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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管城硕记十

管城硕记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8–129 段

管城硕记卷九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管城硕记》>

  钦定四库全书

管城硕记卷十翰林院检讨徐文靖撰《春秋二》

隐元年《▯》:庄公寤生,惊姜氏。杜注:寤寐而庄公已生,故惊而恶之。

按《十六国春秋》曰:西燕慕容皝,其妻方娠,梦日入脐,喜而不敢言。一日昼寝而生子,左右以告,方寤而起。其夫曰:「此儿易生,似郑庄公,长必有大德。」遂以徳名。此则以寤寐而生为寤生也。若然,则姜氏何由恶之?《魏书·髙句骊传》曰:莫来裔孙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恶之。及长,凶虐,国以残破。曽孙位宫,亦生而视人,以其似曽祖宫,故名为位宫。魏正始中,入冦辽东,安平为幽州刺史,母丘俭所破。世以生而开目能视为寤生,故武姜恶之。

昭公二十六年传:「幽王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杜注:「携王,幽王少子伯服也;王嗣,宜臼也。」按《竹书纪年》:「幽王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宗周,弑王;犬戎杀王子伯服,执褒姒以归。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宜臼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是伯服久已见杀,而携王乃余臣也。杜注以携王为伯服,非。

僖二十五年,晋侯围原,迁原伯贯于冀。杜注:「伯贯,周守原大夫。」

按昭十二年,周原伯绞;十八年,周原伯鲁,皆称原伯。原伯贯,盖原伯名贯也,不得以伯贯为二名。又按《周本纪》:叔带杀谭伯唐固。据《左传》读谭为原,则亦称原伯也。

庄二十八年传,小戎子生夷吾。杜注:小戎,允姓之戎,子女也。襄十九年传,齐诸子、仲子、戎子。杜注:诸子,诸妾姓子者,二子皆宋女。

按昭九年传,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晋惠公夷吾之立,在鲁僖十年,距庄公二十八年之后十有六年,安得先为允姓之女所生乎?且二戎子也,一以为子姓,一以为子女,何所据乎?又按《管子》曰:「桓公外舍而不鼎馈,中妇诸子谓宫人,君将有行。」公怒,召中妇诸子。房元龄注曰:「中妇诸子,内臣之号,葢当时仲子、戎子同官诸子之职,故系之以其职耳。」杜以为诸妾姓子,非矣。哀五年传,诸子鬻姒之子荼嬖,杜又以诸子为庶公子,非矣。观《周礼》夏官之属,诸子掌国子之倅,则亦以诸子名官,是也。

宣八年,楚为众舒叛,故伐舒蓼。杜注:“舒蓼,二国名。”按《汉五行志》:“宣八年七月甲子日有食之。”董仲舒、刘向以为楚乗弱横行,六侵弱而一灭国。师古曰:“一灭国者,谓八年灭舒蓼也。”则舒蓼不为二国明矣。僖三年,齐人取舒。至是五十六年。文五年,楚公子燮灭蓼。至是二十有一年。此舒蓼葢群舒之一耳。《世本》:“偃姓有舒庸、舒鸠、舒蓼是也。”舒庸见成十七年,舒鸠见襄二十四年。

文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杜注:“毛国伯爵,诸侯入为卿士者。”《路史·国名记》曰:“河南籍水旁有毛泉,近上邽。”按《汉志》:“上邽县属陇西郡。”应劭曰:“《史记》故邽戎邑也。”其地为今巩昌府秦州清水县也。河南安得近之?尝见宋本《水经注》,于谷水注中,“药草翳蔽”下错以渭水注中,“渭水又东得歴泉至,即洋水也。”三百二十有二字列于其下,内有云:“借水又东合毛泉。”谷水又东迳上邽城南。《路史》不审其误,遂谓河南毛泉近上邽,谬矣。

路史:麋,嬴姓。子桓王三年,楚子再败麋师于房渚,今之房陵。荆州释例云:在当阳,非当阳,乃麇。见文十一年及定五年。芊姓,子旧云郧乡,非也。

按桓王三年,即鲁隠六年,无楚伐麋事。惟顷王三年,成大心败麋师于房渚。又文十一年,楚子伐麋,字皆作麇。麇,九伦反,从鹿从禾,非麋也。再败麋师者,潘崇非楚子,在锡穴非房渚。定五年,呉师居麇,葢麇所迁之处也。是时子期焚麇,呉师大败乃归。王使由于城麇。杜预曰:「于麇筑城是也。」麇麋字近而譌。颖容《春

译管城硕记卷九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管城硕记》>

钦定四库全书

管城硕记卷十 翰林院检讨徐文靖撰《春秋二》

隐元年《〇》:庄公寤生,惊姜氏。杜预注:庄公在母亲睡梦中出生,所以姜氏受惊而厌恶他。

按《十六国春秋》说:西燕慕容皝,他的妻子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肚脐,高兴但不敢说出来。一天白天睡觉时生了儿子,左右侍从报告,她才醒来起身。她的丈夫说:“这个孩子容易出生,像郑庄公,长大后必定有大德。”于是用“德”给他命名。这是把睡梦中出生称为寤生。如果这样,那么姜氏怎么会厌恶他呢?《魏书·高句骊传》说:莫来的裔孙宫,出生时眼睛睁开能视物,国人厌恶他。等到长大后,凶狠暴虐,国家因此残破。曾孙位宫,也是出生时能看人,因为他像曾祖宫,所以命名为位宫。魏正始年间,入侵辽东,被时任幽州刺史的母丘俭击败。世人把出生时眼睛睁开能视物称为寤生,所以武姜厌恶他。

昭公二十六年传:“幽王因过失失去王位,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了他,而拥立王嗣。”杜预注:“携王是幽王的小儿子伯服;王嗣是宜臼。”按《竹书纪年》:“幽王十一年,申人、鄫人以及犬戎攻入宗周,杀死周王;犬戎杀死王子伯服,俘虏褒姒回去。申侯、鲁侯、许男、郑子在申地拥立宜臼;虢公翰在携地拥立王子余臣。”可见伯服早已被害死,而携王是余臣。杜预注把携王当作伯服,是错误的。

僖公二十五年,晋侯包围原国,把原伯贯迁到冀地。杜预注:“伯贯,是周朝镇守原国的大夫。”

