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涑水记闻十七

涑水记闻卷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126 段

学检正张安国被髪借草哭于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闻方有娠,安国愿死托生为公嗣。」京师为之语曰:「程师孟生求速死,张安国死愿托生【苏兖云】上以外事问介甫,介甫曰:「陛下从谁得之?」上曰:「卿何以问?所从来。」介甫曰:「陛下以他人为密,而独▯于臣,岂君臣推心之道乎?」上曰:「得之李评。」介甫由是恶评,竟挤而逐之。他日介甫复以密事质于上,上问:「从谁得之?」介甫不肯对。上曰:「朕无▯于卿,卿独有▯于朕乎?」介甫不得已曰:「朱明为臣言之。」上由是恶朱明。朱明,介甫妹夫也。及介甫出镇金陵,吉甫欲引介甫亲昵,置之左右,荐朱明为侍讲,上不许,曰:「安石更有妹夫为谁?」以直讲沈季长对,上即召季长为侍讲。吉甫又引弟升卿为侍讲,升卿素无学术,每进讲多舍经而谈钱谷利害、营缮等事。上特问以经义,升卿不能对,辄目季长从旁代对,上问难甚苦,季长词屡屈。上问:「从谁受此义?」对曰:「受之王安石。」上笑曰:「然则且尔。」季长虽党附介甫,而常非王雱、王安礼及吉甫所为,以为必累介甫。雱等深恶之,故亦不甚得进用也【伯淳云】

译学检正张安国披头散发,借来草席,在灵柩前痛哭道:“您不幸没有儿子,如今听说您夫人刚有身孕,安国愿意死后再托生做您的继承人。”京城因此流传这样的话:“程师孟活着时求速死,张安国死后愿托生。”

皇上就外面的事务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陛下是从谁那里得知的?”皇上说:“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从哪里得知的。”王安石说:“陛下把别人当作保密对象,却唯独对我没有保密,这难道是君臣推心置腹的道理吗?”皇上说:“是从李评那里得知的。”王安石因此厌恶李评,最终排挤并驱逐了他。

后来王安石又拿机密之事向皇上求证,皇上问:“是从谁那里得知的?”王安石不肯回答。皇上说:“朕对你没有隐瞒,你难道唯独对朕有隐瞒吗?”王安石不得已说:“是朱明告诉我的。”皇上因此厌恶朱明。朱明是王安石的妹夫。

等到王安石出任金陵知府,吕公著想拉拢王安石的亲信,安置在自己身边,推荐朱明担任侍讲,皇上不答应,说:“安石还有哪个妹夫?”用直讲沈季长来回答,皇上随即召沈季长担任侍讲。吕公著又引荐弟弟吕升卿担任侍讲,吕升卿向来没有学问,每次进讲大多抛开经书而谈论钱粮利弊、营建修缮等事。皇上特意问他经书义理,吕升卿不能回答,就眼神示意沈季长从旁边代为回答,皇上追问诘难非常严厉,沈季长言辞屡次理屈。皇上问:“是从谁那里学到这个义理的?”回答说:“是从王安石那里学到的。”皇上笑着说:“那么暂且这样吧。”

沈季长虽然党附王安石,却常常非议王雱、王安礼以及吕公著的所作所为,认为这些一定会连累王安石。王雱等人深深厌恶他,所以他也没有得到很大的提拔任用。

熙宁六年十一月,吏有不附新法,介甫欲深罪之,上不可。介甫固争之曰:“不然,法不行。”上曰:“闻民间亦颇苦新法。”介甫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者,岂足顾也?”上曰:“岂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无耶?”介甫不悦,退而属疾,家居数日。上遣使慰劳之,乃出。其党为之谋曰:“今取门下士上所素不喜者,暴进用之,则权重,否则将有人窥间隙矣。”介甫从之。既出,即奏擢章惇、赵于防等。上正喜其出,勉强从之。由是权益重【鞠丞之云】

