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记闻卷二
,君是时何不擒我耶?我又与君遇于某地,君是时弃兵而走,何不擒我耶?我为舍人所破,狼狈失据,为君所得,此所谓败军之卒,举帚可扑,岂君智力所能独办耶?”巡检慙而退。
译您当时为何不擒获我?我又在某某地方与您相遇,您当时抛弃军队逃跑,为何不擒获我?我被舍人所击败,狼狈不堪、失去依托,被您所俘获,这叫做战败的士兵,用扫帚都可以扑打,难道是凭您个人的智谋和力量就能独自办到的吗?”巡检感到羞愧,便退下了。
至道中,国家征西夏,调发陜西刍粟,随军至灵武,陜西骚动,民皆逃匿,赋役不肯供给。有诏督运者皆得便宜从事,不牵常法,吏治率皆峻急,而京兆府通判水部员外郎杨谭、大理寺丞林特尤甚。长安人歌之曰:「杨谭见手先教鏁,林特逢头便索枷。」长安多大豪,及有防户,尤不可号令。有见任知某州妻清河县君者,不肯运粮,谭鏁而杖之,于是莫敢不趋令。谭时令民每驴负▯干,每人担▯干,仍赍粮若干,官为封之,须出塞乃聴食。怨嗟之声满道。既而京兆最为先办,民无逃弃者,诸州皆稽留,不能比。事毕,人畜死者十八九,由是人始复称之。二人以是得显官,谭终谏议大夫,特至尚书三司使。李顺作乱于蜀,诏以参知政事赵昌言监防诸将讨之,凤翔。是时寇准知州,宻上言:「赵昌言素有重名,又无子息,不可征蜀,授以利柄。」太宗得疏,大惊曰:「朝廷皆无忠臣言,莫及此,赖有寇准忧国家耳【案原本「太宗」讹「太祖」,「忧」讹「有」,今据李攸《宋朝事实》改正】乃诏昌言行所至即止,专以军事付王绍宣【案绍宣,《宋朝事实》作继恩】罢知政事,以工部侍郎知凤翔府,召寇准参知政事。昌言自凤翔歴秦、陜、永兴三州,入为御史中丞。真宗咸平五年,翰林学士王钦▯、直馆洪湛知贡举,京师豪族有奏名至及第者。既而其家分居争财,出其钱簿有▯干贯遗知举洪学士。上怒,下御史台穷治,连及王钦▯亦有所受。是时钦若被眷遇上,大怒,以昌言操意巇险,诬陷大臣。昌言自户部尚书兼御史中丞贬安州司马,自是不获省録十余年,更屡赦量移放还。至祥符中,乃复叙为户部侍郎,西祀恩迁吏部侍郎,卒。李顺反,太宗命参知政事赵昌言为元帅。昌言为人辩智,于上前指画破贼之防,上恱之,恩遇甚厚。既行,时有峩眉山僧茂贞以术得幸,谓上曰:「昌言折……」頞貌有反相,不宜委以蜀事。上悔之,遽遣使者追止其行,以兵付诸将,留少兵,令昌言驻凤州为后援。事平,罢参知政事,知凤翔府【王原叔云】
钱▯水为同州推官,知州某性褊急,数以胷臆决事不当,▯水固争不能得,辄曰:“当陪奉赎铜耳。”既而果为朝廷及上司所驳,州官皆以赎论,知州愧谢,已而复然,前后如此数矣。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所之,奴父母讼于州,命录事参军鞫之。录事尝贷钱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弃尸水中,遂失其尸,或为元谋,或从而加功,罪皆应死。富民不胜棰楚,自诬服,具上州官审覆,无反异,皆以为得矣。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不决。录事诣若水廰诟之曰:“▯受富民钱,欲出其死罪耶?”▯水笑谢曰:“今数人当死,岂可不少留熟观其狱词耶?”留之且旬日,知州屡趣之不得,上下皆怪之。若水一旦诣州,屏人言曰:“▯水所以留其狱者,密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知州惊曰:“安在?”若水因密使人送女奴于知州,乃垂帘引女奴父母问曰:“汝今见汝女,识之乎?”对曰:“安有不识也。”因从帘中推出示之,父母泣曰:“是也。”乃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纵之。其人号泣不肯去,曰:“微使君之赐,则某灭族矣。”知州曰:“推官之赐也,非我也。”其人趋诣若水廰事,若水闭门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预焉?”其人不得入,绕垣而哭,倾家资以饭僧,为若水祈福。知州以▯水雪冤死者数人,欲为之奏论其功,▯水固辞曰:“▯水但求狱事止人不冤死耳,论功非其本心也。且朝廷▯以此为若水功,当置录事于何地耶?”知州叹服曰:“如此尤不可及矣。”录事诣若水廰叩头愧谢,若水曰:“狱情难知,偶有过误,何谢也?”于是逺近翕然称之。未防太宗闻之,骤加晋擢,自幕职半歳中为知制诰,二年中为枢宻副使。
李继隆与转运使卢之翰有隙,欲陷之罪,乃檄转运使,期八月出塞,令办刍粟。转运司调发方集,继隆复为檄言隂阳人状,国家不利八月出师,当更取十月。转运司遂
