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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管城硕记八

管城硕记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3–108 段

王受命九年大统未集,葢得专征伐,受命自此年始。帝辛三十四年,周师取耆及邘,遂伐崇。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昌薨。计受命得专征伐之年至此凡九年也。」帝辛四十二年,西伯发元年,四十四年,西伯发伐黎。是武王于是时尚袭称西伯,未尝称王也,况文王乎?即以受命为「诞受天命」,亦自后人而言之,又安得有受命改元之事哉?

译周武王受命九年,天下尚未统一,大概是从这时起才拥有专行征伐的权力,受命之年便从这年开始计算。商纣王帝辛三十四年,周军攻取了耆地和邘地,随即讨伐崇国。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到周地朝见,随即讨伐昆夷。四十一年春三月,西伯姬昌去世。计算从受命获得专征伐之权到这一年,总共是九年。」帝辛四十二年,是西伯姬发即位的第一年;四十四年,西伯姬发讨伐黎国。这说明武王在当时仍然沿用西伯的称号,未曾称王,何况是文王呢?即使将受命理解为「承受天命」,也是后人所说的,又怎么会有受命后更改年号的事情呢?

绵序云:文王之兴,由太王也。集传曰:追述太王始迁岐周,以开王业,而文王因之以受天命也。

按《古公亶父》毛传曰: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或殷以名,言质也。郑笺曰:古公据文王本其祖也。诸侯之臣称君曰公。集传曰:古公,号也。亶父,名也。或曰字。按《竹书》:武乙元年,邠迁于岐。周三年,命周公亶父,赐以岐邑。二十一年,周公亶父薨,则是公爵也。亶父,名也。古公,犹言先公也。《诗》所谓「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葢此时也。《帝王世纪》:文王受命四年正月丙子,混夷伐周,一日三至周之东门。文王闭门修德而不与战。《竹书》:殷帝辛三十二年冬十二月,昆夷侵周。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诗》所谓「混夷駾矣,维其喙矣」,葢此事也。《棫朴》之所谓「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诸侯朝于周,遂伐昆夷之事也。

皇矣!云“因心则友”,又云“受禄无防”,奄有四方。集传曰:“因心,非勉强也。”善兄弟曰“友”,其德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

按,因心则友,当言因太王之心而致其孝,是以能悌而致其友。友于泰伯也,受禄无丧,即所谓受禄不诬,非谓受天禄也。《竹书》武乙二十一年,周公亶父薨,则明年为王季嗣位之元年。二十四年,周师伐程,战于毕,克之。三十年,周师伐义渠,乃获其君以归。三十四年,周公季歴来朝,王赐地三十里。三十五年,周公季歴伐西落鬼戎。文丁四年,周公季歴伐余无之戎,克之。七年,周公季歴伐始呼之戎,克之。十一年,周公季歴伐翳徒之戎,获其三大夫来献。防王嘉季歴之功,锡之圭瓉秬鬯九命为伯。所谓受禄无防,奄有四方者,此也。《毛传》曰:“奄,大也。”《尔雅》曰:“荒,奄也。”孙炎曰:“荒,大之奄。”则是“奄有四方”者,乃荒大其四境,指王季言,非谓至于文武遂有四方也。

灵台序》云:「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德,以及鸟兽昆虫焉。朱子曰:「其曰有灵德者,亦非命名之本意。」按《诗含神雾》云:「文王作邑于丰,起灵台。」《易干凿度》云:「伐崇作灵台。」《竹书》殷帝辛三十五年,西伯自程迁于丰;三十七年,周作辟雍;四十年,周作灵台。则《灵台》之诗,葢作于文王受命之八年也。《三辅故事》云:「灵台在丰水北,经台西,文王又引水为辟廱。」今《灵台》之诗,于《论鼔钟》于乐辟廱,是辟廱、灵台为最近也。《庄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廱。」申培《诗说》:「文王迁都于丰,作灵台以齐七政,奏辟雍。」据《诗》以虡业贲镛,鼓钟辟雍并言,则《庄子》、申公之说或非无据。要亦作乐于是地,故亦以是而名其乐也。至武、周既有天下,明堂、大学皆遵其式。《韩诗》:「辟廱为天子之学。」《大戴礼》「明堂外水曰辟廱。」朱子曰:「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皆据后事而释之。其实《诗》之灵台,非天子之台;《诗》之辟廱,亦非天子之学也。若《文王有声》「镐京辟廱」,乃可以为天子之学耳。考卜维王宅是镐京,《竹书》殷帝辛三十六年,西伯使世子发营镐。《逸周书》:「文王在镐,召世子发作文。」《传》则此云「考卜维王」,固文王也。至下云「武王成之」,乃所谓武王之都镐耳。

下武序云继文也。武王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集传曰:下义未详。或曰:字当作文。言文王、武王实造周也。按下武维周,毛传曰:武继也。郑笺曰:下犹后也。朱子不依旧说,而以下武之武为武王,绳其祖武。毛传曰:武迹也。朱子曰:武迹也,来世能继其迹,又何不以绳武之武为武王?夫武继本之释诂,武迹本之释训,皆尔雅文也。一从一不从,何也?据此诗一云成王之孚,再云成王之孚,当是美成王而作。或疑其为康王以后之诗也。竹书成王二十五年,大会诸侯于东都,四夷

译《绵》的序言说:文王的兴起,是由于太王。《集传》说:追述太王最初迁居岐山周地,以开创王业,而文王凭借这一基础承受了天命。

查考《古公亶父》的《毛传》说:古公,就是豳地的公。古,是说久远。亶父,有的说是字,有的说是名,是说质朴。郑玄的笺注说:古公,是依据文王追溯他的祖先。诸侯的臣下称君主为公。《集传》说:古公,是称号。亶父,是名。有的说是字。查考《竹书纪年》:武乙元年,邠地迁往岐山。周三年,任命周公亶父,赐给他岐邑。二十一年,周公亶父去世,那么他就是公爵。亶父,是名。古公,犹如说先公。《诗经》所说的“沿着西边的水边,来到岐山脚下”,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帝王世纪》:文王受命四年正月丙子日,混夷攻打周,一天三次到达周的东门。文王闭门修养德行而不与交战。《竹书纪年》:殷帝辛三十二年冬十二月,昆夷侵犯周。三十六年春正月,诸侯朝见周,于是讨伐昆夷。《诗经》所说的“混夷逃跑了,疲惫不堪”,大概就是这件事。《棫朴》所说的“周王出行,六军跟随”,就是诸侯朝见周,于是讨伐昆夷这件事。

《皇矣》说“顺应心意则友爱”,又说“承受福禄没有阻碍”,拥有四方。《集传》说:“顺应心意,不是勉强。”对兄弟好叫“友”,他的德行如此,所以能承受天禄而不丧失。到了文武时期,就拥有四方。

查考,因心则友,应当说顺应太王的心意而尽孝,因此能友爱而达到友。对泰伯友爱,承受福禄没有丧失,就是所说的承受福禄不虚假,不是说承受天禄。《竹书纪年》武乙二十一年,周公亶父去世,那么第二年就是王季继位的元年。二十四年,周军讨伐程,在毕地作战,攻克了它。三十年,周军讨伐义渠,于是抓获他们的君主归来。三十四年,周公季历来朝见,王赐给他三十里土地。三十五年,周公季历讨伐西落鬼戎。文丁四年,周公季历讨伐余无之戎,攻克了它。七年,周公季历讨伐始呼之戎,攻克了它。十一年,周公季历讨伐翳徒之戎,抓获他们的三大夫来进献。防王嘉奖季历的功劳,赐给他圭瓒秬鬯,任命他为伯。所说的承受福禄没有阻碍,拥有四方,就是这件事。《毛传》说:“奄,大。”《尔雅》说:“荒,奄。”孙炎说:“荒,是大的奄。”那么“奄有四方”,就是扩大他的四境,是指王季,不是说到了文武才拥有四方。

《灵台》的序言说:“百姓开始归附。”文王承受天命,而百姓乐于他有灵德,甚至惠及鸟兽昆虫。朱熹说:“说他有灵德,也不是命名的本意。”查考《诗含神雾》说:“文王在丰地建邑,修建灵台。”《易干凿度》说:“讨伐崇国后修建灵台。”《竹书纪年》殷帝辛三十五年,西伯从程迁往丰;三十七年,周修建辟雍;四十年,周修建灵台。那么《灵台》这首诗,大概作于文王受命的第八年。《三辅故事》说:“灵台在丰水北,经过台西,文王又引水修建辟雍。”现在《灵台》这首诗,在《鼓钟》篇中说到在辟雍奏乐,是辟雍、灵台最近。《庄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申培的《诗说》:“文王迁都到丰,修建灵台以整齐七政,奏辟雍。”根据《诗经》以虡业装饰钟鼓,鼓钟辟雍并提,那么《庄子》、申公的说法或许不是没有根据。大概也是在这里制作音乐,所以也用这个来命名他的音乐。到了武王、周公拥有天下,明堂、大学都遵循这个制度。《韩诗》:“辟雍是天子的学校。”《大戴礼记》“明堂外面的水叫辟雍。”朱熹说:“辟雍,是天子的学校,举行大射礼的地方。”都是根据后事来解释。其实《诗经》的灵台,不是天子的台;《诗经》的辟雍,也不是天子的学校。如果《文王有声》中的“镐京辟雍”,才可以说是天子的学校。考察占卜,文王居住在这镐京,《竹书纪年》殷帝辛三十六年,西伯派世子发营建镐京。《逸周书》:“文王在镐,召世子发作文。”《传》则这里说“考察占卜是文王”,本来就是文王。至于下面说“武王完成它”,就是所说的武王定都镐京。

《下武》的序言说继承文王。武王再次承受天命,能显扬先人的功业。《集传》说:下的意义不详。有人说:字应当作文。说文王、武王确实开创了周朝。查考下武维周,《毛传》说:武是继承。郑玄的笺注说:下就是后。朱熹不依照旧说,而把下武的武当作武王,遵循他的祖业。《毛传》说:武是足迹。朱熹说:武是足迹,后世能继承他的足迹,又为什么不用绳武的武当作武王呢?武继承本于《释诂》,武足迹本于《释训》,都是《尔雅》的文字。一个遵从一个不遵从,为什么呢?根据这首诗一说成王的诚信,再说成王的诚信,应当是赞美成王而作。有人怀疑它是康王以后的诗。《竹书纪年》成王二十五年,在东都大会诸侯,四夷

来宾,所谓四方来贺者,此也。书洛诰成王告周公曰:公其以予万亿年,所谓于斯万年者,此也。文王集传辨郑谱有云: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此又何独不然也?

