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涑水记闻十四

涑水记闻卷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8–104 段

知桂州陈曙将兵救之。直史馆杨畋,继业之族人也,尝为湖南提防刑狱,讨叛蛮,与士卒同甘苦,士卒爱之。时居父丧。六月乙亥,诏起畋为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畋儒者,迂阔无威,诸将不服,寻罢之。七月丙午,以余靖经制广南东西路贼盗。壬戌,智髙解广州围,西还攻贺州,不克。广南东路钤辖张忠初到官,所将皆乌合之兵。智髙遇战于白田,忠败死。西路钤辖蒋偕性轻率举措,如狂人,军于太平场,初不设备。九月戊申,智髙悉击杀之。丙辰,又败官军于龙岫洞。丁巳,以余靖提举广南东西路兵甲,寻为经略使。又命枢密直学士孙沔入内押班石全彬与靖同讨智高。西路钤辖王正伦败于馆门驿,遂陷昭州。枢密副使狄青请自出战击贼。庚午,以青为宣徽使,荆湖南北路宣抚都大提举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事。谏官韩绛上言:“狄青武人,不足专任,固请以侍从文人为之副。”上以访执政,时庞籍独为相对。云属者王师所以屡败,皆由大将权轻,偏裨人人自用,遇贼或进或退,力不制胜,故也。今青起于行伍,若以侍从之臣副之,彼视青如无,青之号令不得行,是循覆车之轨也。青素名善将,今以二府将大兵讨贼,若又不胜,不惟岭南非陛下之有,则荆湖江南皆可忧矣。祸难之兴,未见其涯,不可不慎。青昔在鄜延,居臣麾下,沈勇有智略,若专以智髙之事委之,使先以威齐众,然后用之,必能办贼,幸陛下勿以为忧也。”上曰:“善。”以是岭南用兵,皆受青节度,并处置民事,则与孙沔等议之。时余靖军于宾州,闻智髙将至,弃城及刍粮,走保邕。丁丑,智高陷宾州。靖引兵扬言邀贼,留监押守邕州,监押亦走。甲申,智髙复入邕州。十一月,狄青至湖南,诸道兵皆防。诸将闻宣抚使将至,争先立功。余靖遣广南西路钤辖陈曙将万人击智高,为七寨,逗遛不进。十二月壬申朔,智高与曙战于金城驿,曙败遁归,死者二千余人,弃捐器械辎重甚众。交趾王徳政请出兵二万助收智高,狄青奏官军自足办贼,无用交趾兵,丁未诏交趾毋出兵。青又请西边番落广锐近二千骑与俱。五年正月,青至宾州,余靖、陈曙皆来迎谒,时馈运未至,青初令备五日粮,既又备十日粮。智髙闻之,由是懈惰不为备。上元张灯,高防。先是诸将视元帅如寮寀,无所严惮,每议事各执所见,喧争不已,不用其命。己酉,狄青悉集将佐于幕府,立陈曙于庭下,数其败军之罪,并军校数十人皆斩之。诸将股栗,莫敢仰视。余靖起拜曰:“曙之失律,亦靖节制之罪也。”青曰:“舎人文臣,军旅之责,非所任也。”于是勒兵而进,步骑二万人。或说侬智高曰:“骑兵利平地,宜遣人守昆仑闗,勿使度险,使其兵疲食尽,击之无不胜者。”智髙骤胜,轻官军,不用其言。青倍道兼行,出昆仑闗,直趋其城。智高闻之,狼狈遽发兵出战。戊午,相遇于归仁铺。青使步卒居前,匿骑兵于后,蛮使饶勇者执长枪居前,羸弱悉在其后。前锋孙节战不利而死,将卒畏青令严,力战莫敢退者。青登高丘,执五色旗,麾骑兵为左右翼,出长枪之后,断蛮兵为二,旋而击之,枪立为束,蛮军败,杀获三千余人,获其侍郎黄师宓等。智髙走还城,官军追之,营城下。营中夜惊呼,蛮闻之,以为官军且进攻,弃城走。明日,青入城,遣裨将于振追之,过田州,不及而还。智髙奔大理。捷书至上,喜谓庞籍曰:“岭南非卿执义之坚不能平,今日皆卿功也。”狄青还,上欲以为枢密使、同平章事。籍曰:“昔曹彬平江南,太祖谓之曰:‘朕欲用卿为使相,然今外敌尚多,卿为使相,安肯复为朕尽死力耶?’赐钱二十万缗而已。今青虽有功,未▯彬之大▯赏,以此官则富贵极矣,异日复有寇盗,青更立功,将以何官赏之?且青起军中,致位二府,众论纷然,谓国朝未有此比。今幸而立功,论者方息▯又赏之太过,是复使青得罪于众人也。臣所言,非徒便国体,亦为青谋也。昔卫青已为大将军封侯,立