按昭公十二年,周原伯绞;十八年,周原伯鲁,都称为原伯。原伯贯,大概是原伯名叫贯,不能把伯贯当作两个名字。又按《周本纪》:叔带杀死谭伯唐固。根据《左传》把谭读作原,那么也称原伯。

庄公二十八年传,小戎子生了夷吾。杜预注:小戎,是允姓之戎的女子。襄公十九年传,齐国的诸子、仲子、戎子。杜预注:诸子,是诸妾中姓子的人,这两个女子都是宋国女子。

按昭公九年传,周王派詹桓伯对晋国说:“允姓的奸民,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把他们诱骗过来。”晋惠公夷吾即位,在鲁僖公十年,距离庄公二十八年之后十六年,怎么可能是先由允姓女子所生呢?况且两个戎子,一个认为是子姓,一个认为是女子,依据在哪里呢?又按《管子》说:“桓公在外住宿而不设鼎进餐,中妇诸子说宫人,君主将有出行。”桓公发怒,召见中妇诸子。房元龄注说:“中妇诸子,是内臣的称号,大概当时仲子、戎子同任诸子之职,所以连系着他们的官职名称。”杜预认为诸妾姓子,是错误的。哀公五年传,诸子鬻姒的儿子荼受宠,杜预又把诸子当作庶公子,也是错误的。看《周礼》夏官的属官,诸子掌管国子的副职,所以把诸子作为官名,是正确的。

宣公八年,楚国因为众舒背叛,所以讨伐舒蓼。杜预注:“舒蓼,是两个国家的名字。”按《汉书·五行志》:“宣公八年七月甲子日发生日食。”董仲舒、刘向认为楚国趁着弱小横行,六次侵扰弱小国家而灭亡一个国家。颜师古说:“灭亡一个国家,是指八年灭亡舒蓼。”那么舒蓼不是两个国家是明显的。僖公三年,齐国人夺取舒。到这时五十六年。文公五年,楚国公子燮灭亡蓼。到这时二十一年。这舒蓼大概是群舒之一罢了。《世本》:“偃姓有舒庸、舒鸠、舒蓼。”舒庸见于成公十七年,舒鸠见于襄公二十四年。

文公元年,周天子派毛伯来赐给鲁公命令。杜预注:“毛国伯爵,是入朝担任卿士的诸侯。”《路史·国名记》说:“河南籍水旁边有毛泉,靠近上邽。”按《汉书·地理志》:“上邽县属于陇西郡。”应劭说:“《史记》说是原来的邽戎邑。”那地方是现在的巩昌府秦州清水县。河南怎么靠近那里呢?曾经看见宋本《水经注》,在谷水注中,“药草翳蔽”下面错入了渭水注中,“渭水又东得歴泉至,即洋水也。”三百二十二字列在下面,里面有说:“借水又东合毛泉。”谷水又向东经过上邽城南。《路史》不审查这个错误,于是说河南毛泉靠近上邽,是谬误的。

《路史》:麋,嬴姓。子桓王三年,楚子再次在房渚打败麋国军队,是现在的房陵。《荆州释例》说:在当阳,不是当阳,乃是麇。见于文公十一年及定公五年。芊姓,子旧说郧乡,不对。

按桓王三年,就是鲁隐公六年,没有楚国讨伐麋国的事。只有顷王三年,成大心在房渚打败麋国军队。又文公十一年,楚子讨伐麋国,字都写作麇。麇,九伦反,从鹿从禾,不是麋。再次打败麋国军队的,潘崇不是楚子,在锡穴而不是房渚。定公五年,吴国军队驻扎在麇,大概是麇国迁移的地方。这时子期焚烧麇国,吴国军队大败才回去。周王派由于在麇筑城。杜预说:“在麇筑城是正确的。”麇麋字形相近而讹误。颖容《春

秋释例》曰:「麋,当阳也。」《郡国志》汉中锡县,刘昭注引「楚子伐麋」二书,麇并作麋,当是传写者误耳。或谓当阳有麋城,三国时麋芳所筑,然则春秋时安有麋也?又锡穴,汉为锡县。沈约《宋书》曰:「汉锡县,晋太康五年改曰郧乡,又改汉长利县曰锡县。」据此则春秋锡穴于晋时在郧乡也。罗氏初未尝深考,而转以旧注为非,何也?

译《秋释例》说:“麋,就是当阳。”《郡国志》记载汉中锡县,刘昭注引用“楚子伐麋”的两处记载,麇都写作麋,这应当是传抄者弄错了。有人说是当阳有麋城,是三国时麋芳修筑的,那么春秋时期怎么会有麋呢?又锡穴,汉代设为锡县。沈约《宋书》说:“汉代的锡县,晋太康五年改名为郧乡,又把汉代的长利县改名为锡县。”根据这个说法,那么春秋时的锡穴在晋代时位于郧乡。罗氏起初未曾深入考证,却反而认为旧注是错误的,为什么呢?

路史宗即賨国芊姓子顷王四年拘执宗子围巢者,按文十二年传,楚子孔执舒子及宗子,遂围巢。杜注宗、巢二国,羣舒之属,地在舒城、巢县之间。路史谓顷王四年即文公十二年也,拘执宗子,即子孔执舒子及宗子者也。潜夫论宗子妫姓,非芊姓也。水经注曰:宕渠古賨国。寰宇记曰:故賨国在江流县东北八十四里,安得谓即舒城、巢县之宗乎?

唐书·宰相世系表》平王夺虢叔之地,予郑武公。楚庄王起陆浑之师伐周,责王灭虢。于是乎,王求虢叔裔孙序,封于阳曲,号曰郭公。

按《竹书》晋文侯十四年,郑人灭虢,其事当平王四年。《左传》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事在楚庄王八年。周定王元年,去平王东迁一百六十余年,中间尚隔桓、庄、僖、惠、襄、顷、匡七王,何从责平王封虢裔孙?《汉志》:「▯农陜县故虢国」,北虢在太阳,东虢在荥阳,西虢在雍州。郑所灭者东虢也,虢亦称郭,而为晋所灭者北虢也,安得混之?

