洓水记闻卷三
奴巫道安所诬,谪官。禹偁上疏讼之,请反坐奴罪。由是贬商州团练副使,无禄,种蔬自给。徙解州团练副使。上思其才,复召为左正言,仍命宰相以刚直不容物戒之。加直昭文馆。以父老,求外补,出知单州。遭父丧,起复。至道初,召为翰林学士,知通进司,多所封驳。孝章皇后崩,丧礼颇不备。禹偁上书论之,坐出知滁州,徙知扬州【出宋次道所为神道碑】
译奴巫诬陷道安,道安因此被贬官。王禹偁上疏为他辩冤,请求反坐奴巫的罪行。因此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没有俸禄,靠种菜自给自足。后调任解州团练副使。皇上念及他的才能,再次召他担任左正言,并命令宰相以刚直不阿、不能容人之事告诫他。加官直昭文馆。因父亲年老,请求外放任职,出任单州知州。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未满期即被起用复职。至道初年,召为翰林学士,掌管通进司,多次封还驳正诏书。孝章皇后去世,丧礼颇为简略不全。王禹偁上书议论此事,因此获罪外放担任滁州知州,后调任扬州知州【出自宋次道所撰神道碑】
王禹偁为谏官,上《御戎十防》大旨,以为外任人,内修徳,则可以弭之。外则合兵势以重将权,罢小臣诇逻边事,行间谍以离其党,遣赵保忠、折御卿率所部以张掎角,下诏感励边人,取燕蓟旧疆,盖吊晋遗民,非贪其土地。内则省官以寛经费,抑文士以激武夫,信用大臣以资其谋,不贵虚名以戒无益,禁游惰以厚民力。端拱冬旱,禹偁上疏请节用省役,薄赋缓刑【出《神道碑】
真宗即位,召王禹偁于扬州,复知制诰,修太宗实录。执政疑禹偁轻重其间,落职出知黄州。州境有二虎鬭,食其一,冬雷,羣鸡夜鸣。禹偁上疏,引《洪范传》陈戒,且自劾。上以问司天官,对以守臣任其咎。上乃命知蕲州。寻诏还朝,禹偁已卒【卒于咸平四年五月戊子,出宋次道所为神道碑】
太宗末,王禹偁上言,请明数继迁罪状,募健儿杀之。真宗即位,诏羣臣论事,禹偁上疏陈五事:一曰谨边防,通盟好,因嗣统之庆,赦继迁罪,复与夏台,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屈己而为人也。二曰减宂兵,并宂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开宝前,诸国未平,而财赋足,兵威强,由所养之兵鋭而不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设官至简,而事皆举。兴国后増员太宂,宜皆经制之。三曰艰▯举,使入官不滥。先朝登第近万人,宜纠以旧制,还举场于有司。至吏部铨择官,亦非帝王躬亲之事宜,依格敕注拟。四曰澄汰僧尼,使疲民无耗。罢度人修寺一二十载,容自消铄,亦救弊之一端。五曰亲大臣,逺小人,使忠良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憸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其后,潘罗支射死继迁,西夏款附,卒如禹偁防。而歳限度僧尼之数,及病囚轻系得养治于家,至今行之。
太宗时,禹偁为翰林学士,尝草继迁制,遗马五十匹,以备濡润。禹偁以状不如式,却之。及出守滁州,闽人郑襃徒步来谒,禹偁爱其儒雅。及别去,为买一马。或言买马亏价者,太宗曰:“彼能却继迁五十马,顾肯亏此价哉!”禹偁之卒,谏议大夫戚纶诔曰:“事上不回邪,居下不谄佞;见善▯已有疾恶过仇雠。”世以为知言。
祥符中,真宗观书龙图阁,得禹偁章奏,叹美切直,因访其后。宰相称其子嘉言,以进士第为江都尉,即召对,擢大理评事。皇祐中,其曽孙汾第进士甲科,以免解例当降。仁宗阅其世次,曰:“此王禹偁孙也。”令无降等,面问其子孙仕者。防人汾具以对。及汾改京官,又命优进其秩【出次道所撰碑】
张洎为举人时,张佖在江南已通贵,洎每奉谒求见,称从表侄孙。既及第,称弟及秉政,不复论中表矣,以庶僚遇之。佖怨洎入骨髓,国亡俱仕中国。洎作钱俶諡议云“亢而无悔”,佖奏驳之,洎广引经传自辨,乃得解【事见国史】张洎与陈乔皆为江南相,金陵破,二人约效死于李煜之前。乔既死,洎白煜曰:「▯俱死,中国责陛下久不归命之罪,谁为陛下辨之?臣请从陛下入朝。」遂不死。太宗时,洎为员外郎判攷功,宼莱公判流内铨。年少倨贵,每入省,洎常立于省门磬折候之。莱公悦,引与语,爱其博辩,遂荐于太宗,欲用之。而闻潘佑因洎而死,薄其为人。太宗好琴棋,琴棋待诏多江南人,洎皆厚抚之。太宗尝从容问佑之死于待诏曰:「人皆言张洎谮之,何如?」待诏对曰:「李煜自忿佑言切直而杀之,非执政之罪也。」莱公又数为上言洎学术该富,智识宏敏,上亦自爱其才。久之,遂与莱公皆参知政事。洎女嫁杨文侨,公倨不事姑,或效其姑语以为笑,后终出之。由是两家不相能,故文侨公修国史为洎传,极言其短。
王嗣宗,汾州人。太祖时举进士,与赵昌言争状元于殿前。太祖乃命二人手搏,约胜者与之。昌言发秃,嗣宗殴其幞头坠地,趣前谢曰:“臣胜之。”上大笑,即以嗣宗为状元,昌言次之。初为泰州司理参军,路冲知州事,尝以公事忤冲意,怒械系之。防有献新果一盒者,冲召嗣宗谓曰:“汝为我对一句诗,当脱汝械。”嗣宗请诗,冲曰:“佳果更将新合
