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记闻卷九
扶周孔。」忱为文尤怪僻,人少有能读其句者。忱常言《春秋》无襃贬,与人谈流荡无涯岸,要取不可胜而已。性轻易,喜傲忽人,好色,嗜利,不修操裣,谪贬江淮间,以口舌动摇监司及州县,得其权力以侵刻细民。江淮间甚苦之。至是除通判河南府事,待阙京师。弟慥掌永兴安抚司机宜,卒于长安。忱不徃视,日游处于娼家。防有告其贩纱漏税者,忱自言与权三司使蔡襄有宿隙,乞下御史台推鞫。朝廷许之,狱成以赎论,仍冲替。忱尚留京师,御史中丞王畴劾奏忱曰:「忱口谈道义,而身为沽贩,气凌公卿。」
译推崇周公和孔子。」陈忱写文章尤其怪诞偏僻,很少有人能读懂他的句子。陈忱常说《春秋》中没有褒扬和贬斥,与人交谈时漫无边际,只求不可战胜罢了。他性情轻浮,喜欢傲慢轻慢他人,好色,贪利,不修养品德,被贬谪到江淮一带,用言语挑动监司及州县官员,获取他们的权力来侵夺刻薄百姓。江淮一带的人非常苦于他的行为。到这时,他被任命为河南府通判,在京师等待补缺。他的弟弟陈慥掌管永兴安抚司的机宜事务,死在长安。陈忱不去探望,每天游荡居住在娼妓家。有人告发他贩卖纱绢偷漏税款,陈忱自己说与权三司使蔡襄有旧怨,请求交给御史台推究审讯。朝廷准许了,案件审结后按赎罪论处,仍抵销了他的官职。陈忱还留在京师,御史中丞王畴弹劾陈忱说:「陈忱口谈道义,而身体力行的是买卖,气势凌驾于公卿之上。」
王禹玉曰:「包希仁知庐州,即乡里也。亲旧多乘势扰官府,有从舅犯法,希仁戮之。自是亲旧皆屏息。」
李公明曰:「孔中丞道辅初以太常博士知仙源县,诸孔犯法,无所容贷【案:曲阜改仙源在大中祥符五年,至金太宗天防七年始复称曲阜,故此书与《宋史·孔道辅传》皆书仙源,乃《束都事略》则云道辅知曲阜县,当是后人追改,非南宋时原文,附识于此】章献太后临朝,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倾天下,其弟德明奉使过杭州,时李及知杭州,待之一如常时。中人奉使者无所加益,僚佐皆曰:「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当今无比,荣祜大臣如反掌耳,而使者精鋭复不在人下,明公待之礼无加者,明公虽不求福,独不畏其祸乎?」及曰:「及待江使者,不敢慢,亦不敢过,如是足矣,又何加焉?」既而德明谓及僚佐曰:「李公髙年,何不求一小郡以自处,而久居余杭繁剧之地,岂能便耶?」僚佐走告及,白果然,江使者之言甚可惧也。及笑曰:「及老矣,诚得小郡以自逸,庸何伤?待之如前,亦无所加。」既而德明亦不能伤也,时人服其操守。
郭后既废,京师富民陈子诚者,因保庆杨太后,纳女入宫,太后许以为后也。已至掖庭,将进御,勾当御药院阎士良闻之,遽见上,上方披《百叶图》,择日。士良曰:“陛下读此何为?”上曰:“汝何问焉?”士良曰:“臣闻陛下欲纳陈氏为后,信否?”上曰:“然。”士良曰:“陛下知子诚是何官?”上曰:“不知也。”士良曰:“子诚是大臣家奴仆之官也,陛下▯纳奴仆之女为后,岂不愧见公卿大臣也?”上遽命出之【孙器之云士良自言】
先是,赵元昊每遣使奉表入贡,不过称教练使,衣服礼容皆如牙吏。寳元元年十二月丙寅,鄜延路奏,元昊遣使戴金冠,衣绯,佩蹀躞,奉表纳旌节告敕。其表略曰:「臣祖宗本出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曩者,臣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干符,大举义旗,悉降诸部。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沿邉七州,悉差肩而克。又曰:『臣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真王之号,夙感于颁;宣尺土之封,显▯于割裂。』又曰:『称王则不喜,朝帝乃是从。』辐辏屡期,山呼齐举。伏愿以一垓之土地,建为万乘之▯,家于时再让,靡遑羣情,又迫事不得已,顺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坛备礼,为世祖諡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寛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常敦欢好,鱼来鴈往,任传邻国之音,地久天长,永鎭西邉之患。至诚沥恳,仰俟帝俞。」
寳元二年六月壬午,诏元昊在身官爵并宜削夺,仍除属籍。中外之人有能捕斩元昊者,即除静难军节度使,仍赐钱谷银绢。元昊所部之人能归顺者,并等第推赏。丙戌,诏河东安抚司牒北朝安抚司,以赵元昊背叛河东,缘邉防集兵马,虑北朝惊疑。
寳元二年五月壬子,以定国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王德用充武宁军节度使,发赴徐州本任。癸丑,德用献所居第,以益芳林园,诏给其▯。八月庚辰朔【或云壬午】武宁节度使王德用自陈所置马,得于马商陈贵,契约具在,非折继宣所卖。诏德用除右千牛卫将军,徙知随州,仍増置随州通判一员。九月丁未,折继宣授诸卫将军,徙知内地,以其弟代之【案《宋史·王德用传》云:有言德用市马于府州者,上其劵,乃市于商人,言者犹不已。又《折御卿传》子惟忠知府州,既卒,以子继宣嗣。川事宝元中,继宣坐苛虐黜为左监门卫将军。此条不着德用因人言降徙,继宣坐苛虐罢黜,端委似传写有缺佚】
宝元二年十二月乙丑,鄜延、环庆路都部署司奏:「夏人寇掠保安军及延州。驻泊钤辖六宅使卢守懃等将兵击却之,各以功大小受赏,有差。散▯狄青最多,超四资,除殿▯」。
癸酉,雨,木冰。己卯,昭远受诏,宰猗氏【案:昭远不着姓,似上文有缺佚】孔道辅卒于澶州。
契丹乘西鄙