唐书·世系表》平舆之沈出▯,季载成八年为晋所灭,沈子生逞,奔楚为沈氏,其孙尹戍生诸梁,食采于叶。按成八年,晋侵沈,获沈子揖,是晋虽获其君,而沈未灭也。襄二十八年,沈子朝于晋。昭十三年,楚灵王迁沈于荆,平王即位而复之,则沈之未灭可知。昭二十三年,呉败顿、胡、蔡、沈、许之师于鸡父,沈子逞灭。杜注:“国存君死曰灭。”时沈犹未灭也。定四年,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葢平舆之沈至是始灭。《后汉书》沈,姫姓也,通考以为姒姓,非。又昭元年传:“金天氏裔孙曰台骀,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此盖与平舆之沈两不相涉。《宋书》沈休文自序,以汾川之沈为即平舆之沈,非。《路史》又以为沈在汾川,成八年为晋所灭,沈子逞奔楚,曽孙诸梁采于叶。不知成八年晋所获者沈子名揖,昭二十三年呉所获者沈子名逞,安得一之?又况逞既灭,则逞死矣,又安得有奔楚之事乎?《左传》非僻书,而诸家谬误至此,殊不解也。至若昭二十三年上距成八年凡五十年,《系表》谓成八年晋灭沈,沈子生逞奔楚为沈氏,当时史馆皆博雅之士,而独于《左传》多所错迕,何也?

桓十三年,楚屈瑕伐罗。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杜注:「赖国在义阳随县。」

按杜以赖国在随县者误也。赖公谷作厉,厉读曰赖。僖公十五年,齐师、曹师伐厉。杜注:“义阳随县北有厉乡。”是杜以赖、厉二国皆在随县,葢以厉读为赖而误耳。据司马彪《郡国志》:“汝南褒信县有赖亭,故赖国。”《史记正义》曰:“褒信故汉郾县之地,今赖亭在光州商城县。”隋志:“殷城县有赖亭,即今商城也。”何由在随县?以厉、赖为一处乎?

定六年,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春秋地名考畧曰:「哀元年,许男复从楚围蔡,似未尝灭。」

按郑灭许,以许男斯归。是时许更立君,是为元公。成《春秋》哀十三年书“许男成卒”,则许之未灭可知。何云似未灭?是年秋葬许元公,明年《春秋》获麟,系元公成子结之元年。成卒已逾年矣。《文献通考》云“元公成二年获麟”,亦误。

隠十一年,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人伐取之。杜注:「今陈留外黄县东南有戴城。」顔师古注《汉书曰:「郑灭戴,读者多误为载故隋室置载州焉。」

按《公羊》《谷梁》二传,戴皆作载。《説文》云:「▯,故国在陈留。」《字林》云:「载,故国在陈留。」▯与载,古今字也。《史记·功臣侯表》有戴国,索隠曰:「戴音载,不得以载为误。」

哀三年传,苌▯事刘文公,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杜注:终违天之祸。

按《汉书·郊祀志》曰:「昔周史苌▯欲以鬼神之术辅尊灵王,防朝诸侯,而周室愈微,诸侯愈叛。」《韩非子》曰:「叔向之谗苌▯也,为书曰:『子为谓晋君何不急以兵来?』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急去周,以▯为

译《路史》说宗国就是賨国,是芊姓。周顷王四年拘捕了宗国国君,包围了巢国的人。查《左传》鲁文公十二年的传文,楚子孔抓住了舒国国君和宗国国君,于是包围了巢国。杜预注解说宗、巢是两个国家,属于群舒的部族,地点在舒城、巢县之间。《路史》认为顷王四年就是鲁文公十二年,拘捕宗国国君,就是子孔抓住舒国国君和宗国国君这件事。《潜夫论》说宗国国君是妫姓,不是芊姓。《水经注》说:宕渠是古代的賨国。《寰宇记》说:旧的賨国在江流县东北八十四里,怎么能说它就是舒城、巢县的宗国呢?

《唐书·宰相世系表》说周平王夺取了虢叔的土地,赐给了郑武公。楚庄王发动陆浑之戎的军队讨伐周王室,指责周王灭掉了虢国。于是,周王寻找虢叔的后裔孙子序,封他在阳曲,号称郭公。

查《竹书纪年》晋文侯十四年,郑国人灭掉了虢国,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周平王四年。《左传》鲁宣公三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王室边境展示武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这件事发生在楚庄王八年。周定王元年,距离平王东迁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中间还隔着桓王、庄王、僖王、惠王、襄王、顷王、匡王七位君王,怎么能指责平王封虢国后裔为孙呢?《汉书·地理志》说:“〇农陜县是旧的虢国”,北虢在太阳,东虢在荥阳,西虢在雍州。郑国灭掉的是东虢,虢也称作郭,而被晋国灭掉的是北虢,怎么能把它们混淆呢?

《唐书·世系表》说平舆的沈国出自〇,季载在鲁成公八年被晋国灭掉,沈国国君生了逞,逃到楚国成为沈氏,他的孙子尹戍生了诸梁,在叶地受封食邑。查鲁成公八年,晋国侵犯沈国,抓获了沈国国君揖,这是晋国虽然抓获了他们的国君,但沈国并没有被灭掉。鲁襄公二十八年,沈国国君朝见晋国。鲁昭公十三年,楚灵王把沈国迁到荆地,平王即位后又恢复了它,那么沈国没有被灭掉是可以知道的。鲁昭公二十三年,吴国在鸡父击败了顿、胡、蔡、沈、许的军队,沈国国君逞被杀。杜预注解说:“国家存在而国君死了叫做灭。”当时沈国还没有被灭掉。鲁定公四年,蔡国公孙姓率领军队灭掉了沈国,把沈国国君嘉带了回去。大概平舆的沈国到这时才真正被灭掉。《后汉书》说沈国是姫姓,《通考》认为是姒姓,这是不对的。又鲁昭公元年的传文说:“金天氏的后裔孙子叫台骀,封在汾川,沈、姒、蓐、黄实际上守护着他的祭祀。”这大概与平舆的沈国两不相干。《宋书》沈休文自序,把汾川的沈国当作就是平舆的沈国,这是不对的。《路史》又认为沈国在汾川,鲁成公八年被晋国灭掉,沈国国君逞逃到楚国,曾孙诸梁在叶地受封。不知道鲁成公八年晋国抓获的沈国国君名叫揖,鲁昭公二十三年吴国抓获的沈国国君名叫逞,怎么能把一个人当作两个人呢?又何况逞既然被杀,那么逞就死了,又怎么会有逃到楚国这件事呢?《左传》不是偏僻的书,而各家错误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人不解。至于鲁昭公二十三年距离鲁成公八年总共五十年,《系表》说鲁成公八年晋国灭掉沈国,沈国国君生了逞逃到楚国成为沈氏,当时史馆都是博学高雅的人士,却唯独在《左传》上多有错乱违背,为什么呢?