熙宁八年十一月,介甫以疾居家,上遣中使问疾,自朝至暮,十往返,医官脉状皆使驶行,亲事赍奏。既愈,复给假十日将治,又给三日,又命两府就第议事【伯淳云】兴化县尉胡滋,其妻宗室女也,自言梦人衣金紫,自称王待制来为夫人,儿妻将产子。介甫闻之,自京师至金陵,与夫人常坐于船门▯下,见船过辄问:“非胡尉船乎?”既而得之,举家悲喜,亟往抚视,涕泣遗之金帛不可胜数,邀与俱还金陵。滋言有捕盗功,应诣铨曹求赏,介甫使人为营致除京官,留金陵半年,欲匄其儿,其母不可,乃遣之【苏兖云】

内侍李宪既怨介甫罢其南征,乃言青苗钱为民害,上以内批罢之。介甫固执不可,而止。先是州县所敛青苗,使者督之散尽乃已,官无余蓄。至是剰留五分,皆宪发之也【苏兖云】

介甫既罢相,冲卿代之,于新法颇更张。禹玉始无异同,御史彭汝砺劾奏禹玉云:“向者王安石行新法,王珪从而和之;今吴充变行新法,王珪亦从而和之。若昨是则今非,今是则昨非矣。”乞令珪分析。禹玉由是力主新法,不肯变。汝砺又言:“俞充为成都转运使,与宦官王中正共讨茂州蛮媚事,中正故得都校正。”又言:“李宪拥兵骄恣,由是不得居台中加馆职。”充江南东路提刑,汝砺因辞馆职【苏兖云】

吕升卿于上前言:“练亨甫以秽徳为王雱所昵,且曰陛下不信臣言,臣老母敢以为誓。”于是台谏言:“王安国非议其兄吕惠卿,谓之不弟,放归田里。”今升卿对陛下亲诅其母,比安国罪不尤重乎?有旨,升卿罢江西转运副使,削中允,落直集贤院,以太祝监无为军酒税。时熙宁八年十二月也【王得臣云】

吉甫言:「王安礼以馆职狎游无度,安礼由是乞出。」一章即许之,除知润州。介甫犹以吉甫先居忧在润州,欲使安礼采其过失故也【得臣云】

王安国字平甫,介甫之弟也。常非其兄所为。为西京国子监教授,溺于声色。介甫在相位,以书戒之曰:“宜放郑声。”安国复书曰:“安国愿兄宜逺佞人也。”官满至京师,上以介甫故召上殿,时人以为必除侍讲。上问以其兄秉政物论如何,对曰:“但恨聚敛太重,知人不明耳。”上黙然不悦,由是别无恩命。久之乃得馆职。安国尝力諌其兄,以天下汹汹,不乐新法,皆归咎于公,恐为家祸。介甫不聴,安国哭于影堂曰:“吾家灭门矣。”又尝责曽布以误惑丞相更变法令,布曰:“足下谁人之子弟?朝廷变法,何预足下事?”安国勃然怒曰:“丞相吾兄也,丞相父即吾之父也。丞相由汝之故杀身破家,僇及先人,发掘丘垄,岂得不预我事也【仲道思正苏兖云】

士大夫以濮议不正,咸疾欧阳修,有谤其私从子妇者。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竒承流言劾奏之。之竒仍伏于上前不肯起。诏二人具片语所从来,皆无以对。治平四年三月五日,俱坐谪官,仍敕榜朝堂,略曰:“偶因燕申之言,遂腾空造之语,丑诋近列,中外骇然。以其乞正典刑,故须阅实其事。有一于此,朕亦不敢以法私人。”及辩章之屡闻,皆狂澜而无攷。又曰:“茍无根之毁是聴,则谩欺之路大开。上自迩僚,下逮庻尹,闺门之内,咸不自安。”先是之竒盛称濮议之是,以媚修,由是荐为御史。既而攻修,修寻亦外迁。其上谢表曰:“未干荐祢之墨,已开射羿之弓。”