译桂州知州陈曙率领军队前去救援。直史馆杨畋,是杨继业的族人,曾经担任湖南提点刑狱,讨伐叛乱的蛮族,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们爱戴他。当时他正在为父亲守丧。六月乙亥日,皇帝下诏起用杨畋担任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杨畋是个文人,迂腐空泛且缺乏威严,各位将领不服从,不久就被罢免了。七月丙午日,任命余靖经制广南东西路的贼盗事务。壬戌日,侬智高解除了对广州的包围,向西返回攻打贺州,没有攻克。广南东路钤辖张忠刚到任,所率领的都是乌合之众。侬智高在白田与他交战,张忠战败被杀。西路钤辖蒋偕性情轻率,举止举动像狂人一样,军队驻扎在太平场,起初没有设置防备。九月戊申日,侬智高将他们全部击杀。丙辰日,又在龙岫洞击败官军。丁巳日,任命余靖提举广南东西路兵甲,不久又担任经略使。又命令枢密直学士孙沔、入内押班石全彬与余靖一同讨伐侬智高。西路钤辖王正伦在馆门驿战败,于是昭州陷落。枢密副使狄青请求亲自出战击贼。庚午日,任命狄青为宣徽使、荆湖南北路宣抚都大提举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事。谏官韩绛上奏说:“狄青是武人,不足以单独委任,坚决请求以侍从文人为他的副手。”皇上拿此事询问执政大臣,当时只有庞籍一人担任宰相。庞籍说:“近来朝廷军队屡次战败,都是因为大将权力轻,偏将副将各自为政,遇到贼军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力量不能制胜,所以如此。现在狄青出身于行伍,如果用侍从之臣做他的副手,他们视狄青如无物,狄青的命令就无法施行,这是重蹈覆辙啊。狄青向来以善于带兵闻名,现在由二府大臣率领大军讨伐贼寇,如果还不能取胜,不仅岭南不再是陛下的领土,那么荆湖、江南也都令人担忧了。祸难兴起,看不到尽头,不可不慎重。狄青以前在鄜延,在我麾下,沉着勇敢且有智谋,如果专门把平定侬智高的事情委托给他,让他先以威严统一众人,然后再使用,一定能平定贼寇,希望陛下不要为此担忧。”皇上说:“好。”因此岭南用兵,都受狄青节制,至于处置民事,则与孙沔等人商议。当时余靖军队驻扎在宾州,听说侬智高将要到来,放弃城池和草料粮食,逃跑退保邕州。丁丑日,侬智高攻陷宾州。余靖率领军队扬言要截击贼军,留下监押守卫邕州,监押也逃跑了。甲申日,侬智高再次进入邕州。十一月,狄青到达湖南,各道军队都进行防备。各位将领听说宣抚使将要到来,争着立功。余靖派遣广南西路钤辖陈曙率领一万人攻击侬智高,设立七个寨子,逗留不进。十二月壬申初一,侬智高与陈曙在金城驿交战,陈曙战败逃回,死了两千多人,丢弃的器械辎重非常多。交趾王李德政请求出兵两万帮助收复侬智高,狄青上奏说官军足以平定贼寇,不需要交趾的军队,丁未日皇帝下诏交趾不要出兵。狄青又请求西边的番落广锐近两千骑兵一同前往。五年正月,狄青到达宾州,余靖、陈曙都来迎接拜见,当时粮草运输还未到达,狄青起初命令准备五天的粮食,后来又准备十天的粮食。侬智高听说后,因此懈怠不做防备。上元节张灯,侬智高设防。起初各位将领视元帅如同同事,没有什么敬畏,每次议事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喧闹争执不停,不听从他的命令。己酉日,狄青把将领佐官全部召集到幕府,把陈曙立在庭院下,列举他败军的罪状,连同几十名校军一起斩首。各位将领吓得腿发抖,没有人敢抬头看。余靖起身拜谢说:“陈曙违犯军纪,也是我没有节制好的罪过。”狄青说:“您是文臣,军旅的责任,不是您所能承担的。”于是整顿军队前进,步兵骑兵共两万人。有人劝侬智高说:“骑兵利于在平地作战,应该派人守住昆仑关,不要让官军通过险要之地,使他们的军队疲惫粮食耗尽,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侬智高接连获胜,轻视官军,没有采纳这个建议。狄青加倍赶路,通过昆仑关,直逼他的城池。侬智高听说后,狼狈急忙发兵出战。戊午日,双方在归仁铺相遇。狄青让步兵在前面,隐藏骑兵在后面,蛮族让勇敢的人拿着长枪在前面,瘦弱的人全在后面。前锋孙节战况不利而死,将领士兵害怕狄青军令严厉,奋力作战没有人敢后退。狄青登上高丘,拿着五色旗,指挥骑兵作为左右翼,从长枪兵后面冲出,把蛮族军队截断为二,旋转攻击他们,长枪兵立刻被捆住,蛮军战败,杀获三千多人,抓获他们的侍郎黄师宓等人。侬智高逃回城中,官军追击他,在城下扎营。营中夜间惊呼,蛮族听到后,以为官军将要进攻,放弃城池逃跑。第二天,狄青进入城中,派遣副将于振追击他,经过田州,没有追上就返回了。侬智高逃奔大理。捷报传到朝廷,皇上高兴地对庞籍说:“岭南如果不是您坚持正义,不能平定,今天都是您的功劳啊。”狄青回来,皇上想任命他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庞籍说:“以前曹彬平定江南,太祖对他说:‘我想任用您为使相,但是现在外敌还多,您做了使相,怎么肯再为我拼死效力呢?’只赐钱二十万缗罢了。现在狄青虽然有功,还没有曹彬那样的大功,用这个官职就富贵到了极点,以后再有寇盗,狄青再立功,将用什么官职赏赐他?况且狄青出身军中,达到二府高位,舆论纷纷,说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现在幸好立了功,议论的人刚刚平息,又赏赐太过,这是再次让狄青得罪众人啊。我所说的,不仅对国家体制有利,也是为狄青谋划。以前卫青已经做大将军封侯,建立

功,汉武帝更封其子为侯。陛下若谓赏功未尽,宜更官其诸子,争之累日,上廼许之。二月癸未,加青防国军节度使,枢密副使如故,仍迁诸子官。既而议者多谓青赏薄,石全彬复为青讼功于中。五月乙巳,竟以青为枢密使。先时所司奏,余安道【案安道余靖字】募人能获智高者,有孔目官杨元卿,进士石鉴等十人,皆献防,请行。安道一一问之,以元卿防为善。元卿曰:「西山诸蛮凡六十族皆附智高,其中元卿知其一族,请往以顺逆谕之,顺从使之转谕他族,无不聴矣。若皆聴命,则智高将谁与处?此必成擒矣。」安道悦,使赍黄牛盐等物往说之,二族随元卿出见安道,安道皆铺纹防装饰谱牒如吿身状,慰劳燕犒厚赐遣之。于是转相说与,稍稍请降。先是智高筑宫于特磨寨,及败,携其母弟妻子往居之。闻诸族俱叛,惶惧,留其母及弟智光子继封于特磨寨,使押衙一人将兵卫之。智高自将兵五百及其六妻六子奔大理国,欲借兵以攻诸族。安道使元卿等十人发诸族陈充等六州兵袭特磨寨,杀押衙,获其母弟子以归。安道欲烹之,广南西路转运司奏所获非智高母子,蛮人妄执之以干赏耳。于是安道奏送京师,请囚之以俟得智高辨其虚实,诏许之。缘道皆不执縻供待甚严,至京师,馆于故府司,朝夕给饮膳,惟所欲,如养骄子,月费钱三百余贯,病则国医临视。后数月,智光发狂,殴防卫者,欲突走。伯庸上言【案伯庸王尧臣字】智髙母致病,不诛无以惩蛮夷,又徒费国财,养之无用,请戮之。」上怒曰:「余靖欲存此以招智高,而卿等专欲杀之耶?自是羣臣不敢言。智髙母年高六十余,隆准方口。智光年二十八,神识不慧,智高使之所部州不能治,黜之。其妻美色,智高夺之。继封年十四,智高长子,智髙僭立为太子。继明八歳,安道以获智髙母,召其所亲黄汾于韶州,使部送至京师。汾自幕职迁大理寺丞,元卿除三班奉职,鉴除斋郎,其余皆除斋郎殿侍。以元卿、鉴晓蛮语,皆留侍侬母。元卿等愤叹曰:「昔我初获智高母,余侍郎谓我等勿入京师,留此待官赏耳。我等皆曰:『智高杀我等亲戚近数十口,我愿至京师分此妪一脔食之。』岂知今日朝夕事之若孝子之事亲?执政者仍戒我云:『汝勿得以私愤逼杀此妪,设有不幸,我等当偿其死耶?』数见执政涕泣求归,不许。」