译王禹偁担任谏官时,呈上《御戎十防》的大致宗旨,认为对外任用人才,对内修明德行,就可以消弭祸患。对外则联合兵力以加重将帅的权力,罢免小臣侦察边境事务,派遣间谍以离间敌方的党羽,派遣赵保忠、折御卿率领所属部队以形成掎角之势,下诏书感化激励边境百姓,收复燕蓟旧地,大概是慰问晋朝遗民,并非贪图那里的土地。对内则精简官员以宽裕经费,抑制文士以激励武夫,信任重用大臣以借助他们的谋略,不崇尚虚名以警戒无益之举,禁止游手好闲以增强民力。端拱年间冬天大旱,王禹偁上疏请求节约用度、减少劳役,减轻赋税、放宽刑罚。
真宗即位,从扬州召见王禹偁,让他再次担任知制诰,编修太宗实录。执政大臣怀疑王禹偁在编修时轻重失当,将他罢免官职,外放担任黄州知州。黄州境内有两只老虎争斗,吃掉了其中一只,冬天打雷,群鸡在夜里鸣叫。王禹偁上疏,引用《洪范传》陈述警戒之意,并且自我弹劾。皇上拿此事询问司天官,司天官回答说地方长官应承担罪责。皇上于是命令他改任蕲州知州。不久下诏让他回朝,王禹偁已经去世。
太宗末年,王禹偁上言,请求明确列举李继迁的罪状,招募勇士杀死他。真宗即位,下诏让群臣议论政事,王禹偁上疏陈述五件事:第一是谨慎边防,沟通盟好,趁着继承皇统的喜庆,赦免李继迁的罪过,恢复夏州给他的封地,他必定会感恩归附,而且让天下人知道屈己是为了他人。第二是裁减冗兵,合并冗吏,使山泽的财富稍微流向下层百姓。开宝年间以前,各国尚未平定,但财赋充足,兵威强盛,是因为所供养的士兵精锐而不众多,所使用的将帅专权而不被猜疑。设置官职极其简省,而事务都能办好。兴国以后增加员额太过冗杂,都应当加以整顿。第三是使科举取士艰难,让入仕之人不泛滥。先朝登科进士近万人,应当纠正以旧制,将科举考场交还给有关部门。至于吏部选拔官员,也不是帝王亲自处理的事务,应当依照格敕注拟任命。第四是清理淘汰僧尼,使疲惫的百姓没有耗费。停止度人出家、修建寺庙一二十年,让他们自然消减,这也是补救弊端的一个方面。第五是亲近大臣,疏远小人,使忠良正直之士知道进用而不怀疑,奸邪巧诈之徒知道退避而有所畏惧。后来,潘罗支射死李继迁,西夏归附,最终如同王禹偁所预料。而每年限定度僧尼的名额,以及患病囚犯轻系得以在家养治,至今仍在实行。
太宗时,王禹偁担任翰林学士,曾经起草给李继迁的诏书,李继迁赠送马五十匹,以备濡润(润笔)。王禹偁因为状纸不合格式,拒绝了。等到他外放担任滁州知州,闽人郑襃徒步前来拜见,王禹偁喜爱他的儒雅。等到分别离去时,为他买了一匹马。有人进言说买马亏了价,太宗说:“他能拒绝李继迁的五十匹马,难道肯亏这个价吗!”王禹偁去世,谏议大夫戚纶撰写诔文说:“侍奉君主不阿谀邪曲,处于下位不谄媚奸佞;见到善行如同自己有病,憎恶恶行超过仇敌。”世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
祥符年间,真宗在龙图阁看书,得到王禹偁的章奏,赞叹其恳切直率,于是访求他的后代。宰相称赞他的儿子王嘉言,以进士身份担任江都尉,立即召见应对,提拔为大理评事。皇祐年间,他的曾孙王汾考中进士甲科,按免除解试的例子应当降等。仁宗查阅他的世系,说:“这是王禹偁的孙子。”命令不要降等,当面询问他子孙中做官的人。王汾详细回答。等到王汾改任京官,又命令优待提升他的官阶。
张洎做举人时,张佖在江南已经显贵,张洎每次奉命拜见求见,都称自己是表侄孙。等到考中进士,称弟弟张洎执政,不再谈论中表亲戚关系了,以普通僚属对待他。张佖怨恨张洎入骨髓,国家灭亡后都在中国做官。张洎撰写钱俶的谥议说“亢而无悔”,张佖上奏驳斥,张洎广泛引用经传为自己辩解,才得以解脱。张洎与陈乔都担任江南宰相,金陵城破,两人约定在李煜面前效死。陈乔死后,张洎对李煜说:“如果我们都死了,中国追究陛下长久不归顺的罪责,谁为陛下辩解呢?臣请求跟随陛下入朝。”于是没有死。太宗时,张洎担任员外郎判考功,寇莱公判流内铨。寇莱公年轻倨傲显贵,每次进入官署,张洎常站在省门弯腰等候他。寇莱公高兴,拉他说话,喜爱他的博学善辩,于是向太宗推荐,想任用他。但听说潘佑因为张洎而死,轻视他的为人。太宗喜好琴棋,琴棋待诏多是江南人,张洎都厚待他们。太宗曾经从容地向待诏询问潘佑的死因说:“人们都说张洎诬陷他,怎么样?”待诏回答说:“李煜自己因为潘佑言语切直而杀了他,不是执政大臣的罪过。”寇莱公又多次对皇上说张洎学术渊博丰富,智识宏大敏锐,皇上自己也喜爱他的才能。过了很久,于是与寇莱公都担任参知政事。张洎的女儿嫁给杨文侨,杨文侨倨傲不侍奉婆婆,有时模仿婆婆的话取笑,后来终于休弃了她。因此两家不和,所以杨文侨修国史为张洎作传,极力陈述他的短处。
王嗣宗,汾州人。太祖时考中进士,在殿前与赵昌言争夺状元。太祖于是命令两人徒手搏斗,约定胜者给予状元。赵昌言头发秃了,王嗣宗殴打他的幞头落地,快步上前谢恩说:“臣胜了。”皇上大笑,立即以王嗣宗为状元,赵昌言次之。起初担任泰州司理参军,路冲知州事,曾经因公事违背路冲的心意,路冲愤怒地将他枷锁囚禁。恰逢有人献上一盒新果,路冲召见王嗣宗说:“你为我对一句诗,就解除你的枷锁。”王嗣宗请求诗句,路冲说:“佳果更将新合
合。”嗣宗应声曰:“恶人须用大枷枷。”冲悦,即舍之。太宗时,嗣宗以秘书丞知横州,上遣武徳辛之岭南诇察民间事,嗣宗执而杖之,械送阙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贤俊,而猥以此辈为耳目,窃为陛下不取。”上大怒,命械送嗣宗诣京师。既至,上怒解,喜嗣宗直节,迁太常博士,通判澶州。后知汾州事,州有某王庙,巫祝假之以惑百姓,歴年甚久,举州信重,前后长吏皆先谒奠乃敢视事。嗣宗毁其庙,熏其穴,得狐数十头,尽皆杀之【韩钦圣云】