译来宾,就是所说的四方前来祝贺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尚书·洛诰》中成王告诉周公说:“您应当让我享有万亿年的国运”,所说的“在此万年”的意思,指的就是这个。《文王集传》在辨析郑玄的谱系时曾说:“《正雅》都是成王、周公之后的诗”,这又怎么唯独不符合这种情况呢?

生民》诗「履帝武敏」。毛传曰:「帝,高辛氏之帝也。武,迹。敏,疾也。从于帝而见于天将事,敏疾也。」集传曰:「帝,上帝也。敏,拇也。」

按郑笺曰:「帝,上帝也。敏,拇也。时则有大神之迹,姜嫄履其拇指之处,歆歆然如有人道感巳也。」朱子集传葢本于此。其以帝为上帝者,以《閟宫》「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是生后稷」故也。然郊禖之时,即有巨人之迹,安知其为上帝之迹也?据《大戴礼》《帝系篇》:「帝喾上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嫄,而生后稷。」集传以为高辛氏之世妃者,非也。其初禋祀上帝于郊禖,祓除无子之疾,高辛氏帝率与俱行,姜嫄随帝之后,践履帝迹,歆歆然如有人道感巳,遂震有娠,以生后稷。姜嫄以为不祥而弃之。《天问》:「稷维元子,帝何竺之,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生民之灵异,古亦有疑之者乎?而究之无可疑也。《帝王世纪》:「伏牺母曰华胥,有巨人迹出于雷泽,华胥以足履之,有娠,生伏牺于成纪。」《左传》:「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博物志》:「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于水滨。」亦是类也。「牛羊腓字之」云者,如防夫人之女生子文,弃诸梦中,虎乳之,见于《左传》。昆莫生弃于野,鸟嗛肉蜚其上,狼往乳之,见于《大宛列传》。槖离国王有侍女,见有大气如鸡子从天而下,故有娠,产子东明,置之猪圏,猪嘘之;置之马兰,马嘘之,见于王充《论衡》。英杰之生,与众不同,类如此耳。况圣人而子孙世有天下者乎?

以归肇祀。《毛传》曰:「肇,始也。」始归郊祀也。《集传》曰:「稷始受国,为祭主,故曰肇祀。」

按后云:「上帝居歆,郊天之祭也。稷始受国,不应郊天。假令以髙辛之后承用郊礼,又不应言肇祀也。」葢此是武周既有天下,始祭后稷以配天也。《竹书》:「殷帝辛五十二年冬十有二月,周师有事于上帝。」是周人始祀于上帝也。始祀于上帝而配以稷,所谓「后稷肇祀」者是也。《月令》:「孟春之月,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左传》:「郊祀后稷,以祈农事。」所谓「以兴嗣岁,上帝居歆」者是也。《诗》葢以后稷配天,因述后稷之农事,本于天之所生,以粒我蒸民云尔。岂后稷始受国为祭主,故曰「肇祀」也哉?

假乐》序云:嘉成王也。朱子曰:「假本嘉字,然非嘉成王也。」按《诗》「干禄百福」,毛传曰:「干,求也。」求禄得百福。《旱麓》诗序云:「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百福干禄」葢取《假乐》之句而倒用之也。朱子谓序説大误,其曰「百福干禄」尤不成文理,过矣。至此篇之序所谓「嘉成王」,「者显显令德,宜民宜人」,舎成王何以当此?序説正未可尽非。

公刘序云:「召康公戒成王也。」集传曰:「公刘,后稷之曾孙也。」事见《豳风》。

按《豳风谱》云:公刘以夏后太康时失其官守,窜于此地。韦昭注《国语》,以不窋当太康之时,不窋乃公刘之祖,不应共当一世。据《竹书纪年》,夏帝少康三年复田稷。沈约曰:「后稷之后,不窋失官,至是而复。」是公刘于少康之时复嗣后稷之官,而居豳。《括地志》云:「豳州三水县西十里有豳原,周先公刘所都之地也。」豳城在此原上,因公以名。郑笺以公刘夏之始衰,见廹逐而迁于豳,非也。

其军三单。毛传曰:“三单相袭也。”集传曰:“三单未详。”按孔疏曰:“重衣谓之袭。三单相袭者,谓发邰在道,三重为军,备御之也。”观弓矢斯张,干戈戚▯,爰方啓行,则是整治兵器,方开道路以去之豳,故以三单相袭防钞掠也。郑氏谓大国三军,以其余卒为羡。今公刘迁豳,丁夫适满三军之数,单者无羡卒也。夫周自不窋失官,窜居戎翟之间,其孙公刘始复田稷,安得遽有三军适满其数,而以无羡卒副丁,因名为三单耶?

卷阿》序云:「召康公戒成

译《生民》一诗中有“履帝武敏”之句。毛亨传曰:“帝,是高辛氏的帝喾。武,是足迹。敏,是疾速。跟随在帝身后而显现于天将行事之时,是敏捷迅速的意思。”朱熹《诗集传》曰:“帝,是上帝。敏,是大拇指。”

查考郑玄笺注曰:“帝,是上帝。敏,是大拇指。当时有大神的足迹,姜嫄踩在其拇指之处,心中感动仿佛有人道感应自己。”朱熹《诗集传》大概是依据于此。他之所以认为帝是上帝,是因为《閟宫》篇中有“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是生后稷”的缘故。然而在郊禖祭祀之时,既然有巨人的足迹,怎么知道那就是上帝的足迹呢?根据《大戴礼记·帝系篇》记载:“帝喾的上妃,是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姜嫄,生下了后稷。”《诗集传》认为她是高辛氏帝的妃子,这是错误的。起初在郊禖祭祀上帝,祓除无子的灾疾,高辛氏的帝率众同行,姜嫄跟随在帝之后,践踏着帝的足迹,心中感动仿佛有人道感应自己,于是震动受孕,生下了后稷。姜嫄认为这不祥而抛弃了他。《天问》中说:“后稷作为长子,帝为何疏远他,把他投掷在冰上,鸟儿为何温暖他?”后稷出生的灵异,古人也有怀疑的吗?但究其根本是无可怀疑的。《帝王世纪》记载:“伏羲的母亲叫华胥,在雷泽出现巨人足迹,华胥用脚踩上去,怀孕生下伏羲于成纪。”《左传》记载:“宋国芮司徒生了个女儿,红皮肤长毛,被丢弃在堤下,共姬的妾捡回去,取名叫弃。”《博物志》记载:“徐君宫人怀孕生下蛋,认为不祥,丢弃在水边。”也是这类情况。“牛羊腓字之”的意思,就像防夫人的女儿生子,丢弃在梦中,老虎哺乳她,见于《左传》。昆莫出生被丢弃在野外,鸟儿衔肉飞在他上方,狼去哺乳他,见于《大宛列传》。槖离国王有侍女,看见有大气如鸡蛋从天落下,因此怀孕,生下儿子东明,把他放在猪圈,猪呵气温暖他;放在马厩,马呵气温暖他,见于王充《论衡》。英杰的出生,与众不同,大抵如此罢了。何况是圣人且子孙世代拥有天下的人呢?

“以归肇祀”。《毛传》曰:“肇,是开始。”开始回归郊祀。《集传》曰:“后稷开始受封建国,成为祭祀的主祭,所以说肇祀。”

查考后文说:“上帝居歆,是郊祭天的礼仪。后稷开始受封建国,不应郊祭天。假如说以高辛氏的后代承用郊礼,也不应说肇祀。”大概这是武王周既已拥有天下,开始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竹书纪年》记载:“殷帝辛五十二年冬十二月,周师有事于上帝。”这是周人开始祭祀上帝。开始祭祀上帝而配以后稷,所谓“后稷肇祀”就是这个意思。《月令》记载:“孟春之月,于是选择吉日,向上帝祈求谷物。”《左传》记载:“郊祀后稷,以祈求农事。”所谓“以兴嗣岁,上帝居歆”就是这个意思。《诗经》大概是以后稷配享上天,因而叙述后稷的农事,本源于天所生,以养育百姓罢了。哪里是后稷开始受封建国成为祭主,所以说“肇祀”呢?

《假乐》序说:赞美成王。朱熹说:“假本是嘉字,但不是赞美成王。”查考《诗经》中“干禄百福”,毛亨传曰:“干,是求。”求取福禄得到百福。《旱麓》诗序说:“周朝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基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求取福禄。”“百福干禄”大概是取《假乐》中的句子而倒用。朱熹说序说大错,其说“百福干禄”尤其不通文理,这是过错了。至于本篇序所说的“嘉成王”,“显显令德,宜民宜人”,除了成王谁还能当得起这个?序说正不可完全否定。

《公刘》序说:“召康公警戒成王。”《集传》曰:“公刘,是后稷的曾孙。”事迹见于《豳风》。

查考《豳风谱》说:公刘在夏后太康时失去官守,流窜到这个地方。韦昭注《国语》,认为不窋当太康之时,不窋是公刘的祖父,不应共同当世。根据《竹书纪年》,夏帝少康三年恢复田稷。沈约说:“后稷之后,不窋失去官职,到此恢复。”这是公刘在少康之时恢复继承后稷的官职,而居住在豳。《括地志》说:“豳州三水县西十里是豳原,周先公刘所都之地。”豳城在这个原上,因公刘而命名。郑玄笺注认为公刘在夏朝开始衰败时,见被驱逐而迁到豳,这是错误的。

“其军三单”。毛亨传曰:“三单相袭。”《集传》曰:“三单未详。”查考孔颖达疏曰:“重衣叫做袭。三单相袭,是说从邰出发在道路上,三重为军,以备防御。”看弓矢张开,干戈戚扬,于是开始启程,这是整治兵器,刚开辟道路前往豳,所以用三单相袭来防备抄掠。郑氏认为大国三军,以其余卒为羡。现在公刘迁往豳,丁壮刚好满三军之数,单者没有羡卒。周自不窋失去官职,流窜居住在戎狄之间,他的孙子公刘才开始恢复田稷,怎么能突然有三军刚好满数,而以无羡卒副丁,因而命名为三单呢?