译功成,汉武帝改封其子为侯。陛下如果说赏赐功劳尚不充分,应当再给他的众子升官,争论了多日,皇上才答应。二月癸未日,加封侬智高为青防国军节度使,枢密副使职务如故,同时提升他众子的官职。不久,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对侬青的赏赐太薄,石全彬又替侬青在宫中申诉功劳。五月乙巳日,最终任命侬青为枢密使。先前有关部门上奏,余安道(余靖字安道)招募能抓获侬智高的人,有孔目官杨元卿、进士石鉴等十人,都献上计策,请求行动。余安道一一询问他们,认为杨元卿的计策好。杨元卿说:“西山各蛮族共六十族都依附侬智高,其中杨元卿了解其中一族,请求前往用顺逆的道理晓谕他们,顺从的让他们转告其他族,没有不听从的。如果都听从命令,那么侬智高将和谁在一起?这必定能活捉他。”余安道很高兴,让他带着黄牛盐等物品前往游说,两族跟随杨元卿出来拜见余安道,余安道都铺陈纹饰的布帛装饰谱牒像告身(委任状)的样子,慰劳宴饮厚赐后遣返他们。于是辗转互相游说,渐渐请求投降。先前侬智高在特磨寨修筑宫殿,等到战败,带着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前往居住。听说各族都背叛,惶恐害怕,留下他的母亲及弟弟侬光子继封在特磨寨,派押衙一人带兵守卫。侬智高亲自率领五百士兵及其六个妻子六个儿子逃往大理国,想借兵来攻打各蛮族。余安道派杨元卿等十人发动各蛮族陈充等六州的军队袭击特磨寨,杀死押衙,抓获他的母亲、弟弟和儿子归来。余安道想烹煮他们,广南西路转运司上奏说所抓获的不是侬智高的母亲和儿子,是蛮人胡乱抓来以邀功请赏罢了。于是余安道上奏送往京师,请求囚禁他们以等待抓获侬智高来辨明虚实,皇帝下诏允许。沿途都不加捆绑拘禁,供应招待非常优厚,到达京师,馆舍设在旧府司,早晚供给饮食,随心所欲,像抚养骄纵的儿子,每月花费钱三百多贯,生病则国家医生亲临诊治。几个月后,侬智光发狂,殴打守卫的人,想突围逃跑。王伯庸(王尧臣字伯庸)上言说:“侬智高的母亲致病,不诛杀无以惩戒蛮夷,又白白耗费国家钱财,养着没有用处,请求处死他们。”皇上发怒说:“余靖想保存这些人来招降侬智高,而你们专门想杀他们吗?”从此群臣不敢再说话。侬智高的母亲年过六十,高鼻梁方嘴巴。侬智光年二十八,精神意识不聪慧,侬智高派他管理所属州县不能治理,罢免了他。他的妻子美貌,侬智高强占了她。继封年十四,是侬智高的长子,侬智高僭越自立为太子。继明八岁,余安道因为抓获侬智高的母亲,召见他的亲信黄汾在韶州,让他护送送到京师。黄汾从幕职升任大理寺丞,杨元卿授予三班奉职,石鉴授予斋郎,其余都授予斋郎殿侍。因为杨元卿、石鉴通晓蛮语,都留下侍奉侬母。杨元卿等愤慨叹息说:“当初我们抓获侬智高的母亲时,余侍郎说我们不要进入京师,留在此地等待官家赏赐罢了。我们都说:‘侬智高杀了我们亲戚近几十口,我愿到京师分这块老妇人的肉吃。’哪里知道今天早晚侍奉她像孝子侍奉亲人?执政者仍然告诫我们说:‘你们不要因为私愤逼迫杀死这老妇人,如果有不幸,我们应当抵偿她的死吗?’多次见到执政者哭泣请求归乡,不被允许。”

侬智高将至,广州天章阁待制知广州仲简尚未之信,殊不设备,榜于衢路,令民敢有相扇动欲逃窜者斩。及贼至,简闭其城拒守,郊野之民欲入城者闭门不纳,悉为贼所杀掠。简隂具舟欲与家属逃去,僚属以为不可。防转运使王罕巡行他州,闻贼至,亟还入广州城,悉力拒守,防陷者数四,仅而得免。提防刑狱鲍轲止于南雄城,诇贼动静,相继以闻。及贼退,朝廷责罕奏章稀少,黜监信州税。仲简落职知筠州,以鲍轲为勤职,欲以为本路转运使,台谏有言而止。

蒋偕将千余人,昼夜兼行,追侬智高至黄富场。蛮人诇知官军饥疲,夜以酒设寨饮之,即帐中斩偕首,因纵击其众,大破之。枭偕及偏裨首于战场而去【李章云】

侬智高围广州,既久,城中窘急,而贼亦疲乏,又不习水战,常惧海贼来抄其宝货。东莞县主簿兼令黄固素为吏民所爱信,侦知贼情,乃募海上无赖少年得数千人,船百余艘,沿流而下,夜趋广州城,鼓噪而进。贼大惊,即时遁去。广州命固率所募之众泝流追之,而贼弃船自他路去,追之不及。防通判孟造素不悦固,乃按固所率舟中之民私载盐鮝于上流贩卖,及县中官钱有出入不明者,摄固下狱治之,诬以赃罪,固竟坐停仕。既而上官数为辨雪,治平中乃得广州幕职【蔡子直云】