译合。”嗣宗随即应声说道:“恶人必须用大枷锁住。”王冲很高兴,于是释放了他。太宗在位时,嗣宗担任秘书丞并掌管横州事务,皇上派遣武德辛前往岭南暗中侦察民间情况,嗣宗将他逮捕并施以杖刑,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嗣宗借此上奏说:“陛下不委任天下的贤能俊杰,却随意让这类人充当耳目,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皇上大怒,下令将嗣宗戴上刑具押解到京城。等到嗣宗到达京城,皇上的怒气消解,赞赏嗣宗刚直的气节,提拔他为太常博士,兼任澶州通判。后来嗣宗掌管汾州事务,州里有一座某王的庙宇,巫师借以迷惑百姓,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全州的人都信奉敬重,历任长官都先要去祭拜祭奠才敢处理政务。嗣宗拆毁了这座庙宇,熏烤洞穴,抓获了几十只狐狸,将它们全部杀死【韩钦圣说】
张开封云:梅侍读询晩年尤躁于禄位,尝退朝过阁门,见箱中有锦轴,云胡则侍郎致仕吿身,同列取视之,询逺避之而过,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何以视?时人多笑之。孙器之云:询年七十余,又病足,常抚其足而詈之曰:“是中有▯令我不至两府者,汝也。”所有爱马,每夜令五人相代牵之,将马不系于柱,恐其系绊或伤之也。又夜中数自出视之。尝牵马将乗,抚其鞍曰:“贱畜,吾已薄命矣,汝岂无分被绣鞯耶?”龚伯建云:询与孙、何、盛度、丁谓,真宗时俱在清贯。询好洁,衣服裒以龙麝,其香数步袭人。何性落拓,衣服垢污。度体充壮,居马上前如仰,后如俯。谓吴人面如刻削,时人为之语曰:“梅香,孙臭,盛肥,丁痩。”渝州曰:“何性落拓,而酷好古文,为转运使,颇尚苛峻,州县吏患之。乃求古碑字磨灭者,纸本数聮钉于馆中,何至则读其碑,辨识文字,以爪搔发垢而嗅之,遂往往至暮不复省录文案。”云器之曰:“何为转运使,令人▯礓砾自随,所至散之地,吏应对小误,则于地倒曳之,故从者凭依其威,妄为寒暑,所至骚扰,人不称贤。”度虽肥,拜起轻捷,为翰林学士时,尝自前殿出,宰相在后,度初不知,忽见趋而避之,行百余步乃得直舍,▯于其中。翰林学士石中立见其喘甚,问之,度吿其故。中立曰:“相公问否?”度曰:“不问。”别去十余步乃悟,骂曰:“奴乃以我为牛也。”谓貌睢盱,若常寒饿者而贵震天下,相者以为真猴形。云中立性滑稽,尝与同列观南御园所畜狮子,主者云:“县官日破肉五觔以饲之。”同列戏曰:“吾侪反不及此狮子耶?”中立曰:“然,吾辈官皆员外郎【借声为园外狼也】敢望园中狮子耶?”众大笑。朝士上官辟尝谏之曰:“公名位非轻,奈何谈笑如此?”中立曰:“君自为上官辟【借声为鼻】何能知下官口?”及为参知政事日,或谓曰:“公为两府,谈谐度可止矣。”中立取除书,视曰:“敕命我可本官参知政事,余如故。奈何止也?”尝坠马,左右惊扶之中,立起曰:“赖尔石参政也。”向▯瓦参政虀粉久矣。中立为参知政事,无他材能,时人或以郑綮方之。未防罢为资政殿学士,不复用,老于家。
先朝时,锁防举进士者,时有一人,以为竒异,试不中,皆以责罚为私罪。其后诏文官聴应两举,武官一举不中者不获罚。景祐四年,锁防人最盛,开封府投牒者至数百人,国子监及诸州者不在焉。是时,陈尧佐为宰相,韩亿为枢宻院副使。既而解牒出,尧佐子博古为解元,亿子孙四人皆无落者,众议喧然,作《河满子》以嘲之。流闻达于禁中。殿中侍御史萧定基时掌誊录,因奏事,上问《河满子》之词,定基因诵之。先是,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坐言事左迁饶州,王宫待制王宗道因奏事自陈为王府官二十年不迁,诏改除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王博文言于上曰:「臣老且死,不复得望两府之门。」因涕下,上怜之,数日遂为枢宻副使。当时轻薄者取张祜诗益其文以嘲之曰:「天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于是诏今后锁防应举人与白衣别试,各十人中解三人,在外者众试于转运司,恐其妨白衣解额故也。庆厯中,又诏文武锁防试者不复限以举数。故事,锁防及第注官者皆升一甲,今不复升之。宋静曰:「景祐五年御试进士,上以时议之故,密诏陈博古、韩氏四子及两家门下士范镇、宋静试卷皆不得预攷官。奏镇、静实有文,久在场屋,有名声,非附两家之势得之,乃聴攷而降其等级。故事,省元及第未有在第二甲,虽近下犹升之。省元及第二甲自镇始。镇字景仁,成都人,与兄镃皆以词赋著名。自吴育、欧阳修为省元,殿前唱第三过三人则疾声自言,镇独黙然,时人以是贤之。静字子镇,眉州人。」
庐州曽绍齐言,其乡里数十年之间,吏治简易,民俗富乐,有女不肯以嫁官人,云恐其往他州县,难相见也。嫁娶者宗族