鲁桓公十三年,楚国屈瑕讨伐罗国。楚王派赖国人追赶他,没追上。杜预注解说:“赖国在义阳随县。”

查杜预认为赖国在随县是错误的。赖国在《公羊传》《谷梁传》中写作厉,厉读作赖。鲁僖公十五年,齐国军队、曹国军队讨伐厉国。杜预注解说:“义阳随县北有厉乡。”这是杜预认为赖、厉两个国家都在随县,大概是因为把厉读作赖而错误罢了。根据司马彪《郡国志》:“汝南褒信县有赖亭,是旧的赖国。”《史记正义》说:“褒信是旧的汉朝郾县之地,现在赖亭在光州商城县。”《隋书·地理志》:“殷城县有赖亭,就是现在的商城。”怎么会在随县呢?是把厉、赖当作一个地方吗?

鲁定公六年,郑国游速率领军队灭掉许国,把许国国君斯带了回去。《春秋地名考略》说:“鲁哀公元年,许国国君又跟随楚国包围蔡国,似乎没有被灭掉。”

查郑国灭掉许国,把许国国君斯带了回去。这时许国又立了国君,这就是元公。《春秋》鲁哀公十三年记载“许国国君成去世”,那么许国没有被灭掉是可以知道的。为什么说似乎没有灭掉?这一年秋天安葬许元公,第二年《春秋》记载获麟,这是元公成儿子结的第一年。成去世已经过了一年多了。《文献通考》说“元公成二年获麟”,也是错误的。

鲁隐公十一年,宋国人、蔡国人、卫国人讨伐戴国,郑国人讨伐并夺取了它。杜预注解说:“现在陈留外黄县东南有戴城。”颜师古注《汉书》说:“郑国灭掉戴国,读者大多误作载,所以隋朝设置载州。”

查《公羊传》《谷梁传》两本传,戴都写作载。《说文解字》说:“〇,旧国在陈留。”《字林》说:“载,旧国在陈留。”〇与载,是古今字。《史记·功臣侯表》有戴国,索隐说:“戴音载,不能把载当作错误。”

鲁哀公三年传文,苌〇侍奉刘文公,赵鞅认为要讨伐他。六月癸卯日,周国人杀了苌〇。杜预注解说:最终违背上天的祸害。

查《汉书·郊祀志》说:“从前周史苌〇想用鬼神的法术辅助尊崇灵王,防备诸侯朝见,而周王室更加微弱,诸侯更加背叛。”《韩非子》说:“叔向进谗言陷害苌〇,写信说:‘您认为晋君为什么不赶快带兵来?’于是假装把信遗落在周君庭院,而赶快离开周国,把〇当作”

卖周也,乃杀之。」据此,则苌子见杀,当别有説。《春秋·昭三十二年》诸侯城成周,晋女叔以苌▯主城周之议,为违天。杜注以见杀为终违天之祸。子贡《诗传》曰:「苌▯忠于王,晋赵鞅杀之。」周人伤之,赋《有免》。传注皆以城周为违天,不亦谬乎?

译卖周也,于是杀了他。」根据这个说法,那么苌弘被杀,应当另有解释。《春秋·昭公三十二年》记载诸侯修筑成周城墙,晋国的女叔认为苌弘主持修筑成周的提议,是违背天意的。杜预的注解说苌弘被杀,是最终因违背天意而招致的灾祸。子贡的《诗传》说:「苌弘忠于周王,晋国的赵鞅杀了他。」周国人哀悼他,作了《有免》这首诗。传注都认为是修筑成周城墙违背了天意,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隠公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胡传曰:「尹氏,天子大夫,世执朝权。」

按《春秋》三传《公谷皆曰“尹氏卒”,《左传》曰“君氏卒”。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杜注:“不书姓,辟正夫人也。”隠见为君,故特书于经,称曰“君氏”,以别凡妾媵。马端临曰:“三传经文多有异同。”“君氏卒”则以为声子,鲁之夫人也;“尹氏卒”则以为师尹,周之卿士也。然则夫子所书隠三年夏四月辛卯卒者,竟为何人乎?《日知録》曰:“君氏卒,或疑君氏之名别无所见。”《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左师见夫人之步马者,问之,对曰:“君夫人氏也。”葢当时有此称,然则去其夫人,即为君氏矣。僖公元年,“夫人氏之丧至自齐”,亦是义也。据《左氏》曰:“君氏卒,不称夫人,故不言葬。”是则君夫人氏也,以不称夫人,故曰“君氏”,义自了然,无可疑也。胡传不审其义,依《公谷作“尹氏”,非。