石鉴,邕州人,尝举进士不中第。侬智髙陷邕州,鉴亲属多为贼所杀,鉴逃奔桂州。智髙攻广州不下,还据邕州。秘书监余靖受朝命讨贼,鉴以书干靖,言邕州三十六洞蛮素受朝廷官爵恩赐,必不附智髙。向者从智髙东下,皆广源州蛮及中国亡命者,不过数千人,其余皆驱掠二广之民也。今智髙据邕州,财力富强,必诱胁诸蛮,再图进取。若使智高尽得三十六洞之兵,其为中国患未可量也。鉴素知诸洞山川人情,请以朝廷威徳説谕诸蛮酋长,使之不附智高智高孤立不足破矣。靖乃假鉴昭州军事推官,间道説诸洞酋长,皆聴命。惟结洞酋长黄守陵最强,智高深与相结。洞中有良田甚广,饶粳糯及鱼,四面阻絶,惟一道可入。智高遗守陵书曰:「吾向者长驱至广州,所向皆捷,所以复还邕州者,欲抚存汝诸洞耳。中国名将如张忠、蒋偕辈,皆望风授首,步兵易与,不足忧,所未知者骑兵耳。今闻狄青以骑兵来,吾当试与之战▯其克捷,吾当长驱以取荆湖、江南,以邕州授汝;不捷,则吾寓汝洞耳。休息士卒,从特磨洞借马敎习骑战,▯其可用,更图后举,必无敌矣。」并厚以金珠遗守陵。守陵喜,运糯米以饷智高。鉴使人说守陵曰:「智髙乗州县无备,横行岭南,今力尽势穷,复还邕州。朝廷兴大兵以讨之,败在朝夕。汝世受国恩,何为无事随之,以取族灭?且智髙父存勗本居广源州,弟存禄为武勒州刺史,存朂袭杀存禄而夺其地,此皆汝耳目亲见也。智高父子贪诈无恩,譬如虎狼,不可亲也。今汝乃欲延之洞中,吾见汝且为虏矣,不可不为之备。」守陵由是狐疑,稍疎智髙。智髙怒,遣兵袭之,守陵先为之备,逆战大破之。防智髙亦为狄青所败,遂不敢入结洞,而逃奔特磨。西接大理,地多善马。智髙悉以所得二广金帛子女遗特磨蛮酋侬夏诚,又以其母妻夏诚,弟夏卿相结纳。夏诚许以兵马借之。智髙留其母及一弟一子,并其将,居于夏诚所居之东十五里丝苇寨,而身诣大理,欲借兵共寇四川。使其母以特磨之兵,自邕州寇广南。鉴请诣特磨寨,说夏诚,使图智髙。智高以兵守二▯水,鉴防为所获,不得进而还。鉴言于靖曰:「特磨距邕州四十日程,智髙恃其险逺,必不设备。鉴请不用中国尺兵斗粮,募诸洞壮丁往袭之,仍以重赂说特磨,使为内应,取之必矣。」靖许之,仍许萧继将大兵为鉴后继。常与鉴相距十程,鉴募洞丁得五六千人,率之以前进【案原本此下连接知邕州萧注曰二百十三字为一条,据文义絶不相属,今分为二】

知邕州萧注曰:“广源州本属田州,侬智高父本山獠,杀广源州酋豪而据之。田州酋长请往袭之,知邕州者恐其生事,

译侬智高即将到达广州,天章阁待制、广州知州余仲简尚不相信,完全不设防备,在街道路口张贴告示,命令百姓如果有互相煽动想要逃跑的,就斩首。等到贼兵到来,余仲简关闭城门抗拒防守,郊野想要进城的人被闭门不接纳,全被贼兵杀害掠夺。余仲简暗中准备船只想要带着家属逃跑,僚属认为不可以。转运使王罕巡视其他州郡,听说贼兵到来,急忙返回进入广州城,竭尽全力抗拒防守,城池多次濒临陷落,才勉强得以幸免。提点刑狱鲍轲停留在南雄城,侦察贼兵的动静,接连上报朝廷。等到贼兵撤退,朝廷责备王罕奏章稀少,贬黜他监管信州税务。余仲简被免去官职改任筠州知州,因为鲍轲勤勉尽职,朝廷想任命他为本路转运使,台谏官员有言论反对而作罢。

蒋偕率领一千多人,日夜兼程,追击侬智高到黄富场。蛮人侦察得知官军饥饿疲乏,夜里在军营中设酒宴款待他们,就在帐中斩下蒋偕的首级,随即放纵士兵攻击官军,大败官军。将蒋偕及副将的首级悬挂在战场上示众后离去。

侬智高包围广州,时间已久,城中窘迫危急,而贼兵也疲惫困乏,又不熟悉水战,常常害怕海贼来劫掠他们的宝物。东莞县主簿兼县令黄固一向被吏民爱戴信任,侦察得知贼兵的情况,于是招募海上无赖少年得到数千人,船只百余艘,顺流而下,夜里逼近广州城,鼓噪前进。贼兵大惊,立刻逃跑离去。广州命令黄固率领所招募的民众逆流追击,而贼兵丢弃船只从其他道路离去,追击不及。通判孟造一向不喜欢黄固,于是查办黄固所率领船中的百姓私自装载盐鱼在上游贩卖,以及县中官钱收支不明的事,逮捕黄固下狱治罪,诬陷他犯有赃罪,黄固最终获罪停职。不久上司多次为他辩白洗雪,治平年间才得到广州幕职。