译至道年间,国家征讨西夏,调发陕西的草料粮食,跟随军队运到灵武,导致陕西地区骚动,百姓都逃匿起来,不肯供给赋税徭役。朝廷下诏,督促运输的人都可以灵活处理事务,不受常规法律牵制,官吏治理大多严厉急迫,其中京兆府通判、水部员外郎杨谭和大理寺丞林特尤其严重。长安人作歌谣讽刺说:“杨谭见面先让人上锁,林特逢头便索要枷锁。”长安有很多豪强,以及有防户,尤其难以号令。有一位现任某州知州的妻子,封号清河县君,不肯运输粮食,杨谭将她锁起来并杖打,于是没有人敢不遵从命令。杨谭当时命令百姓每头驴驮若干,每人担若干,还要携带若干粮食,官府加以封存,必须出了边塞才允许食用。怨恨叹息的声音充满了道路。不久,京兆府最先办理完毕,百姓没有逃跑遗弃的,其他各州都拖延滞留,无法相比。事情结束后,人和牲畜死去的有十分之八九,因此人们才开始称赞他。这两个人因此得到显贵的官职,杨谭最终做到谏议大夫,林特做到尚书三司使。李顺在蜀地作乱,朝廷下诏让参知政事赵昌言监督各将领讨伐他,驻扎在凤翔。这时寇准任知州,秘密上奏说:“赵昌言一向有很高的名望,又没有子嗣,不可以征讨蜀地,授予他兵权。”太宗看到奏疏,非常惊讶地说:“朝廷都没有忠臣进言,没有人能比得上,幸亏有寇准为国家忧虑。”于是下诏赵昌言走到哪里就停止在哪里,专门把军事交给王绍宣,罢免赵昌言的参知政事职务,以工部侍郎的身份任凤翔府知州,召寇准任参知政事。赵昌言从凤翔历任秦、陕、永兴三州,入朝任御史中丞。真宗咸平五年,翰林学士王钦若、直馆洪湛主持科举考试,京城豪族中有考中并及第的人。不久他们家分家争财,拿出钱账簿,上面有若干贯钱送给主考官洪学士。皇上大怒,交给御史台彻底查办,牵连到王钦若也收受了贿赂。这时王钦若正受皇上宠信,大怒,认为赵昌言用心阴险,诬陷大臣。赵昌言从户部尚书兼御史中丞被贬为安州司马,从此十多年没有得到提拔任用,经过多次大赦才酌情调动放还。到祥符年间,才重新叙用为户部侍郎,因西祀恩赏升迁为吏部侍郎,去世。李顺反叛,太宗任命参知政事赵昌言为元帅。赵昌言为人辩才智慧,在皇上面前指画破贼的计策,皇上很高兴,恩宠待遇很厚。出发后,当时有峨眉山僧人茂贞凭借方术得到宠幸,对皇上说:“赵昌言折……”面貌有反相,不应该把蜀地事务托付给他。皇上后悔,急忙派使者追回并阻止他前行,把军队交给其他将领,留下少量士兵,命令赵昌言驻扎在凤州作为后援。事情平定后,罢免参知政事,任凤翔府知州。
钱若水任同州推官,知州某人性格偏狭急躁,多次凭主观臆断决定事情不当,若水坚持争辩不能取胜,知州就说:“应当陪奉赎铜罢了。”不久果然被朝廷和上司驳回,州官都按赎铜论处,知州惭愧道歉,但后来还是这样,前后像这样多次。有富人家的小女奴逃亡,不知去向,女奴父母向州府诉讼,命令录事参军审问。录事曾经向富民借钱没得到,于是弹劾富民父子数人共同杀死女奴,把尸体扔在水中,于是尸体丢失,有人是主谋,有人跟着出力,罪行都应当处死。富民受不了拷打,自己诬服,全部上报州官审验复核,没有异议,都认为案件办好了。若水独自怀疑,扣留案件几天不判决。录事到若水厅堂辱骂他说:“你收受富民的钱,想让他脱死罪吗?”若水笑着谢罪说:“现在数人应当处死,怎么可以不稍加停留仔细查看供词呢?”扣留将近十天,知州多次催促不得,上下都感到奇怪。若水有一天到州府,屏退旁人说道:“我扣留案件的原因,是秘密派人访求女奴,现在找到了。”知州惊讶地说:“在哪里?”若水于是秘密派人送女奴给知州,知州就垂下帘子引女奴父母问说:“你现在见到你女儿,认识吗?”回答说:“哪有不认识的呢。”于是从帘中推出展示给她,父母哭着说:“是她。”于是带领富民父子全部解除刑具释放他们。那人号哭不肯离开,说:“如果不是使君的恩赐,我就灭族了。”知州说:“这是推官的恩赐,不是我。”那人快步到若水厅堂,若水关门拒绝他说:“知州自己找到的,我参与什么?”那人进不去,绕着墙哭,倾尽家资请僧人吃饭,为若水祈福。知州因为若水洗雪冤死者数人,想为他上奏论功,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只求案件停止人不冤死罢了,论功不是我的本心。而且朝廷如果把这作为若水的功劳,应当把录事置于何地呢?”知州叹服说:“这样更加不可及了。”录事到若水厅堂磕头惭愧谢罪,若水说:“案情难以知晓,偶尔有过失,谢什么?”于是远近一致称赞他。不久太宗听说,突然提拔,从幕职半年中任知制诰,两年中任枢密副使。
李继隆与转运使卢之翰有嫌隙,想陷害他获罪,于是发檄文给转运使,约定八月出塞,命令准备草料粮食。转运司调发刚聚集,继隆又发檄文说阴阳人状,国家不利于八月出兵,应当改取十月。转运司于是
散刍粟。既而复为檄云,得保塞军侦候状,言贼且入塞,当以时进兵,刍粟即日取办。是时民输挽者适散,仓卒不可复集,继隆遂奏转运司乏军兴。太宗大怒,立召中使一人,付三函,令乘驿骑取转运使卢之翰、窦玭及某人首。丞相吕端、枢密使柴禹锡皆不敢言,惟枢宻副使钱若水争之,请先推验有状然后行法。上大怒,拂衣起入禁中,二府皆罢。若水独留廷中不去。上既食,久之,使人侦视廷中有何报,云有细痩而长者尚立焉。上出诘之曰:“尔以同州推官再朞为枢密副使,朕所以擢任尔者为贤,尔乃不才如是耶,尚留此安候?”对曰:“陛下不知,臣无能,使得待罪二府,固当竭其愚虑,不避死亡,补益陛下以报厚恩。”李继隆外戚贵重莫比,今陛下据其一幅奏书诛三转运使,虽彼有罪,天下何由知之?鞫验事状明白乃加诛,亦何晩焉?献可替否,死以守之,臣之常分。臣未获死,故不敢退。上意解,乃召吕端等,奏请如若水议,先令责状,许之。三人皆黜为行军副使。既而敌欲入塞事皆虚,继隆坐贬招讨知秦州【王居日云○案李攸《宋朝事实》载此有互异字句,而大略相同】