《卷阿》序说:“召康公警戒成

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集传曰:「疑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为戒。」

译王也,是说寻求贤才、任用吉祥之士的意思。《集传》说:“大概是周公跟随成王出游,在卷阿之上歌唱,于是借着成王的歌作了这首诗,以此作为劝诫。”

按《竹书》成王二十三年,王游于卷阿,召康公从。是《卷阿》之诗,葢作于是时也。岂弟君子,维君子使。旧云乐易之君子,在上位者。朱子辨之曰:泂酌之岂弟君子,方为成王,而此诗遽为所求之贤人,何哉?然《泂酌》传注皆以岂弟君子为设祭有道德者,惟自作《集传》以为指玉,安可执此以议《小序》哉?且以君子指成王,则通篇皆颂圣之语,而又以为召康公戒成王者,何哉?尔游尔休,《集传》以尔君子皆指王,是将解之曰:岂弟之王,俾王弥王之性乎?王多吉士,维王使媚于王乎?若谓既曰君子,又曰天子,犹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云尔。彼《小雅·六月》传曰:王命于此而出征,欲其有以敌王所忾而佐天子耳,岂谓王自征以佐天子哉?

民劳》序云:「召穆公刺厉王也。」集传曰:「以今考之,乃同列相戒之辞耳,未必专为刺王而发。」

按本纪,厉王以荣夷公为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则是夷公者,诡随者也。王昵而纵之,以致民谤之,惛怓。故曰:“无纵诡随,以谨惛怓也。”《竹书》厉王三年,淮夷侵洛;十一年,西戎入于犬丘。故曰:“式遏宼虐,无俾民忧也。”厉王十二年奔彘,太子静匿召公家,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言太子虽是少年小子,而所为实广大。王虽在彘,实欲玉女于成也。故曰:“戎虽小子,而式▯大;王欲玉女,是用大谏也。”礼,天子未除防,称小子。若厉王即位十有二年,流于彘,不应尚称小子。故知召公此诗刺厉王,兼以戒宣王也。

板序云:凡伯刺厉王也。荡序云: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按板、荡皆称上帝。毛传曰:上帝以称王者也。序言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是也。张耒《明道杂志》曰:今人作文称乱世曰板荡,此二诗篇名也。板为不治,则可;荡则诗云:“荡荡上帝,下民之辟”,荡岂乱意乎?太师举篇首一字名篇耳。小序言“荡荡无纲纪”,文章非其本意。然小序言“荡荡无纲纪”,乃谓厉王无道,非谓上帝也。又《后汉·杨赐▯曰:“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是。”唐太宗赐萧瑀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谓“荡”无乱意,可乎?

抑序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集传曰:「卫武公作此诗,使人日诵于其侧,以自警。」

按《楚语》卫武公年九十五作《懿》以自儆,侯包曰:「卫武公刺王室,亦以自戒。行年九十有五,犹使臣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则一本之于《国语》,而以为刺王也。王朝有《雅》,列国有《风》,惟刺王所以列之于《雅》。若仅为武公自作,列之小雅且不可,况大雅哉?朱子以序说为刺厉王者误。女虽湛乐,从则曰:「女,武公使人诵诗而命巳之辞也。」后凡言「女」「言尔」「言小子」者,放此。据郑笺以「女」为「女」,君臣虽好乐耆酒相从,不念继女之后人,将效女乎?此释「女」字为较明。岂有使近臣诵诗而命之,呼已为「女」「为尔」「为小子」者乎?即命呼已为「女」「为尔」「为小子」,修尔车马,用逷蛮方。《周礼》九服,其第六服者,职方氏谓之蛮服,大司马谓之蛮畿。武公诸侯耳,而使人命之逷蛮方乎?《竹书》厉王三年,淮夷侵洛,王命虢公长父伐之,不克。十四年,召穆公帅师追荆蛮至于洛,所谓「修尔车马,用逷蛮方」者,此耳。岂武公自有逷蛮方之责乎?《周本纪》芮良夫谏厉王曰:「荣公若用,周必败也。」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所谓「彼童而角,实虹小子」者,此也。夫「小子」幼少无知,或为所溃乱耳。今乃亦聿既髦矣,亦既抱子矣,而犹然为无知之「小子」,则亦竟谓之「小子」可乎?考年表,武公以宣王三十六年即位,其齿当四十余。厉王无道已熟悉之,又歴五十余年,则幽王时也。武公有感于时事,不敢显言王失,追刺厉王以寓其意。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非必睿圣武公身有

译查考《竹书纪年》,周成王二十三年,成王在卷阿游猎,召康公随从。因此《卷阿》这首诗,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岂弟君子,维君子使”,旧说认为这是指和乐平易的君子,处于上位者。朱熹辩驳说:《泂酌》中的“岂弟君子”指的是成王,而这首诗却突然说是所求的贤人,为什么呢?然而《泂酌》的传注都将“岂弟君子”解释为设立祭祀有道德的人,只有朱熹自作《集传》认为是指成王,怎么能拿着这个来非议《小序》呢?况且如果把“君子”指代为成王,那么全篇都是歌颂圣王的言语,却又说这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话,为什么呢?“尔游尔休”,《集传》认为“尔”和“君子”都指成王,这就要解释为:和乐平易的成王,让成王更加发扬成王的本性吗?成王有很多吉士,让成王取悦于成王吗?如果说既然说了“君子”,又说“天子”,就像说“王在出征,以辅佐天子”那样。那《小雅·六月》的传注说:王在此下令出征,希望他们能抵挡王的愤怒并辅佐天子,难道是说王自己出征去辅佐天子吗?

《民劳》的序言说:“召穆公讽刺周厉王。”《集传》说:“根据现在考证,这是同僚互相告诫的话罢了,未必专门是为了讽刺周王而发的。”

查考《史记·本纪》,厉王任用荣夷公为卿士,掌握大权。厉王行为暴虐奢侈傲慢,国都的人诽谤厉王。那么荣夷公就是那些诡诈顺从的人。厉王亲近并放纵他,导致百姓诽谤,喧哗吵闹。所以说:“不要放纵诡诈顺从的人,以此来谨慎对待喧哗吵闹。”《竹书纪年》记载,厉王三年,淮夷侵犯洛水;十一年,西戎进入犬丘。所以说:“遏制寇贼暴虐,不要让百姓忧虑。”厉王十二年逃到彘地,太子静藏在召公家里,国人包围了那里。召公说:“从前我屡次劝谏厉王,厉王不听,才导致这场灾难。”意思是太子虽然是年轻小子,但所作所为确实宏大。厉王虽然在彘地,实际上是想成全你。所以说:“戎人虽然是小子,但行事宏大;王想成全你,因此大力劝谏。”按照礼制,天子未除丧服,称小子。如果厉王即位十二年,流亡到彘地,不应该还称小子。所以知道召公这首诗讽刺厉王,同时也用来告诫宣王。

《板》的序言说:凡伯讽刺厉王。《荡》的序言说:召穆公哀伤周王室大坏。查考《板》、《荡》都称上帝。毛传曰:上帝是用来称呼王的。序言说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没有纲纪,这是对的。张耒《明道杂志》说:现在的人写文章称乱世为板荡,这是这两首诗的篇名。板表示不治,可以;荡则诗中说:“荡荡上帝,下民之辟”,荡难道是乱的意思吗?太师举篇首一字来命名篇目罢了。小序说“荡荡无纲纪”,文章不是它的本意。然而小序说“荡荡无纲纪”,是说厉王无道,不是说上帝。又《后汉书·杨赐传》说:“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危险没有超过这个的。”唐太宗赐给萧瑀的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说“荡”没有乱的意思,可以吗?

《抑》的序言说:“卫武公讽刺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集传》说:“卫武公作这首诗,让人每天在他旁边诵读,用来自我警戒。”

查考《国语·楚语》,卫武公九十五岁时作《懿》来自我警戒,侯包说:“卫武公讽刺王室,也用来自我警戒。年龄九十五岁,还让臣下每天诵读这首诗而不离开他的身边。”那么一本依据《国语》,而认为是讽刺王。王朝有《雅》,列国有《风》,只有讽刺王才列在《雅》中。如果只是武公自作,列在《小雅》尚且不可以,何况《大雅》呢?朱熹认为序说讽刺厉王是错误的。“女虽湛乐”,从则说:“女,是武公让人诵读诗而命令自己的话。”后来凡是说“女”、“言尔”、“言小子”的,都这样。根据郑玄笺注以“女”为“女”,君臣虽然好乐嗜酒相从,不念继女之后人,将效仿女吗?这个解释“女”字比较明白。哪有让近臣诵读诗而命令他,称呼自己为“女”、“为尔”、“为小子”的呢?即使命令称呼自己为“女”、“为尔”、“为小子”,“修尔车马,用逷蛮方”。《周礼》九服,其中第六服,职方氏称为蛮服,大司马称为蛮畿。武公只是诸侯罢了,却让人命令他远赴蛮方吗?《竹书纪年》厉王三年,淮夷侵犯洛水,王命令虢公长父讨伐,没有成功。十四年,召穆公率领军队追击荆蛮直到洛水,这就是所谓的“修尔车马,用逷蛮方”。难道武公自己有远赴蛮方的责任吗?《周本纪》芮良夫劝谏厉王说:“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必定败亡。”厉王不听,最终任用荣公为卿士,掌握大权。这就是所谓的“彼童而角,实虹小子”。那“小子”年幼无知,或许会被他溃乱。现在却也已经衰老了,也已经抱孙子了,却仍然像无知的“小子”,那么也就干脆叫他“小子”可以吗?查考年表,武公在宣王三十六年即位,他的年龄应当四十多岁。厉王无道已经熟悉,又经历五十多年,那就是幽王的时候。武公对时事有感,不敢明说王的过失,追刺厉王以寄托他的意思。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未必睿圣武公自身有

是事,当时必有所指,可知天方艰难,曰「防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岂非以厉王流彘而防厥国,欲使后王之鉴之,犹所谓「殷鉴不逺」者哉?故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

译这件事,当时必定有所指涉,可知上天正处艰难,说“防备你的国家”,所举的比喻并不遥远。上天不会差错,难道不是用厉王被流放到彘地从而危及国家的事例来警示后人,想让后来的君王以此为鉴,就像所说的“殷商的教训并不遥远”那样吗?所以说:“听从并采用我的谋略,大概就不会有大的悔恨。”

云汉》序:云仍叔羙,宣王也。集传曰:旧说以宣王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故仍叔作此诗以羙之。

按《竹书》宣王二十五年大旱,王祷于郊庙,遂雨。《诗》曰:「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仍叔之诗,正赋其事也。孟子引是诗:「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赵岐注曰:「志在忧旱灾,民无孑然遗脱,不遭旱灾者,非无民也。」孙奭疏曰:「孑,单也。」朱子曰:「孑,无右臂貌,言民无复半身之遗者。」据《尔雅》蜎蠉注云:「井中小蛣蟩赤虫,一名孑孓。」《广雅》:「孑孓,蜎孑。音结,孓音厥。孑,无右臂;孓,无左臂。」若谓「靡有孑遗」,「靡有右臂半身之遗者」,恐仍叔之意未必然也。

崧高》序云:「尹吉甫美宣王也。」朱子曰:「此为吉甫送申伯之诗,非专为美宣王而作。」

按《竹书》宣王七年,王锡申伯命,即是事也。《诗》云:「王命申伯,式是南邦。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非王之美而何?