熙宁十年七月,王韶献所著名曰《发明自身之学》,皆荒浪狂谲之语。其一篇曰《法身三门》,其

译熙宁六年十一月,有官吏不依附新法,王安石想要重治其罪,皇上不同意。王安石坚持争辩说:“不这样做,法律就无法推行。”皇上说:“听说民间也颇受新法之苦。”王安石说:“严寒酷暑,百姓尚且抱怨,难道值得顾及吗?”皇上说:“难道连严寒酷暑的抱怨也一并消除吗?”王安石不高兴,退朝后称病,在家住了几天。皇上派遣使者慰劳他,他才复出。他的党羽为他谋划说:“现在选取门下士中皇上向来不喜欢的人,破格提拔任用,那么您的权力就重了,否则将有人窥探空隙。”王安石听从了。复出后,立即上奏提拔章惇、赵于防等人。皇上正高兴他复出,勉强听从了。从此王安石的权力更加重大【鞠丞之云】

熙宁八年十一月,王安石因病在家,皇上派遣宦官询问病情,从早到晚,往返十次,太医的脉案都派人快马加急传送,亲近侍从拿着奏章往返。病愈后,又给假十天准备治疗,又给假三天,又命令两府大臣到王安石府第商议政事【伯淳云】兴化县尉胡滋,他的妻子是宗室女子,自称梦见有人身穿金紫官服,自称王待制来给夫人做儿媳妇,胡滋即将生子。王安石听说后,从京城到金陵,与夫人常坐在船门之下,见船经过就问:“不是胡尉的船吗?”不久找到了,全家悲喜交加,急忙前往安抚看望,赠送的金帛数不胜数,邀请他们一同回金陵。胡滋说有捕盗功劳,应当到吏部请求赏赐,王安石让人为他营谋,授予京官,留在金陵半年,想乞求他的儿子,胡滋的母亲不同意,于是打发他走了【苏兖云】

内侍李宪既然怨恨王安石罢免他南征的职务,就说青苗钱是百姓的祸害,皇上以内批罢免了青苗法。王安石坚持认为不可,才作罢。此前州县征收青苗钱,使者督促必须散尽才停止,官府没有剩余积蓄。至此剩下五分留存,都是李宪揭发的【苏兖云】

王安石罢相后,吴充代替他,对新法颇有更改。王珪起初没有异议,御史彭汝砺弹劾王珪说:“先前王安石推行新法,王珪附和;现在吴充改变新法,王珪也附和。如果以前是对的现在就是错的,现在是对的以前就是错的。”请求让王珪分析说明。王珪因此极力主张新法,不肯改变。彭汝砺又说:“俞充任成都转运使,与宦官王中正共同讨伐茂州蛮族,王中正因此得以担任都校正。”又说:“李宪拥兵骄横恣意,因此不能留在御史台加授馆阁职务。”俞充任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彭汝砺因此辞去了馆阁职务【苏兖云】

吕升卿在皇上面前说:“练亨甫以肮脏的德行被王雱亲近,并且说陛下不信我的话,我的老母亲敢以此发誓。”于是台谏官员说:“王安国非议他的哥哥吕惠卿,称为不悌,放归田里。”现在吕升卿对陛下亲自诅咒他的母亲,比起王安国的罪过不是更重吗?有旨意,吕升卿罢免江西转运副使,削去中允,罢去直集贤院,以太祝监无为军酒税。当时是熙宁八年十二月【王得臣云】

吕升卿说:“王安礼以馆阁职务纵情游乐没有节制,王安礼因此请求外放。”一道诏书就批准了,任命为润州知州。王安石还因为吕升卿先前在润州守丧,想让王安礼探察他的过失的缘故【得臣云】

王安国字平甫,是王安石的弟弟。常常非议他哥哥的所作所为。任西京国子监教授,沉溺于声色。王安石在相位,写信告诫他说:“应当摒弃郑卫之音。”王安国回信说:“安国希望哥哥应当远离奸佞之人。”任期届满到京城,皇上因为王安石的缘故召他上殿,当时人认为必定会任命为侍讲。皇上问他对他哥哥执政的舆论如何,回答说:“只遗憾聚敛太重,识人不明罢了。”皇上沉默不悦,因此没有别的恩命。过了很久才得到馆阁职务。王安国曾极力劝谏他哥哥,说天下人心惶惶,不喜欢新法,都归咎于您,恐怕会给家族带来灾祸。王安石不听,王安国在影堂哭泣说:“我家要灭门了。”又曾责备曾布误导迷惑丞相更改法令,曾布说:“你是谁的子弟?朝廷变法,与你何干?”王安国勃然大怒说:“丞相是我哥哥,丞相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丞相因为你的缘故杀身破家,祸及先人,发掘坟墓,怎能不与我有关【仲道思正苏兖云】