译王禹玉说:“包希仁任庐州知州,那里是他的家乡。亲戚故旧大多倚仗权势骚扰官府,有一个堂舅犯了法,包希仁将他处死。从此亲戚故旧都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李公明说:“孔道辅起初以太常博士的身份任仙源县知县,孔氏族人犯法,他毫不宽容赦免。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势倾覆天下,他的弟弟江德明奉命出使经过杭州,当时李及任杭州知州,对待江德明和平常一样。宦官出使,没有给予额外优待,同僚下属都说:‘江使者的哥哥在宫中掌权,当今无人能比,荣耀显赫的大臣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得到,而使者精明强干,也不在常人之下,您对待他的礼节没有增加,您虽然不求福报,难道不害怕他的祸害吗?’李及说:‘我对待江使者,不敢怠慢,也不敢过分,这样就够了,还要增加什么呢?’不久,江德明对李及的同僚下属说:‘李公年纪大了,为什么不谋求一个小郡来安身,而长久待在余杭这样事务繁杂的地方,难道能方便吗?’同僚下属跑着告诉李及,说果然如此,江使者的话很令人恐惧。李及笑着说:‘我老了,如果真的得到一个小郡来自我安逸,有什么损害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也没有增加什么。’不久,江德明也不能伤害他,当时的人佩服他的操守。
郭皇后被废后,京城富人陈子诚,因为得到保庆杨太后的庇护,将女儿送入宫中,太后答应立她为皇后。已经到达掖庭,将要进见皇帝,勾当御药院阎士良听说后,立即拜见皇上,皇上正翻阅《百叶图》,选择吉日。阎士良说:‘陛下读这个做什么?’皇上说:‘你问这个做什么?’阎士良说:‘臣听说陛下打算纳陈氏为皇后,是真的吗?’皇上说:‘是的。’阎士良说:‘陛下知道陈子诚是什么官职吗?’皇上说:‘不知道。’阎士良说:‘陈子诚是大臣家中的奴仆之官,陛下纳奴仆的女儿为皇后,难道不觉得面对公卿大臣羞愧吗?’皇上立即命令将她送出宫。
先前,赵元昊每次派遣使者奉表入贡,不过自称教练使,衣服礼仪都像低级官吏。宝元元年十二月丙寅日,鄜延路奏报,元昊派遣使者戴着金冠,穿着绯色官服,佩戴蹀躞带,奉表纳还旌节和告敕。他的表文大略说:‘臣的祖宗本出自帝王宗室,在东晋末年,创立后魏的基业。从前,臣的祖父李继迁,心中知晓兵事要害,手握天命,大举义旗,使各部族全部投降。黄河沿岸的五郡,很快归附;沿边的七州,全都攻克。又说:‘臣的父亲李德明,继承世业,勉强遵从朝廷命令。真王的封号,早就感激地接受;宣示土地的封赐,明显地分割。’又说:‘称王则不喜欢,朝拜皇帝才顺从。’车马辐辏多次约定,山呼万岁齐声高喊。希望陛下以一方土地,建立万乘之国的基业,家中再次推让,无暇顾及众人的心情,又迫于事情不得已,顺从地实行。于是以十月十一日在郊坛备礼,为世祖上谥号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号称大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希望皇帝陛下睿智圣明,宽厚慈爱,允许以西郊之地,册封为南面之君,敢竭尽愚钝平庸,常敦睦友好,鱼来雁往,任凭传递邻国的音信,地久天长,永远镇守西边的祸患。至诚沥血恳求,仰望等待皇帝的批准。’
宝元二年六月壬午日,下诏元昊身上的官爵全部削夺,并削除属籍。朝廷内外的人有能捕杀元昊的,就授予静难军节度使,并赐钱谷银绢。元昊部下的人能归顺的,都按等级推恩赏赐。丙戌日,下诏河东安抚司发公文给北朝安抚司,说赵元昊背叛河东,沿边集结兵马,担心北朝惊疑。
宝元二年五月壬子日,任命定国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王德用为武宁军节度使,出发前往徐州本任。癸丑日,德用献出所居住的宅第,以扩充芳林园,下诏给予他补偿。八月庚辰初一,武宁节度使王德用自陈所置办的马,是从马商陈贵那里得到的,契约都在,不是折继宣所卖的。下诏德用改任右千牛卫将军,调任随州知州,并增设随州通判一员。九月丁未日,折继宣授予诸卫将军,调任内地,让他的弟弟代替他。
宝元二年十二月乙丑日,鄜延、环庆路都部署司奏报:‘夏人侵犯掠夺保安军及延州。驻泊钤辖六宅使卢守懃等率领军队击退他们,各按功劳大小受赏,有差别。散官狄青最多,超升四级,授予殿前都虞候。’
癸酉日,下雨,树木结冰。己卯日,昭远受诏,宰杀猗氏。孔道辅在澶州去世。
契丹趁着西边边境
用兵,中国疲敝,隂谋南侵。朝廷闻之,十月始修河北诸州城。又籍民为壮强,以备之。又籍陜西、河东民为乡兵、弓手。时天下久承平,忽闻防兵,民情惊扰。敕谕以今籍民兵,止令守卫,虑有不逞之徒,妄相惊煽。云官欲文面为兵,发之戍边。有为此言者,听人告捕,当以其家财充赏【案:此条十月上脱系年,据《宋史·庆厯元年十月修河北城池】
译用兵之际,中原地区疲惫困顿,(敌人)暗中谋划向南入侵。朝廷听闻此事,在十月开始修缮河北各州的城池。又征召百姓编入壮强队,以作防备。又征召陕西、河东地区的百姓编为乡兵、弓手。当时天下长久处于太平盛世,忽然听闻要征集民兵,民心惊恐骚动。朝廷下诏晓谕:如今征召民兵,只令其守卫城防,担心有不法之徒,胡乱惊扰煽动。声称官府要刺面将他们充作士兵,发配戍守边疆。有散布这种言论的人,允许他人告发抓捕,应当用其家产作为赏赐。
二年正月,契丹大发兵,屯幽蓟间。先使其宣徽南院使萧英、翰林学士刘六符奉书入见。己巳,边吏以闻,朝廷为之旰食。壬申,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假中书舍人,充接伴。
康定初,夏人寇延州永平寨。主监押欲引兵匿深山,俟其去复归。指挥使史吉帅所部数百人,遮城门,立于马前曰:“寨主监押欲何之?”二人以其谋告吉曰:“如此兵则完矣,如城中百姓刍粮何?此往还之迹何可掩?异日为有司所劾,吉为指挥使,不免于斩头。愿先斩吉于马前,不然不敢以此兵从行也。”寨主监押惭惧,引辔而返。防至围城,吉率众拒守数日而防去。朝廷以寨主监押完城功,各迁一官。吉曰:“幸不失城寨,吾岂论功乎?”后官至团练使,女为郭逵夫人,亦有明识。逵善治生,家甚富。夫人常规之曰:“我与公俱老,所衣食几何?子孙皆有官,公位望不轻,胡为多藏以败名也?”