烝民序云:「尹吉甫美宣王也。」集传曰:「王命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吉甫作诗送之。」

按《竹书》宣王七年,王命樊侯仲山甫城齐,即是事也。《括地志》:“汉樊县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三十五里,古樊国仲山甫所封也。”王以其近齐,故命之城齐。《诗》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则所以美王者可知矣。“城彼东方”,毛传以为去薄姑而迁临淄,非也。《史记·齐世家》:“胡公徙都薄姑,当周夷王时。献公率营丘人攻杀之,元年徙薄姑都治临淄。九年卒,葢厉王之三年也。其子武公之九年,厉王奔彘。二十四年为宣王元年,又二年而武公卒,子厉公立。故胡公之子入齐攻杀厉公,国人乃立其子赤,是为文公。”齐城郭不完,数遭攻杀,王命仲山甫城之,葢在齐文公时也。朱子疑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城郭之守,是也。

韩奕序云:「尹吉甫美宣王能锡命诸侯。」朱子曰:「序説浅陋无理。既为天子锡命诸侯,乃其常事。春秋战国之时,犹有能行之者,何足为美?」

按《竹书》宣王四年,王命蹶父如韩,韩侯来朝。《诗》云:“韩侯入觐,以其介圭”,谓此也。观《菀栁》篇《集传》曰:“王者暴虐,诸侯不朝,而作此诗。”则宣王之能锡命诸侯,诸侯来朝,为作《韩奕》以美之,不亦宜乎?《竹书》成王十二年,王师、燕师城韩,王锡韩侯命。《诗》云:“溥彼韩城,燕师所完”,谓此也。至宣王之时,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则又别为北方之韩也。王肃曰:“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日下旧闻》曰:“今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即方城县也。”《金史·志》曰:“蓟州玉田县有韩城镇。”《北游纪》曰:“房山县有韩姞砦。”《国门近游録》曰:“由韩姞砦而西,从小径入孤山口,普济寺。《诗》云:‘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此其遗址也。”韩城之韩,乃先祖受命之地,故吉甫作诗,首叙梁山韩望焉。《竹书》平王十四年,晋人灭韩,即此而北方之韩不知为谁灭也。

江汉》序云:「尹吉甫美宣王也。」集传曰:「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

按《竹书》宣王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即是事也。《竹书》宣王元年作:“戎车既出”,我车。郑笺曰:“车,戎车是也。”

常武诗「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毛传曰:「王命南仲于太祖皇父为太师。」集传曰:「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为太祖兼太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必言南仲太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

按《竹书》宣王二年锡太师皇父、程伯休父命。六年,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伐徐戎,次于淮。王归自伐徐,锡召穆公命。盖此事也。孔疏曰:「言王命南仲于太祖者,谓于太祖之庙命南仲也。南仲为卿士,未知于六官何卿也。皇父新为太师,未知于旧何官也。太师三公之官,则尊于卿士。先言王命南仲者,以南仲为上

译《云汉》的序言说:“云,是仍然叔赞美宣王。”《诗集传》说:“旧说认为宣王遭遇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所以仍然叔作这首诗来赞美他。”

查考《竹书纪年》,宣王二十五年发生大旱,宣王在郊外和宗庙祈祷,于是下了雨。《诗经》说:“旱情已经非常严重,热气郁结虫鸣嘈杂,没有断绝洁净的祭祀,从郊外到宗庙。”仍然叔的诗,正是叙述这件事。孟子引用这首诗说:“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遗留一个。”赵岐注说:“意在忧虑旱灾,百姓没有单独遗存逃脱、不遭受旱灾的人,并不是没有百姓。”孙奭疏说:“孑,是单独的意思。”朱熹说:“孑,是没有右臂的样子,说百姓没有剩下半个身子的。”根据《尔雅》对“蜎蠉”的注释说:“井中的小蛣蟩赤虫,名叫孑孓。”《广雅》说:“孑孓,蜎孑。音结,孓音厥。孑,没有右臂;孓,没有左臂。”如果说“靡有孑遗”是“没有右臂半身之遗者”,恐怕仍然叔的本意未必如此。

《崧高》的序言说:“尹吉甫赞美宣王。”朱熹说:“这是吉甫送申伯的诗,不是专门为了赞美宣王而作。”

查考《竹书纪年》,宣王七年,宣王赐给申伯命令,就是这件事。《诗经》说:“宣王命令申伯,治理南方邦国。宣王命令召伯,整治申伯的土地。”这不是赞美宣王又是什么?

《烝民》的序言说:“尹吉甫赞美宣王。”《诗集传》说:“宣王命令仲山甫在齐地筑城,吉甫作诗送他。”

查考《竹书纪年》,宣王七年,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就是这件事。《括地志》说:“汉代的樊县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三十五里,是古樊国仲山甫受封的地方。”宣王因为那里靠近齐地,所以命令他在齐地筑城。《诗经》说:“肃肃王命,仲山甫奉行。”“宣王命令仲山甫在东方筑城”,那么用来赞美宣王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在东方筑城”,毛传认为是离开薄姑而迁到临淄,这是错误的。《史记·齐世家》说:“胡公迁都到薄姑,正当周夷王时期。献公率领营丘人攻杀了他,元年从薄姑迁都到临淄。九年去世,大概是周厉王三年。他的儿子武公九年,厉王出奔彘。二十四年是宣王元年,又过了两年武公去世,儿子厉公即位。所以胡公的儿子进入齐国攻杀厉公,国人于是拥立他的儿子赤,这就是文公。”齐国的城墙不完整,多次遭受攻杀,宣王命令仲山甫筑城,大概是在齐文公时期。朱熹怀疑迁徙是在夷王时期,到这时才开始完备城墙的防守,这是对的。

《韩奕》的序言说:“尹吉甫赞美宣王能够赐命诸侯。”朱熹说:“序言浅陋无理。既然作为天子赐命诸侯,是他的常事。春秋战国时期,还有能做到的,有什么值得赞美?”

查考《竹书纪年》,宣王四年,宣王命令蹶父出使韩国,韩侯来朝见。《诗经》说:“韩侯入朝觐见,拿着他的介圭”,说的就是这件事。看《菀柳》篇《诗集传》说:“君王暴虐,诸侯不来朝见,于是作这首诗。”那么宣王能够赐命诸侯,诸侯来朝见,作《韩奕》来赞美他,不也是应该的吗?《竹书纪年》成王十二年,王师、燕师为韩国筑城,宣王赐给韩侯命令。《诗经》说:“广阔的那韩城,是燕师修筑完成的”,说的就是这件事。到了宣王时期,宣王赐给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那么又是北方的另一个韩国了。王肃说:“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日下旧闻》说:“现在顺天府固安县有方城村,就是方城县。”《金史·志》说:“蓟州玉田县有韩城镇。”《北游纪》说:“房山县有韩姞砦。”《国门近游录》说:“从韩姞砦向西,从小径进入孤山口,普济寺。《诗经》说:‘为韩姞选择配偶,没有比韩地更快乐的’,这就是它的遗址。”韩城的韩,是祖先受命的地方,所以吉甫作诗,首先叙述梁山韩望。《竹书纪年》平王十四年,晋人灭韩,就是这里,而北方的韩不知被谁所灭。

《江汉》的序言说:“尹吉甫赞美宣王。”《诗集传》说:“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这件事。”

查考《竹书纪年》,宣王六年,召穆公率领军队讨伐淮夷,就是这件事。《竹书纪年》宣王元年作:“戎车既出”,我车。郑玄笺说:“车,就是戎车。”

《常武》诗中“南仲太祖太师皇父”,毛传说:“宣王命令南仲在太祖皇父那里担任太师。”《诗集传》说:“宣王亲自率领军队讨伐淮北的夷人,而命令卿士中名叫南仲、称为太祖兼太师、字皇父的人,整治跟随行军的六军。一定要说南仲是太祖,是称颂他的世代功绩来赞美他。”

查考《竹书纪年》,宣王二年赐给太师皇父、程伯休父命令。六年,宣王率领军队讨伐徐戎,皇父、休父跟随宣王讨伐徐戎,驻扎在淮水。宣王从讨伐徐戎回来,赐给召穆公命令。大概就是这件事。孔颖达疏说:“说宣王命令南仲在太祖那里,是指在太祖的庙里命令南仲。南仲担任卿士,不知道在六官中是哪一卿。皇父新担任太师,不知道以前是什么官职。太师是三公的官职,比卿士尊贵。先说宣王命令南仲,是因为南仲地位在上

将,皇父为监,不亲兵,故特言命南仲。」王肃云:「皇父以三公而抚军也,殊南仲于王命亲兵也。」据《竹书》,皇父为太师在伐徐四年之前,疏云「新为太师者」非也。集传云:「卿士即皇父之官,太师皇父之兼官非也。至谓南仲为太祖兼太师字皇父者,岂皇父即南仲之后耶?其说盖本于郑笺,而亦非也。」《竹书》武王十二年夏四月飨于太庙,命监殷,则命监军于太祖之庙,固其宜也。