士大夫因为濮议不正当,都痛恨欧阳修,有诽谤他私通侄媳妇的。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蒋之奇承袭流言弹劾他。蒋之奇仍然伏在皇上面前不肯起来。诏令两人具奏片语从何而来,都无言以对。治平四年三月五日,都因罪贬官,仍敕令张贴在朝堂,略说:“偶然因为宴饮之言,于是凭空造作言语,丑恶诋毁近臣,中外骇然。因为他们请求依正典刑,所以必须核实其事。如果有这种情况,朕也不敢徇私枉法。”等到辩白章奏屡次听闻,都是狂澜而无根据。又说:“如果听从无根底的毁谤,那么谩欺之路大开。上自近臣,下至百官,闺门之内,都不自安。”此前蒋之奇盛赞濮议的正确,以讨好欧阳修,因此推荐他任御史。不久攻击欧阳修,欧阳修不久也外调。他上谢表说:“未干荐举的墨迹,已开射羿的弓。”

熙宁十年七月,王韶献所著名为《发明自身之学》的书,都是荒诞狂妄诡谲的言语。其中一篇叫《法身三门》,其

略曰:敷阳子既罢枢密副使,知洪州,于庐山之北建法堂,中建法身像,号曰太虚无极真人。遂立三门:一曰鸿枢独化之门,二曰万灵朝真之门,三曰金刚巨力之门。太虚无极真人独化行于天下,而天下方赖,幽明显晦,有识无识,皆防而朝之。太虚无极真人出独化之明,建大法旗,击大法鼔,手提玉印,临大庭而躬接之。其书凡十余万言,皆仿此。既而进御,又摹印以遗朝中诸公及天下藩镇学校。其妖妄无所忌惮如此。王公议得其书,以示余。

译略说如下:敷阳子被罢免枢密副使的职务后,出任洪州知州,在庐山北面建造法堂,在法堂中央树立法身像,尊号为太虚无极真人。于是设立三门:第一门叫鸿枢独化之门,第二门叫万灵朝真之门,第三门叫金刚巨力之门。太虚无极真人独自化现于天下,天下人正依赖着他,无论幽深明显、显赫晦暗,有见识或无见识的人,都防备并朝拜他。太虚无极真人发出独化的光明,树立大法旗,击打法鼓,手提玉印,降临大庭而亲自接引众人。他的著作总共十余万字,都模仿这种体例。随后将书进献给皇帝,又摹印副本赠送给朝中各位公卿以及天下的藩镇和学校。他的妖异狂妄、无所忌惮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王公议得到他的书,拿给我看。

观文殿学士知洪州王韶上谢表曰:「为贫而仕,富贵非学者之本心;与时偕行,功业盖丈夫之余事。」又曰:「自信甚明,独立不惧;面折廷争,则或贻同列之忿;指谪时病,则或异大臣之为。」以至圣论,虽时有小差,然臣言亦未尝曲狥。又曰:「晓然知死生之不迷,灼然见古今之不异。通理尽性,虽未能达至道之渊微;立言著书,亦足以赞一朝之盛美。」知杂御史蔡确上言:「韶不才,忝冒自请便亲,敢因谢表辞旨怨愤,指斥圣躬,公为罔慢。」于是落韶观文殿学士,降知鄂州。

交趾之围邕州也,介甫言于上曰:“邕州城坚,必不可破。”上以为然。既而城陷,上欲召两府防议于天章阁,介甫曰:“如此则闻愈彰,不若只就东府。”上从之。介甫忧沮,形于顔色。王韶曰:“公居此尚尔,况居边徼者乎?愿少安重,以镇物情。”介甫曰:“使公往,能办之乎?”韶曰:“若朝廷应副,何为不能办?”介甫由是始与韶有隙【苏兖云】