译散发了草料和粮食。不久又发布檄文说,得到了保塞军侦察兵的情报,说敌人将要入侵边塞,应当按时进军,草料粮食当天就要备齐。这时百姓运送物资的恰好散去,仓促之间无法再次召集,李继隆于是上奏说转运司缺乏军需物资。太宗大怒,立刻召来一名宦官,交给三个函盒,命令他乘驿马快骑去取转运使卢之翰、窦玭以及某人的首级。丞相吕端、枢密使柴禹锡都不敢说话,只有枢密副使钱若水争辩,请求先推查验明有罪证然后再执行刑罚。皇上大怒,甩袖起身进入宫禁,两府官员都退下了。钱若水独自留在朝廷中不走。皇上吃完饭后,过了很久,派人窥视朝廷中有什么动静,回答说有个瘦长的人还在站立。皇上出来责问他说:“你凭借同州推官的身份,两年就升任枢密副使,我提拔任用你是因为你有贤能,你却如此不成才,还留在这里等候什么?”钱若水回答说:“陛下不知道,臣无能,得以在两府待罪,本来应当竭尽愚钝的思虑,不避死亡,以补益陛下来报答厚恩。李继隆是外戚,尊贵显赫无人可比,现在陛下仅凭他的一篇奏书就诛杀三位转运使,即使他们真的有罪,天下人怎么知道呢?审验事实清楚明白后再加以诛杀,又有什么晚呢?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做法,以死坚守,这是臣的本分。臣还没有获罪而死,所以不敢退下。”皇上的怒气消解,于是召来吕端等人,上奏请求按照钱若水的意见,先责令他们写下罪状,准许了。三人都被贬为行军副使。不久敌人将要入侵边塞的事都是虚假的,李继隆因此获罪被贬为招讨使,知秦州【王居日说○按李攸《宋朝事实》记载此事有互异的字句,但大略相同】
曹侍中将薨,真宗亲临视之,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固问之,对曰:“臣二子璨与玮,才器可取,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璨不如玮。”已而果然。玮知秦州,尝出巡城,以城上遮箭板太髙,召主者令卑之。主者对曰:“旧如此者久矣。”玮怒曰:“旧固不可改也。”命牵出斩之。僚佐以主者老将谙兵事,罪小宜可赦,皆谏玮,玮不聴,卒诛之。军中慑伏。西蕃犯塞,候骑报敌将至,玮方饮防自若。顷之,报敌去城数里,乃起贯戴,以帛纒身,令数人引之,身停不动,上马出城。望见敌阵,有僧奔马径来,于阵前检校。玮问左右曰:“彼布阵乃用僧耶?”对曰:“不然,此敌之贵人也。”玮问军中谁善射者,众言李超。玮即呼超,指示之曰:“汝能取彼否?”对曰:“凭太保威灵,愿得五十骑裹送至敌阵前,可以取之。”玮以百骑与之,勑曰:“不获而返,当死。”遂进至敌阵前,骑左右开,超射之一发而毙。于是敌鸣笳而遁。玮以大军征之,敌众大败,出塞穷追,俘斩万计。改边凿濠,西边由是慴服,至今不敢犯塞。每言及玮,则加手于额,呼之为父云【全昭云】
玮在秦州,有士卒十余叛赴敌中。军吏来吿,玮方与客奕棋,不应。军吏亟言之,玮怒叱之曰:「吾固遣之去,汝再三显言耶?」敌闻,亟归,吿其将尽杀之【伯康云】
曹侍中彬为人仁爱多恕,平数国未尝妄斩人。尝知徐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后杖之。人皆不晓其意,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恶之,朝夕笞骂,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而法亦不赦也。”其用意如此【张锡云】
杨徽之,建州浦城人。少好学,善属文,有志节。是时福建属江南,亦置进士科,以延士大夫。徽之耻之,乃间道诣中朝应举。夜浮江津,周世宗时及第,为拾遗。是时太祖已为时望所归,徽之上书言之。及太祖即位,将杀徽之。太宗时为晋王,力救之曰:“此周室忠臣,也不可杀。”其后左迁为峨眉令,十余年不得调。太宗即位,始召之,用为太子谕徳侍讲,官至兵部侍郎,赠仆射。徽之性介特,人罕能入其意者,虽亲子弟不肯奏,以为官。平生独奏外孙宋绶。族人自诚,徽之疎族也,徙居建昌。自诚子伟,仕至翰林学士。从父弟仪,今为秘阁校理【黄希云】
光禄寺卿王济,刑部详覆官,屡上封事。是时,诸道置提举茶盐酒税官,朝廷因令访察民间事,吏之能否,甚重其▯防。京西道缺,太宗问左右:“刑部有好言者为谁?”左右以济对,上即以授之。
魏廷式为益州路转运使,入奏事,太宗令以事先诣中书。廷式曰:「臣乗传来,三千七百里之外,所奏事固望陛下宸断决之,非为宰相来也,奈何诣中书?」上悦,即非时出见之,赐钱五十万,遣还官。
兖王宫翊善姚坦好直谏。王尝作假山,所费甚广。既成,召官属置酒共观之,众皆褒叹其美,坦独俯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坦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其故,坦曰:「坦在田舎时,见州县督税峻急,里胥临门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血流满身。此假山皆民租赋所出,非血山而何?」太宗闻是言,时亦为假山【案此上二十一字原本脱去,今参证王偁《东都事略》补入】亟命毁之。王每有过失,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日使医视之,逾月不瘳。召王乳母入宫问王疾増损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翊善姚坦检束起居,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耳。」上怒曰:「吾▯端士为王僚属者,固欲辅佐王为善耳。今王不能用规谏,而又诈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未知出此,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杖之数十,召坦慰谕曰:「卿居王宫,为羣小所嫉,大为不易。卿但能如此,毋患谗言,朕必不聴。」田锡好直谏,太祖或时不能堪,锡从容奏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上悦,亦重之【右出《圣政録】