译张开封说:梅侍读询晚年尤其热衷官位俸禄,曾经退朝经过阁门,看见箱子里有锦缎卷轴,说是胡则侍郎退休的告身,同僚们拿来观看,梅询远远避开他们走过去,说:“礼物厚重而言语甜美,是在诱惑我。”为什么还要看呢?当时的人大多嘲笑他。孙器之说:梅询七十多岁了,又脚有病,常常抚摸他的脚骂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让我不能进入两府,是你啊。”他所有的爱马,每天夜里让五个人轮流牵着,不把马拴在柱子上,怕拴系绊倒或伤害它。又常在半夜亲自出来查看。曾经牵着马将要骑上去,抚摸马鞍说:“低贱的畜生,我已经命薄了,你难道没有分得锦绣马鞍的福分吗?”龚伯建说:梅询与孙何、何、盛度、丁谓,在真宗时都在清要之职。梅询爱干净,衣服熏以龙脑麝香,香气几步之外就能袭人。孙何性情放达,衣服肮脏。盛度身体壮实,坐在马背上前面像仰头,后面像俯身。丁谓是吴地人,面容瘦削,当时的人编了谚语说:“梅香,孙臭,盛肥,丁瘦。”渝州说:“孙何性情放达,却酷爱古文,担任转运使时,颇为苛刻严峻,州县官吏很担忧他。于是寻找古碑上字迹磨灭的,用纸拓下几幅钉在馆舍中,孙何到了就阅读碑文,辨识文字,用指甲搔抓头发污垢并嗅闻,于是常常到傍晚不再处理公文。”孙器之说:“孙何担任转运使,让人携带碎石随同,所到之处撒在地上,官吏应对稍有差错,就在地上倒拖着走,所以随从倚仗他的威势,随意制造寒暑,所到之处骚扰百姓,人们不称颂他贤能。”盛度虽然肥胖,但拜起轻快敏捷,担任翰林学士时,曾经从前殿出来,宰相在后面,盛度起初不知道,忽然看见就快步避开,走了百余步才回到直舍,在里面喘息。翰林学士石中立见他喘得很厉害,问他,盛度告诉他原因。石中立说:“相公问了吗?”盛度说:“没问。”离开十余步才醒悟,骂道:“奴才竟把我当牛看。”丁谓面貌丑陋,像常年饥寒交迫的人却显赫天下,相士认为他是真猴形。石中立性情滑稽,曾经与同僚观看南御园所养的狮子,管理者说:“县官每天破费五斤肉来喂它。”同僚开玩笑说:“我们反而不如这狮子吗?”石中立说:“是的,我们官职都是员外郎【借音为园外狼】,怎敢期望园中的狮子呢?”众人大笑。朝士上官辟曾经劝谏他说:“您名位不轻,为何谈笑如此?”石中立说:“您自以为是上官辟【借音为鼻】,怎么能知道下官的口?”等到担任参知政事时,有人说:“您位居两府,谈谐可以停止了。”石中立拿出任命书,看后说:“敕命我可以本官参知政事,其余如故。为何要停止呢?”曾经坠马,左右惊慌扶起他,石中立站起来说:“幸亏你们石参政啊。”以前瓦参政早已粉身碎骨了。石中立担任参知政事,没有其他才能,当时有人用郑綮来比拟他。不久罢免为资政殿学士,不再被任用,老死在家。
先朝时,锁院考试进士,当时有一人,被认为奇异,考试不中,都以责罚为私罪。后来诏令文官允许参加两次考试,武官一次不中的不得受罚。景祐四年,锁院人数最多,开封府投牒者达数百人,国子监及各州的不在其中。这时,陈尧佐为宰相,韩亿为枢密院副使。不久解牒出来,陈尧佐的儿子博古为解元,韩亿的儿子四人皆没有落榜的,众议喧然,作《河满子》来嘲讽他们。流传到禁中。殿中侍御史萧定基当时掌管誊录,因奏事,皇上问《河满子》的词,萧定基于是诵读它。先前,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因言事被贬饶州,王宫待制王宗道因奏事自陈在王府任职二十年未升迁,诏令改任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王博文言于皇上说:“臣年老且将死,不能再望两府之门。”于是流泪,皇上怜悯他,几天后遂任枢密副使。当时轻薄的人取张祜诗增添文字来嘲讽说:“天章故国三千里,学士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于是诏令今后锁院应举人与白衣分别考试,每十人中解送三人,在外者众试于转运司,恐怕妨碍白衣解额的原因。庆历中,又诏令文武锁院试者不再限制举数。旧例,锁院及第注官者皆升一甲,现在不再升之。宋静说:“景祐五年御试进士,皇上因时议的缘故,密诏陈博古、韩氏四子及两家门下士范镇、宋静的试卷皆不得参与考官。奏称范镇、宋静确实有文才,久在场屋,有名声,并非依附两家之势得之,于是听任考官而降低其等级。旧例,省元及第未有在第二甲,虽近下犹升之。省元及第二甲自范镇始。范镇字景仁,成都人,与兄镃皆以词赋著名。自吴育、欧阳修为省元,殿前唱第三过三人则疾声自言,范镇独默然,时人因此认为他贤德。宋静字子镇,眉州人。”
庐州曾绍齐说,他的乡里数十年之间,吏治简易,民俗富乐,有女子不肯嫁给官员,说怕他前往他州县,难以相见。嫁娶者宗族
竞为饮宴以相贺,四十日而止。伤今不然。庆厯五年正月一日,见任两制以上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贾昌期陈执中】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贻永】参知政事【工部侍郎丁度给事中宋庠】枢密副使【谏议大夫庞籍吴育】节度使中书门下平章事【军知陈州章得象军知澶州王徳用军北军留守夏竦王贻永见上】尚书【刑部晏殊】节度使【军知永兴军程琳】资政殿大学士【知并州郑戬】端明殿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兼龙图阁王尧臣李淑】翰林学士【王尧臣见上判官院孙抃同判杨察三司使张方平】资政殿学士【侍郎西京留守张观给事中知