石鉴,邕州人,曾经考进士没有中第。侬智高攻陷邕州,石鉴的亲属大多被贼兵杀害,石鉴逃奔桂州。侬智高攻打广州没有攻下,返回占据邕州。秘书监余靖接受朝廷命令讨伐贼兵,石鉴写信求见余靖,说邕州三十六洞的蛮人一向接受朝廷的官爵恩赐,一定不会依附侬智高。先前跟随侬智高东下的,都是广源州蛮人以及中国的亡命之徒,不过数千人,其余都是驱赶掠夺两广的百姓。现在侬智高占据邕州,财力富强,必定诱逼胁迫各洞蛮人,再次图谋进取。如果让侬智高完全得到三十六洞的兵力,他成为中国的祸患就不可估量了。石鉴一向了解各洞山川人情,请求用朝廷的威德劝说开导各洞蛮人酋长,使他们不依附侬智高,侬智高孤立就不足以破灭了。余靖于是授予石鉴昭州军事推官的官职,抄小路劝说各洞酋长,都听从命令。只有结洞酋长黄守陵最强,侬智高与他深相勾结。洞中有良田非常广阔,盛产粳米糯米以及鱼,四面险阻隔绝,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侬智高给黄守陵写信说:“我先前长驱直入到广州,所向皆捷,之所以返回邕州,是想安抚保全你们各洞。中国名将如张忠、蒋偕之流,都望风献出首级,步兵容易对付,不值得担忧,所不知道的只是骑兵罢了。现在听说狄青率领骑兵前来,我应当试着与他交战。如果战胜,我将长驱直入夺取荆湖、江南,把邕州授予你;如果不战胜,我就寄居在你的洞中。休整士卒,从特磨洞借马训练骑战,如果可用,再图谋后续行动,必定无敌了。”并厚赠金珠给黄守陵。黄守陵高兴,运送糯米来犒劳侬智高。石鉴派人劝说黄守陵说:“侬智高趁着州县没有防备,在岭南横行,现在力量耗尽势穷,又返回邕州。朝廷兴发大军讨伐他,败亡就在朝夕之间。你世代接受国家恩惠,为什么无故跟随他,以致招来灭族之祸?况且侬智高的父亲侬存勖本来居住在广源州,弟弟侬存禄担任武勒州刺史,侬存勖袭杀侬存禄而夺取他的土地,这都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侬智高父子贪婪欺诈没有恩义,如同虎狼,不可亲近。现在你却想让他延留洞中,我看你将要成为俘虏了,不可不为此做准备。”黄守陵因此犹豫不决,渐渐疏远侬智高。侬智高发怒,派遣士兵袭击他,黄守陵事先有所防备,迎战大败贼兵。不久侬智高也被狄青打败,于是不敢进入结洞,而逃奔特磨。特磨西边连接大理,地方多产好马。侬智高把从两广所得的金帛子女全部送给特磨蛮酋侬夏诚,又把自己的母亲妻子嫁给侬夏诚,弟弟侬夏卿与他交结。侬夏诚答应借兵马给他。侬智高留下母亲以及一个弟弟一个儿子,连同他的将领,居住在侬夏诚所居之地东边十五里的丝苇寨,而自己前往大理,想借兵共同侵犯四川。派他的母亲率领特磨的士兵,从邕州侵犯广南。石鉴请求前往特磨寨,劝说侬夏诚,让他图谋侬智高。侬智高用士兵把守二水,石鉴担心被抓获,不能前进而返回。石鉴对余靖说:“特磨距离邕州四十天的路程,侬智高倚仗它险要遥远,必定不设防备。我请求不使用中国一兵一卒一斗粮食,招募各洞壮丁前往袭击,同时用重金贿赂劝说特磨,让他做内应,一定能攻取。”余靖答应了他,并答应萧继率领大军作为石鉴的后继。萧继与石鉴相距十天的路程,石鉴招募洞丁得到五六千人,率领他们前进。

知邕州萧注说:“广源州本来属于田州,侬智高的父亲本是山獠,杀害广源州酋豪而占据那里。田州酋长请求前往袭击他,知邕州的人担心他们生事,”

禁不许。广源州地产金,一两直一缣,智髙父由是富强,招诱中国及诸洞民,其徒甚众。交趾恶之,遣兵袭虏之。智髙时年十四,与其母逃窜得免,收其余众,臣事交趾。既长,因朝于交趾,隂结李徳正左右,欲夺其国事。觉逃归,因求内附,朝廷恐失交趾之心,不纳。智髙谓其徒曰:‘今吾既得罪于交趾,中国又不我纳,无所容止,有反耳。’乃自左江转掠诸洞,徙居右江文村,隂察官军形势,与邕州奸人相结,使为内应。在文村五年,遂袭邕州,陷之。”

译朝廷禁止并不同意。广源州出产黄金,一两黄金价值一匹绢,智高的父亲因此变得富强,招诱中原地区及各洞的民众,他的部众非常多。交趾对此感到憎恶,派遣军队袭击并俘虏了他。智高当时年仅十四岁,与母亲逃窜得以幸免,收拢剩余的部众,臣服侍奉交趾。成年后,借朝见交趾之机,暗中结交李德正身边的人,企图夺取交趾的国政。事情败露后逃归,于是请求归附中原朝廷,朝廷担心失去交趾的向心,不予接纳。智高对他的部众说:“如今我已得罪交趾,中原又不接纳我,无处容身,只有造反了。”于是从左江辗转掠夺各洞,迁徙居住在右江的文村,暗中观察官军的形势,与邕州的奸人勾结,让他们作为内应。在文村待了五年,于是袭击邕州,攻陷了它。

侬智髙围广州,转运使王罕婴城拒守,都监侍其渊昼夜未尝眠,久之将士疲极,有裨将诱士卒下城,欲与之开门降贼,渊遇之,谕士卒曰:“汝曹降贼,必驱汝为奴隶,负担归其巢穴,朝廷欲诛汝曹父母妻子不▯并力完城,岂惟保汝家,亦将有功受赏矣。”士卒乃复还登城,罕乃寝于城上,渊忽来徐撼而觉之,曰:“公勿惊,公随身有弓弩手否?”罕曰:“有。”乃与罕率弩手二十余人衔枚至一处,俯见贼已逾壕蚁附登城将及堞矣,城上人皆不觉,渊指示弩手使射之,贼急走出壕外,及贼退,渊终不言裨将谋反之事。熙宁中致仕,介甫知其为人,特除一子官,给全俸,渊年八十余,气志安壮,范尧夫以为隂徳之报【尧夫云】

熙宁中,朝廷遣刘起、刘彝相继知桂州,以图交趾。起、彞作战船,团结洞丁,以为保甲,结阵图,使依此敎战。诸洞骚然,使人执交趾图,以言攻取之防,不可胜数。岭南进士徐百祥,屡举不中第,隂遗交趾书曰:「大王先世本闽人,闻今交趾公卿贵人多闽人也。百祥才略不在人后,而不用于中国,愿得佐大王下风。今中国欲大举以灭交趾,兵法有先声夺人之心,不若先举兵入寇。百祥请为内应。」于是交趾大发兵入寇,陷钦、廉、雍三州。百祥未得间往归之,防石鉴与百祥有亲,奏称百祥有战功,除侍禁,充钦廉巡检。朝廷命宣徽使郭逵讨交趾,交趾请降曰:「我本不入寇,中国人呼我耳。」因以百祥书与逵,逵檄广西转运使按鞫,百祥逃去,自缢而死【郭帅云】