章郇公得象之髙祖,建州人,仕王氏为刺史,号章太傅。其夫人练氏,智识过人。太傅尝出兵,有二将后期,欲斩之。夫人置酒,饰美姬进之。太傅欢甚,迨夜分,练夫人密摘二将使去。二将奔南唐,将兵攻建州,破之。时太傅已卒,夫人居建州。二将遣使厚以金帛遗夫人,且以二白旗授之,曰:「吾将屠此城。」夫人植旗于门,「吾以戒士卒勿犯也。」夫人返其金帛并旗勿受,曰:「君幸思旧德,愿全此城之人。必欲屠之,吾家与众俱死耳,不愿独生。」二将感其言,遂止不屠。太傅十三子,其八子夫人所生也。及宋兴,子孙及第至达官者甚众,余五房子孙无及第者。惟章卫状元及第,其父亦八房子孙,继五房耳【黄好谦云】初,周王将生,诏选孕妇朱氏以备乳母。已而生男,眞宗取视之,曰:「此儿丰盈,亦有福相。」留宫中娱皇子。皇子七岁薨,眞宗以其儿赐内侍省都知杨景宗为养子,名曰茂实。及长,累歴军职,至马军副都指挥使。有军人繁用,其父尝为张氏仆,用幼闻父言,茂实生于宫中,或言先帝之子,于上属为兄。用冀幸恩赏,即为表具言其事于中衢,邀茂实以表逞之。茂实衔之,以用属开封府,以用妄言杖之,配外州下军。然事遂流布,众庶讙然。于是言事者请召用还,察实,诏以嘉庆院为制狱,案之。至和元年八月,嘉庆院制狱奏:军人繁用素病心,妄对张茂实陈牒称茂实为皇亲。案署茂实得状,当奏,擅送本衙取勘。台谏官劾茂实当上言而不以闻,擅流配卒,夫不宜典兵马。狱成,知谏院张择行録问驳,繁用非心病。诏更验定,繁用配广南牢城所,连及者皆释之。茂实先巳内不自安,求出除宁远军节度使,知滁州。
枢密▯学士明镐讨贝州,久未下,上深以为忧,问于两府。参知政事文彦博请自往督战。八年正月丁丑,以彦博为河北宣抚使,监诸将讨贝州。时枢密使夏竦恶镐所奏,请多从中沮之,惟恐其成功。彦博奏:“今在军中,请得便宜从事,不从中覆。”上许之。闰月庚子朔,克贝州,擒王则。初,彦博至贝州,与明镐督将筑距闉以攻城,旬余不下。有牢城卒董秀、刘炳请穴地以攻城,彦博许之。贝州城南临御河,秀等夜于岸下潜穿穴,弃土于水,昼匿穴中,城上不之见也。久之,穴城自教场中出,秀等以褐袍塞之,走白彦博。选敢死士二百,命指挥使将之,衔枚自穴中入。有帐前虞候杨遂请行,许之。遂曰:“军中有病欬者数人,此不可去,请易之。”从之。既出穴,登城,杀守者,垂絙以引城下之人,城中惊扰。贼以火牛突登城者,登城者不能拒,颇引却。杨遂力战,身被十余创,援鎗刺牛,牛却走,践贼,贼遂溃。王则、张峦、卜吉与其党突围走,至村舍,官军追围之。则犹着花幞头,军士争趣之。部署王信恐贼死无以辨,以身覆其上,遂生擒之。峦、吉死于乱兵,不知所在。彦博请斩则于北京,夏竦奏言所获贼魁恐非眞,遂槛车送京师,剐于马市。董秀、刘炳并除内殿崇班。
初,赵元昊既陷安逺、塞门,朝廷以延州堡塞多,徒分兵
译二年正月,契丹大规模发兵,驻扎在幽州和蓟州之间。先派遣宣徽南院使萧英、翰林学士刘六符带着国书入朝觐见。己巳日,边境官员将此事上报,朝廷为此焦虑得晚食。壬申日,任命右正言、知制诰富弼代理中书舍人,担任接伴使。
康定初年,西夏人侵犯延州永平寨。寨主和监押打算率领军队躲进深山,等敌人离去后再返回。指挥使史吉率领部下几百人,挡住城门,站在马前说:“寨主和监押打算到哪里去?”两人把自己的计谋告诉史吉说:“这样做军队就能保全了,但城中百姓的草料粮食怎么办?这种往返的痕迹怎么能掩盖?将来被有关部门弹劾,你作为指挥使,也免不了被斩首。希望你先把我斩于马前,否则我不敢率领这些士兵跟随你们。”寨主和监押感到羞愧恐惧,拉着缰绳返回。西夏军队包围城池,史吉率领众人抵抗守卫了几天,西夏军队才离去。朝廷因为寨主和监押保全城池的功劳,各自升迁一级官职。史吉说:“幸好没有丢失城寨,我难道会争功吗?”后来官至团练使,女儿成为郭逵的夫人,也很有见识。郭逵善于经营家业,家里非常富有。夫人经常规劝他说:“我和你都老了,衣食能有多少?子孙都有官职,你的地位声望不低,为什么多积聚财富而败坏名声呢?”
章郇公章得象的高祖,是建州人,在王氏政权做官至刺史,号称章太傅。他的夫人练氏,智慧见识超过常人。太傅曾经出兵,有两个将领迟到,太傅想要斩首他们。夫人摆设酒宴,装饰美丽的女子进献。太傅非常高兴,到了半夜,练夫人秘密摘除两名将领的枷锁让他们离去。两名将领逃奔南唐,率领军队攻打建州,攻破了城池。当时太傅已经去世,夫人住在建州。两名将领派遣使者带着丰厚的金帛送给夫人,并且把两面白旗交给她,说:“我们将要屠城。”夫人把旗帜插在门上,说:“我以此告诫士兵不要侵犯。”夫人退还金帛和旗帜不接受,说:“您幸好念及旧恩,希望保全城中百姓。如果一定要屠城,我家与大众一起死罢了,不愿独自生存。”两名将领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停止屠城。太傅有十三个儿子,其中八个是夫人所生。等到宋朝兴起,子孙考中进士做到大官的很多,其余五房的子孙没有考中进士的。只有章卫状元及第,他的父亲也是八房子孙,继承五房罢了【黄好谦说】起初,周王将要出生,下诏选拔孕妇朱氏以准备做乳母。不久生下男孩,真宗抱来观看,说:“这孩子丰满,也有福相。”留在宫中陪伴皇子。皇子七岁去世,真宗把这个孩子赐给内侍省都知杨景宗做养子,名叫茂实。长大后,屡次担任军职,做到马军副都指挥使。有个军人叫繁用,他的父亲曾经做过张家的仆人,繁用从小听父亲说,茂实出生在宫中,有人说他是先帝的儿子,对皇上来说是兄长。繁用希望得到恩赏,就在街市上写表章详细说明此事,邀请茂实把表章拿出来展示。茂实怀恨在心,把繁用交给开封府,以妄言罪杖打他,流放到外州下等军队。然而事情于是流传开来,众人喧哗。于是言事的人请求召繁用回来,查问实情,下诏以嘉庆院作为特别监狱,审理此案。至和元年八月,嘉庆院特别监狱上奏:军人繁用一向患有心脏病,妄对张茂实呈递诉状称茂实是皇亲。案件签署茂实得到诉状,应当上奏,却擅自送交本衙门查问。台谏官弹劾茂实应当上言却不报告,擅自流放士兵,他不适合统领兵马。案件判决后,知谏院张择行录问驳斥,说繁用没有心脏病。下诏重新查验判定,繁用流放到广南牢城所,牵连的人都被释放。茂实先前已经内心不安,请求出京担任宁远军节度使,知滁州。