徐嘉炎《日知录》曰:「读《春秋》之文,必证诸左氏之传;舍左氏,则《春秋》无从考矣。」

按《春秋》之作,防逺义防,有谓其为尊讳者,为亲讳者;有谓其危行言孙,以辟当时之害,故防其文,隠其义者;有谓其据事直书,褒贬自见者。其实不尽然也。《春秋》之作,不有《左传》以明之,圣人之意,或几乎晦矣。余尝见郝楚望之论《春秋》矣。鲁隠公之死,仲翚弑之也,而书“公薨”;桓公死于齐,彭生杀之也,书“薨于齐”;昭公出奔,季孙意如逐之也,书“孙于齐”;文姜、敬嬴、穆姜之滛恶,亦书“夫人”、“书小君”;死亦书“薨”;季友酖杀其兄叔牙,书“公子牙卒”;庆父杀子般,书“子般卒”;齐桓公杀哀姜以尸归鲁,书“夫人薨,丧至自齐”;襄仲弑嗣君,书“子卒”;逐君母,书“夫人姜氏归于齐”;季武子弑嗣君,书“子野卒”;此皆鲁事之恶,曲为之讳者。如郝之所云,不有《左传》以明之,亦乌知隠、桓之薨,由于弑之、杀之也?又如周惠王之见逐于五大夫也,郑庄公之射王中肩也,王子带召戎伐王,火其东门也,周大夫王叔伯舆争政,而晋士匃听讼也,周杀大夫苌▯以谢晋赵鞅也,晋重耳召襄王于践土,不书“再召”,至温书“狩”;此皆天王之丑,曲为之讳者。如郝之所云,不有《左传》以志之,亦乌知圣人不书之意,书“狩”之意也?又如莒仆弑父,不书“仆”,而书“莒”;晋栾书、中行偃弑君,不书“偃”,而书“晋”;郑子驷弑君,髠顽,书“卒于鄵”;莒展舆弑父,密州,不书“展舆”,而书“莒人”;楚子围弑其君麇,齐人弑其君阳生,而皆书“卒”;郑祭仲、衞黔牟、孙林父、寗殖、北燕大夫逐君,皆书“君出奔”;此皆外事之疑,而从轻者。如郝之所云,不有《左传》以着之,亦乌知莒、晋之弑父弑君者,实何人也?又如《春秋》僭国三:鲁僭礼,楚僭号,晋僭权。鲁用八佾、郊禘、大雩、大搜、两观、世室,皆微举其事,而不直书;楚武王始称王,晋襄公征诸侯入朝,晋悼公命诸侯朝贡之数,齐顷公欲王,晋、鲁、郑之君入晋稽首,皆不书;至于伯、子、男称公、侯,一切因之而不。改不有《左传》以发之,又乌知其不直书与不书、不改者为何事也?他如晋赵盾、郑归生、许世子未操刃而书弑君,晋申生、宋痤自缢死而书杀子。不有《左传》以证之,亦乌知书弑者未操刃、书杀者实自经也?读《春秋》之文,必证诸左氏之传,舍左氏则《春秋》无从考,此葢不易之论也。

金华王柏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解者谓夫子止因雅亡而作春秋,则雅者自为朝防之乐,春秋自为鲁国之史,事情濶逺而脉络不贯。且言诗风雅皆在其中,非独以为雅也。王制:「天子五年一巡狩,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自巡狩絶迹,诸侯岂复有陈诗之事?民风之善恶既不得知,夫子因鲁史以备载诸国之行事,不待褒贬而善恶自明。故诗与春秋体异而用则同。按

译隐公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去世。胡安国的《春秋传》说:“尹氏,是天子的卿大夫,世代执掌朝廷大权。”

查考《春秋》三传,《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记载为“尹氏卒”,《左传》则记载为“君氏卒”。因为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葬礼,不书写姓氏,因为是隐公的缘故,所以称为“君氏”。杜预注解说:“不书写姓氏,是为了避讳正夫人。”隐公被视作国君,所以特别记载在经文中,称为“君氏”,以区别于一般的妾媵。马端临说:“三传的经文多有差异。”“君氏卒”被认为是声子,鲁国的夫人;“尹氏卒”被认为是师尹,周朝的卿士。那么孔子所记载的隐公三年夏四月辛卯去世的人,究竟是谁呢?《日知录》说:“君氏卒,有人怀疑‘君氏’这个名字别处没有见过。”《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左师看见夫人牵马的人,询问他,回答说:“是君夫人氏。”大概当时有这种称呼,那么去掉“夫人”二字,就是“君氏”了。僖公元年,“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运到”,也是这个意思。根据《左传》说:“君氏卒,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葬礼。”这就是君夫人氏,因为不称夫人,所以称为“君氏”,道理自然清楚,没有什么可疑的。胡安国没有审察其中的含义,依照《公羊传》《谷梁传》写作“尹氏”,这是错误的。

徐嘉炎《日知录》说:“阅读《春秋》的文字,必须用《左传》来验证;舍弃《左传》,那么《春秋》就无法考据了。”

查考《春秋》的写作,防范大义,有人说它是为尊者讳,为亲者讳;有人说它行为危险而言语谦逊,以避开当时的祸害,所以含蓄其文,隐晦其义;有人说它根据事实直书,褒贬自然显现。其实并不完全如此。《春秋》的写作,如果没有《左传》来阐明,圣人的意图,或许几乎就晦暗不明了吧。我曾经见过郝楚望论述《春秋》。鲁隐公的死,是仲翚弑杀的,却记载为“公薨”;桓公死在齐国,是彭生杀死的,记载为“薨于齐”;昭公出奔,是季孙意如驱逐他的,记载为“孙于齐”;文姜、敬嬴、穆姜的淫乱恶行,也记载为“夫人”、“小君”;死了也记载为“薨”;季友毒杀他的哥哥叔牙,记载为“公子牙卒”;庆父杀子般,记载为“子般卒”;齐桓公杀哀姜,把尸体送回鲁国,记载为“夫人薨,丧至自齐”;襄仲弑杀嗣君,记载为“子卒”;驱逐国君的母亲,记载为“夫人姜氏归于齐”;季武子弑杀嗣君,记载为“子野卒”;这些都是鲁国恶劣的事情,曲折地为之隐讳的。像郝楚望所说,如果没有《左传》来阐明,又怎么知道隐公、桓公的死,是由于被弑、被杀呢?又如周惠王被五大夫驱逐,郑庄公射中周王肩膀,王子带召戎兵攻打周王,烧了东门的火,周大夫王叔、伯舆争权,晋国士匃听讼,周杀大夫苌弘以谢晋国赵鞅,晋重耳在践土召见襄王,不记载“再召”,到温地记载“狩”;这些都是天子的丑事,曲折地为之隐讳的。像郝楚望所说,如果没有《左传》来记载,又怎么知道圣人不记载的意思,记载“狩”的意思呢?又如莒仆弑父,不记载“仆”,而记载“莒”;晋栾书、中行偃弑君,不记载“偃”,而记载“晋”;郑子驷弑君,髠顽,记载为“卒于鄵”;莒展舆弑父,密州,不记载“展舆”,而记载“莒人”;楚子围弑其君麇,齐人弑其君阳生,都记载为“卒”;郑祭仲、卫黔牟、孙林父、宁殖、北燕大夫驱逐国君,都记载为“君出奔”;这些都是外国的可疑之事,而从轻处理的。像郝楚望所说,如果没有《左传》来彰显,又怎么知道莒、晋弑父弑君的人,实际上是谁呢?又如《春秋》僭越的国家有三个:鲁僭越礼制,楚僭越称号,晋僭越权柄。鲁国使用八佾、郊禘、大雩、大搜、两观、世室,都略微提及其事,而不直书;楚武王开始称王,晋襄公征召诸侯入朝,晋悼公命令诸侯朝贡的数量,齐顷公想称王,晋、鲁、郑的国君入晋稽首,都不记载;至于伯、子、男称公、侯,一切都沿袭而不改。如果没有《左传》来阐发,又怎么知道不直书与不记载、不改的是什么事呢?其他如晋赵盾、郑归生、许世子没有动刀却记载弑君,晋申生、宋痤自缢而死却记载杀子。如果没有《左传》来证明,又怎么知道记载弑君的人没有动刀,记载杀子的人实际上是自缢呢?阅读《春秋》的文字,必须用《左传》来验证,舍弃《左传》那么《春秋》就无法考据,这大概是不变的道理。