译“将”指皇父担任监军,不亲自统领军队,所以特别提到任命南仲。”王肃说:“皇父以三公的身份安抚军队,这与南仲奉王命亲自统领军队不同。”根据《竹书纪年》,皇父担任太师是在伐徐四年之前,因此疏文中说“新近担任太师”是不对的。《诗集传》说:“卿士是皇父的官职,太师是皇父兼任的官职,这种说法不对。至于说南仲是太祖兼太师、字皇父,难道皇父就是南仲的后代吗?这种说法大概本于郑玄的笺注,也是不对的。”《竹书纪年》记载,武王十二年夏四月在太庙举行飨礼,任命监殷,那么在太祖的太庙任命监军,本来也是适宜的。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集传曰:「程伯休父,周大夫。」按孔疏曰:「楚语云:『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韦昭曰:「程国,伯爵,休父名也。」据竹书:「殷武乙二十四年,周师伐程,战于毕,克之。殷文丁五年,周作程邑。殷帝辛二十三年,囚西伯于羑里。二十九年,释西伯,诸侯逆西伯归于程。三十二年,西伯帅师伐宻。三十三年,宻人降于周师,遂迁于程。三十五年,周大饥,西伯自程迁于丰。」宣王时,以休父为司马,食采于程,如春秋毛伯、单伯之类。韦氏乃以为程国伯爵者,以程为畿内之国也。

清庙序云:「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郑笺曰:「成洛邑,居摄五年时。」集传曰:「实摄政之七年,而此其升歌之辞也。」

按《竹书》成王五年夏五月,王至自奄,迁殷民于洛邑,遂营成周,无朝诸侯事,郑説误也。《竹书》成王七年,周公复政于王,三月,召康公如洛度邑。甲子,周文公诰多士于成周,遂城东都。王如东都,诸侯来朝,则率之以祀文王,升歌清庙,当在此时。然此时公已致政于王,无复居摄之事矣。集传以为居摄之七年,非也。《礼》《明堂位》曰:「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是时《竹书》未出,故所言皆不得其实也。

维清序云:「奏象舞也。」郑笺曰:「象舞,象用兵时刺伐之舞,武王制焉。」

按《竹书》成王八年作《象舞》,郑以为武王制焉,非也。《礼》文王世子:“登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象与《清庙》对,则“象”为诗篇可知。据序说“维清”即“象”,《文王世子》注以“象”为武王伐纣之乐,记文又何以别云“舞大武”哉?至“肇禋”迄用有成,据《周礼》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孝经》“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此始以文王配帝,故曰“肇禋”。郑笺谓文王受命始祭天而枝伐非。

昊天有成命,序云郊祀天地也。朱子曰:「天地合祀,乃凟乱不经之礼。」序説为不通。

按《尚书》舜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靡不举而无地只之文,武王克商庚戍柴望,亦不言地。郊祭天,社祭地。中庸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不言事天地。地统乎天,犹之母统乎父也。其主分者,葢以冬日至于南郊祀天,夏日至于北郊祀地。宗伯六器,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典瑞以四圭祀天,两圭祀地,各有依据。然先王郊祀天地,一岁之中,自有分合,不得泥于一説也。《周礼》王祀天岁九举,而郊为尊。二至日之郊,葢分祀也。其余如正月郊而祈谷,仲夏日大雩而祈雨,季秋日大飨于明堂而配以祢,四至日郊而迎气,则合祀焉。地从天飨,不别祀也。所以有分有合者,不合不亲,不分不尊。分合天地之大义,王者父天母地之道也。

时迈序云:「廵狩祭告柴望也。」集传曰:「此诗乃武王之世,周公所作也。」

按《竹书》:武王十二年,初狩方岳,诰于沬邑。《诗》“懐柔百神及河乔岳”,葢谓此也。孔疏曰:“《国语》称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明此诗周公作也。”

执竞序云:「祀武王也。」集传曰:「此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又曰:「此昭王以后之诗。」《国语》説见前篇。

按前篇《时迈》传后引《国语》曰:「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以飨元侯也。」吕叔玉云:「肆夏,时迈也;樊遏,执竞也;渠,思文也。」是执竞为《周礼》九夏之一也。夫《周礼》作于周公,不应昭王以后之诗预列于九夏,故毛传以「不显成康」为成大功而安之,郑笺以成康为成安祖考之道,不然,岂不知周有成康二王而故为迂且曲乎?欧阳永叔曰:「所谓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犹文王、武王谓之文、武云耳。」朱子信之,以此为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诗。然则《廱》诗云「文武维后」,集传又何以不云文武二王?苏氏亦不信欧阳之说,谓「自彼成康,奄有四方」,周之「奄有四方」者,非自成康始也。

译周宣王对尹氏说,程伯休父在《集传》中说:“程伯休父,是周朝的大夫。”查考孔颖达的疏解说:“《楚语》记载:‘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祭祀,到了周朝,程伯休父是他们的后代。’当时宣王废除了他的官职,让他担任司马。”韦昭说:“程国是伯爵,休父是名字。”根据《竹书纪年》记载:“殷武乙二十四年,周军讨伐程国,在毕地交战,攻克了程国。殷文丁五年,周人建立了程邑。殷帝辛二十三年,将西伯囚禁在羑里。二十九年,释放西伯,诸侯迎接西伯回到程邑。三十二年,西伯率领军队讨伐密国。三十三年,密国人向周军投降,于是被迁往程邑。三十五年,周地发生大饥荒,西伯从程邑迁往丰邑。”宣王时期,任命休父为司马,在程邑享有采邑,就像春秋时期的毛伯、单伯那样。韦昭认为程国是伯爵,是因为程国属于王畿内的诸侯国。

《清庙》的序言说:“周公建成洛邑后,召集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郑玄笺注说:“建成洛邑,是在周公居摄第五年的时候。”《集传》说:“实际上是摄政的第七年,这是升歌的歌词。”

查考《竹书纪年》,成王五年夏五月,成王从奄地回来,将殷商遗民迁往洛邑,于是营建成周,并没有召集诸侯的事,郑玄的说法是错误的。《竹书纪年》记载成王七年,周公将政权归还给成王,三月,召康公前往洛邑规划都城。甲子日,周公在成周告诫多士,于是向东扩建都城。成王前往东都,诸侯前来朝见,于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升歌《清庙》,应当是在这个时候。然而此时周公已经将政权归还给成王,不再有居摄之事了。《集传》认为是居摄的第七年,是不对的。《礼记·明堂位》说:“周公践履天子的位置来治理天下,第六年在明堂召集诸侯。”那时《竹书纪年》尚未出土,所以所说的都不符合实际情况。

《维清》的序言说:“演奏象舞。”郑玄笺注说:“象舞,是模拟用兵时征伐的舞蹈,由武王制定。”

查考《竹书纪年》,成王八年创作了《象舞》,郑玄认为是武王制定的,是不对的。《礼记·文王世子》记载:“登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中的《象》与《清庙》相对,那么“象”是诗篇就可以知道了。根据序言所说“维清”就是“象”,《文王世子》的注疏将“象”解释为武王伐纣的音乐,那么经文又何必另外说“舞大武”呢?至于“肇禋”直到“用有成”,根据《周礼》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孝经》说“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这才开始以文王配享天帝,所以说“肇禋”。郑玄笺注认为文王受命开始祭天而枝伐,这是不对的。

《昊天有成命》的序言说:“郊祀天地。”朱熹说:“天地合祀,是亵渎混乱、不合常理的礼仪。”序言的说法不通。

查考《尚书》,舜类祭上帝、禋祭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没有祭祀地神的文字;武王克商后庚戌日柴望,也不说祭祀地神。郊祭天,社祭地。《中庸》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不说侍奉天地。地统属于天,就像母亲统属于父亲一样。区分主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冬至在南郊祭天,夏至在北郊祭地。宗伯的六种玉器,用苍璧礼敬天,用黄琮礼敬地。典瑞用四圭祀天,两圭祀地,各自有依据。然而先王郊祀天地,在一年之中,自有分别和合祭,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周礼》记载天子祭天每年举行九次,其中郊祭最为尊贵。冬至和夏至的郊祭,大概是分祭。其余如正月郊祭而祈求谷物,仲夏日大雩而祈求雨水,季秋日在明堂大飨而配享父祖,四至日郊祭而迎气,则是合祭。地跟随天而受享,不单独祭祀。之所以有分有合,是因为不合祭则不亲近,不分祭则不尊贵。分合天地的大义,是王者父天母地的道理。

《时迈》的序言说:“巡狩祭祀告祭柴望。”《集传》说:“这首诗是武王时期,周公所作。”

查考《竹书纪年》:武王十二年,初次巡狩方岳,在沬邑发布诰命。《诗经》中“怀柔百神及河乔岳”,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孔颖达疏解说:“《国语》称周文公的颂歌说:‘载戢干戈’,明确说明这首诗是周公所作。”

《执竞》的序言说:“祭祀武王。”《集传》说:“这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又说:“这是昭王以后的诗。”《国语》的说法见前篇。

查考前篇《时迈》传后引用《国语》说:“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用来宴请元侯。”吕叔玉说:“《肆夏》就是《时迈》;《樊遏》就是《执竞》;《渠》就是《思文》。”这样《执竞》就是《周礼》九夏之一。《周礼》由周公制定,不应该将昭王以后的诗预先列入九夏,所以毛亨传以“不显成康”解释为成就大功而安定,郑玄笺注以成康解释为成就安定祖考之道,不然,难道不知道周有成王、康王两位君王而故意说迂曲的话吗?欧阳修说:“所谓的成康,就是成王、康王,就像文王、武王称为文、武一样。”朱熹相信这个说法,认为这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然而《雍》诗说“文武维后”,《集传》又为什么不说是文武二王呢?苏氏也不相信欧阳修的说法,认为“自彼成康,奄有四方”,周朝“奄有四方”的,不是从成康开始的。

序传何可废也?

思文序云:「后稷配天也。」集传曰:「言后稷之德真可配天。」按《诗》「贻我来牟,帝命率育」,《竹书》「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夏四月初,甞麦」。则《诗》当作于是时。郑笺引《书》说云:「武王渡孟津后五日,火流为乌,五至以谷俱来。」此谓「遗我来牟,天命以是循存」,后稷养天下之功,夫谷也,而谓之「牟麦」可乎哉?

译序言和传注怎么可以废弃呢?《思文》的序言说:“后稷配享上天。”《诗集传》说:“这是说后稷的德行确实可以配享上天。”查考《诗经》中“贻我来牟,帝命率育”的诗句,以及《竹书纪年》中“成王四年春正月初,在宗庙朝见;夏四月初,品尝新麦”的记载,那么《思文》这首诗应当是作于那个时期。郑玄笺注引用《尚书》的说法称:“武王渡过孟津后的第五天,火星化作乌鸦,五次降临,带着谷物一同到来。”这说的是“遗留给我们小麦和大麦,天命借此来养育百姓”,后稷养育天下的功绩,既然说的是谷物,怎么能称之为“牟麦”呢?