扬州韩琦谏议大夫知邓州范仲淹知曹州任中师南京留守王举正知郓州富弼】翰林侍读学士【判农寺楷知青州叶清臣判三班院栁植知秦州梁适知郑州王拱辰提举诸司宋祁】龙图阁学士【王尧臣宋祁并见上】枢宻直学士【知鎭州明镐知杭州▯堂知益州文彦博知许州李昭直】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孙祖徳知徐州张奎给事中知开封府张存刘沆知滑州张锡田况居忧】御史中丞【髙▯讷】尚书左丞【知杭州徐衍】给事中【知亳州髙觌】谏议大夫【知广州魏瓘知江宁李宥】知制诰【知滁州欧阳修国信使王祺同判杨伟彭乘赵槩判流内铨钱明逸】天章阁待制【知处州张昷之知杭州方偕知渭州程戡知延州孙沔知庆州沈邈知河中府王子融知苏州滕宗谅杨安国陜西都转运使夏安期河北都转运使鱼周询】前两府致仕【太传张士逊太子太师张▯太子太傅李迪,太子少傅李▯谷,太子少保任布】前两制致仕【侍郎郎简】
译竞相举办饮宴来互相庆贺,持续四十天才停止。令人伤感的是现在并非如此。庆历五年正月初一,现任两制以上官员如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贾昌期、陈执中;枢密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贻永;参知政事工部侍郎丁度、给事中宋庠;枢密副使谏议大夫庞籍、吴育;节度使兼中书门下平章事陈州知军章得象、澶州知军王德用、北军留守夏竦(王贻永已见上文);尚书刑部晏殊;节度使永兴军知军程琳;资政殿大学士并州知州郑戬;端明殿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兼龙图阁王尧臣、李淑;翰林学士王尧臣(已见上文)、判官院孙抃、同判杨察、三司使张方平;资政殿学士西京留守张观、给事中扬州知州韩琦、谏议大夫邓州知州范仲淹、曹州知州任中师、南京留守王举正、郓州知州富弼;翰林侍读学士判农寺叶清臣、青州知州叶清臣、判三班院柳植、秦州知州梁适、郑州知州王拱辰、提举诸司宋祁;龙图阁学士王尧臣、宋祁(均已见上文);枢密直学士镇州知州明镐、杭州知州〇堂、益州知州文彦博、许州知州李昭直;龙图阁直学士秦州知州孙祖德、徐州知州张奎、给事中开封府知府张存、刘沆、滑州知州张锡、田况(因父母丧事居家守孝);御史中丞高〇讷;尚书左丞杭州知州徐衍;给事中亳州知州高觌;谏议大夫广州知州魏瓘、江宁知州李宥;知制诰滁州知州欧阳修、国信使王祺、同判杨伟、彭乘、赵槩、判流内铨钱明逸;天章阁待制处州知州张昷之、杭州知州方偕、渭州知州程戡、延州知州孙沔、庆州知州沈邈、河中府知府王子融、苏州知州滕宗谅、杨安国、陕西都转运使夏安期、河北都转运使鱼周询;前两府致仕官员:太傅张士逊、太子太师张〇、太子太傅李迪、太子少傅李〇谷、太子少保任布;前两制致仕官员:侍郎郎简。
张安夀曰:吕申公夷简平生朝会出入进止皆有常处,不差尺寸。庆厯中为上相,首冠百僚。起居误忘一拜而起,外间讙言吕相失仪,是天夺之魄,殆将亡矣。后十四日,忽感风疾,遂致仕,以至不起。又曰:彭内翰乗往在三馆时,尝预钓鱼宴。故事,天子未得鱼,臣虽先得鱼不敢举竿。是时上已得鱼,左右以红丝网承之,侍座者毕贺。已而乗同列有得鱼者欲举之,左右止之曰:「侍中未得鱼,学士未可举也。」侍中曹郓公利用也,乗固已怪之。顷之,宰辅有得鱼者,左右以白网承之。及利用得鱼,复用红网,利用亦不止之。乗出谓人曰:「曹公权位如此,不以逼近自嫌,而安于僭礼,难以久矣。」未防而败。
景休曰:「夏竦字子乔,父故钱氏臣,归朝为侍禁。竦幼学于姚▯,使为水赋,限以万字,竦作三千字以示▯,▯怒不视,曰:『汝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则多矣。』竦又益之,凡得六千字以示▯,▯喜曰:『可教矣。』年十七,善属文,为时人所称。举进士,开封府解者以百数,竦为第五,贡院奏名第四。防其父死于边,竦以死事者子补奉职,贡院奏竦所试诗赋优于省元陈尧佐,以其幼故抑之,未举,请免省试,诏许之。竦以奉职行父防,服终,换丹阳主簿。举贤良方正及第,拜大理评事,通判台州。秩满,迁光禄寺丞,直史馆。顷之,奉诏修史,俄知制诰,时年二十七。又曰:宋兴以来,御试制科人无登第三等者,惟吴育第三等下,自余皆四等上竝为及第,降此则落。」
鲁平曰:宋初以来,至真宗方设制科,陈越王曙为之首。其后夏竦等数人,皆以制科登第。既而中废,今上即位,天圣六年始复置。其后每开科场,则置之。有官者举贤良方正,无官者举茂材异等,余四科多不应,皆自投牒献所着文论,差官攷校。中者召诣阁下试论六首,及中选则于殿前试防一道,五千字以上。其中选者不过一二人,然数年之后即为美官。庆厯六年,贾昌朝为政,议欲废之。吴育参知政事,与昌朝争论于上前,由是贾、吴有隙。乃诏自今后举制科者不聴自投牒,皆两制举乃得攷校。