译曹侍中曹彬即将去世,真宗亲自前往探视,询问他关于后事有什么安排,曹彬回答说:“臣没有什么话要说。”真宗坚持追问,曹彬回答说:“臣有两个儿子曹璨和曹玮,才能器量值得称道,都能胜任将领之职。”真宗问他们谁优谁劣,曹彬回答说:“曹璨不如曹玮。”后来果然如此。曹玮任秦州知州时,曾经外出巡视城墙,因为城上的遮箭板太高,便召来主管官员命令降低高度。主管官员回答说:“长久以来一直是这样的。”曹玮愤怒地说:“旧例难道就不可以改变吗?”命令将主管官员牵出去斩首。僚属们认为主管官员是熟悉军事的老将,罪过轻微应当赦免,都劝谏曹玮,曹玮不听,最终杀了他。军中将士都畏惧信服。西蕃侵犯边塞,侦察骑兵报告敌人即将到达,曹玮正在饮酒防备,神态自若。过了一会儿,报告说敌人距离城池几里,曹玮才起身穿戴盔甲,用布帛缠裹身体,让几个人拉着他,身体停住不动,然后上马出城。望见敌军阵势,有一个僧人骑马径直而来,在阵前检阅校点。曹玮问左右的人说:“他们布阵竟然用僧人吗?”左右回答说:“不是这样,这是敌人的显贵之人。”曹玮问军中谁擅长射箭,众人说李超。曹玮立刻叫来李超,指着僧人说:“你能射中他吗?”李超回答说:“凭借太保的威灵,希望得到五十骑兵护送我送到敌阵前,就可以射中他。”曹玮给他一百骑兵,命令说:“如果没有射中而返回,就处死。”于是李超进到敌阵前,骑兵向左右分开,李超一箭射去,僧人当场毙命。于是敌军吹着笳角逃遁。曹玮率领大军征讨他们,敌军大败,曹玮出塞穷追不舍,俘虏斩杀数以万计。修筑边防挖掘壕沟,西边因此震慑臣服,至今不敢侵犯边塞。每当提到曹玮,就把手放在额头上,称他为父亲【全昭说】
曹玮在秦州时,有十几名士兵叛逃到敌营中。军吏来报告,曹玮正和客人下棋,不予回应。军吏急切地再次报告,曹玮愤怒地斥责他说:“我本来就是要让他们去的,你为什么要再三大声说出来呢?”敌人听说后,急忙把那些士兵送回来,告诉他们的将领全部杀掉了【伯康说】
曹侍中曹彬为人仁爱宽恕,平定几个国家不曾妄杀一人。曾经任徐州知州时,有一个官吏犯罪,已经立案超过一年,然后才对他施以杖刑。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曹彬说:“我听说这个人刚娶了媳妇,如果对他施以杖刑,他的公婆一定会认为媳妇不吉利而厌恶她,早晚鞭打辱骂,使他无法生存。所以我故意拖延处理这件事,但法律也不会赦免他。”他的用心就是这样【张锡说】
杨徽之,建州浦城人。年轻时好学,擅长写文章,有志向节操。当时福建属于江南,也设置进士科,来延揽士大夫。杨徽之以此为耻,于是抄小路前往中朝应举。夜里渡江,在周世宗时考中进士,担任拾遗。当时太祖已经被时人仰望归附,杨徽之上书陈述此事。等到太祖即位,将要杀杨徽之。太宗当时是晋王,极力救他说:“这是周室的忠臣,不可以杀。”后来杨徽之被贬为峨眉县令,十多年没有得到调动。太宗即位,才召见他,任用为太子谕德侍讲,官至兵部侍郎,追赠仆射。杨徽之性格孤高独特,很少有人能了解他的心意,即使是亲生的子弟也不肯上奏推荐,让他们做官。平生只上奏推荐外孙宋绶。族人杨自诚,是杨徽之的疏远亲属,迁居建昌。杨自诚的儿子杨伟,官至翰林学士。堂弟杨仪,现在担任秘阁校理【黄希说】
光禄寺卿王济,担任刑部详覆官,屡次上密封奏章。当时,各道设置提举茶盐酒税官,朝廷因此命令他们访察民间事务,官吏的才能与否,非常重视他们的考察。京西道空缺,太宗问左右的人:“刑部中有善于进言的人是谁?”左右回答是王济,皇上就任命他担任此职。
魏廷式担任益州路转运使,入朝奏事,太宗命令他事先到中书省。魏廷式说:“臣乘坐传车而来,从三千七百里之外,所奏之事本来希望陛下亲自决断,不是为宰相而来的,为什么要到中书省?”皇上很高兴,就在非规定时间召见了他,赐钱五十万,让他回任所。
兖王宫中的翊善姚坦喜欢直言进谏。兖王曾经建造假山,耗费很大。建成后,召来官员属吏摆酒一起观赏,众人都褒奖赞叹它的美,只有姚坦低着头不看。兖王强迫他看,姚坦说:“我看到的是血山,哪里是假山?”兖王惊讶地问原因,姚坦说:“我在乡野时,看到州县催逼赋税严厉急切,里胥上门抓人,父子兄弟被送到县衙鞭打,血流满身。这假山都是百姓租赋所得,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太宗听到这话,当时也在建造假山【案此上二十一字原本脱去,今参证王偁《东都事略》补入】急忙命令毁掉。兖王每次有过失,姚坦没有不尽情规劝纠正的。宫中从兖王以下都不喜欢他,左右的人就教兖王假装生病不上朝。太宗每天派医生去看望,过了一个月不见好转。召兖王的乳母入宫询问兖王病情增减的情况,乳母说:“兖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翊善姚坦约束起居,不能随心所欲,兖王不高兴所以生病罢了。”皇上愤怒地说:“我任用正直的人做兖王的僚属,本来是想辅佐兖王行善。现在兖王不能接受规劝,又假装生病,想让我驱逐正直的人以便自己随心所欲,怎么可能呢?况且兖王年轻,不知道出此主意,一定是你们这些人谋划的。”于是命令杖打他们几十下,召来姚坦安慰说:“你居住在王宫,被小人嫉妒,非常不容易。你只要能这样,不要担心谗言,我必定不听。”田锡喜欢直言进谏,太祖有时不能忍受,田锡从容上奏说:“陛下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养成了圣明的本性。”皇上很高兴,也很看重他【右出《圣政录》】