臣工序云:「诸侯助祭,遣于庙也。」朱子曰:「此戒农官之诗,序说误。」

按《竹书》:康王三年定乐歌,吉禘于先王,申戒农官,告于庙。臣工之诗,当作于是时。诗云:「于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序所云「遣于庙者」,此也。《易》所云「先王以享于帝,立庙者」,此也。

有瞽序云:「始作乐而合乎太祖也。」郑笺曰:「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合诸乐器于太祖之庙,奏之。诗人述其事而歌焉。」

按《竹书》:武王十二年夏四月,王归于丰,飨于太庙,作大武乐。十四年,殷荐于太庙,遂大封诸侯。序云:「始作乐而合乎太祖者,当在是时。」周自武王有天下,至成王六年,而始合乐于太祖之庙,无是理矣。

廱序云禘太祖也。郑笺曰:禘,大祭也,大于四时而小于祫。太祖,谓文王。朱子曰:序云禘太祖,则宜为禘喾于后稷之庙矣。而诗辞无及于喾、稷者。若以为吉禘于文王,则与序已不恊;而诗文亦无此意,恐序误也。

按孔氏疏曰:「知禘小于祫者,春秋文二年大事于太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祫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是合祭群庙之主谓之大事。』昭十五年有事于武宫,左传曰:『禘于武公』,是禘祭一庙谓之有事也。据竹书成王九年春正月有事于太庙,二十五年冬十月归自东都大事于太庙,则是大事者祫也,有事者禘也。廱禘太祖者,谓成王以文王为祖也。诗云:『假哉皇考』,又云:『文武维后』,祭法:『祖父曰王考,曾祖曰皇祖』,则太祖皇考得通称矣。故马融曰:『诸言祖逺,言始祖近,言太祖也。』朱子集传既以皇考为文王,复以宣哲文武为美文王之德,又以吉禘于文王与序不恊何也?意以『绥予孝子』为武王,则文王不得为太祖矣。因以『既右烈考』犹皇考,不以烈考为武王。书君陈曰:『武王烈』,又洛诰曰:『烈考武王』,▯朕防此,何得独以烈考为文王耶?至以廱诗为彻祭所歌,亦名为彻,不过因论语三家以雍彻而遂谓此诗亦名为彻,可乎?」

载见序,云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朱子曰:「序以载训,始故云始见,恐未必然也。」

按《竹书》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序说谓诸侯始见乎武王庙,当即此也。曰:“求厥章。”集传以为先言其来朝禀受法度,非诸侯始见之时,何以云此?

武序云:「奏大武也。」集传曰:「周公象武王之功,为大武之乐,歌此诗以奏之。」然传以此诗为武王所作,则篇内已有武王之諡,而其说误矣。

按《竹书》武王十四年作大武乐,此诗为奏大武之乐歌,则作于武王时矣。其称武王者,以其为有武功之王也。如《商颂》「武王靡不胜」「武王载斾」,不必以武为諡也。

闵予小子》序云:“嗣王朝于庙也。”集传曰:“成王免防,始朝于先王之庙,而作此诗。”

按《竹书》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此诗当作于是时。据《廱》诗孔氏疏曰:「武王以周十二月崩,其明年周公摄政称元年,十二月小祥,二年十二月大祥,三年二月禫,四年春禘。」序所谓「嗣王朝于庙」也。朱子《小序辨》谓:「序说不能究其本末,何也?」

访落序云:嗣王谋于庙也。朱子曰:序说亦不能究其本末。

按《竹书》:成王七年,周公复政于王。八年春正月,王始莅阼亲政。郑笺曰:「成王始即政,故于庙中与羣臣谋我始即政之事。」《诗·访予落止》毛传曰:「访,谋也。」集传曰:「成王既朝于庙,因作此诗,以道延访羣臣之意。言我将谋之于始,则仍用序说也。」

小毖》序云:“嗣王求助也。”集传曰:“此亦访落之意。”

按《逸周书》曰:成王即政,因甞麦而语羣臣,求助,作《甞麦解》。序云:求助,葢有所本也。

载芟》序云:「春借田而祈社稷也。」《良耜》序云:「秋报社稷也。」朱子曰:「两篇未见其有祈报之异。」

按《诗》有实其积万亿及秭,非有以祈之可乎?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不有以报之

译臣工序说:“诸侯协助祭祀,是在宗庙中派遣他们。”朱子说:“这是告诫农官的诗,序说的解释是错误的。”

查考《竹书纪年》:康王三年制定乐歌,在宗庙举行吉禘祭祀先王,申诫农官,在宗庙中宣告。《臣工》这首诗,应当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诗中说:“多么盛大的麦苗,将承受那明显的恩泽;明显昭示的上帝,最终带来丰年。”序中所说的“在宗庙中派遣”,指的就是这个。《易经》中所说的“先王用来享祭上帝,建立宗庙”,指的就是这个。

《有瞽》序说:“开始制作音乐并在太祖庙中合奏。”郑玄笺注说:“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在太祖的宗庙中合奏各种乐器。诗人叙述这件事并歌唱。”

查考《竹书纪年》:武王十二年夏四月,王回到丰邑,在太庙宴饮,创作《大武》乐。十四年,在太庙隆重进献,于是大规模分封诸侯。序说:“开始制作音乐并在太祖庙中合奏”,应当是在这个时候。周朝从武王拥有天下,到成王六年,才在太祖庙中合奏音乐,这没有道理。

《廱》序说是在太祖庙举行禘祭。郑玄笺注说:“禘,是大祭,比四时祭大,比祫祭小。太祖,指文王。”朱子说:“序说在太祖庙举行禘祭,那么应当在后稷的宗庙中禘祭喾。但诗文中没有提到喾和后稷。如果认为是吉禘祭文王,则与序说不协调;而且诗文也没有这个意思,恐怕序说错了。”

查考孔颖达疏说:“知道禘祭小于祫祭,是因为《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太庙,《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是祫祭。毁庙的祖先牌位陈列在太祖庙,未毁庙的祖先牌位都升合在太祖庙一起受祭,这是合祭群庙的牌位称为大事。’昭公十五年有事于武宫,《左传》说:‘在武公庙举行禘祭’,这是禘祭一庙称为有事。根据《竹书纪年》成王九年春正月有事于太庙,二十五年冬十月从东都回来大事于太庙,那么大事就是祫祭,有事就是禘祭。《廱》诗说禘祭太祖,是说成王以文王为祖。诗中说:‘伟大啊我的皇考’,又说:‘文武是后代’,《祭法》说:‘祖父叫王考,曾祖父叫皇祖’,那么太祖和皇考可以通称。所以马融说:‘说祖先远,说始祖近,说的是太祖。’朱子《诗集传》既然把皇考当作文王,又把宣哲文武当作赞美文王的德行,又说吉禘祭文王与序说不协调,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把‘绥予孝子’当作武王,那么文王就不能称为太祖了。因此把‘既右烈考’当作皇考,不把烈考当作武王。《尚书·君陈》说:‘武王烈’,又《洛诰》说:‘烈考武王’,我在此处,怎么能唯独把烈考当作文王呢?至于把《廱》诗当作彻祭所唱的歌,也命名为彻,不过是因《论语》三家以《雍》为彻,就认为这首诗也叫彻,可以吗?”

《载见》序说,是诸侯初次拜见武王庙。朱子说:“序说把载解释为始,所以说始见,恐怕不一定如此。”

查考《竹书纪年》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序说谓诸侯始见乎武王庙,当即此也。曰:“求厥章。”集传以为先言其来朝禀受法度,非诸侯始见之时,何以云此?

《武》序说:“演奏《大武》。”集传说:“周公模拟武王的功绩,创作《大武》乐,歌唱这首诗来演奏它。”然而传认为这首诗是武王所作,那么篇内已经有了武王的谥号,这种说法就错了。

查考《竹书纪年》武王十四年创作《大武》乐,这首诗是演奏《大武》乐的歌,那么作于武王时。其称武王者,以其为有武功之王也。如《商颂》“武王靡不胜”“武王载斾”,不必以武为谥号。

《闵予小子》序说:“嗣王朝拜于宗庙。”集传说:“成王脱去丧服,初次朝拜先王的宗庙,而创作这首诗。”

查考《竹书纪年》成王四年春正月初朝于庙,此诗当作于是时。据《廱》诗孔氏疏曰:“武王以周十二月崩,其明年周公摄政称元年,十二月小祥,二年十二月大祥,三年二月禫,四年春禘。”序所谓“嗣王朝于庙”也。朱子《小序辨》谓:“序说不能究其本末,何也?”

《访落》序说:嗣王在宗庙谋划。朱子说:序说也不能究其本末。

查考《竹书纪年》:成王七年,周公还政于王。八年春正月,王开始即位亲政。郑玄笺注说:“成王开始执政,所以在宗庙中与群臣谋划我刚开始执政的事。”《诗·访予落止》毛传说:“访,谋划。”集传说:“成王既然朝拜于宗庙,于是创作这首诗,来表达延访群臣的意思。说我将开始谋划,则仍然采用序说的解释。”

《小毖》序说:“嗣王求助。”集传说:“这也是《访落》的意思。”

查考《逸周书》说:成王执政,因为尝麦而语群臣,求助,作《尝麦解》。序说:求助,大概有所本。

《载芟》序说:“春天借田而祈求社稷。”《良耜》序说:“秋天报答社稷。”朱子说:“两篇未见其有祈求和报答的区别。”

查考《诗》有实其积万亿及秭,非有以祈之可乎?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不有以报之

可乎?此祈报所以异也。朱子谓《载芟》未详所用何也?又《月令》孟春,天子躬耕帝借;仲春元日,命民社。社与借异月,而《诗》序连及之者,事皆在春也。王为羣姓立社,曰泰社;王自立社,曰王社。王社在借田中,故《载芟》为春借田而祈社稷。杀时犉牡,续古之人,谓续先祖奉祭祀,此谓报赛之乐歌,故《良耜》为秋报社稷也。

译可以吗?这就是祈祷与报谢之所以不同的原因。朱熹说《载芟》这首诗具体用在什么场合尚不明确,为什么呢?又《礼记·月令》记载,孟春时节,天子亲自耕种于帝藉田;仲春的正日,天子命令百姓祭祀社神。社神祭祀与帝藉田耕作不在同一个月,而《诗经》序言将它们连在一起提及,是因为这些事都发生在春季。周王为众百姓设立社坛,称为泰社;周王为自己设立社坛,称为王社。王社位于帝藉田之中,所以《载芟》是为春季在帝藉田耕作而向社稷祈祷的诗篇。“杀时犉牡,续古之人”,意思是说延续先祖奉行祭祀的传统,这是指报谢神灵的乐歌,所以《良耜》是为秋季向社稷报谢的诗篇。