枢密学士明镐讨伐贝州,很久没有攻下,皇上深深为此担忧,询问两府大臣。参知政事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督战。八年正月丁丑日,任命彦博为河北宣抚使,监督诸将讨伐贝州。当时枢密使夏竦厌恶明镐的奏报,请求从中间阻挠他,唯恐他成功。彦博上奏:“现在在军中,请求能够便宜行事,不从中重复奏报。”皇上允许了。闰月庚子初一,攻克贝州,擒获王则。起初,彦博到达贝州,与明镐督促将领修筑拒马墙以攻城,十多天没有攻下。有牢城卒董秀、刘炳请求挖地道攻城,彦博允许了。贝州城南临御河,董秀等人在夜里在河岸下偷偷挖洞,把土扔进水里,白天藏在洞中,城上的人看不见。过了很久,地道从教场中挖出,董秀等人用粗布袍堵住洞口,跑去报告彦博。挑选敢死士二百人,命令指挥使率领他们,衔枚从洞中进入。有帐前虞候杨遂请求前往,允许了。杨遂说:“军中有几个咳嗽的病人,这些人不能去,请替换他们。”听从了他的意见。出洞后,登上城墙,杀死守卫的人,垂下绳索以牵引城下的人,城中惊扰。贼人用火牛冲击登城的人,登城的人不能抵挡,稍微后退。杨遂奋力作战,身上受十几处伤,举起枪刺牛,牛退走,践踏贼人,贼人于是溃败。王则、张峦、卜吉与他们的党羽突围逃跑,到达村舍,官军追击包围他们。王则还戴着花幞头,军士争着追赶他。部署王信担心贼人死了无法辨认,用身体覆盖在他身上,于是活捉了他。张峦、卜吉死于乱兵之中,不知所在。彦博请求在北京斩首王则,夏竦上奏说所获贼首恐怕不是真的,于是用囚车送往京师,在马市凌迟处死。董秀、刘炳都授予内殿崇班。
起初,赵元昊既然攻陷安逺、塞门,朝廷因为延州堡垒关塞多,徒然分散兵力
力,其逺不足守者,悉弃之,而夏益内侵,为边患。大理寺丞、佥署保大军节度判官事种世衡建言:「州东北二百里有故寛州城,修之,东可通河东运路,北可扼夏要冲。」诏从之,命世衡帅兵董其役,且城之。城中无井,凿地百五十尺,始遇石,而不及泉。土人告不可凿,众以为城无井则不可守。世衡曰:「安有地中无水者?」即命工凿石而出之,得石屑一器,酬百钱,凡过石数重,水乃大发,既清且甘,城中牛马皆足。自是边城之无井者效之,皆得水。诏名其城曰青涧,以世衡为内殿承制知城事【出希文所作墓志,众亦云】
译那些兵力薄弱、难以坚守的遥远地区,全部放弃,而西夏趁机进一步内侵,成为边境的祸患。大理寺丞、佥署保大军节度判官事种世衡提出建议:“州东北二百里有旧寛州城,修缮它,向东可以连通河东的运输道路,向北可以扼住西夏的要冲。”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种世衡率领士兵监督这项工程,并修筑城墙。城中没有井,向下挖掘一百五十尺,才遇到石头,却还没有见到泉水。当地人说不能再挖了,众人认为城中没有井就无法防守。种世衡说:“哪有地底下没有水的情况?”立即命令工匠凿开石头,每挖出一容器石屑,就赏赐一百钱,总共穿过了好几层石头,水才大量涌出,水质既清澈又甘甜,城中的牛马饮水都足够。从此,边境那些没有井的城池效仿这种做法,都获得了水源。皇帝下诏将这座城命名为青涧,任命种世衡为内殿承制,主持城务【出自范仲淹所作的墓志铭,众人也这样说】
世衡字仲平,放兄之子。世衡少尚气节,以防将作监主簿,累迁太子中舍。尝知武功县,用刑严峻,杖人使自凭阑立甎上受棰,足或落甎,则更从一数,之人亦服其威信。或有追呼,不使人执帖下乡村,但以片▯榜县门云:“追某人,期某日诣县庭。”其亲识见之,惊惧走告之,皆如期而至【于志寜云】后通判凤州,知州王▯正,章献太后姻家也,尝以私干世衡,不从,乃诱王知谦使诣阙讼冤,而隂为之内助。世衡坐流窦州,章献崩,龙图阁▯学士李▯奏雪其罪,补卫尉寺丞【墓志云】后知渑池县,葺馆舍,设什器,乃至砧臼匙筯,无不毕备,客至如归,由是声誉大振。县旁山上有庙,世衡葺之,其梁重大众不能举,世衡下令校手搏,倾城人随往观之。世衡谓观者曰:“汝曹先为我致庙梁,然后观手搏。”众欣然下山,共举之,须臾而上,其权数皆如此。▯初至青涧城,逼近夏境,守备单弱,刍粮俱乏,世衡以官钱贷商旅使致之,不问所出入。未几,仓廪皆实。又教吏民习射,虽僧道妇人亦习之,以银为射的,中者辄与之,既而中者亦多,其银重轻如故,而的渐厚且小矣。或争徭役优重,亦使之射,射中者得优处;或有过失,亦使之射,射中则释之。由是人皆能射。士卒有病者,常使一子视之,戒以不愈必笞之。抚养羌属,亲入其帐,得人欢心,争为之用。寇至屡破之,部落待遇如家人,有功者或解所服金带,或撤席上银器遗之。比数年,青涧城遂成富强于延州诸寨中,独不求益兵运刍粮【众云亦出墓志】
洛苑副使知青涧城种世衡,为属吏李戎以擅用官物诸不法事讦讼,按验有状。鄜延经略使庞公奏世衡披荆▯立青涧城,若一一拘以文法,则边将无所措手足。诏勿问。顷之,世衡徙知环州,将行,别庞公拜且泣曰:「世衡心肠铁石,今日为公下泪也【颍公云】
庆厯二年春,范文正公巡边至,为环庆经略使。环州属羌多懐二心,密与元昊通。公以世衡素得属羌心,而青涧城已完固,乃奏徙世衡知环州,以镇抚之。有牛努额者,素崛强,未尝出见州官。闻世衡与约,明日当至其帐慰劳部落。是夕雪深三尺,左右曰:“努额凶诈难信,且道险不可行。”世衡曰:“吾方以信结边人,可失期耶?”遂冒雪而往。既至,努额尚寝,世衡蹴起之。努额大惊曰:“吾世居此山,汉官无敢至者,公乃不疑吾耶?”率部落罗拜,皆感激心服【出墓志】
羌酋慕恩,部落最强。世衡皆抚而用之。尝夜与慕恩饮,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内,潜于壁隙窥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慙惧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遗之。」由是得其死力。诸部有贰心者,使慕恩讨之,无不克。生羌归附者百余帐,纳所得元昊文券袍带,无复贰心。世衡令诸族各置烽火,元昊掠之,更相救常败去,遂不敢犯【郭固云】
世衡尝以罪怒一番落,将杖其背,僚属为之请,莫能得。其人被杖已,奔赵元昊,甚亲信之,得出入枢密院。岁余,尽询得其机事以归,众乃知世衡用以为间也【众云】环原之间,属羌敏珠、密臧、康诺三种最大,素号横猾,抚之骄不可制,攻之则险不可入,常为原州患。其北有三川通于西夏,三川之间有古细腰城。庆厯四年,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宣抚陜西,命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城之。世衡先遣人説诱西夏,以故未出兵争之。世衡以钱募战士,昼夜版筑,旬月而成。乃召三种酋长,谕以官,筑此城为汝御寇。三种既出其不意,又援路已絶,因而服从。世衡在役所得疾,明年正月甲子卒。属羌朝夕聚哭柩,前者数日,青涧、环州吏民及属羌皆画像事之。八子诂、诊、咏、谘、谔、记、谊【出墓志案此所记八子之名原缺其一】