原叔曰:「赵槩与欧阳修同直馆,及同修起居注。槩性重厚寡言,修意轻之。及修除知制诰,是时韩、范在中书,以槩为不文,乃除天章阁待制。槩淡然不以屑意。及韩、范出,乃复除知制诰。防修甥嫁,为修从子城妻,与人淫乱,事觉。时修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疾韩、范者皆欲文致修罪,云与甥乱。上怒,狱急,羣臣无敢言者,槩独上书言:『修以文章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加汚蔑。臣与修踪迹踈,修之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书奏上,不悦,人皆为之惧,槩亦淡然如平日。久之,修坐降为知制诰、知滁州。执政私晓譬令槩求去,乃知苏州。遭丧去官,服阕,除翰林学士。槩复表让,以欧阳修先进,不可超越为学士。奏虽不报,时论美之。」
庞公曰:「先帝时,龙图阁待制皆更直秘阁下,夜召入禁中,访以外事。近歳,直者惟申牒托疾而已。」
李受曰:「淳化中,赵韩王出镇,太宗患中书权太重,且事众,宰相不能悉领理。向敏中时为谏官,上言请分中书吏房置审官院,刑房置审刑院。初皆以两制重臣领之,其审刑详议官皆自台谏、馆阁为之。近歳用人颇轻,清流皆耻为之。凡天下狱事有涉命官者,皆以其狱上请,先下审刑院,既令详议官投均分之,略观大情,即日下大理寺详断官,复投均分之,抄其节目以法处之,皆手自书槩定,覆上审刑院详议官,再观之,重抄节目贴黄六人通观署定,乃奏其有不当则驳下更正之。故大理寺常畏事审刑院,小属吏凡有事审刑院用头子下大理寺,大理寺申状。」
原叔曰:「陆参少好学,淳谨,独与母居。邻家失火,母急呼参,不应,蹴之堕牀下。良久,束▯火将至,曰:『大人向者呼参,未束带,故不敢应。』及长,举进士及第,尝为县令。有刼盗系甚急,参愍之,呼谓曰:『汝迫于饥寒
译张安寿说:吕申公夷简平生上朝、退朝、进见、退止都有固定的位置,不差尺寸。庆历年间他位居宰相,位列百官之首。一次起居时他忘记一拜就起身,外面喧哗议论说吕相失礼,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大概将要死了。十四天后,他忽然中风,于是退休,最终没能痊愈。又说:彭内翰乘在三馆任职时,曾参加钓鱼宴。旧例,天子没钓到鱼,臣子即使先钓到也不敢举起鱼竿。当时皇上已钓到鱼,左右用红丝网接着,在座侍从都祝贺。不久,乘的同列有人钓到鱼想举起,左右制止他说:“侍中没钓到鱼,学士不可举。”侍中是曹郓公利用,乘已经很奇怪了。过了一会儿,宰辅有人钓到鱼,左右用白网接着。等到利用钓到鱼,又用红网,利用也不制止。乘出来对人说:“曹公权位如此,不因为接近天子而自嫌,却安于僭越礼制,难以长久。”不久就败落。
景休说:“夏竦字子乔,父亲是前钱氏臣子,归顺朝廷任侍禁。夏竦小时候向姚〇学习,让他写水赋,限定万字,夏竦写三千字给姚〇看,姚〇生气不看,说:‘你为什么不在水的前后左右广泛论述,那样就多了。’夏竦又增加,共六千字给姚〇看,姚〇高兴说:‘可以教导了。’十七岁,擅长写文章,被时人称道。考进士,开封府解送的有上百人,夏竦排第五,贡院奏名第四。赶上他父亲死在边疆,夏竦以死事者之子补奉职,贡院奏称夏竦所试诗赋优于省元陈尧佐,因为他年幼所以压制他,没被举荐,请求免除省试,诏书允许。夏竦以奉职身份为父亲守丧,丧期结束,改任丹阳主簿。考贤良方正科及第,授大理评事,通判台州。任期结束,升光禄寺丞,直史馆。不久,奉诏修史,很快任知制诰,当时二十七岁。又说:宋朝兴起以来,御试制科没有人登第三等的,只有吴育第三等下,其余都是四等上并及第,低于这个就落选。”
鲁平说:宋朝初年以来,到真宗时才设制科,陈越王曙为首。后来夏竦等数人,都因制科及第。不久中间废止,今上即位,天圣六年才恢复。后来每次开科场,就设置。有官职的举贤良方正,无官职的举茂材异等,其余四科大多不应,都自己投牒献所著文论,差官考校。中选者召到阁下试论六首,中选者在殿前试策一道,五千字以上。中选者不过一二人,但几年后就任美官。庆历六年,贾昌朝执政,议论想废除。吴育任参知政事,与贾昌朝在皇上面前争论,因此贾、吴有隙。于是诏书规定今后举制科者不听自投牒,都由两制举荐才能考校。
原叔说:“赵槩与欧阳修同直馆,又同修起居注。赵槩性格厚重寡言,欧阳修轻视他。等到欧阳修除知制诰,当时韩、范在中书,认为赵槩不文,于是除天章阁待制。赵槩淡然不在意。等到韩、范出,又除知制诰。赶上欧阳修外甥嫁,为欧阳修侄子城的妻子,与人淫乱,事觉。当时欧阳修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忌恨韩、范的人都想罗织欧阳修罪,说与外甥乱。皇上怒,狱急,群臣无敢言者,赵槩独上书说:‘欧阳修以文章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加污蔑。臣与欧阳修踪迹疏,欧阳修待臣也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书奏上,皇上不悦,人都为他惧,赵槩也淡然如平日。很久,欧阳修坐降为知制诰、知滁州。执政私下晓譬让赵槩求去,于是知苏州。遭丧去官,服阕,除翰林学士。赵槩复表让,以欧阳修先进,不可超越为学士。奏虽不报,时论美之。”
庞公说:“先帝时,龙图阁待制都更直秘阁下,夜召入禁中,访以外事。近年,直者只申牒托疾而已。”
李受说:“淳化中,赵韩王出镇,太宗患中书权太重,且事众,宰相不能悉领理。向敏中时为谏官,上言请分中书吏房置审官院,刑房置审刑院。初皆以两制重臣领之,其审刑详议官皆自台谏、馆阁为之。近年用人颇轻,清流皆耻为之。凡天下狱事有涉命官者,皆以其狱上请,先下审刑院,既令详议官投均分之,略观大情,即日下大理寺详断官,复投均分之,抄其节目以法处之,皆手自书槩定,覆上审刑院详议官,再观之,重抄节目贴黄六人通观署定,乃奏其有不当则驳下更正之。故大理寺常畏事审刑院,小属吏凡有事审刑院用头子下大理寺,大理寺申状。”