丝衣序云:绎宾尸也。高子曰:灵星之尸也。朱子曰:序误,此亦祭而饮酒之诗。郝氏曰:此祈蚕之尸,灵星,龙星,东方苍龙之宿,蚕为龙精,尸以象之,蚕为丝,故衣丝。按《通典》:汉兴八年,高帝命郡国县邑立灵星祠。时或言周兴而邑立后稷之祀,至今血祀,以其有播种之功也。于是高帝命立灵星祠。《三辅故事》:长安城东十里有灵星祠。一云:灵星,龙左角为天田,主谷,龙祥晨见而祭之。言后稷而谓之灵星者,以后稷又配食星也。据此则灵星之尸,葢言祭灵星时而为后稷之尸耳。《五经通义》曰:丝衣,其「▯传言王者祭灵星,公尸所服之衣也。又曰:据传天子诸侯祭社稷尸也,今祀灵星言公尸,未详所出。然按《淮南子·主术训》曰:君人之道,其犹灵星之尸也,俨然▯黙而吉祥受福。灵星之有尸,久矣。郝氏以此为祈蚕之诗,蚕为丝,故衣丝。《檀弓》:爵弁防衣。郑注:防衣,丝衣也。贾公彦曰:防、缁皆染色,在布为缁,在帛为防,而乃谓蚕为丝,故衣丝,非也。

酌》序云:告成大武也。《集传》曰:《酌》即勺也。《内则》十三:舞勺,即以此诗为节而舞也。

按孔氏疏曰:「言告成大武,不言所告之庙。有瞽始作乐,而合乎太祖,此亦当告太祖也。」大司乐舞大武以享先祖,然则诸庙之中皆用此乐,或亦徧告羣庙也。据《竹书》成王九年有事于太庙,初用勺,则此诗为告成于太祖之庙,有明征也。又按申培《诗説》曰:「勺,亦颂武王之诗,为大武之五成。」

赉序云:大封于庙也。集传曰:「春秋传以此为大武之三章,而序以为大封于庙也。」

按孔氏疏曰:「皇甫谧云:『武王伐纣之年,夏四月乙夘,祀于周庙。将帅之士皆封。』如谧所言,此大封是伐纣之年事也。据《竹书》:武王十二年辛夘,率西夷诸侯伐殷;夏四月,王归于丰,飨于太庙,命监殷,遂狩于管,作大武乐。十三年,殷荐于太庙,遂大封诸侯。是大封乃伐纣之次年事也。」

般序云:「廵守而祀四岳河海也。」郑笺云:「般,乐也。」集传云:「般义未详。」

按《竹书》「武玉十五年,初狩方岳」,此诗葢述其事。也许氏《说文》云:「般,旋也。」眉山苏氏云:「般,游也。」般旋、般游,正是狩于方岳,徧于河海之义。申培《诗説》曰:「此述廵守之诗,为大武之四成。」

鲁何以有颂?严氏曰:「鲁颂,颂之变也。」孔氏曰:「虽名为颂,而体实国风,非告神之歌。」朱子曰:「着之于篇,所以见其僣也。」《春秋》书「郊禘」「大雩」「雉门」「两观」,犹是意也。

按郑谱及孔疏,鲁僖公以惠王十九年即位,襄王二十二年薨,至文公之时,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作其颂。夫颂以形容功德而主告神明者也,国人美僖公之功于既薨之后,作颂以告于其神。孔氏谓虽名为颂,而体实国风,非告神之歌,非也。葢鲁之所以有颂而无风者,为内讳也。彼《南山》《敝笱》《载驱》《猗嗟》诸诗,皆刺鲁桓公、文姜及庄公也,乃不系之鲁而系之齐,岂非以滛乱无耻之行当为内讳,而姑托之于齐风以见志与?或谓时王褒周公之后,比于先代,故廵守不陈其诗,是以鲁、宋独无风有颂。然则有颂者即不得有风矣,何以有《周颂》而又有《王风》《有豳风》而又有《豳颂》乎?要之,鲁颂,颂祷之辞也。葢颂体也,颂体则颂之,非云僭也。《公羊传》曰:“什一而税,颂声作。”《史记》“微子过殷墟而作雅声”,是则雅颂之声各自为别乎?即《鲁颂·駉》篇序曰:“史克作是颂”,明作者本意自定为颂体,岂云着之于篇以示僭?故不列之风而列之于颂乎?舒▯曰:“鲁不合作颂,故毎篇言颂以名,生于不足故也。”此则于《周颂》稍有防别者乎?

有駜序云:「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朱子曰:「此但燕饮之诗,未见君臣有道之意。」

按《诗》「夙夜在公,在公明明」笺曰:「言时臣忧念君事,早起夜寐,在于公所,明义明德也。」自今以

译《丝衣》的《序》说:这是绎祭时招待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的诗。高子说:这是灵星祭祀中的尸。朱熹说:《序》错了,这也是祭祀时饮酒的诗。郝氏说:这是祈蚕祭祀中的尸,灵星即龙星,是东方苍龙星宿,蚕是龙的精气,用尸来象征它,蚕吐丝,所以穿丝衣。查《通典》记载:汉朝建立第八年,高祖命令郡国县邑建立灵星祠。当时有人说周朝兴起时,邑中设立后稷的祭祀,至今仍有血祭,因为后稷有播种的功劳。于是高祖命令建立灵星祠。《三辅故事》说:长安城东十里处有灵星祠。另一种说法是:灵星,龙左角为天田,主管谷物,龙在清晨出现吉祥之兆便祭祀它。提到后稷却称之为灵星,是因为后稷又配享于星位。据此可知,所谓灵星之尸,大概是指祭祀灵星时充当后稷的尸罢了。《五经通义》说:《丝衣》,其传文说王者祭祀灵星,公尸所穿的衣服。又说:根据传文,天子诸侯祭祀社稷也有尸,现在祭祀灵星却说公尸,不知出处何在。然而查《淮南子·主术训》说:统治者的道理,就像灵星的尸一样,庄重静默而接受吉祥福佑。灵星有尸,由来已久了。郝氏认为这是祈蚕的诗,蚕吐丝,所以穿丝衣。《檀弓》说:爵弁配缁衣。郑玄注:缁衣,就是丝衣。贾公彦说:缁、缁都是染色,在布上叫缁,在帛上叫缁,却说是因为蚕吐丝,所以穿丝衣,这是不对的。

《酌》的《序》说:宣告大武舞成功。《集传》说:《酌》就是《勺》。《内则》说:十三岁舞勺,就是用这首诗作为节奏来舞蹈。

查孔颖达疏说:“说宣告大武成功,没说向哪座庙宣告。《有瞽》开始作乐,与太祖相合,这也应当是向太祖宣告。”大司乐用大武舞来享祭先祖,那么各座庙中都使用这种乐舞,或许也是遍告群庙。据《竹书纪年》记载,成王九年在大庙举行祭祀,初次使用《勺》舞,那么这首诗是向太祖庙宣告成功,有明确的证据。又查申培《诗说》说:“《勺》,也是歌颂武王的诗,是大武舞的第五成。”

《赉》的《序》说:在庙中大规模分封。《集传》说:“《春秋传》认为这是大武舞的第三章,而《序》认为是大规模分封于庙中。”

查孔颖达疏说:“皇甫谧说:‘武王伐纣那年,夏四月乙夘日,在周庙祭祀。将领士人都受封。’如皇甫谧所说,这次大分封是伐纣那年的事。据《竹书纪年》:武王十二年辛夘日,率领西夷诸侯伐殷;夏四月,王回到丰邑,在太庙宴饮,任命监殷官,于是狩猎于管地,作大武乐。十三年,在太庙荐献殷俘,于是大规模分封诸侯。可见大分封是伐纣次年的事。”

《般》的《序》说:“巡守时祭祀四岳河海。”郑玄笺说:“般,乐也。”《集传》说:“般的意义不详。”

查《竹书纪年》“武王十五年,初次狩猎方岳”,这首诗大概是叙述这件事。也许氏《说文》说:“般,旋也。”眉山苏氏说:“般,游也。”般旋、般游,正是狩猎方岳,遍游河海的意思。申培《诗说》说:“这是叙述巡守的诗,是大武舞的第四成。”

鲁国为什么有颂?严氏说:“鲁颂,是颂的变体。”孔氏说:“虽然名叫颂,但体裁实为国风,不是告神的歌。”朱熹说:“把它列入颂篇,是为了显示其僭越。”《春秋》记载“郊禘”“大雩”“雉门”“两观”,也是这个意思。

查郑谱及孔疏,鲁僖公在周惠王十九年即位,周襄王二十二年去世,到文公时,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而作了这些颂。颂是用来形容功德而主要告神的,国人赞美僖公的功德,在他死后作颂以告其神。孔氏说虽然名叫颂,但体裁实为国风,不是告神的歌,这是不对的。大概鲁国之所以有颂而无风,是为了内部避讳。那《南山》《敝笱》《载驱》《猗嗟》等诗,都是讽刺鲁桓公、文姜及庄公的,却不归入鲁风而归入齐风,难道不是因为淫乱无耻的行为应当内部避讳,而暂且寄托于齐风以表达志向吗?有人说当时周王褒奖周公的后代,比附于先代,所以巡守不陈其诗,因此鲁、宋两国只有颂没有风。那么有颂就不能有风了,为什么有《周颂》又有《王风》,有《豳风》又有《豳颂》呢?总之,鲁颂是颂祷之辞。大概是颂的体裁,颂的体裁就归入颂,并非说它僭越。《公羊传》说:“什一而税,颂声作。”《史记》说“微子过殷墟而作雅声”,这是雅颂之声各自有别吗?即《鲁颂·駉》篇的《序》说:“史克作是颂”,明确作者本意自定为颂体,难道说是列入颂篇以示僭越?所以不列入风而列入颂吗?舒氏说:“鲁国不该作颂,所以每篇用颂来命名,是因为不足所以这样。”这是对《周颂》稍有区别吗?