初,洛苑副使种世衡在青涧城,欲遣僧王嵩入赵元昊境为间,与之饮,谓曰:“彼▯得汝拷掠,求实,汝不胜痛,当以实告耶?”嵩曰:“誓死不言。”世衡曰:“先试之。”乃缚嵩于庭而掠之数百,嵩不屈。世衡曰:“
译种世衡,字仲平,是种放哥哥的儿子。世衡年少时崇尚气节,凭借防将作监主簿的身份,多次升迁至太子中舍。他曾担任武功县知县,用刑严酷,让人站在砖上受杖,脚若从砖上落下,就重新从一杖开始计数,当地人也佩服他的威严信实。如果有追捕传唤的事,不派人拿着公文下乡,只在县门贴一张纸榜说:“追捕某人,限期某日到县衙。”他的亲友看见后,惊恐地跑去告知那人,那人便如期而至。后来通判凤州,知州王正,是章献太后的姻亲,曾以私事求于世衡,世衡不听从,于是王正引诱王知谦到朝廷申诉冤屈,暗中为他提供帮助。世衡因此获罪被流放到窦州,章献太后去世后,龙图阁学士李某上奏洗雪了他的罪名,补任卫尉寺丞。后来担任渑池县知县,修缮馆舍,置办各种器具,甚至砧板、臼、匙、筷等无不齐备,客人到来如同回家,因此声誉大振。县旁山上有座庙,世衡修缮它,庙梁沉重众人无法举起,世衡下令进行角力比赛,全城的人都跟随前往观看。世衡对观看的人说:“你们先替我运来庙梁,然后再看角力。”众人高兴地下山,共同举起庙梁,不一会儿就运上去了,他的权谋手段都如此。初到青涧城时,靠近西夏边境,守备单薄,草料粮食都缺乏,世衡用官钱借贷给商人让他们运来,不过问出入账目。不久,仓库都充实了。又教官吏百姓练习射箭,即使是僧道妇女也练习,用银子做箭靶,射中的就给他们,后来射中的人也很多,银子的重量轻重如故,但箭靶却逐渐变厚变小了。有人争辩徭役的轻重,也让他们射箭,射中的得到优待;有人有过失,也让他们射箭,射中就赦免他。因此人人都能射箭。士兵有生病的,常派一个儿子看护他,告诫说如果不痊愈一定鞭打他。抚养羌族部属,亲自进入他们的帐篷,深得人心,争相为他效力。敌寇到来屡次被击败,部落对待他如同家人,有功的人有的解下所佩带的金带,有的撤下席上的银器赠送给他。经过几年,青涧城在延州各寨中成为富强之地,唯独不请求增兵和运送草料粮食。
洛苑副使种世衡担任青涧城知州,被属吏李戎以擅自使用官物等不法之事弹劾,查验有据。鄜延经略使庞公上奏说世衡披荆斩棘建立青涧城,如果一一拘泥于法律条文,那么边将就无所适从。皇帝下诏不予追究。不久,世衡调任环州知州,将要出发时,告别庞公拜谢并哭泣说:“世衡心肠如铁石,今天为您流泪。”
庆历二年春,范文正公巡视边境到达,担任环庆经略使。环州所属的羌族多怀有二心,暗中与元昊勾结。范文正公因为世衡一向深得羌族人心,而且青涧城已经坚固,于是上奏调任世衡为环州知州,以镇抚羌族。有个叫牛努额的,一向强悍,未曾出来拜见州官。听说世衡与他约定,第二天将到他的帐篷慰劳部落。当晚雪深三尺,左右的人说:“努额凶险狡诈不可信,而且道路险峻不可通行。”世衡说:“我正要以诚信结交边地之人,可以失约吗?”于是冒着雪前往。到达后,努额还在睡觉,世衡踢醒他。努额大惊说:“我世代居住在这山里,汉官没有敢来的,您竟然不怀疑我吗?”率领部落罗列拜谢,都感激信服。
羌族酋长慕恩,部落最强。世衡都安抚并利用他。曾夜里与慕恩喝酒,拿出侍姬来助兴。不久世衡起身进入内室,暗中从墙壁缝隙窥视。慕恩偷偷与侍姬嬉戏,世衡突然出来抓住他。慕恩羞愧恐惧请求治罪,世衡笑着说:“您想要她吗?就赠送给您。”因此得到他的死力效忠。各部有异心的,派慕恩讨伐,没有不胜利的。生羌归附的有一百多帐,献上所得元昊的文券袍带,不再有二心。世衡命令各族各自设置烽火,元昊掠夺他们,互相救援常常使元昊败退,于是元昊不敢侵犯。
世衡曾因犯罪发怒于一个部落,将要杖打他的背,僚属为他求情,都不能得到宽恕。那人被杖打后,逃奔赵元昊,非常受元昊亲信,得以出入枢密院。一年多后,全部探询得到机密事务回来,众人才知道世衡利用他做间谍。环州和原州之间,所属羌族敏珠、密臧、康诺三种最大,一向号称横行狡黠,安抚他们则骄傲不可制服,攻打他们则地势险要不可进入,常为原州的祸患。其北有三条河流通向西夏,三川之间有古细腰城。庆历四年,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宣抚陕西,命令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同修筑这座城。世衡先派人诱骗西夏,因此西夏未出兵争夺。世衡用钱招募战士,昼夜版筑,一个月建成。于是召集三种酋长,晓谕说:“筑此城是为了替你们抵御敌寇。”三种既出于意外,又援路已断,因而服从。世衡在役中患病,第二年正月甲子日去世。所属羌族早晚聚集在灵柩前哭泣,前后数日,青涧、环州官吏百姓及所属羌族都画像供奉他。八个儿子诂、诊、咏、谘、谔、记、谊(此处所记八子之名原缺其一)。
起初,洛苑副使种世衡在青涧城,想派僧人王嵩进入赵元昊境内做间谍,与他喝酒,对他说:“如果元昊拷打你,逼问实情,你受不了疼痛,会如实告发吗?”王嵩说:“誓死不言。”世衡说:“先试试。”于是把王嵩绑在庭院里拷打数百下,王嵩不屈服。世衡说:
汝眞可也。”时元昊使其妻之兄弟旺荣及刚朗凌分将左右厢兵用事,世衡使嵩为民服,赍书与旺荣曰:“向者得书,知有善意,欲背僭伪,归款朝廷,甚善,事宜早发。狐疑变生,且遗之枣及银▯。”旺荣以闻于元昊,锁嵩囚地牢中,且半岁。防元昊欲复归中国,而耻先自言,乃释嵩囚,使旺荣遗边将书,遣刚朗凌麾下教练使李文贵送嵩还,曰:“向者种洛苑书意,欲求通和耶?”边将送文贵及嵩诣延州,时庞公为经略使,己奉朝旨招纳元昊,始遣文贵往来议其事,奏嵩除三班借职【众云及自见】