金华王柏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解释的人认为孔子只是因为雅乐亡失而作《春秋》,那么雅乐自然是朝廷法度的音乐,《春秋》自然是鲁国的史书,事情阔远而脉络不连贯。况且说诗的风、雅都在其中,不只是因为雅乐。《王制》说:“天子五年一次巡狩,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自从巡狩绝迹,诸侯哪里还有陈诗的事情?民风的善恶既然不得而知,孔子凭借鲁史来完备记载各国的行事,不需要褒贬而善恶自然明白。所以《诗》与《春秋》体裁不同而作用相同。查考

朱子集传曰:「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夫所谓雅亡是也,乃以黍离降为国风,因谓之雅亡,则亦未然。诗小雅六月序曰:「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廉耻缺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防矣。」此雅亡所以为诗亡也。诗与春秋相表里,故公羊疏曰:「春秋説云,春秋书有七缺八缺之义。七缺者:惠公妃匹不正,隠桓之祸生,是为夫之道缺也;文姜滛而害夫,为妇之道缺也;夫人无罪而致戮,为君之道缺也;臣而害上,为臣之道缺也;僖五年晋侯杀其世子申生,襄二十六年宋公杀其世子痤,残虐枉杀其子,是为父之道缺也;襄三十年蔡世子般弑其君固,是为子之道缺也;桓八年正月己卯烝,桓十四年八月乙亥尝,僖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郊祀不修,周公之礼缺,是为七缺也矣。」此春秋继诗亡而作也。诗与春秋相表里,岂但以黍离降为国风然后春秋乃作哉?

译朱熹在《诗集传》中说:“‘诗亡’,是指《黍离》被降入国风,从而雅诗消亡。”所谓雅诗消亡的说法是对的,但认为因为《黍离》降入国风才称为雅诗消亡,这就未必恰当了。《诗经·小雅·六月》的序言说:“《鹿鸣》被废弃,和乐就缺失了;《四牡》被废弃,君臣之道就缺失了;《皇皇者华》被废弃,忠信就缺失了;《常棣》被废弃,兄弟之情就缺失了;《伐木》被废弃,朋友之义就缺失了;《鱼丽》被废弃,法度就缺失了;《南陔》被废弃,孝友就缺失了;《白华》被废弃,廉耻就缺失了;小雅全部被废弃,四方夷狄就会交相侵扰,中原地区就危险了。”这就是雅诗消亡之所以被称为“诗亡”的原因。《诗经》与《春秋》互为表里,所以《公羊传疏》说:“《春秋说》中有七缺、八缺的含义。七缺是:惠公配偶不正,导致隐公、桓公的祸乱发生,这是夫道缺失;文姜淫乱而害死丈夫,这是妇道缺失;夫人无罪却遭杀戮,这是君道缺失;臣子害死君主,这是臣道缺失;僖公五年晋侯杀其世子申生,襄公二十六年宋公杀其世子痤,残暴枉杀自己的儿子,这是父道缺失;襄公三十年蔡世子般弑杀其君蔡侯固,这是子道缺失;桓公八年正月己卯日行烝礼,桓公十四年八月乙亥日行尝礼,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顺从,于是免除牺牲,仍然进行三望之祭,郊祀不修,周公的礼制缺失,这就是七缺。”这是《春秋》在《诗经》消亡之后所作的。《诗经》与《春秋》互为表里,难道仅仅是因为《黍离》降入国风之后,《春秋》才作吗?

襄二十六年传:晋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杜注:「郑穆公十一子,子然二子,孔三族已亡,子羽不为卿,故唯言七穆。」

按襄十九年传,郑子孔之为政也专,子展、子西杀子孔而分其室。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郑僖之四年,子然卒。士子孔,圭妫之子也。郑简之元年,士子孔卒。故云子然、二子孔三族已亡。成十三年传,郑公子班杀子印、子羽,而春秋不书,故知不为卿也。唐书武平一传,初崔日用自言明《左氏春秋》,诸侯官族。它日学士大集,日用折平一曰:「君文章固耐久,若言经则败绩矣。」时崔湜、张説素知平一该习,劝令酧诘。平一乃请所疑,日用曰:「鲁三桓,郑七穆,奈何?」答曰:「庆父、叔牙、季友,桓三子也。孟孙至彘,凡九世;叔孙舒、季孙肥,凡八世。郑穆公十一子,子然及二子孔三族亡,子羽不为卿,故称七穆: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印、子丰也。」一坐惊服。

成公元年冬十月,《谷梁传》曰:「季孙行父秃,晋郤克眇,卫孙良夫跛,曹公子手偻,同时而聘于齐。」

按左氏经文,冬十月下并无其事,与传惟公羊二年传曰:「前此者,郤克与臧孙许同时而聘于齐,齐使跛者迓跛者,眇者迓眇者。」又谷梁传于成元年冬十月下有是文,范▯曰:「谷梁子作传,皆释经以言义,未有无其文而横发传者。」▯疑冬十月下云「季孙行父如齐」,脱此六字。又如桓公四年、七年阙秋冬二时,定公十四年阙冬一时,昭公十年十二月无冬,僖公二十八年冬无月而有壬申、丁丑,桓公十四年有夏五而无月,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有朔而无甲子,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有日而无事。公羊传成公十年阙冬十月日,知録谓《春秋》之阙文,皆后人之脱漏,亦是类也。

范介儒曰:「纪子帛郭公夏五,传经者之脱文耳,谓为夫子之阙疑,吾不信已

按赵氏汸《春秋属辞》曰:隠二年冬,纪子帛莒子盟于密。程子曰:阙文也。《春秋》未有外大夫在诸侯上者,当曰纪侯某伯莒子盟于密。陈氏曰:子帛裂繻字,葢杜氏意之,学者遂以驳左氏误矣。又按子帛,二传作子伯。《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然则公羊时巳无闻矣,后人乌从而知之?