《有駜》的《序》说:“颂扬僖公君臣有道。”朱熹说:“这只是宴饮的诗,没看出君臣有道的意思。”

查《诗》中“夙夜在公,在公明明”的笺注说:“说当时臣子忧念君事,早起夜寐,在公所,明义明德。”自今以

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诒孙子笺曰:「君臣安乐,则隂阳和而有丰年,其善道则可以遗子孙,非君臣有道而何?」

译起初,年成丰收,君子有粮食可以留给子孙。笺解说:“君臣安乐,那么阴阳调和而有丰年,这种善道就可以遗留给子孙,如果不是君臣有道,又是什么呢?”

泮水》序云:“颂僖公能修泮宫也。”陆氏《释文》曰:“泮,半也。半有水,半无水也。”集传曰:“其东西南方有水,形如半璧。”按《通典》曰:“鲁国泗水县,泮水出焉。泮,鲁之水名。鲁侯建宫于其上,因水以名宫。僖公葢从而修之。”苏氏曰:“僖公因旧而修之,是以不见于《春秋》。”《左传》:“晋侯济自泮。”泮葢为水名,可知。郑笺谓“泮之言半”,陆氏谓“半有水,半无水”,未必然也。据《明堂位》:“頖宫,周学也。”郑注:“頖,班也。所以班政教。”《礼器》:“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頖宫。”则鲁于泮水立学以班政教,故谓之頖。周人尊鲁,因以泮宫为诸侯之学。泮与頖音同,故也。观“振鹭于彼西廱”,孔氏曰:“泽名为廱,在西,有此泽。”朱氏曰:“辟廱在西郊,故曰西廱。”知辟廱以水得名,则泮水之为水名,又何疑乎?

閟宫云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毛传曰:「翦,齐也。」郑笺曰:「翦,断也。」集传曰:「翦,断也。」太王王迹始着葢有翦商之渐矣。

按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犬马、珠玉,而皆不免,一旦流离播迁,徙居岐阳。竹书「武乙元年,邠迁于岐邑」,三年命周公亶父赐以岐邑,当是时始免播迁,适当新造,遽欲断商,可乎?杨用修以《说文》引《诗》作「戬商戬福也」,谓太王始受福于商而大其国也,于是以《诗》之「翦」字为误,其实非也。《尔雅·释诂》曰:「劳来强事,谓翦篲勤也。」太王实始「翦商」,葢谓实始勤商耳,与《周书》「太王其勤王家」之意正自相合,何当以「翦断」训也?

▯鸟》序云:“祀高禖也。”集传曰:“▯鸟,▯也。高辛氏之妃简狄祈于髙禖,▯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事见《史记》。按毛传曰:“春分,▯鸟降,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祈于郊禖,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鸟至而生焉。初未尝有吞卵之说也。惟《史记》及郑笺谓▯鸟翔水遗卵,简狄吞之。欧阳修以为怪诞,苏洵以为简狄其丧心,其实非也。葢古无食卵之事,简狄以高禖见▯遗卵,取而吞之,及生契,遂谓天所命而降之以祥,非谓无人道而生契也。《秦本纪》曰:“女修织,▯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则吞卵者不独简狄矣。《抱朴子》曰:“夏后时始食卵,简狄之时无食卵之事,故因以吞卵为异而记之耳。”

殷武云:「奋伐荆楚。」孔疏曰:「周有天下,始封熊绎为楚子,于武丁之世,不知楚君何人也。」

按方城范氏所藏曾侯钟铭曰:「惟王五十有六祀,徙自西阳。楚王韵章商曰祀,周曰年。铭称祀者,葢商之楚也。」《竹书》:「殷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三十四年,王师克鬼方,氐羌来宾。」《尚书·无逸》:「高宗享国五十有九年。」则此铭言五十六祀者,正髙宗时楚君也。

  管城硕记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管城硕记卷九翰林院检讨徐文靖撰。春秋一

春王正月,胡传曰:“按左氏曰:‘王,周正月。周人以建子为岁首,则冬十有一月也。’建子非春,亦明矣。乃以夏时冠周月,何哉?以夏时冠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示无其位,不敢自专也。”

按《春秋》夫子尊王之书「王正月」者,明其为周王之正月也。冠「春」于「王」,示王者之法天也;冠「王」于「正月」,示天下以遵王之时也。《胡传》谓「以夏时冠周月」,葢夏以寅月为春,夫子于冬子月上加一「春」字,「春正月」以下仍记周子月事也。殊不知周以建子为正,即以建子为春也。桓公八年春正月己夘烝,《尔雅·释天》「冬祭曰烝」,若周改月不改时,烝安得于春正月乎?僖公五年春正月辛亥日南至,周以建子为春为正月,故冬至在是月。《汲▯书·周月解》曰:「维一月既南至,昏昴毕见,日短极,是月斗柄建子,日月俱起于牵牛之初,右回而行。其以一月为正月,即以一月为春矣。」昭公二十年二月己丑朔日南至,《

译《泮水》的序言说:“这是歌颂僖公能够修缮泮宫。”陆德明的《经典释文》说:“泮,就是半。一半有水,一半无水。”朱熹的《诗集传》说:“它的东、西、南三面有水,形状像半个玉璧。”查考《通典》说:“鲁国的泗水县,泮水发源于此。泮,是鲁国的水名。鲁侯在水边建造宫室,因此用水名来命名宫室。僖公大概是接着修缮它。”苏辙说:“僖公是沿用旧制进行修缮,所以《春秋》中没有记载。”《左传》记载:“晋侯从泮水渡河。”由此可知泮大概是水名。郑玄的笺注认为“泮的意思是半”,陆德明认为“一半有水,一半无水”,这未必正确。根据《明堂位》:“頖宫,是周代的学校。”郑玄注:“頖,通‘班’。是用来颁布政教的地方。”《礼器》说:“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定先祭祀頖宫。”那么鲁国在泮水边设立学校以颁布政教,所以称之为頖。周人尊崇鲁国,因此把泮宫作为诸侯的学校。泮与頖读音相同,所以通用。看“振鹭于彼西廱”这句诗,孔颖达说:“泽水名叫廱,在西边,有这处泽水。”朱熹说:“辟廱在西郊,所以叫西廱。”由此可知辟廱是因水而得名,那么泮水是水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閟宫》说“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毛亨的传注说:“翦,整齐。”郑玄的笺注说:“翦,断绝。”朱熹的《诗集传》说:“翦,断绝。”太王称王的功业开始显著,大概有断绝商朝统治的渐进了。

查考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用皮革、钱币、犬马、珠玉侍奉狄人,却都不能免除祸患,一旦流离失所,迁徙居住在岐山南面。《竹书纪年》记载:“武乙元年,邠迁到岐邑”,三年任命周公亶父赐给岐邑,当时才开始免除流离迁徙,正值新建基业,立刻就要断绝商朝,可以吗?杨慎根据《说文解字》引用《诗经》作“戬商戬福也”,认为太王开始从商朝接受福泽而壮大他的国家,于是认为《诗经》中的“翦”字是错字,其实不对。《尔雅·释诂》说:“勤劳来劝勉,努力从事,叫做翦篲勤。”太王确实开始“翦商”,大概是指确实开始勤于商朝的事务,与《周书》中“太王勤于王家”的意思正相符合,哪里应当用“翦断”来解释呢?

〇《鸮鸮》的序言说:“祭祀高禖神。”朱熹的《诗集传》说:“鸮鸮,就是鸮鸟。高辛氏的妃子简狄向高禖祈祷,鸮鸟留下卵,简狄吞下而生下契。”这件事见于《史记》。查考毛亨的传注说:“春分,鸮鸟降临,有娀氏的女儿简狄嫁给高辛氏的帝,帝率领她在郊禖祈祷,生下契。”所以原本认为是天命,因为鸮鸟到来而诞生。起初并没有吞卵的说法。只有《史记》和郑玄的笺注说鸮鸟在水上飞翔留下卵,简狄吞下。欧阳修认为这荒诞怪异,苏洵认为简狄是丧失心智,其实不对。大概古代没有吃卵的事情,简狄在高禖见到鸮鸟留下卵,取来吞下,等到生下契,就认为是天命降下的祥瑞,并不是说没有人道而生下契。《秦本纪》说:“女修织布,鸮鸟掉落卵,女修吞下,生下大业。”那么吞卵的不只是简狄了。《抱朴子》说:“夏朝以后才开始吃卵,简狄的时代没有吃卵的事,所以因为吞卵被视为奇异而记载下来罢了。”

《殷武》说:“奋起征伐荆楚。”孔颖达的疏解说:“周朝拥有天下,才开始封熊绎为楚子,在武丁的时代,不知道楚君是谁。”

查考方城范氏所藏的曾侯钟铭文说:“惟王五十六年,迁徙自西阳。楚王称年号为祀,周称年号为年。铭文称祀,大概是商代的楚。”《竹书纪年》:“殷武丁三十二年征伐鬼方,驻扎在荆;三十四年,王师攻克鬼方,氐羌来朝。”《尚书·无逸》:“高宗在位五十九年。”那么这铭文说五十六祀的,正是高宗时的楚君。

管城硕记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管城硕记卷九翰林院检讨徐文靖撰。春秋一

“春王正月”,胡安国的传注说:“查考《左传》说:‘王,是周的正月。周人以建子月为岁首,那就是冬季的十一月。’建子月不是春季,也很明白了。却用夏历的春季来冠在周历的月份上,为什么呢?用夏历的春季来冠在月份上,是为后世垂示法度;用周历的正月来记事,是表示没有那个地位,不敢自专。”

查考《春秋》是孔子尊崇王道的书,写“王正月”,是明确这是周王的正月。在“王”字前冠以“春”,是显示王者效法天道;在“正月”前冠以“王”,是显示天下要遵从王者的时令。《胡传》说“用夏历的春季来冠在周历的月份上”,大概夏历以寅月为春季,孔子在冬季的子月上加一个“春”字,“春正月”以下仍然记载周历子月的事。殊不知周历以建子为正,也就是以建子为春。桓公八年春正月己夘举行烝祭,《尔雅·释天》说“冬季的祭祀叫烝”,如果周历只改月份不改季节,烝祭怎么会在春正月举行呢?僖公五年春正月辛亥日冬至,周历以建子为春为正月,所以冬至在这个月。《汲冢书·周月解》说:“一月冬至之后,黄昏时昴星毕星出现,白昼最短,这个月北斗柄指向子位,日月都从牵牛星初度升起,向右回旋运行。它把一月作为正月,也就是把一月作为春季了。”昭公二十年二月己丑朔日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