李士宁者,蓬州人。自言学多诡数,善为巧发竒中。目不识书,而能口占作诗,颇有才思,而词理迂诞,有▯谶语,专以妖妄惑人。周游四方及京师,公卿贵人多重之。人未尝见其经营及有囊槖,而赀用常饶。猝有宾客十数,珍馔立具,皆以为有归钱术。王介甫尤信重之。熙宁中介甫为相,馆士宁于东府,且半歳。日与其子弟游。及介甫将出金陵,乃归蓬州。宗室世居者,太祖之孙,颇好文学,结交士大夫,有名称。士宁先亦私入睦亲宅,与之游。士宁以为太祖肇造,宗室子孙当享其祚。防仁宗有赐英宗母仙游县君挽歌,微有传后之意。士宁窃其中间四句,易其首尾四句,密言世居当受天命以赠之。世居喜赂遗甚厚【袁黙云】

进士叶适试补监生第一,介甫爱其新对。防布衣徐禧得洪州进士黄雍所著书,窃其语上书襃美新法,介甫亦赏其言,皆奏除官,令于中书习学检正。及介甫出知金陵,吉甫奏二人皆安石素所器重。上召见适,奏对不称旨,上以介甫故,除光禄寺丞馆阁校勘检正官,月余而卒。禧称旨,禧无学术而口辩,扬眉奋髯,足以移人意。上或问以故事,禧对此非臣所学云云,其说皆雍语也。而蔡承禧收得雍草,封上之。承禧又言禧母及妻皆非良家,禧与其妻先奸后婚,妻恃此淫佚自恣,禧不敢禁。又言禧前居父丧而博为吏所捕,因亡命诣阙,上书郑侠,闽人进士及第。熙宁七年春,上以旱灾下诏聴吏民直言得失,侠以选人监安上门。上言新制使▯人监京城门,民所赍物无细大皆征之,使贫民愁怨,人主居深宫或不知之,画图并进之。朝廷以为狂,笑而不问。防王介甫请罢相,上未之许。侠上言天旱安石所致,若罢安石天必雨。既而介甫出知江宁府,是日雨,侠自以为所言中,于是屡上疏论事,皆不省。是歳冬,侠上书防五千言,极陈时政得失,民间疾苦,且言王安石作新法为民害,吕惠卿朋党奸邪,壅蔽聪明,独冯京时立异与校计,请黜惠卿,进用冯京。吕吉甫大怒,白上夺侠官,汀州编管。侠贫甚,士大夫及小民多怜之,或有遗之钱米者。上问冯当世卿识郑侠乎?对曰:臣素不之识。御史知杂张璪闻之,隂访求当世与侠通交状,或语以当世尝从侠借书画遗之钱米,璪即劾奏京大臣与侠交通有迹,而敢面谩云不识。又侠所言朝廷机密事,侠选人何从知之?必京教吿使之上言。上以章示当世,实对不识,乞下所司辨正。惠卿乃使其党知制诰邓润甫与御史台同按问,遣选人舒亶乗驿追侠诣台,索其箧笥中文书,悉封上之。舒亶还,特除京官。以赏之,台中掠治侠具疏,所与交通者皆逮系之。僧晓容善相,多出入当世家,亦收系按验。取当世门厯,阅视宾客,无侠名。侠素师事王雱,而议论尝与雱异。与王安国同非新法,安国亲厚之。侠既上疏,安国索其草视之,侠不与。安国曰:“家兄为政,必使天下共怨怒然后行之。子今言之甚善,然能言之者子也,能揄扬流布于人者我也。子必以其草示我。”侠

译观文殿学士、洪州知州王韶上谢表说:“因为贫穷而出仕,富贵并非读书人的本心;顺应时势而行,功业不过是男子的余事。”又说:“自信非常明确,独立而不畏惧;当面驳斥、在朝廷争辩,或许会招致同僚的怨恨;指责时弊,或许会与大臣的做法不同。”至于对圣论的看法,虽然偶尔有小偏差,但臣的言论也未曾曲意逢迎。又说:“清楚地知道死生而不迷惑,鲜明地看到古今并无不同。通晓事理、穷尽本性,虽然未能达到至道的高深微妙;立言著书,也足以赞颂一朝的盛美。”知杂御史蔡确上奏说:“王韶没有才能,冒领官职,自称请求照顾亲人,竟敢在谢表中言辞怨愤,指斥皇帝,公然轻慢。”于是剥夺王韶观文殿学士的职务,降为鄂州知州。