文十一年传:冬,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初,宋武公之世,败狄于长丘,获长狄缘斯。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齐襄公之二年,获其弟荣如。卫人获其弟简如。鄋瞒由是遂亡。注曰:长狄之种絶。

按宋武公之世,在春秋之前。《史记·宋世家》:「宋昭公四年败翟缘斯于长丘」,则是当鲁文公十一年也。何谓在春秋前?《鲁世家》云「宋武公之世」,则庶与《左传》合矣。传称晋灭潞,焚如之获在鲁宣之十五年;荣如之获在齐襄二年,当鲁桓之十六年。杜注云:「荣如、焚如之弟荣如以鲁桓十六年死,至宣十五年一百三歳,其兄犹在。」传言既长且寿,有异于人。陆氏粲曰:「《史记·鲁世家》引此传作齐惠公二年,又《齐世家》曰『惠公二年长翟来,王子城父攻杀之』。十二诸侯年表:齐惠公二年,王子城父败长翟。三传皆同。盖齐惠二年即鲁宣二年,在晋灭潞之前十三年。」传云「齐襄公二年」,传写之误也。唐孔氏曰:「长狄种类相生,当有支▯,惟获数人,其种遂絶,深可疑之。且方以类聚,不应独立三尺之君,使牧八尺之民。按长狄既为君长,赐以漆姓,自是一国,但或于所最长者奉为国主,不必支属臣庶尽长三丈也。」《一统志》:「秦始皇时,阮翁仲为临洮守,身长二丈。」《崔鸿前燕録》:「苻坚以乞活夏黙为左镇郎,长一丈八尺。」《萧方等三十国春秋》:「申香为拂盖郎,长一丈九尺。」大抵亦间气所生,其支属不尽然也。

襄七年,郑伯卒于鄵。杜注:「鄵,郑地。」路史曰:「盟防图疏云:鄵,侯国,在慈州。」

按《世本》:唐叔虞居鄂。宋衷曰:鄂地今在大夏。《括地志》:故鄂城在慈州昌宁县东二里。隠六年传:逆晋侯于随

译《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记载:晋国叔向说:“郑国七穆家族中,罕氏是最后灭亡的。”杜预注解说:“郑穆公有十一个儿子,子然和两个子孔家族已经灭亡,子羽没有担任卿职,所以只说七穆。”

查考《左传》襄公十九年记载,郑国子孔执政专断,子展、子西杀死子孔并瓜分了他的家产。子然是子孔、宋子之子。郑僖公四年,子然去世。士子孔是圭妫之子。郑简公元年,士子孔去世。所以说子然和两个子孔这三个家族已经灭亡。《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郑国公子班杀死了子印、子羽,而《春秋》没有记载,由此可知他们没有担任卿职。《唐书·武平一传》记载,起初崔日用自称精通《左氏春秋》及诸侯官族制度。有一天学士们大规模聚会,崔日用驳斥武平一说:“你的文章固然耐久,但谈论经学就惨败了。”当时崔湜、张説向来知道武平一博学多识,劝他应对质问。武平一于是请求提出疑问,崔日用说:“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是怎么回事?”武平一回答说:“庆父、叔牙、季友,是桓公的三个儿子。孟孙到彘,共九代;叔孙舒、季孙肥,共八代。郑穆公有十一个儿子,子然及两个子孔三个家族灭亡,子羽不担任卿职,所以称为七穆:即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印、子丰。”满座的人都惊讶佩服。

《春秋》成公元年冬十月,《谷梁传》说:“季孙行父秃头,晋国郤克独眼,卫国孙良夫跛脚,曹国公子手驼背,同时出使齐国。”

查考《左传》经文,冬十月下并没有这件事,与《左传》只有《公羊传》成公二年传记载:“在此之前,郤克与臧孙许同时出使齐国,齐国派跛脚的人迎接跛脚的人,独眼的人迎接独眼的人。”又《谷梁传》在成公元年冬十月下有这段文字,范宁说:“《谷梁子》作传,都是解释经文以阐明义理,没有经文没有却凭空发挥传文的。”范宁怀疑冬十月下“季孙行父如齐”这六个字脱落了。又如桓公四年、七年缺失秋冬两个季节,定公十四年缺失冬季一个季节,昭公十年十二月没有冬季,僖公二十八年冬季没有月份却有壬申、丁丑,桓公十四年有夏季第五个月却没有月份,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有朔日却没有干支,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有日期却没有事件。《公羊传》成公十年缺失冬十月日期,知録认为《春秋》的缺失文字,都是后人的脱漏,也是这类情况。

范介儒说:“纪子帛、郭公、夏五,是传述经文者的脱漏文字,说是孔子因疑惑而缺漏,我不相信。”

查考赵汸《春秋属辞》说:隐公二年冬,纪子帛与莒子在密地结盟。程颐说:这是缺失的文字。《春秋》没有外国大夫排在诸侯之上的情况,应当说纪侯某伯与莒子在密地结盟。陈氏说:子帛是裂繻的字,大概是杜预推测的,学者于是用此驳斥《左传》错误。又查考子帛,两传作子伯。《公羊传》说:纪子伯是什么人?没有听说过。既然如此,那么《公羊传》时代已经无人知晓了,后人又从哪里得知呢?