原叔说:“陆参少好学,淳谨,独与母居。邻家失火,母急呼参,不应,蹴之堕牀下。良久,束〇火将至,说:‘大人刚才呼参,未束带,故不敢应。’及长,举进士及第,尝为县令。有劫盗系甚急,参愍之,呼谓曰:‘汝迫于饥寒
为是耳,非性不善也。』命缓其缚,一夕逸之。吏急以吿参,参命捕之,叹曰:『我仁恻缓汝,汝乃忍负参如此!脱复捕得,胡颜见参!』又有讼田者,判其状尾而授之,曰:『汝不见虞芮之事乎?』讼者赍以示所司,皆不能解,复以见参,参又判其后曰:『嗟乎,一县之人,曽无深于诗者!』人皆传以为笑。蔡文忠公以为有淳古之风,荐之朝廷,官员外郎,迁史馆检讨,着《▯书》十卷。
译这是因为(他)本性善良罢了,并非本性不善。』命令放松对他的捆绑,在一个晚上让他逃走。官吏急忙把这事报告给参,参命令去抓捕他,叹息说:『我出于仁慈怜悯而放松对你的束缚,你竟然忍心如此辜负我!如果再次被抓到,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又有争讼田产的人,参在诉状的末尾写下判决并交给他,说:『你没有见过虞国和芮国争田的故事吗?』争讼的人拿着诉状给主管官员看,主管官员都不能理解,又拿给参看,参又在后面写道:『唉,全县的人,竟然没有精通《诗经》的!』人们都传为笑谈。蔡文忠公认为他有淳朴古朴的风范,向朝廷推荐他,授予官员外郎的职位,升任史馆检讨,著有《〇书》十卷。
师道曰:张昪【音便】自知杂,左迁知润州。司谏陈旭数言其梗直,宜在朝廷。上曰:“吾非不知昪贤,然言词不择轻重。”旭请其事,上曰:“顷论张尧佐事,云陛下勤身克己,欲致太平,奈何以一妇人坏之乎?”旭曰:“此乃直言,人臣所难也。”上曰:“又论杨怀敏,茍得志所为,不减刘季述,何至于此?”旭曰:“昪志在去恶,言之不激,则圣聴不回,亦不可深罪也。”皇祐二年,昪以天章阁待制代杜杞知庆州。又曰:杜杞字伟长,为湖南转运副使。五溪蛮反,杞以金帛官爵诱出之,因为设宴饮,以曼陀罗酒昬醉尽杀之,凡数千人。因立大宋平蛮碑,自拟马伏波,上疏论功。朝廷劾其弃信专杀之状,既而舎之,官至天章阁待制。皇城使宋安道,故名国昌,始以医进。景祐初,累迁药局奉御职。上药是时,尚杨二美人方有宠,每夕竝侍上寝,上体为之敝,或累日不进食。中外忧惧,皆归罪二美人。保庆杨太后亟以为言,未能去。入内内侍省都知阎文应日夕侍上,言之不已。上不胜烦,乃许文应召毡车载之出。二美人涕泣辞说,不肯行。文应批其颊,骂曰:“宫婢尚复何云!”即载送别宫。明日下诏,以尚氏为女冠,杨氏为尼。立曹后。
道梓曰:景祐初,内宠颇盛,上体多疾。司谏滕宗谅上疏曰:「陛下日居深宫,留连荒宴,临朝则多倦色,政事如不挂圣懐。」坐是出知信州。又曰:「吕许公见上体不安,故擢允让管勾宗室,聴换西班官,皆公之防也。」故时自借职十迁至诸司副使,及换西班官,自率府副使四迁为遥郡刺史,俸禄十倍于旧,国再益广于今为迁【案:此下似有阙文】又曰:「范讽性倜傥,好直节,不拘细行。自在场屋,与鞠咏、滕宗谅游,已有轩轾之名。及为中丞,力挤张士逊,援吕夷简意。夷简引已至二府,夷简忌其刚伉,久之不敢荐引。讽愤激求出知兖州,将行谓上曰:『陛下朝中无臣,一旦纪纲大壊。』然始召臣,将无益。」夷简愈恶之,故寻被谴谪。
吕相在中书奏令参知政事宋绶编例,又曰:「自吾有此例,使一庸夫执之,皆可为相矣。」
涑水记闻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四
宋 司马光 撰
叔礼为余言:昔通判定州佐王徳用,是时契丹主在燕京,朝廷发兵屯定州者防六万,居逆旅及民家,阗塞城市,未尝有一人敢喧哗暴横者。将校相诫曰:「吾辈各当务敛,士卒勿令扰我菩萨。」一旦仓中给军粮,军士以所给米黑,喧哗纷扰,监官惧逃匿。有四卒以黑米见徳用,徳用曰:「汝从我,当自入仓视之。」乃往召专副,问曰:「昨日我不令汝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乎?」曰:「然。」然则汝何不先给白米?此辈见所给米腐黑,以为所给尽如是,故喧哗耳。专副对曰:「然,某之罪也。」徳用叱从者杖专副人二十,又呼四卒谓曰:「黒米亦公家之物,不给与汝曹,当弃之乎?汝何敢乃尔喧哗?」四卒相顾曰:「向者不知有八分白米,故耳,某等死罪。」徳用又叱:「如此欲求决配乎?」指挥使者拜流汗,乃舍之。仓中肃然,僚佐皆服其能处事。翰林学士曽公曰:「景祐末,河东地震,京师正月雷,上忧灾异,深自贬损。秘书丞、国子监直讲林瑀上言:『灾异有常数,不足忧。』又依附《周易》推衍五行隂阳之言,上之上素好术数,观瑀书异之,欲为迁官。参知政事程琳以为不可,乃赐绯章服。瑀时兼诸王宫教授,琳因言瑀所挟多图纬之言,不宜与宗室游,乃罢宫职。上每读瑀书有不解者,輙令御药院批问,瑀因是得由御药院闗说于上,大抵皆谄谀之辞,缘饰以隂阳。上大好之。」防天章阁待制阙讲官,李淑等荐史馆检讨王洙,事在中书未行。一旦内以瑀充侍读,是时吕夷简虽恶瑀,欲探观上意,用瑀坚否,乃曰:「瑀上所用,洙臣下所荐耳,不若竝进二名,更请上择之。」众以为然。明日以洙、瑀名进,上曰:「王洙何如?」夷简对曰:「博学明于经术。」上曰:「吾已命瑀矣,若