交趾贼,熙宁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二十五日连破钦、廉二州,又破邕州管下太平、永平二寨。二十七日围邕州,知州皇城使苏缄昼夜筑城,力战,所杀伤蛮人甚多,城因以固。九年正月四日,广西钤辖张守节等过昆仑闗赴援,兵少轻进,三千余人悉为蛮众所掩,杀伤殆尽。刘执中与广西提刑遁回,后更无援兵。王师自京师数千里赴援,孤城抗贼,昼夜不得休息。正月二十一日,矢石且尽,城遂溃破。苏缄犹誓士卒,殊死战,兵民死者十万余口,掳妇女小弱者七八万口。二十二日,贼焚邕州城。二十三日,遂回本洞。今王师前军三将已达桂林,一将暂戍长沙,中军旦夕过府,亦长沙置局,后军三将分屯荆、鼎、澧三郡,一将襄州【案:今王师前军三将句至此句四十三字,与上下文不相属,当是错简】湖北饥,斗米计百五十钞,馁死者无数【任公格云】初榜下交趾管内州峒官吏军民等,云已差吏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赵卨充安南道行营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广西南路安抚使昭宣使嘉州防御使内侍押班李宪充副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忠州刺史燕达充副都总领,应兴师水陆兼进,天示助顺,已兆布新之祥,人知悔亡,咸懐敌忾之气。咨尔士庶,久沦涂炭,如能谕王内附,率众自归,执贼献功,拔身助顺,爵赏赐予当倍常科。旧恶宿负,一皆原涤,干徳幼穉,罪非已出,造庭之日,待遇如初。朕言不渝,众聴无惑。比闻编户极困,诛求已戒,使人具宣恩防,暴征横敛到即蠲除,冀我一方永为乐土。时交趾为露布榜之衢路,言所部之民叛如中国者,官吏容受庇匿,我遣使诉于桂管,不服,又遣使泛海诉于广州,亦不服,我故率兵追捕亡者,而钤辖张守节等辄相邀遮,士众奋击,应时授首。又言桂管防阅峒兵明言,又见讨伐,又言中国作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今出师,欲相拯济,故介甫自作此榜以报覆之【王正甫云】

提防刑狱,杨畋自将击破叛蛮。癸酉,诏特支荆湖击蛮诸军钱有差,仍命中使赍诏察视其功状以闻。

王罕知潭州,州素号多事,知州多以威严取办,罕独以仁恕为之,州事亦治。有老妪病狂数,邀知州诉事,言无伦理,知州却之则悖骂,先后知州以其狂,但命邀者屏逐之。罕至,妪复出,左右欲逐之,罕命引归廰事,召使前,徐问,妪虽言杂乱无次,亦有可晓者,乃本为人嫡妻,无子,其妾有子,夫死为妾所逐,家赀为妾尽据之,妪屡诉于官不

译侬智高围攻广州,转运使王罕环城坚守,都监侍其渊日夜不曾睡觉。时间久了,将士疲惫到了极点,有个副将引诱士兵下城,想和他们一起开门投降贼军。侍其渊遇见了他们,晓谕士兵说:“你们投降贼军,必定被驱赶为奴隶,背负重物回到他们的巢穴,朝廷想要诛杀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不如合力保全城池,这不仅能保全你们的家室,也将立下功劳受到奖赏。”士兵于是又返回登上城墙。王罕在城上睡觉,侍其渊忽然来轻轻摇动唤醒他,说:“您不要惊慌,您身边有弓弩手吗?”王罕说:“有。”于是侍其渊和王罕率领二十多名弩手,衔枚潜行至一处,俯身看见贼军已经越过壕沟,像蚂蚁一样攀爬城墙,快要到达女墙了,城上的人都没有察觉。侍其渊指示弩手射击,贼军急忙跑出壕沟外。等到贼军退去,侍其渊始终没有提及副将谋反的事。熙宁年间退休,王安石知道他的为人,特意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发给全额俸禄。侍其渊八十多岁时,气度志向依然安闲健壮,范尧夫认为这是阴德的回报。

熙宁年间,朝廷派遣刘起、刘彝相继担任桂州知州,以图谋交趾。刘起、刘彝制造战船,团结洞丁,编为保甲,绘制阵图,让士兵依照此图训练作战。各洞骚动不安,派人拿着交趾地图,陈述攻取策略的,不可胜数。岭南进士徐百祥,多次科举不中,私下给交趾送信说:“大王祖先本是闽人,听说现在交趾的公卿贵人很多是闽人。百祥的才略不在人后,却不被中国任用,希望能辅佐大王。现在中国想要大举进攻以消灭交趾,兵法有先声夺人之理,不如先起兵入侵。百祥请求做内应。”于是交趾大举发兵入侵,攻陷钦、廉、雍三州。徐百祥还没来得及前往投奔,石鉴与徐百祥有亲属关系,上奏称徐百祥有战功,授予侍禁,充任钦廉巡检。朝廷命令宣徽使郭逵讨伐交趾,交趾请求投降说:“我本来没有入侵,是中国人呼喊我的。”于是把徐百祥的信交给郭逵,郭逵发公文给广西转运使查办审讯,徐百祥逃跑,自缢而死。