王禹偁,字元之,济州人。少善属文,举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闻其名,召为右正言,直史馆。才周歳遂知制诰。禹偁性刚狷,数忤权贵,宦官尤恶之。上累命执政召至中书,戒谕之。禹偁终不能戒。禹偁为翰林学士,上优待之,同列莫与比。上尝曰:“当今文章,惟王禹偁独步耳。”
译王禹偁,字元之,是济州人。他年轻时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担任大理评事,掌管长洲县。宋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担任右正言,在史馆任职。才过了一年,便让他掌管制诰。王禹偁性格刚直狷介,多次触犯权贵,宦官尤其憎恶他。皇上多次命令执政大臣将他召到中书省,告诫劝谕他。王禹偁始终不能改过。王禹偁担任翰林学士时,皇上优待他,同僚没有人能与他相比。皇上曾说:“当今的文章,只有王禹偁是独一无二的。”
王禹偁子嘉言为馆职,平时▯愚騃,独寇莱公知之,喜与之语。莱公知开封府,一旦问嘉言曰:“外人谓劣丈云何?”嘉言曰:“外人皆云丈人旦夕入相。”莱公曰:“于吾子意何如?”嘉言曰:“以愚观之,丈人不若未相为善。相则誉望损矣。”莱公曰:“何故?”嘉言曰:“自古贤相所以能建功业、泽生民者,其君臣相得,皆如鱼之有水,故言聴计从而功名俱美。今丈人负天下重望,相则中外有太平之责焉,而丈人之于明主,能若鱼之有水乎?此嘉言所以恐誉望之损也。”莱公喜,起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天下,至于深识逺虑,则不能胜吾子也【始平公云】
保安军奏获李继迁母,太宗甚喜。是时,寇准为枢宻院使,吕端为宰相。上独召准与之谋,退自宰相幕次前过,不入。端使人邀之曰:“向者主上召君何为准曰:“议边事耳。”端曰:“陛下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不然。”端曰:“▯边鄙常事,枢宻院之职,端不必预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以莫之知也。”准以获继迁母吿端曰:“君何以处之?”准曰:“准欲斩于保安军北门之外。”端曰:“陛下以为何如?”准曰:“陛下以为然,令准之枢密院行文书耳。”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者也。愿君少缓其事,文书勿亟下。”端将入覆奏之,即召閤门吏役,奏宰相臣吕端请对。上召入之,端见,具道准言,且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汉髙祖曰:‘愿遗我一杯羮。’夫举大事者,固不顾其亲。况继迁本悖逆之人哉?且陛下今日杀继迁之母,继迁可擒乎?若不然,徒树怨雠而坚其叛心也。”上曰:“然则奈何?”端曰:“以臣之愚,请直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徕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生死之命在我矣。”上抚髀称善曰:“微卿防误我事。”即用端防,其母后病死于延州。继迁寻亦死,其子徳明竟纳降请命【张宗益云】
魏王徳昭太祖之长子,从太宗征幽州。军中夜惊,不知上所在,众议有谋立王者。会知上处,乃止。上微闻,衔之不言。时上以北征不利,久不行河东之赏,议者皆以为不可。王乗间入言之,上大怒曰:“待汝自为之,未晩也。”王惶恐还宫,谓左右曰:“带刀乎?”左右辞以禁中不敢带。王因入茶果閤,门推户,取割果刀自刎。上闻之,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耶【王宜父云】
苏王元偓,太祖遗腹子,太宗子养之【杨乐道云】
太宗时,寇准为员外,忤上旨,拂衣起欲入禁中。准手引上衣,令复坐,决其事,然后退。上由是嘉之。
太宗器重准,尝曰:“朕得寇准,犹唐文皇之得魏郑公也。”准以虞部员外郎言事,召对称旨。太宗谓宰相曰:“朕欲擢用寇准,当授以何官?”宰相请用为开封推官,上怒曰:“此官岂所以待准者?”宰相请用为枢密直学士,上沈思良久曰:“且使为此官则可也【陆子云】