译你确实可以胜任。”当时,元昊派遣他妻子的兄弟旺荣和刚朗凌分别统领左右厢的军队并掌握实权。种世衡让种嵩穿上平民的衣服,带着书信给旺荣说:“先前收到书信,知道你有善意,想要背叛僭越的伪政权,归顺朝廷,这很好,事情应当尽早发动。如果犹豫不决生出变故,暂且先赠送枣子和银两。”旺荣将此事报告给元昊,元昊将种嵩锁在地牢中囚禁,将近半年。元昊想再次归附中原,但又耻于先主动开口,于是释放了种嵩,让旺荣给边境将领送信,并派遣刚朗凌麾下的教练使李文贵护送种嵩回去,说:“先前种洛苑书信的意思,是想请求通好议和吗?”边境将领将李文贵和种嵩送到延州,当时庞公担任经略使,已经奉朝廷旨意招纳元昊,这才派遣李文贵往来商议此事,上奏朝廷任命种嵩为三班借职。
东染院使种世衡长子诂,初抗志不仕,慕叔祖放之为人,既而人莫之省。皇祐中诣阙自言:父世衡遣王嵩入夏国,离间其用事臣旺荣兄弟,皆被诛。元昊由是势衰,称臣请服。经略使庞籍掩臣父子之功,自取两府。庞公时为枢密使,奏称嵩入夏境即被囚,元昊委任旺荣如故。及元昊请服之时,先令旺荣为书遗边将。元昊妻即旺荣妹,元昊黜其妻,旺荣兄弟怨望。元昊既称臣后二年,旺荣谋因元昊子娶妇之夕作乱,杀元昊。事觉族诛,非因嵩离间而死。臣与范仲淹、韩琦皆豫受中书劄子,候西事平除两府。既而仲淹、琦先除,臣次之,非臣专以招懐之功得两府。文书具在,皆可攷验。朝廷知诂妄言,犹以父功特除诂天兴主簿,令御史台押出城,趣使之官。
嘉祐七年,拓跋谅祚始请称汉官,以伶人薛老峰为副使,称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又请尚主,及乞国子监所印书释氏经一藏,并译经僧及幞头工人、伶官等。诏给国子监书及释氏经,并幞头,尚主辞,以昔尝赐姓,其余皆托辞以拒之。夏当遣使者赐谅祚生辰礼物,初命内殿承制余允台官上言,允本庖人,更乞择使者,乃命供备库副使张宗道。初入境,夏馆,宗道于西室逆者曰:“主人居先礼之常也,天使何疑?”宗道曰:“仆与夏主比肩以事天子,若夏主自来,当相为宾主尔。陪臣也,安得为主人?当循故事,仆居上位。”事久不决,逆者曰:“君有几首,乃敢如此?”宗道大笑曰:“有一首耳,来日已别家人,今日欲取宗道首则取之。宗道之死得其所矣,但恐夏国必不敢尔。”逆者曰:“译者失辞,某自谓有两首耳。”宗道曰:“译者失辞,何不斩译者?乃先宗道自云:‘两国之欢如鱼水。’”宗道曰:“然则天朝水也,水可无鱼,鱼不可无水。”
于内帑借钱一百二十万,防绢七十万,银四十万,锦绮二十万,助十分之七【案:此条上文有缺佚】
汴张巩大兴狭河之役,使西俱阔百五十尺。所修自京东抵南京以东,已狭,不更修也。今岁所修止于开封境【王临云案:此条原委未明,亦似有脱误】
夏英公为南京留守,杖人好,潜加其数,提防刑狱。马洵美,武人也,劾奏之曰:“夏竦大臣,朝廷寄任非轻,罪有难恕者,明施重刑可也,何必欺罔下人,潜加杖数乎?”诏取戒励,当时文臣皆为英公耻之。
滕宗谅知泾州,用公使钱无度,为台谏所言,朝廷遣使者鞫之。宗谅闻之,悉焚公使歴。使者至,不能案,朝廷落职,徙知岳州【君贶云】
滕宗谅知岳州,修岳阳楼,不用省库钱,不敛于民,但牓民间有宿债不肯偿者,献以助官,官为督之,民负债者争献之,所得近万缗,置库于厅侧,自掌之,不设主典案籍。楼成,极雄丽,所费甚广,自入者亦不鲜焉,州人不以为非,皆称其能【君贶云】
谏议大夫李宗咏,昔侍中崧之孙也。父粲,崧之庶子。崧之遇祸,粲犹在襁褓,其母投之墙外,由是独得免。崧于故相昉为从叔,世居深州饶阳,坟墓夹道。崧在道东,谓之东李;昉在道西,谓之西李。故宗咏犹与宗谔聨名【治臣云】
黄庠,洪州人,文学精赡,取国子监进士,解贡院奏名皆第一,声誉赫然,天下之士皆服,为之下。及就殿试,病不能执笔,有诏复举就殿试,未及期而卒。
杨寘,字审贤,两为国子解元,贡院奏名,殿廷唱第,皆第一,未除官而卒。
冯京字当世,鄂州人。府解、贡院、殿廷皆第一【自见】
欧阳修字永叔,吉州人。举进士,国子补监生,发解礼部奏名皆第一人。天圣八年及第。
嘉祐七年三月乙卯,以参知政事孙抃为观文殿学士,同郡牧制置使枢密副使赵槩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吴奎为枢密副使。抃以进士高第累官至两制,惟淳厚无他材。上以久任翰林,擢为枢密副使。多病昬忘,医官自陈劳绩,求迁吏,以文书白抃。抃见吏衣紫,误以为医官,因引手案上,谓曰:「抃数日来体中不佳,君试为诊之。」闻者传以为笑。及在政府,百司白
译东染院使种世衡的长子种诂,起初立志不做官,仰慕叔祖父种放的为人,后来没有人理解他。皇祐年间,他到朝廷亲自陈述:父亲种世衡派遣王嵩进入西夏,离间掌权大臣旺荣兄弟,旺荣兄弟都被处死。元昊因此势力衰弱,称臣请降。经略使庞籍掩盖了我父子的功劳,自己谋求宰相之位。庞公当时任枢密使,上奏说王嵩进入西夏境内就被囚禁,元昊依然像以前一样委任旺荣。等到元昊请降的时候,先让旺荣写信给边将。元昊的妻子就是旺荣的妹妹,元昊废黜了他的妻子,旺荣兄弟怨恨不满。元昊称臣后两年,旺荣谋划趁元昊儿子娶媳妇的夜晚作乱,杀死元昊。事情败露被灭族,并不是因为王嵩离间而死。我和范仲淹、韩琦都预先接受了中书省的札子,等待西夏战事平定后授予宰相之位。后来范仲淹、韩琦先被授予,我随后,不是我独自凭借招抚怀柔的功劳得到宰相之位。文书都在,都可以查验。朝廷知道种诂胡说,还是因为父亲的功劳特别授予种诂天兴县主簿,命令御史台押送出城,催促他赴任。
嘉祐七年,拓跋谅祚开始请求使用汉官名号,以伶人薛老峰为副使,自称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又请求娶公主,以及乞求国子监所印的书籍、一部佛经,还有译经僧、制作幞头的工匠、伶官等。下诏给予国子监书籍及佛经,还有幞头,拒绝娶公主,因为以前曾赐姓,其余都找借口拒绝。西夏应当派遣使者赐予谅祚生辰礼物,起初任命内殿承制余允台,官员上言,余允本是厨师,请求另选使者,于是任命供备库副使张宗道。刚进入西夏境内,在西夏馆舍,张宗道对西夏迎接的人说:“主人居先是礼制的常规,天使有什么疑虑?”张宗道说:“我和西夏君主并肩侍奉天子,如果西夏君主亲自前来,应当互为宾主。我是陪臣,怎么能做主人?应当遵循旧例,我居上位。”事情久不决,迎接的人说:“你有几个脑袋,竟敢如此?”张宗道大笑说:“只有一个脑袋,明天就要告别家人,今天想要取张宗道的脑袋就取吧。张宗道死得其所,只是恐怕西夏一定不敢这样。”迎接的人说:“翻译说错了话,我自认为有两个脑袋。”张宗道说:“翻译说错了话,为什么不斩翻译?却先说张宗道自己说:‘两国的友好像鱼和水。’”张宗道说:“那么天朝是水,水可以没有鱼,鱼不可以没有水。”