译师道说:张昪(音便)自知资历驳杂,被贬任润州知州。司谏陈旭多次进言说他刚正不阿,应当留在朝廷。皇上说:“我并非不知道张昪贤能,只是他说话不斟酌轻重。”陈旭请求皇上说明具体事例,皇上说:“前次议论张尧佐的事,他说‘陛下勤勉修身克制私欲,想要实现太平盛世,怎么能让一个妇人破坏它呢?’”陈旭说:“这是直言,做臣子的很难做到。”皇上说:“又议论杨怀敏,说如果杨怀敏得志,所作所为不会比刘季述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陈旭说:“张昪的心志在于铲除奸恶,如果言语不激烈,圣上的听闻就不会改变,也不可以深加罪责。”皇祐二年,张昪以天章阁待制的身份代替杜杞任庆州知州。又说:杜杞字伟长,任湖南转运副使。五溪蛮族反叛,杜杞用金帛、官爵诱使他们出来,于是为他们设宴饮酒,用曼陀罗酒将他们灌醉后全部杀死,共数千人。随后树立大宋平蛮碑,自比马援,上疏论功。朝廷弹劾他背弃信义、擅自杀人的罪行,不久又赦免了他,官至天章阁待制。皇城使宋安道,原名国昌,起初凭借医术进身。景祐初年,多次升迁至药局奉御一职。当时,尚氏、杨氏两位美人正受宠,每晚一起侍奉皇上就寝,皇上的身体因此衰败,有时连续几天不进食。朝廷内外忧虑恐惧,都将罪责归咎于两位美人。保庆杨太后极力进言,未能使她们离去。入内内侍省都知阎文应日夜侍奉皇上,不停地进言。皇上不胜其烦,于是答应阎文应召来毡车将她们送出。两位美人哭泣诉说,不肯走。阎文应打她们的脸颊,骂道:“宫婢还说什么!”立即用车将她们送到别宫。第二天下达诏书,让尚氏出家为女道士,杨氏出家为尼姑。立曹氏为皇后。
道梓说:景祐初年,宫内宠幸很盛,皇上身体多病。司谏滕宗谅上疏说:“陛下每天居住在深宫,沉溺于荒淫宴乐,临朝时多有疲倦之色,政事好像不挂在圣上心中。”因此被贬出京任信州知州。又说:“吕许公见皇上身体不安,所以提拔吕允让管理宗室事务,听任他更换西班官职,这都是吕许公的预防措施。”所以当时吕允让凭借借职身份十次升迁至诸司副使,等到更换西班官职,从率府副使四次升迁为遥郡刺史,俸禄是原来的十倍,国家疆域比现在更加广阔,这算是升迁。(注:此处似乎有缺文)又说:“范讽性格豪放,崇尚直节,不拘泥于小节。自从在科举考场,与鞠咏、滕宗谅交往,已有高下之分的名声。等到任御史中丞,极力排挤张士逊,迎合吕夷简的心意。吕夷简将他引荐至两府,吕夷简忌惮他刚直傲慢,很久不敢推荐引荐他。范讽愤激请求出任兖州知州,临行时对皇上说:‘陛下朝中如果没有臣,一旦纲纪大坏。’然而当初召见臣,将无益处。”吕夷简更加厌恶他,所以不久被贬谪。
吕夷简在中书省上奏命令参知政事宋绶编纂条例,又说:“自从有了这个条例,让一个平庸的人拿着它,都可以做宰相了。”
涑水记闻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四
宋 司马光 撰
叔礼对我说:从前通判定州佐王德用,当时契丹君主在燕京,朝廷发兵屯驻定州的约有六万人,住在旅店及百姓家中,堵塞了城市,不曾有一人敢喧哗暴横。将校互相告诫说:“我们各自应当约束,不要让士兵骚扰我们的菩萨。”一天,仓库中发放军粮,军士因为所给的米发黑,喧哗纷扰,监官害怕而逃匿。有四名士兵拿着黑米见王德用,王德用说:“你们跟我来,我亲自进仓库查看。”于是前往召来主管副手,问说:“昨天我不是命令你们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吗?”回答说:“是的。”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先给白米?这些人见所给的米腐烂发黑,以为所给的米全都是这样,所以喧哗。主管副手回答说:“是的,这是我的罪过。”王德用喝令随从杖打主管副手每人二十下,又呼叫四名士兵说:“黑米也是公家的东西,不给你们,难道要丢弃吗?你们怎么敢如此喧哗?”四名士兵互相看着说:“先前不知道有八分白米,所以这样,我们有死罪。”王德用又喝令:“这样是想要求决配吗?”指挥使者跪拜流汗,于是赦免了他们。仓库中肃然安静,僚佐都佩服他处理事务的能力。翰林学士曾公说:“景祐末年,河东地震,京城正月打雷,皇上担忧灾异,深深自我贬损。秘书丞、国子监直讲林瑀进言说:‘灾异有定数,不值得担忧。’又依附《周易》推衍五行阴阳的话,皇上向来喜好术数,看了林瑀的书觉得奇异,想要给他升官。参知政事程琳认为不可以,于是赐予绯色章服。林瑀当时兼任诸王宫教授,程琳趁机说林瑀所携带的多是图谶纬书之言,不适宜与宗室交往,于是罢免了他的宫职。皇上每次读林瑀的书有不理解的地方,就命令御药院批问,林瑀因此得以通过御药院向皇上进言,大抵都是谄媚阿谀的话,用阴阳之说加以修饰。皇上非常喜爱。”恰逢天章阁待制空缺讲官,李淑等人推荐史馆检讨王洙,事情在中书省尚未施行。一天,宫内任命林瑀充任侍读,当时吕夷简虽然厌恶林瑀,想要试探皇上任用林瑀的决心是否坚定,于是说:“林瑀是皇上任用的,王洙是臣下推荐的,不如一并进呈两人的名字,再请皇上选择。”众人都认为对。第二天将王洙、林瑀的名字进呈,皇上说:“王洙怎么样?”吕夷简回答说:“博学明于经术。”皇上说:“我已经任命林瑀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