交趾贼军,熙宁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二十五日接连攻破钦、廉二州,又攻破邕州管辖下的太平、永平二寨。二十七日围攻邕州,知州皇城使苏缄日夜修筑城墙,奋力作战,杀伤蛮人很多,城池因此得以坚固。九年正月四日,广西钤辖张守节等经过昆仑关前往救援,兵力少且轻敌冒进,三千多人全部被蛮军伏击,杀伤殆尽。刘执中与广西提刑逃跑回来,此后再无援兵。朝廷军队从京城数千里外前往救援,孤城抵抗贼军,昼夜不得休息。正月二十一日,箭石即将用尽,城池于是溃败。苏缄仍然誓师士兵,殊死作战,军民死亡十万余口,被掳掠的妇女老弱七八万口。二十二日,贼军焚烧邕州城。二十三日,于是返回本洞。现在朝廷军队前军三将已到达桂林,一将暂驻长沙,中军早晚经过府城,也在长沙设置机构,后军三将分驻荆、鼎、澧三郡,一将驻襄州。湖北饥荒,一斗米价值一百五十文钱,饿死的人无数。起初榜文下达交趾管内州峒官吏军民等,说已差遣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赵卨充任安南道行营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广西南路安抚使,昭宣使嘉州防御使内侍押班李宪充任副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忠州刺史燕达充任副都总领,应当兴师水陆并进,上天显示助顺,已显露布新之祥瑞,人们知道悔过,都怀着同仇敌忾之气。告知你们士人百姓,长久沦陷于苦难,如果能劝谕王师内附,率领众人自行归顺,擒拿贼人献功,拔身助顺,爵位赏赐给予应当加倍于常规。旧恶宿怨,一概宽恕洗清,干德幼童,罪非己出,到庭之日,待遇如初。朕的话不改变,众人听信不要疑惑。近来听说编户极其困苦,诛求已止,使者详细宣布恩旨,暴征横敛一到即免除,希望我一方永远成为乐土。当时交趾在街衢道路张贴露布榜文,说所辖民众叛逃到中国的,官吏容留庇护隐藏,我派遣使者向桂管申诉,不服,又派遣使者渡海向广州申诉,也不服,所以我率领军队追捕逃亡者,而钤辖张守节等竟然相互拦截,士兵奋起攻击,随即斩首。又说桂管检阅峒兵,明言又要讨伐,又说中国实行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现在出兵,想要互相救济,所以王安石亲自制作此榜以回复。

提点刑狱杨畋亲自率领军队击破叛蛮。癸酉日,下诏特别支给荆湖击蛮各军钱粮有差别,仍然命令中使携带诏书察视他们的功状上报。

王罕担任潭州知州,该州向来号称多事,知州多以威严手段办事,王罕唯独以仁恕之道治理,州务也治理得很好。有个老妇人疯癫,多次拦住知州申诉事情,言语没有伦理,知州拒绝她她就悖逆辱骂,先后几任知州因为她疯癫,只是命令拦截的人屏退驱逐她。王罕到任,老妇人又出来,左右的人想要驱逐她,王罕命令带她到厅事,召她上前,慢慢询问,老妇人虽然言语杂乱无次序,也有能听懂的,原来她本是正妻,没有儿子,妾有儿子,丈夫死后被妾驱逐,家产被妾全部占有,老妇人多次向官府申诉不

得直,因愤恚发狂。罕为直其事,以家赀还之,吏民服其能察寃【李南公云】

译他得到了冤屈的昭雪,于是因愤恨而发狂。张罕为他申明了冤情,并将家产归还给他,官吏和百姓都佩服他明察冤案的能力。

旧制试院门禁严密,家人日遣报,报平安。传数人口,讹谬皆不可晓,常苦之。皇祐中,王罕为监门,始置平安厯使吏隔门问来者,详录其语于厯传入院中。试官复批所欲吿家人之语及所取之物于厯罕遣吏呼其人读示之,往来无一差失。自知举至弥封誊録、巡捕,共一厯人皆见之,不容有私人,甚便之。自后遵以为法【自见】熙宁中,王绍开熙河,诸将皆以功迁官,皇城使知原州桑湜独辞不受,曰:“羌人畏国威灵,不战而降,臣何功而迁官?”执政曰:“众人皆受,独君不受,何也?”对曰:“众人皆受,必有功也。湜自知无功,故不受。”竟辞之,时人重其知耻。元丰五年,韩持国知颍昌府,官满,有旨许令持国再仕。中书舎人曽巩草诰,词称其纯明直亮。既进呈,上览批其后曰:“按维天资忿戾,素无事国之意,朋奸罔上,老不革心。朕以东宫之旧,姑委使郡,非所望于承流宣化者也。而草词乖僻,可令曽巩赎铜十斤,别草词以进。”元丰中,文潞公自北都召对,上问以至和继嗣事。潞公对曰:“臣等备位两府,当此之际,议继嗣乃职分耳。然亦幸直时无李辅国、王守澄之徒用事于中,故臣等得效其忠勤耳。”上怃然有间而美之。仁宗宦官虽有▯宠信任者,台谏言其罪,辄斥之,不庇也。由是不能弄权。

  涑水记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十四

  宋 司马光 撰

茂州旧领羁縻九州,皆蛮族也。蛮自推一人为州将,治其众。州将常在茂州受处分。茂州居羣蛮之中,地不过数十里,旧无城,惟植鹿角。蛮人屡以昏夜入茂州剽掠民家六畜及人,茂州辄取货于民家,遣州将往赎之,与之讲和而誓,习以为常。茂州民甚苦之。熙宁八年,屯田员外郎李琪知茂州,民投牒请筑城,琪为奏之,乞如民所请筑城绕民居,凡八百余步。朝廷下成都路钤辖司度其利害。时龙图阁直学士蔡延庆领都钤辖,李琪已罢去,大理寺丞范百常知茂州。延庆下百常检度,百常言其利,朝廷遂令筑之。既而蛮酋羣诉于百常,称城基侵我地,乞罢筑,百常不许,诉者不已,百常以梃驱出。九年三月二十四日始兴筑,才丈余,静州等羣蛮数百奄至其处。茂州兵才二百人,百常帅之拒击,杀数人,蛮乃退。百常率迁民入牙城。明日,蛮数千人四面大至,悉焚鹿角及民庐舎,引梯冲攻牙城,矢石雨下。百常率众乗城拒守,至二十九日,其酋长二人为櫑木所杀,蛮兵乃退。既而四月初屡来攻城,皆不克而退,然其众犹游绕四山,城中人不敢出。茂州南有箕宗闗路通永康军,北有陇东路通绵州,皆为蛮所据。百常募人间道诣成都,及书百牌数百投江中吿急求援。于是蜀州驻泊都监孙清将数千人自箕宗闗入,蛮伏兵击之,清死而士卒死杀不多。又有王供备等将数千人自陇东道入,时州蛮请降,从者杀其二子,蛮怒,密吿静州等蛮使遮其前而自后驱之,壅溪上流,官军既涉而决之,杀溺殆尽。既而钤辖司命百常与之和誓,蛮人稍定。蔡延庆乞奏朝廷遣近上内臣共经制蛮事,朝廷命押班王中正专制蛮事,中书院枢密劄子皆云奉圣旨讲和,而中正自云受御前劄子掩袭叛蛮。其年五月中正将兵数千自箕宗闗入,经恭州荡州境乗其无备,掩击之,斩首数百级,掳掠畜产,焚其庐舎,皆尽。既而复与之和,誓至七月,又袭击之,又随而与之和,誓乃还。奏云事毕,始蔡帅兵,恐监司不肯应给军需,故奏乞近上内臣共事。中正受宣命,凡军事皆与都钤辖司商议。中正将行,奏云茂州去成都逺,若事大小一与钤辖司商议,恐失事机,乞委臣专决,闗钤辖司知有旨,依奏。中正既至,军事进止皆一已出,蔡不复得预闻。事既施行,但闗知而已。监司皆附之,遂奏蔡延庆区处失宜,致生边患。又延庆既与和誓,而臣引兵入箕宗闗,蛮渝约出兵拒战,蔡由是徙知渭州,以资政殿学士冯京代之。又奏范百常筑城侵蛮地,生边患,坐夺一官,勒停。陇西田肥美,静州等蛮时引生羌据其