在内帑借钱一百二十万,防绢七十万,银四十万,锦绮二十万,资助十分之七【案:此条上文有缺佚】
汴京张巩大规模修筑狭河工程,使西河宽一百五十尺。所修的从京东到南京以东,已经狭窄,不再修筑。今年所修的只到开封境内【王临云案:此条原委未明,也似有脱误】
夏英公任南京留守,打人喜好,暗中增加杖数,提防刑狱。马洵美,武人也,弹劾上奏说:“夏竦是大臣,朝廷寄托重任不轻,罪有难恕的,明施重刑可以,何必欺骗下属,暗中增加杖数呢?”下诏取来警戒勉励,当时文臣都为英公感到羞耻。
滕宗谅任泾州知州,使用公使钱没有节制,被台谏弹劾,朝廷派遣使者审问。宗谅听说后,全部烧毁公使账簿。使者到,不能查案,朝廷罢免职务,调任岳州知州【君贶云】
滕宗谅任岳州知州,修岳阳楼,不使用省库钱,不向百姓征收,只张榜民间有旧债不肯偿还的,献出来帮助官府,官府督促,百姓负债者争相献出,所得近万缗,在厅侧设置库房,自己掌管,不设主典案籍。楼建成,极其雄丽,所费甚广,自己投入的也不少,州人不认为不对,都称赞他的才能【君贶云】
谏议大夫李宗咏,是昔日侍中李崧的孙子。父亲李粲,是李崧的庶子。李崧遭遇祸难,李粲还在襁褓中,他的母亲把他扔到墙外,因此独自得以幸免。李崧对于故相李昉是从叔,世代居住在深州饶阳,坟墓夹道。李崧在道东,称为东李;李昉在道西,称为西李。所以李宗咏还与宗谔联名【治臣云】
黄庠,洪州人,文学精博,考取国子监进士,解试贡院奏名都第一,声誉显赫,天下士人都佩服,在他之下。等到参加殿试,生病不能执笔,有诏令再次参加殿试,未到期限而死。
杨寘,字审贤,两次为国子监解元,贡院奏名,殿廷唱第,都第一,未授官而死。
冯京字当世,鄂州人。府解、贡院、殿廷都第一【自见】
欧阳修字永叔,吉州人。考中进士,国子补监生,发解礼部奏名都第一人。天圣八年及第。
嘉祐七年三月乙卯,以参知政事孙抃为观文殿学士,同郡牧制置使枢密副使赵槩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吴奎为枢密副使。孙抃以进士高第累官至两制,只有淳厚没有其他才能。皇上因为久任翰林,提拔为枢密副使。多病昏忘,医官自陈劳绩,请求迁吏,以文书禀报孙抃。孙抃见吏穿紫衣,误以为是医官,于是伸手案上,对他说:“孙抃数日来身体不佳,你试着为我诊脉。”听到的人传以为笑。及在政府,百司白
事,但对之拱黙,未尝开一言。是时枢密使恐必不胜任,殿中侍御史韩缜因进见,极言其不才,当置之散地。抃初不知,后数日中书奏事退,宰相韩琦、曾公亮独留身在后。抃下殿,谓参知政事欧阳修曰:「丞相留身何也?」修曰:「岂非奏君事也?」抃曰:「抃有何事?」修曰:「御史韩缜言君,君不知也。」抃乃顿足摘耳曰:「不知也。」因移疾请退,朝廷许之。
译然而,他却只是拱手沉默,不曾说一句话。当时枢密使担心他一定不能胜任,殿中侍御史韩缜趁进见时,极力陈述他没有才能,应当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上。抃起初不知道这件事,几天后,中书省奏事退朝,宰相韩琦、曾公亮独自留在后面。抃走下殿,对参知政事欧阳修说:“丞相留身是为了什么事?”欧阳修说:“难道不是奏报你的事吗?”抃说:“我有什么事?”欧阳修说:“御史韩缜弹劾你,你不知道。”抃于是跺脚抓耳说:“我不知道。”接着称病请求退职,朝廷准许了。
涑水记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十
宋 司马光 撰
文潞公知益州,喜游宴。尝宴钤辖廨舍,夜久不罢。从卒辄拆马厩为薪,不可禁遏。军校白之,座客股栗。公曰:“天实寒,可拆与之。”神色自若,饮宴如故。卒气沮,无以为变【杨希元云】
故相刘沆薨,赠侍中。知制诰张瓌草诰,词颇薄其为人。其子瑾诣阙,累章讼冤,称瓌挟私怨,至诋瓌云:“祖奸,父赃,母秽,妻滥。”瓌洎之孙父方洄,尝以赃抵罪。母妻之谤,出于钱晦所讼。一门萃众丑,一身备百恶。又帅兄弟父母衰绖,诣待漏院哭诉。执政襃赠,乃朝廷恩典,瓌不当加贬黜之词。五月戊子【或云四月庚午】瓌左迁知黄州。然瑾竟亦不敢请諡。
张密学奎、张客省亢,母宋氏,白之族也。其夫好黄白术,宋氏伺其夫出,取其书并烧炼之具,悉焚之。夫归,怒之。宋氏曰:「君有二子,不使就学,日见君烧炼而效之,他日何以兴君之门?」夫感其言而止。宋氏不爱金帛,市书至数千卷,亲教督二子使读书。客至,辄于牕问听之。客与其子论文学政事,则为之设酒殽;或闲谈谐谑,则不设也。侨居常州,胡枢密宿为举人,有文行,宋氏以为必贵。亢少跅弛,宋氏常藏其衣冠,不听出,惟胡秀才召,乃给衣冠使诣之。既而二子皆登进士第,仕至显官【景公云】张密学奎少嗜酒,尝有酒失,母怒欲笞之,遂不复饮至终身。
崔公孺,谏议大夫,立之子。韩魏公夫人之弟也。性亮▯喜面折人。魏公执政,用监司有非其人者,公孺曰:“公居陶镕之地,宜法造化为心。造化以蛇、虎者害人之物,故置蛇于薮泽,置虎于山林。公今乃置之通衢,使为民害,可乎?”魏公甚严惮之。
范仲淹字希文,早孤,从其母适朱氏,因冒其姓名,与朱氏兄弟俱举学究。少尫瘠,尝与众客同见谏议大夫姜遵。遵素以刚严著名,与人不款曲,众客退,独留仲淹,引入中堂,谓其夫人曰:「朱学究年虽少,竒士也。他日不惟为显官,当立盛名于世。」参坐置酒待之如骨肉,人莫测其何以知之也。年二十余,始改科举进士【尧夫云】
晏丞相殊留守南京,仲淹遭母忧,寓居城下,晏公请掌府学。仲淹尝宿学中,训督学者皆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夜课诸生读书寝食,皆立时刻,往徃潜至斋舍诇之,见有先寝者,诘之,其人绐云适疲倦,暂就枕耳。仲淹问未寝之时观何书,其人亦妄对,仲淹即取书问之,其人不能对,乃罚之出。题使诸生作赋,必先自为之,欲知其难易及所用意,使学者准以为法。由是四方从学者辐辏。其后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场屋朝廷者,多其所教也。服除至京师,上宰相书,言朝政得失,民间利病,凡万余言。王曽见而伟之。时晏殊亦在京师,荐一人为馆职。曽谓殊曰:“公知范仲淹舍,不荐而荐斯人乎?已为公置不行,宜更荐仲淹也。”殊从之,遂除馆职。顷之,冬至立仗,礼官定议欲媚章献太后,请天子帅百官献寿于庭,仲淹奏以为不可。