交趾围攻邕州时,王安石对皇帝说:“邕州城墙坚固,必然不能被攻破。”皇帝认为他说的对。不久城墙陷落,皇帝想召两府官员到天章阁商议防御,王安石说:“这样消息传得更广,不如就在东府商议。”皇帝听从了。王安石忧虑沮丧,表现在脸色上。王韶说:“您在此尚且如此,何况在边境的人呢?希望您稍微安定稳重,以镇抚人心。”王安石说:“假如派你去,能办到吗?”王韶说:“如果朝廷给以支持,为什么不能办到?”王安石从此开始与王韶产生嫌隙【苏兖云】

李士宁,蓬州人。自称学问多诡异术数,善于巧妙预测且常常应验。目不识丁,却能口占作诗,颇有才思,但言辞道理迂腐荒诞,有〇谶语,专门用妖妄迷惑人。游历四方及京城,公卿贵人大多看重他。人们从未见过他经营产业或有积蓄,但资财用度常常充裕。突然有十几位宾客,珍馐美味立刻备齐,大家都认为他有归钱术。王安石尤其信任看重他。熙宁年间王安石为相,在东府安置李士宁,住了半年。每天与王安石的子弟交往。等到王安石将出任金陵知州,李士宁便回到蓬州。宗室赵世居,是太祖的孙子,颇好文学,结交士大夫,有名望。李士宁先前也私下进入睦亲宅,与他交往。李士宁认为太祖开创基业,宗室子孙应当享受皇位。恰逢仁宗有赐英宗母亲仙游县君的挽歌,微有传位的意思。李士宁窃取其中间四句,改换首尾四句,秘密告诉赵世居应当承受天命,以此赠送给他。赵世居高兴,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袁黙云】

进士叶适参加补监生考试获第一名,王安石喜爱他的新颖对策。恰逢布衣徐禧得到洪州进士黄雍所著的书,窃取其中的话上书赞美新法,王安石也赏识他的话,都奏请授予官职,让他们在中书省学习检正。等到王安石出任金陵知州,吕惠卿奏称这两人都是王安石一向器重的。皇帝召见叶适,奏对不符合旨意,皇帝因为王安石的关系,授予光禄寺丞、馆阁校勘、检正官,一个多月后去世。徐禧符合旨意,徐禧没有学术但口才辩给,扬眉奋髯,足以打动人心。皇帝有时问他典故,徐禧回答说这不是臣所学之类的话,他的说法都是黄雍的话。而蔡承禧收集到黄雍的草稿,封好呈上。蔡承禧又说徐禧的母亲和妻子都不是良家出身,徐禧与妻子先奸后婚,妻子倚仗此淫佚放纵,徐禧不敢禁止。又说徐禧先前居父丧时赌博被官吏逮捕,于是逃亡到京城,上书郑侠,郑侠是闽人进士及第。熙宁七年春,皇帝因为旱灾下诏允许官吏百姓直言得失,郑侠以选人身份监安上门。上奏说新制使〇人监京城门,百姓携带的物品无论大小都征税,使贫民愁怨,君主居深宫或许不知道,画图并进献。朝廷认为他狂妄,笑着不追究。恰逢王安石请求罢相,皇帝没有答应。郑侠上奏说天旱是王安石造成的,如果罢免王安石天必下雨。不久王安石出任江宁府知州,当天下雨,郑侠自认为所言中肯,于是屡次上疏论事,都不被省察。这年冬天,郑侠上书〇五千言,极力陈述时政得失,民间疾苦,并且说王安石作新法为民害,吕惠卿结党奸邪,蒙蔽圣听,只有冯京时常持异议与之计较,请求罢免吕惠卿,进用冯京。吕惠卿大怒,告诉皇帝剥夺郑侠官职,编管汀州。郑侠非常贫穷,士大夫及小民多怜悯他,有人赠送他钱米。皇帝问冯京认识郑侠吗?回答说:臣向来不认识。御史知杂张璪听说后,暗中查访冯京与郑侠交往的情况,有人告诉张璪冯京曾从郑侠借书画并赠送钱米,张璪立即弹劾冯京作为大臣与郑侠交往有迹可循,却敢当面欺瞒说不认识。又说郑侠所言朝廷机密事,郑侠作为选人从何得知?一定是冯京教唆让他上言。皇帝把奏章给冯京看,冯京确实回答说认识,请求交给有关部门辨正。吕惠卿于是派他的党羽知制诰邓润甫与御史台一同查问,派选人舒亶乘驿马追郑侠到御史台,索取他箱箧中的文书,全部封好呈上。舒亶回来,特别授予京官。以奖赏他,御史台拷打郑侠具疏,所交往的人都被逮捕。僧人晓容善相,多出入冯京家,也被收捕查问。取冯京门历,查看宾客,没有郑侠的名字。郑侠向来师事王雱,而议论常与王雱不同。与王安国一同反对新法,王安国亲近厚待他。郑侠既上疏,王安国索要草稿观看,郑侠不给。王安国说:“家兄执政,必使天下共怨怒然后实行。你如今说得很好,然而能说的是你,能宣扬流布于人的是我。你必定要把草稿给我看。”郑侠