李穆字孟雍,阳武人。幼沈谨温厚,好学。闻酸枣王昭素先生善《易》,往师之。昭素喜其开敏,谓人曰:“观李生才能气度,他日必为卿相。”昭素先时着《易论》三十三篇,秘不传人。至是,尽以授穆。穆由是知名。举进士,翰林学士徐台符知贡举,擢之上第。除鄂州军事判官,迁汝州防御判官。周世宗即位,求文学之士,或荐穆,擢拜左拾遗。太祖登极,洊殿中侍御史。屡奉使伪国。平蜀之初,通判洋州,又通判陜州。坐有罪,复免一官。久之,召为中允。寻以左拾遗知制诰。太宗即位,屡迁至中书舎人。宰相卢多逊得罪,穆坐与之同年登进士第,降授司封贠外郎。上惜其才,寻命之攷校贡院及御试进士。上见其颜色憔悴,怜之,复以为中书舍人,职任皆如故。寻命知开封事,有能名,遂擢参知政事。穆性至孝,母病累年,恶暑而畏风,穆身自扶持起居,能适其志,或通夕不寐,未尝有倦惰之色。母卒,哀毁过人。朝命起复,固辞,不得已视事,然终不饮酒食肉。未终丧而卒,年五十七。上甚
译王禹偁的儿子王嘉言担任馆阁职务,平时愚笨呆滞,只有寇莱公了解他,喜欢和他交谈。寇莱公任开封府尹时,有一天问王嘉言说:“外面的人怎么议论令尊?”王嘉言说:“外面的人都议论令尊早晚要入朝拜相。”寇莱公说:“在你看来怎么样?”王嘉言说:“以我愚昧的看法,令尊不如不做宰相为好。做了宰相,声誉和威望就会受损。”寇莱公说:“为什么?”王嘉言说:“自古以来,贤能的宰相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恩泽百姓,是因为君臣相互投合,都像鱼和水一样,所以言论被听从、计谋被采纳,功名都很美好。如今令尊负有天下重大的声望,如果做了宰相,朝廷内外就有治理太平的责任,而令尊对于圣明的君主,能像鱼和水那样融洽吗?这就是我所担心令尊声誉受损的原因。”寇莱公很高兴,起身握着他的手说:“元之虽然文章冠绝天下,至于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却比不上你啊。”【始平公说】
保安军奏报抓获了李继迁的母亲,太宗非常高兴。这时,寇准任枢密院使,吕端任宰相。皇上单独召见寇准与他谋划,退朝时从宰相的幕次前经过,没有进去。吕端派人邀请他说:“刚才皇上召见您是为了什么事?”寇准说:“商议边境事务罢了。”吕端说:“陛下告诫您不要告诉我吗?”寇准说:“不是这样。”吕端说:“边境的常事,是枢密院的职责,我不必预先知道。如果是军国大计,我位居宰相,不可以不知道。”寇准把抓获李继迁母亲的事告诉吕端说:“您打算怎么处理?”吕端说:“我想在保安军北门之外斩首。”寇准说:“陛下认为怎么样?”吕端说:“陛下认为对,就命令我回枢密院行文下达罢了。”吕端说:“如果一定这样做,不是好计策。希望您稍微延缓这件事,文书不要急着下达。”吕端将要入宫复奏,就召来阁门吏役,奏报宰相臣吕端请求面见。皇上召他入宫,吕端拜见后,详细陈述了寇准的话,并且说:“从前项羽抓到刘邦的父亲,想要烹煮他,汉高祖说:‘请送给我一杯肉汤。’做大事的人,本来就不顾念自己的亲人。何况李继迁本来就是悖逆的人呢?况且陛下今天杀了李继迁的母亲,李继迁就能被擒获吗?如果不能,只是结下仇怨而坚定他的叛乱之心罢了。”皇上说:“那么怎么办?”吕端说:“以臣愚昧的意见,请求直接把他安置在延州,让他好好奉养照看,以此来招降李继迁。虽然不能立即让他投降,最终可以牵制他的心,而他母亲生死的命运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皇上拍着大腿称赞说:“如果没有您,几乎误了我的大事。”就采用了吕端的计策,李继迁的母亲后来病死在延州。李继迁不久也死了,他的儿子李德明最终投降请命。【张宗益说】
魏王赵德昭是太祖的长子,跟随太宗征讨幽州。军中夜间惊乱,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众人议论有人谋划拥立魏王。恰逢得知皇上的所在,才停止。皇上隐约听说,怀恨在心但不说出来。当时皇上因为北征不利,长久不施行河东的赏赐,议论的人都认为不可以。魏王趁间隙入宫进言,皇上大怒说:“等你自己来做,还不晚。”魏王惶恐回到宫中,对左右说:“带刀了吗?”左右以禁中不敢带刀为由推辞。魏王于是进入茶果阁,门被推开,他取来切水果的刀自刎。皇上听说后,惊悔,前去抱住他的尸体,大哭说:“痴儿,何必到这一步呢。”【王宜父说】
苏王赵元偓,是太祖的遗腹子,由太宗抚养。【杨乐道说】
太宗时,寇准任员外郎,违背了皇上的旨意,拂袖起身想要进入禁中。寇准拉着皇上的衣服,让他重新坐下,决断此事,然后才退下。皇上因此嘉奖他。
太宗器重寇准,曾经说:“我得到寇准,就像唐太宗得到魏郑公一样。”寇准以虞部员外郎的身份进言,召对符合皇上的心意。太宗对宰相说:“我想提拔任用寇准,应当授予他什么官职?”宰相请求任用他为开封推官,皇上发怒说:“这个官职怎么能用来对待寇准呢?”宰相请求任用他为枢密直学士,皇上沉思很久说:“暂且让他担任这个官职是可以的。”【陆子云说】