晏殊大惧,召仲淹怒责之,以为狂。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受明公误知,常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今日更以正论得罪于门下也。”殊慙无以应。黄晞,闽人,好读书,客游京师数十年不归,家贫,谒索以为生,衣不蔽体,得钱辄买书,所费殆数百缗,自号聱隅子。石守道为▯讲,闻其名,使诸生如古礼,执羔鴈束帛就里中聘之,以补学职。晞固辞不就。故欧阳永叔哭徂徕先生诗云:“羔羊聘黄晞,晞惊走邻家”是也。著书甚多,至和中或荐于朝,除试太学助教,月余未及具緑袍,遇疾暴卒。一子甚愚鲁,所聚及自著书皆散无存者【好谦云】杜祁公衍,杭州人,父早卒,遗腹生公,其祖爱之。幼时,祖父脱帽使公执之,防山水暴至,家人散走,其姑投一竿与之,使挟以自从。公一手挟竿,一手执帽,漂流久之,救得免,而帽竟不濡。前母二子不孝悌,其母改适河阳钱氏。祖父卒,公年十五六,其二兄以为母私财以适人
译涑水记闻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涑水记闻卷十
宋 司马光 撰
文潞公任益州知州时,喜欢游山玩水、设宴饮酒。曾经在钤辖的官署设宴,夜深了还不散席。随从的士兵擅自拆毁马厩当作柴火烧,无法禁止。军校向文公报告,在座的宾客吓得大腿发抖。文公说:“天气确实寒冷,可以拆给他们烧。”神色自若,饮酒作乐像往常一样。士兵们气势沮丧,没有机会作乱【杨希元说】
已故宰相刘沆去世,追赠侍中。知制诰张瓌起草诰命,措辞颇为轻视刘沆的为人。刘沆的儿子刘瑾到朝廷申诉,多次上章鸣冤,声称张瓌挟带私怨,甚至诋毁张瓌说:“祖上是奸臣,父亲贪赃,母亲淫秽,妻子放荡。”张瓌的祖父张洎、父亲张方洄,曾因贪赃获罪。关于母亲和妻子的诽谤,出自钱晦的诉讼。张家一门聚集了众多丑行,张瓌一人具备百种恶行。刘瑾又率领兄弟父母穿着丧服,到待漏院哭诉。执政大臣的褒扬追赠,是朝廷的恩典,张瓌不应当加上贬斥的言辞。五月戊子日【有人说四月庚午日】,张瓌被贬为黄州知州。然而刘瑾最终也不敢请求为父亲谥号。
张密学张奎、张客省张亢,母亲宋氏,是宋白的族人。她的丈夫喜好炼丹术,宋氏趁丈夫外出,把他的书和烧炼的工具全部烧毁。丈夫回来,非常愤怒。宋氏说:“您有两个儿子,不让他们上学,天天看见您烧炼而效仿,将来靠什么振兴家门?”丈夫被她的话感动而停止炼丹。宋氏不吝惜金银布帛,买书多达数千卷,亲自督促两个儿子读书。客人来了,就在窗下听他们读书。客人和她的儿子谈论文学政事,就为他们摆设酒菜;如果只是闲谈开玩笑,就不摆设。寄居常州时,胡枢密胡宿还是举人,有文采德行,宋氏认为他将来一定显贵。张亢年少时行为放纵,宋氏常藏起他的衣冠,不让他出门,只有胡秀才召唤,才给他衣冠让他去拜访。后来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官至显要【景公说】张密学张奎年少时嗜好饮酒,曾经因酒失态,母亲发怒想鞭打他,于是终身不再饮酒。
崔公孺,谏议大夫,崔立的儿子。是韩魏公夫人的弟弟。性格刚直,喜欢当面驳斥别人。韩魏公执政,任用的监司中有不称职的人,公孺说:“您处在陶冶人才的位置,应该以效法造化为心。造化因为蛇、虎是害人的动物,所以把蛇放在沼泽,把虎放在山林。您现在却把它们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让它们危害百姓,可以吗?”韩魏公非常敬畏他。
范仲淹字希文,早年丧父,跟随母亲改嫁朱家,因此冒用朱家的姓名,与朱家的兄弟一起考学究。年少时瘦弱,曾经与众位客人一同拜见谏议大夫姜遵。姜遵一向以刚强严厉著称,与人交往不委婉,众位客人退下,唯独留下仲淹,引入内堂,对他的夫人说:“朱学究虽然年轻,却是奇才。将来不仅会做高官,还会在世上树立盛名。”像对待骨肉亲人一样设酒款待他,人们猜不透他凭什么知道这些。二十多岁时,才改考进士科【尧夫说】
晏丞相晏殊留守南京,仲淹遭遇母亲丧事,寄居在城下,晏公请他掌管府学。仲淹曾在府学中住宿,训导督促学生都有法度,勤劳恭敬谨慎,以身作则。夜间督促学生读书、睡觉、吃饭,都规定了时刻,常常悄悄到斋舍窥探,看见有先睡觉的,就质问,那人谎称刚疲倦,暂时躺下而已。仲淹问没睡觉时看什么书,那人胡乱回答,仲淹就取书问他,那人回答不上来,就罚他出去。出题让学生作赋,一定先自己写,想了解难易程度以及用意,让学生以此为准则。因此四方来求学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宋朝人在科举和朝廷中以文学有名声的,大多是他的学生。守丧期满到京城,给宰相上书,谈论朝政得失、民间利弊,共一万多字。王曽看了很赞赏他。当时晏殊也在京城,推荐一人担任馆职。王曽对晏殊说:“您知道范仲淹,不推荐他反而推荐这个人吗?已经为您搁置不办了,应该改荐仲淹。”晏殊听从了,于是授予馆职。不久,冬至日排列仪仗,礼官定议想讨好章献太后,请求天子率领百官在庭院献寿,仲淹上奏认为不可。晏殊非常害怕,召来仲淹怒斥他,认为他狂妄。仲淹神色严肃直言道:“仲淹承蒙明公错爱,常担心不能成为知己,羞愧没想到今天反而因正直言论得罪门下。”晏殊惭愧无言以对。黄晞,福建人,喜欢读书,客居京城几十年不回家,家境贫寒,靠乞讨为生,衣服遮不住身体,得到钱就买书,花费几乎数百缗,自号聱隅子。石守道讲学,听到他的名声,让诸生按照古礼,拿着羔羊、大雁和束帛到乡里聘请他,以补任学职。黄晞坚决推辞不就职。所以欧阳永叔哭徂徕先生的诗说:“羔羊聘请黄晞,晞惊跑到邻居家”就是这样。著书很多,至和年间有人向朝廷推荐,授予试太学助教,一个多月没来得及制作绿袍,遭遇疾病突然去世。一个儿子非常愚笨,所收集和自己写的书都散失没有留存【好谦说】杜祁公杜衍,杭州人,父亲早逝,遗腹生下他,祖父很疼爱他。小时候,祖父脱帽让他拿着,防止山洪暴发,家人四散逃跑,他的姑姑扔给他一根竹竿,让他拿着跟随。他一手夹着竹竿,一手拿着帽子,漂流了很久,被救下得以幸免,而帽子竟然没有湿。前母的两个儿子不孝顺友爱,他们的母亲改嫁河阳钱氏。祖父去世,他十五六岁,两个哥哥认为母亲带着私财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