译旧制试院门禁严密,家人每天派人通报,报平安。经过几人口耳相传,讹误谬误都让人无法理解,常常为此苦恼。皇祐年间,王罕担任监门,开始设置平安历,让吏卒隔着门询问来者,详细记录他的话在历上传入院中。试官又批注想要告诉家人的话以及所取之物在历上,王罕派吏卒呼叫那人读给他看,往来没有一丝差错。从知举到弥封誊录、巡捕,共用一本历,人人都能看到,不容许有私人,非常便利。从此以后遵循这作为法令。

熙宁年间,王绍开拓熙河,各位将领都因有功而升官,皇城使、知原州桑湜独自推辞不接受,说:“羌人畏惧国家威灵,不战而降,我有什么功劳而升官?”执政说:“众人都接受,唯独你不接受,为什么呢?”回答说:“众人都接受,必定是有功劳。湜自知没有功劳,所以不接受。”最终推辞了,当时的人敬重他知耻。元丰五年,韩持国知颍昌府,任期届满,有旨意允许持国再次任职。中书舍人曾巩起草诰词,词中称赞他纯明直亮。进呈后,皇上阅览后批在后面说:“查考维天性忿戾,一向没有为国效力之意,结党奸邪欺瞒皇上,年老不悔改。朕因为东宫旧谊,姑且委任他治理郡县,并非期望他承流宣化。而起草诰词乖僻,可让曾巩赎铜十斤,另起草诰词进呈。”元丰年间,文潞公从北都被召对,皇上问到至和年间继嗣的事。潞公回答说:“臣等备位两府,在这个时候,议论继嗣是职分所在。但也庆幸当时没有李辅国、王守澄之流在宫中用事,所以臣等得以效忠勤勉。”皇上怅然良久而赞美他。仁宗时宦官虽然有受宠信任的,台谏官弹劾他们的罪过,就斥退他们,不庇护。因此不能弄权。

涑水记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十四

宋 司马光 撰

茂州旧领羁縻九州,都是蛮族。蛮族自己推举一人为州将,治理他们的部众。州将常在茂州接受处分。茂州居于群蛮之中,地域不过数十里,旧时无城,只种植鹿角。蛮人屡次在昏夜进入茂州剽掠民家六畜及人,茂州辄向民家取货,派遣州将前往赎回,与他们讲和而发誓,习以为常。茂州百姓非常苦于此事。熙宁八年,屯田员外郎李琪知茂州,百姓投牒请求筑城,李琪为此上奏,请求如百姓所请筑城环绕民居,共八百余步。朝廷下成都路钤辖司度其利害。当时龙图阁直学士蔡延庆领都钤辖,李琪已罢去,大理寺丞范百常知茂州。延庆下派百常检度,百常说有利,朝廷遂令筑之。不久蛮酋群诉于百常,称城基侵我地,请求罢筑,百常不许,诉者不已,百常以梃驱出。九年三月二十四日始兴筑,才丈余,静州等群蛮数百奄至其处。茂州兵才二百人,百常帅之拒击,杀数人,蛮乃退。百常率迁民入牙城。明日,蛮数千人四面大至,悉焚鹿角及民庐舍,引梯冲攻牙城,矢石雨下。百常率众乘城拒守,至二十九日,其酋长二人为櫑木所杀,蛮兵乃退。不久四月初屡来攻城,皆不克而退,然其众犹游绕四山,城中人不敢出。茂州南有箕宗关路通永康军,北有陇东路通绵州,皆为蛮所据。百常募人间道诣成都,及书百牌数百投江中告急求援。于是蜀州驻泊都监孙清将数千人自箕宗关入,蛮伏兵击之,清死而士卒死杀不多。又有王供备等将数千人自陇东道入,时州蛮请降,从者杀其二子,蛮怒,密告静州等蛮使遮其前而自后驱之,壅溪上流,官军既涉而决之,杀溺殆尽。不久钤辖司命百常与之和誓,蛮人稍定。蔡延庆乞奏朝廷遣近上内臣共经制蛮事,朝廷命押班王中正专制蛮事,中书院枢密札子皆云奉圣旨讲和,而中正自云受御前札子掩袭叛蛮。其年五月中正将兵数千自箕宗关入,经恭州荡州境乘其无备,掩击之,斩首数百级,掳掠畜产,焚其庐舍,皆尽。不久复与之和,誓至七月,又袭击之,又随而与之和,誓乃还。奏云事毕,始蔡帅兵,恐监司不肯应给军需,故奏乞近上内臣共事。中正受宣命,凡军事皆与都钤辖司商议。中正将行,奏云茂州去成都远,若事大小一与钤辖司商议,恐失事机,乞委臣专决,关钤辖司知有旨,依奏。中正既至,军事进止皆一己出,蔡不复得预闻。事既施行,但关知而已。监司皆附之,遂奏蔡延庆区处失宜,致生边患。又延庆既与和誓,而臣引兵入箕宗关,蛮渝约出兵拒战,蔡由是徙知渭州,以资政殿学士冯京代之。又奏范百常筑城侵蛮地,生边患,坐夺一官,勒停。陇西田肥美,静州等蛮时引生羌据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