凡有大事,必先询识者,而后行之。无人则询老者也。’”乃召耆老问之,对曰:“某家客户十余人,今复亡为贼矣,请各集兵卫其家。”罕曰:“贼者多以庄客,何以御之?”仍召每村三大户与之帖,使人募壮丁二百,又帖每县尉募弓手三千人以自卫。捕得暴掠者十余人,皆腰斩之。又牒知州、知县,今皆得擅斩人。一夕乡村肃然。罕为募民骁勇者以自随,得二千人,船百艘,制旌旗、钲鼓,长驱而下,趣广州。蛮兵数千人来逆战,击却之,蛮皆敛兵聚于城西。乃开南门作乐而入。罕不视家,登城子死于贼人之手而不哭。树鹿角于南门之西以拒蛮,自是南门不复闭矣。凡粮用皆自南门而入。东关主簿黄固取抛村知新州侍其渊,在广州,罕以其忠勇与之共守。蛮众数万皆所掠二广之民也,使之昼夜攻城,为火车顺风已焚西门。时六月,城上不能立。军校请罕下城少休,罕欲从之。渊奋剑责军校曰:“汝曹竭力拒敌,则犹可以生;若欲溃去,纵不为贼所灭,朝廷亦当族汝。前部亦欲何之?”罕乃止,士气
译丁度,字公雅,是开封祥符人。他的祖父丁顗耗尽家财收集书籍,多达八千卷,建造了大屋子来储藏,说:“我收集的书很多,虽然自己不能读完,但必定会有好学的子孙来继承。”他的父亲丁逢吉凭借医术在藩邸侍奉真宗,官至将作监丞后退休。丁度因祭祀汾阴,在年度考试中凭借服勤词学第二名登科,初入仕途任大理评事,任通州通判,升任太子中允,兼任集贤院职务。当今皇上即位,丁度上书请求广泛延请儒臣劝讲道义,增设谏官以切磋治理国家的体制,开垦荒芜土地,安置流亡百姓,作为考核州县政绩的标准。章献皇后认为很好,升任他为太常博士,赐给绯色官服。不久出任湖州知州,调任京西转运使,以祠部员外郎的身份知制诰,升任翰林学士。过了很久,兼任侍读学士,又加官承旨,又兼任端明殿学士。本朝旧例,中书省掌管民政,枢密院专管军事谋划。等到赵元昊违抗命令,朝廷事务多由丁度建议说:“古代的号令都出自一处,现在中书和枢密分掌民政和军政,如果措施不一致,那么下面的人无所适从,不符合国家体制。”于是开始下诏,军旅重大事务,两府共同商议。丁度在两禁任职十五年,性格宽厚,好像不注重威严仪态,同辈人多轻视他。皇上曾从容地问丁度:“用人是资历次序重要还是才能器度重要?”丁度回答说:“天下太平无事时就遵循资历次序,有事时就选拔有才能器度的人。”皇上非常赞赏。有谏官说丁度趁间隙谋求进身,皇上把丁度的话告诉执政大臣,并且说:“丁度侍从十五年而应对如此,不为自己谋取私利,真是淳朴厚道的长者。”不久任命他为工部侍郎、枢密副使。过了一年参知政事。不久,卫士发生变故,事情牵连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对皇上说,请求让御史与宦官在禁中共同审讯此案,不可让事态蔓延,使不安分的人不自安。丁度说:“宿卫发生变故,事关国家社稷,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于是请求交付外台彻底查办党羽,从早晨争论到吃饭时间,皇上最终听从了夏竦的意见。不久,丁度请求解除政事。当时刚设置紫宸殿学士,任命丁度担任,兼任侍读学士。不久因为紫宸称呼不适宜,改为观文殿学士。几年后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简。丁度早年丧妻,晚年学习修养之术,曾经独自居住在静室,身边侍奉的只有老卒一二人而已。文彦博任永兴军知军,起居舍人母湜是鄂人。至和年间,母湜上书说陕西铁钱对百姓不便,请求全部废除。朝廷虽然没有听从,但他的同乡多知道这件事,争着用铁钱买物,卖东西的人不肯接受,长安因此混乱,百姓多关闭店铺,僚属请求禁止。文彦博说:“这样是更加使人疑惑扰乱。”召集丝绢商人,拿出家中缣帛数百匹,让他们卖出,说:“收取他们的钱,全部用铁钱,不要用铜钱。”于是众人明白铁钱不废除,市场店铺恢复安定。拓跋谅祚的母亲密臧氏,本是野利旺荣的妻子,曩霄与她通奸,已经怀孕。曩霄初娶野利氏,生下儿子宁令,将要纳刚朗凌的女儿为妻。旺荣与刚朗凌谋划,趁着成婚之夜,邀请曩霄到他的帐篷,埋伏士兵杀了他。事情泄露被灭族,密臧氏削发为尼,生下谅祚。庆历八年正月辛未日,宁令弑杀曩霄,国人讨伐诛杀了他,拥立谅祚【邢佐臣说】。
涑水记闻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十一
宋 司马光 撰
王罕说:侬智高侵犯广州,王罕任转运使,出巡到梅州,听说后返回。仲简派间谍从小路用蜡丸传递急报,并且召见王罕。王罕随从才几十人,问:“包围的城市怎么进去?”城东有贼兵没到的地方,可以夜里用绳子吊着进去。王罕说:“不行。”进到惠州,广州百姓拥着马求救说:“贼兵包围城市,十个县的百姓都反叛,互相杀掠,死伤散落在野外。”王罕说:“我听先父说:‘凡是有大事,必须先询问有见识的人,然后行动。没有有见识的人就询问老人。’”于是召集老人询问,回答说:“我家有十多个客户,现在又逃亡成为贼兵了,请求各自集结士兵保卫家园。”王罕说:“贼兵多由庄客组成,怎么抵御他们?”仍然召集每村三大户给他们帖子,派人招募壮丁二百,又给每县县尉帖子招募弓手三千人来自卫。捕获暴掠者十余人,都腰斩。又发文书给知州、知县,现在都得以擅自斩人。一夜之间乡村肃然。王罕招募百姓中骁勇的人跟随自己,得到二千人,船只百艘,制作旌旗、钲鼓,长驱直下,奔赴广州。蛮兵数千人来迎战,击退他们,蛮兵都收敛军队聚集在城西。于是打开南门奏乐而入。王罕不看家里,登上城楼,儿子死于贼人之手而不哭。在南门西侧树立鹿角以抵御蛮兵,从此南门不再关闭。所有粮食用具都从南门进入。东关主簿黄固取抛村知新州侍其渊,在广州,王罕因为他的忠勇与他共同守城。蛮众数万都是所掠夺的两广百姓,让他们昼夜攻城,作为火车顺风已焚西门。当时六月,城上不能站立。军校请王罕下城稍作休息,王罕想听从。侍其渊奋剑责备军校说:“你们竭力抵御敌人,还可以活命;如果想溃逃,即使不被贼兵消灭,朝廷也会灭族。前部也想去哪里?”王罕于是停止,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