曰:“已焚之矣。”侠诣登闻检院上疏,集贤校理丁讽判检院,延坐与啜茶,询其所言,称奬之。讽又尝见当世语及侠,当世称侠疏文词甚佳,小臣不易敢尔。侠既窜逐,前三司副使王克臣与之旧,命其子驸马都尉师约资送之。师约曰:“师约姻帝室,不敢与外人交,请具银百两,大人自遗之。”克臣从之。于是台司收安国、讽等鞫之。安国自陈无此语,台司引侠使证之。侠见安国,笑曰:“平甫居常自负刚直,议论何所不道,今乃更效小人,欲为诋谰耶?”安国惭惧,即服罪。润甫等亦探侠狱,多所连引,久系不决。上以其枝蔓,令歳前必令狱具,台官皆不得归家。狱成,惠卿奏侠谤国,欲置之大辟。上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臣亦可念,岂宜深罪之?但移英州编管而已。”当世罢政事,以谏议大夫知亳州。王克臣夺一官,丁讽落职,监无为军酒税。王安国追出身以来敕诰,放归田里。晓容勒归本贯,其余吏民有与侠交游及餽送者,皆杖臀二十,逺州编管。仍赐诏介甫慰谕,又以安礼权都检正,以慰其心【范尧夫、张次山、王孝先云】

译(有人)说:“已经烧掉了。”沈括到登闻检院上疏,集贤校理丁讽担任检院判官,请他坐下一起喝茶,询问他上疏的内容,称赞并嘉奖了他。丁讽又曾经对当世说,当世称赞沈括的疏文辞藻很好,小臣不容易敢于这样。沈括被贬谪后,前任三司副使王克臣与他有旧交,命令他的儿子驸马都尉王师约资助送他。王师约说:“我王师约是皇室姻亲,不敢与外人交往,请准备一百两银子,由大人亲自送给他。”王克臣听从了。于是御史台逮捕王安国、丁讽等人审问。王安国自己陈述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御史台引沈括来作证。沈括见到王安国,笑着说:“平甫平时自恃刚直,议论什么话不说,现在却效仿小人,想要诬蔑吗?”王安国惭愧恐惧,立即认罪。润甫等人也探问沈括的案件,牵连引证很多人,长期关押不决。皇上认为案件枝蔓太多,命令年前必须结案,御史台的官员都不准回家。案件审理完毕,吕惠卿上奏说沈括诽谤国家,想处以死刑。皇上说:“沈括所说的话不是为了自身,忠臣也值得怜悯,怎么应该深究他的罪责?只是将他移往英州编管罢了。”当世被罢免政事,以谏议大夫的身份出任亳州知州。王克臣被削去一官,丁讽被罢免职务,监管无为军的酒税。王安国被追回出身以来的敕诰,放归乡里。晓容被勒令返回原籍,其余与沈括交往及馈赠的吏民,都杖打臀部二十下,发配到远处州郡编管。仍然赐诏给王安石慰劳劝谕,又任命安礼暂代都检正,以安慰他的心【范尧夫、张次山、王孝先说】