李穆字孟雍,阳武人。年幼时沉静谨慎温和厚道,喜爱学习。听说酸枣的王昭素先生擅长《易经》,前去拜他为师。王昭素喜欢他开朗敏捷,对别人说:“看李生的才能气度,将来一定成为卿相。”王昭素先前著有《易论》三十三篇,秘不传人。这时,全部传授给李穆。李穆因此闻名。考中进士,翰林学士徐台符主持贡举,提拔他考中上第。任命为鄂州军事判官,升任汝州防御判官。周世宗即位,寻求文学之士,有人推荐李穆,提拔拜为左拾遗。太祖登基,接连升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奉命出使伪国。平定蜀地之初,任洋州通判,又任陕州通判。因犯罪,被免去一个官职。过了很久,召为中允。不久以左拾遗的身份知制诰。太宗即位,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宰相卢多逊获罪,李穆因为与他同年考中进士,降授司封员外郎。皇上爱惜他的才能,不久命令他考核贡院及御试进士。皇上见他面色憔悴,怜悯他,又任命为中书舍人,职任都像原来一样。不久命令他知开封府事,有能干的名声,于是提拔为参知政事。李穆生性极其孝顺,母亲患病多年,厌恶暑热而害怕风,李穆亲自扶持起居,能顺从她的意愿,有时通宵不睡,未曾有疲倦懈怠的神色。母亲去世,悲哀过度超过常人。朝廷命令起复任职,坚决推辞,不得已处理政事,但始终不饮酒吃肉。没到丧期结束就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上非常
惜之,谓宰相曰:“李穆,国之良臣,奄尔沦没,非穆之不幸,乃国之不幸也。”穆赠工部尚书【出穆行状】
译皇帝为此感到惋惜,对宰相说:“李穆是国家的优秀大臣,突然去世,这不是李穆的不幸,而是国家的不幸。”李穆被追赠为工部尚书【出自李穆的行状】
钱氏在两浙置知机务,如知枢密院;通儒院学士,如翰林学士【唐子方云】
周仁冀事钱俶,首建归朝之策。吴越丞相沈虎子者,钱氏骨鲠臣也。俶为朝廷攻拔常州,虎子谏曰:“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俶出虎子为刺史,以仁冀代为丞相。仁冀説俶曰:“主上英武,所向无敌,今天下事势已可知,保族全民,防之上者也。”俶深然之。太祖时,自明州海道入朝,太祖礼而遣之。太平兴国三年,仁冀复随俶入朝。卢多逊説上留之勿遣。俶朝礼毕,数日欲去,不获命,又不敢辞,君臣恐惧,莫知所为。仁冀曰:“今朝廷意可知,大王不速纳土,祸将至矣。”俶左右固争,以为不可。仁冀厉声曰:“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虽有羽翼,不能飞出耳。”遂定速纳两浙地图,请效土为内臣。上一再辞让,遂受之。改封俶淮海国王,俶子惟濬淮南军节度使兼侍中,以仁冀为副。俶辞,又更除邓州【案《宋史·钱俶传》端拱元年春徙封邓王】以仁冀为鸿胪卿【案《宋史·钱俶传》太平兴国三年三月来朝賔佐崔仁冀等赐金银带器币鞍马有差,将校孙承祐沈承礼竝为节度使,不别着周仁冀姓名,疑即崔仁冀而传冩互异】卒之不迁官,盖太宗心亦薄之也【子方云】
孙何、丁谓举进士,第未有名。翰林学士王禹偁见其文,大赏之,赠诗云:“三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栁到孙丁。如今便好合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经。”二人由此诗名大振。卢多逊父有髙识,深恶多逊所为,闻其与赵中令为仇,曰:“彼元勲也,而小子毁之,祸必及我。得早死,不及见其败,幸也。”竟以忧卒,未防多逊败【富公云】
韩王将营西宅,遣人于秦陇市良材以万数。卢多逊隂以白上曰:“普身为元宰,乃与商贾竞利。”及宅成,韩王时为西京留守,已病矣。诏诣阙,将行乗小车一游第中,遂如京师,捐于馆,不复再来矣。
张藏英,燕人,父为人所杀,藏英尚幼,稍长,擒雠人,生脔割以祭其父,然后食其心肝,乡人谓之报雠张孝子。契丹用为芦台军使,逃归中国,从世宗征契丹,藏英请不用兵,先往説下瓦桥闗,乃单骑往,城下呼曰:“汝识我乎?我张芦台也。”因陈世宗威徳曰:“汝非敌也,不下且见屠。”藏英素为燕人所信重,契丹遂自北门遁去,城人开门请降【张文裕云】
洓水记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洓水记闻卷三
宋 司马光 撰
太祖时,赵韩王普为宰相,车驾因出,忽幸其第。时两浙王钱俶方遣使致书及海物十瓶于韩王,置左庑下。会车驾至,仓卒出迎,不及屏也。上顾见问何物,韩王以实对。上曰:“此海物必佳。”即命啓之,皆满贮▯子金也。韩王惶恐顿首谢曰:“未发书,实不知。”上笑曰:“但取之,无虑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因命韩王谢而受之。韩王东京宅,皆用此金所修也【富公云】
曹彬攻金陵,垂克,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公共发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称愈。及克金陵,城中皆安堵如故。曹翰克江州,忿其久不下,屠戮无遗。彬之子孙贵盛,至今不絶。翰卒未至十年,子孙有乞匄于海上者矣【程熙云】
彬入金陵,李煜来见彬,给五百人,使为之运宫中珍宝金帛,惟意所取,曰:“明日皆籍为官物,不可复得矣。”时煜方以亡国忧愤,无意于蓄财,所取不多,故比诸降王独贫。彬克江南,入见,诣閤门进牓子云:“敕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时人美其不伐。
王禹偁,济州人。生十余歳,能属文。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及第,补成武主簿,改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方奨拔文士,闻其名,召拜右拾遗,直史馆,赐绯。故事,赐绯者给银带,上特命以文犀带赐之。禹偁献《端拱箴》,以为诫。寻以左司谏知制诰。上尝称之曰:“王禹偁文章,当今天下独步。”判大理寺。散骑常侍徐▯为