三班使臣王永年者,宗室之壻,自南方罢官,押钱纲数千缗,诣京师,私用千余缗,求妻家偿之。其妻父叔皮不为偿,三司督之急。永年知叔皮尝于上元夜微步游闾里,乃夜叩东府门吿变:「叔皮及弟叔敖私诣某者,云已有天命,谋作乱,密造乗舆服御服已具。」敕开封府判官吴防复按验,皆无状。永年引诬病死狱中,方免叔皮【公弼云】

王永年,宗室叔皮之壻也。监金耀门文书库。翰林学士杨绘,待制窦卞,皆尝举之。永年盗卖官文书,得钱费于娼家。畏其妻知之,伪立簿云买金银若干,遗杨内翰▯干,遗窦待制。亦尝买缯帛及酒,遗绘、卞及提举司集贤修撰张刍。绘受之,卞止受其酒,刍俱不受。又尝召绘、卞饮于其家,令县君手掬酒以饮卞、绘。县主以永年盗官文书事白叔皮,叔皮白宗正司,牒按其事。永年夜叩八位门吿变。诏吴防复按之。永年吿变事,今已明白,其盗官文书等事,请付三司结絶。既而三司使沈括奏,事涉两制,请付御史台穷治,皆奉旨依。知杂御史蔡确奏,防复不抉摘,卞、绘等賍汚避事,惜情。熙宁十年五月,绘责授荆南节度副使,卞落职管勾灵仙观。吴防复知唐州。上以刍独不受其馈遗,未防迁谏议大夫,知邓州【李南公吴辨叔云】

知制诰邓润甫上言:「近日羣臣专尚吿讦,此非国家之美,宜用敦厚之人以变风俗。」上嘉纳之。寻有中旨,以陈述古为枢密直学士,宋次道为龙图阁直学士。时熙宁八年十二月也【王得臣云】

  涑水记闻卷十六

译三班使臣王永年,是宗室成员的妻子,从南方罢官回来,押送数千缗钱纲到京城,私自挪用了一千多缗,请求岳父家偿还。他的岳父叔皮不肯偿还,三司催逼得很急。王永年知道叔皮曾经在上元节夜晚微步在街巷间游玩,于是夜里敲开东府的门报告变故:“叔皮和他的弟弟叔敖私下拜访某人,说已经有天命,谋划作乱,秘密制造皇帝车驾服饰已经准备好。”皇帝命令开封府判官吴防重新审查验证,都没有证据。王永年因诬告病死在狱中,才免除了叔皮的罪责【公弼说】。

王永年,是宗室叔皮的妻婿。监管金耀门文书库。翰林学士杨绘,待制窦卞,都曾举荐他。王永年盗卖官方文书,得到的钱花在妓院。害怕妻子知道,伪造账簿说买了一些金银,送给杨内翰,送给窦待制。也曾买丝绸和酒,送给杨绘、窦卞以及提举司集贤修撰张刍。杨绘接受了,窦卞只接受了酒,张刍全部不接受。又曾邀请杨绘、窦卞在家喝酒,让县君亲手捧酒给窦卞、杨绘喝。县君把王永年盗卖官方文书的事告诉叔皮,叔皮报告宗正司,发文审查此事。王永年夜里敲开八位门报告变故。皇帝命令吴防重新审查。王永年报告变故的事,现在已经清楚,他盗卖官方文书等事,请求交给三司结案。随后三司使沈括上奏,事情涉及两制官员,请求交给御史台彻底追查,都奉旨同意。知杂御史蔡确上奏,吴防重新审查没有揭发,窦卞、杨绘等人贪污避事,爱惜私情。熙宁十年五月,杨绘被贬为荆南节度副使,窦卞被免职管理灵仙观。吴防任唐州知州。皇上因为张刍独自不接受他的馈赠,不久升任谏议大夫,任邓州知州【李南公吴辨叔说】。

知制诰邓润甫上言:“近日群臣专门崇尚告发揭短,这不是国家的美事,应该任用敦厚的人来改变风俗。”皇上嘉奖采纳。不久有皇帝旨意,任命陈述古为枢密直学士,宋次道为龙图阁直学士。当时是熙宁八年十二月【王得臣说】。

涑水记闻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