译钱氏在两浙设置知机务,如同知枢密院;设置通儒院学士,如同翰林学士【唐子方说】。
周仁冀侍奉钱俶,首先建议归顺朝廷的策略。吴越丞相沈虎子是钱氏的刚直之臣。钱俶为朝廷攻下常州,沈虎子劝谏说:“江南是国家的屏障,现在大王自己撤去屏障,将用什么来保卫国家呢?”钱俶将沈虎子外放为刺史,让周仁冀代理丞相。周仁冀劝说钱俶说:“皇上英明威武,所向无敌,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可以看清,保全宗族和百姓,是上策。”钱俶非常赞同。太祖时,钱俶从明州海路入朝,太祖以礼相待并让他回去。太平兴国三年,周仁冀又跟随钱俶入朝。卢多逊劝说皇上扣留钱俶不要放他回去。钱俶朝见礼仪结束后,几天想离开,没得到命令,又不敢推辞,君臣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周仁冀说:“现在朝廷的意图可以知道了,大王不赶快献出土地,祸患就要到了。”钱俶身边的人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周仁冀厉声说:“现在已经在人家掌握之中,离开故国千里,即使有翅膀,也不能飞出去。”于是决定迅速献出两浙地图,请求成为内臣。皇上再三推辞,于是接受了。改封钱俶为淮海国王,钱俶的儿子钱惟濬为淮南军节度使兼侍中,让周仁冀做副手。钱俶推辞,又改任邓州【案《宋史·钱俶传》端拱元年春天改封邓王】,让周仁冀做鸿胪卿【案《宋史·钱俶传》太平兴国三年三月来朝,宾客佐吏崔仁冀等赐金银带器币鞍马有差别,将校孙承祐、沈承礼都为节度使,没有另外记载周仁冀姓名,怀疑就是崔仁冀而传写互异】,最终没有升迁官职,大概太宗心里也轻视他【子方说】。
孙何、丁谓考中进士,名次没有出名。翰林学士王禹偁看到他们的文章,非常赞赏,赠诗说:“三百年来文章不振作,直接从韩愈、柳宗元到了孙何、丁谓。如今正好一起修史,这两个人的文章像六经。”两人因此诗名大振。卢多逊的父亲有高深的见识,非常厌恶卢多逊的行为,听说他和赵中令结仇,说:“他是元勋,而小子诋毁他,祸患一定会波及我。能早点死,不及见到他的败亡,是幸运。”最终因忧虑而死,没防备卢多逊败亡【富公说】。
韩王将要营造西宅,派人到秦陇购买数以万计的良材。卢多逊暗中禀告皇上说:“普身为元宰,竟然与商人争利。”等到宅子建成,韩王当时任西京留守,已经病了。下诏让他到京城,将要出发时乘坐小车在府第中游览一次,于是前往京师,死在馆舍,不再回来了。
张藏英,燕地人,父亲被人杀害,张藏英还小,稍大后,抓住仇人,活活肢解以祭奠父亲,然后吃他的心肝,乡人叫他报仇张孝子。契丹任用他为芦台军使,逃归中国,跟随世宗征讨契丹,张藏英请求不用兵,先前往说服瓦桥关,于是单人匹马前往,在城下呼喊说:“你们认识我吗?我是张芦台。”于是陈述世宗的威德说:“你们不是对手,不投降将要被屠杀。”张藏英一向被燕地人信任尊重,契丹于是从北门逃跑,城里人开门请求投降【张文裕说】。
洓水记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洓水记闻卷三
宋 司马光 撰
太祖时,赵韩王普做宰相,皇帝因为外出,忽然驾临他的府第。当时两浙王钱俶正派使者送来书信和十瓶海物给韩王,放在左边厢房下。恰逢皇帝到来,仓促出来迎接,来不及隐藏。皇上看见问是什么东西,韩王如实回答。皇上说:“这些海物一定很好。”立即命令打开,都装满〇子金。韩王惶恐磕头谢罪说:“没打开书信,实在不知道。”皇上笑着说:“只管取用,不用担心他们以为国家的事都由你书生决定。”于是命令韩王谢恩接受。韩王在东京的宅子,都是用这些金子修建的【富公说】。
曹彬攻打金陵,即将攻克,忽然称病不处理事务。众将都来问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治愈的,只有需要各位共同发出诚心,自己发誓在攻克城池那天,不滥杀一人,就自然痊愈了。”众将答应,一起烧香发誓。第二天称病愈。等到攻克金陵,城里都安居如故。曹翰攻克江州,愤怒它久攻不下,屠杀没有遗漏。曹彬的子孙显贵兴盛,至今不绝。曹翰死后不到十年,子孙有在海边乞讨的了【程熙说】。
曹彬进入金陵,李煜来见曹彬,给五百人,让他搬运宫中珍宝金帛,随意取用,说:“明天都登记为官物,不能再得到了。”当时李煜正因亡国忧愤,无意积蓄财物,所取不多,所以比其他降王独自贫穷。曹彬攻克江南,入朝见皇上,到閤门进呈牓子说:“奉敕差往江南办理公务回来。”当时的人赞美他不夸耀功劳。
王禹偁,济州人。十多岁时,能写文章。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及第,补成武主簿,改大理评事,知长洲县。太宗正奖拔文士,听到他的名声,召拜右拾遗,直史馆,赐绯。旧例,赐绯者给银带,皇上特别命令用文犀带赐给他。王禹偁献《端拱箴》,作为告诫。不久以左司谏知制诰。皇上曾经称赞他说:“王禹偁文章,当今天下独步。”判大理寺。散骑常侍徐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