《左传》文公十一年记载:冬天,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起初,宋武公时代,在长丘击败狄人,俘获长狄缘斯。晋国灭潞国时,俘获侨如的弟弟焚如。齐襄公二年,俘获他的弟弟荣如。卫国人俘获他的弟弟简如。鄋瞒因此于是灭亡。杜预注解说:长狄的种族灭绝。

查考宋武公时代,在春秋之前。《史记·宋世家》记载:“宋昭公四年在长丘击败翟人缘斯”,这应当是鲁文公十一年。为什么说在春秋之前?《鲁世家》说“宋武公之世”,那么大概与《左传》相符了。传文称晋国灭潞,焚如被俘在鲁宣公十五年;荣如被俘在齐襄公二年,相当于鲁桓公十六年。杜预注解说:“荣如、焚如的弟弟荣如在鲁桓公十六年死去,到宣公十五年一百三十岁,他的哥哥还在。”传文说既长寿又高寿,有异于人。陆粲说:“《史记·鲁世家》引用此传作齐惠公二年,又《齐世家》说‘惠公二年长翟来,王子城父攻杀之’。十二诸侯年表:齐惠公二年,王子城父击败长翟。三传都相同。大概齐惠公二年即鲁宣公二年,在晋国灭潞之前十三年。”传文说“齐襄公二年”,是传抄错误。唐代孔颖达说:“长狄种类相生,应当有分支,只俘获数人,其种族就灭绝,深可怀疑。况且方以类聚,不应独立三尺的君主,让牧八尺的百姓。查考长狄既然作为君长,赐以漆姓,自是一国,只是或许在所最尊长者奉为国主,不必支属臣庶都长三丈。”《一统志》记载:“秦始皇时,阮翁仲为临洮守,身长二丈。”《崔鸿前燕录》记载:“苻坚以乞活夏黙为左镇郎,长一丈八尺。”《萧方等三十国春秋》记载:“申香为拂盖郎,长一丈九尺。”大抵也是间气所生,其支属不尽然如此。

《左传》襄公七年,郑伯死在鄵地。杜预注解说:“鄵,郑国地。”《路史》说:“《盟防图疏》说:鄵,侯国,在慈州。”

查考《世本》:唐叔虞居鄂。宋衷说:鄂地现在在大夏。《括地志》:故鄂城在慈州昌宁县东二里。隐公六年传:在随迎接晋侯

,纳诸鄂,是为鄂侯,是也。鄵、鄂字近而譌。《路史》妄引之。今《春秋地名攷畧》亦引《盟防图》疏曰:鄵侯国在慈州,其失攷甚矣。

译将其纳入鄂地,这就是鄂侯,也就是这个人。鄵、鄂二字字形相近因而产生讹误。《路史》胡乱引用了它。如今《春秋地名攷畧》也引用《盟防图》的疏解说:鄵侯国在慈州,这种考据错误太大了。

定四年传:「武王之母弟八人,五叔无官。」杜注:「五叔:管叔鲜、蔡叔度、成叔武、霍叔处、毛叔聃也。」

按《国语》冉季、郑姬,贾逵曰:“文王子聃季之国,聃与冉同,即冉季载也。”又按《周书·克殷解》:“毛叔郑奉明水。”是毛为叔郑封国,非叔聃也。杜云“毛叔聃”误矣。《史管蔡世家》:“五叔皆就国,无为天子吏者。”索隠曰:“五叔,管叔、蔡叔、成叔、曹叔、霍叔,其不数毛叔,是也。其数成叔,与杜同,非也。”夫既云五叔无官,则无有官于王朝为天子吏者。而文元年有毛伯昭,十八年有毛伯过,成十三年有成肃公,成子文,十四年有聃启。杜注:“聃启,周大夫。”葢皆聃叔、成叔、毛叔之后,为天子吏者,则当日不为无官可知。唐孔氏曰:“杜云‘毛叔聃’,或别有所见,不以《管蔡世家》为説,则亦以此为疑也。”

定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孔氏疏曰:「公羊称子家驹云,设两观,诸侯僭天子。其意以其奢僭,故天灾之。」左氏无此意。

按《周礼》太宰正月之吉,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此观之所由名也。以在雉门之两旁,故谓之两观也。《竹书》成王二十一年除治象,昭王元年春正月复设象魏。象魏即两观,天子制也。《礼器》天子外阙两观,诸侯内阙一观,则鲁之有两观也,其僭明矣。刘向曰:「雉门,天子之门,而今过鲁制,故致天灾也。」《公羊》所引子家驹之説,正可以补《左氏》之阙云。

哀十四年,成子兄弟四乘如公。杜注:成子之兄弟,昭子、庄、简子、齿、宣子、夷、穆子、安、廪丘子、意、兹、芒、子盈、惠子、得,凡八人。二人共一乘,成子兄弟四乗如公。

按《齐太公世家》注:「服防曰:成子兄弟八人,二人共一乘,故曰四乗。」索隠曰:「系本:陈僖子乞,产陈子常;简子齿,宣子其夷;穆子安,廪丘子尚;毉兹子芒,盈惠子得,凡七人。杜预又取昭子、庄以充八人之数。」按《系本》:昭子是桓公之子,成子之叔父,又不名庄强,相证防言四乘有八人耳。今按《田敬仲系家》云:「田常兄弟四人乗如公宫,与此事同。」知四乗谓兄弟四人乘车而入,非二人共乘也。然其昆弟三人不见者,葢时或不在,不同入公宫,不可强以四乘为八人,添叔父为兄弟之数。

哀二十四年,传公如越,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季孙惧,使因太宰嚭而纳赂焉,乃止。

按《呉越春秋》:越王谓太宰嚭曰:「子为臣不忠无信,亡国灭君。」乃诛嚭。《越絶书》:「擒夫差,杀太宰嚭。」《史记·世家》并同。据《左氏》,则灭呉后嚭固无恙也。

庄四年夏,纪侯大去其国。杜注曰:“大去者,不反之辞。”按《谷梁传》曰:“大去者,不遗一人之辞也。言民之从者,四年而后毕也。”葢自元年迁纪,不取其民,故民之从纪者,至是毕去也。城冡记云:“邹县东南二十五里有纪城,相传为纪侯去国居此,不然大去不反矣。”瞻乌爰止,于谁之屋乎?

昭九年,晋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杜注:隂戎,陆浑之戎;颍,周邑。

按《地理风俗记》曰:河南平隂县,故晋隂地,隂戎之所居。宣二年,赵盾自隂地率诸侯之师以侵郑,即平隂也。杜注:隂地,晋河南山北,自上雒以至陆浑,则隂地固无所专指矣。据哀四年,蛮子赤奔晋隂地,楚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则隂地不得统言河南山北而无所专指矣。

桓四年夏,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杜注:渠氏,伯纠名。按昭二十六年传,刘子以王出,次于渠。杜注:渠,周地。《水经注》:洛水又东合渠谷水,水出宜阳县南女几山。是渠伯食采于渠,非渠氏也。

昭十三年,楚常寿过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杜注:「息舟,楚邑,城之坚固者。」

按《水经注》:沔南有固城,城侧沔川,即新野山都旧治也。魏收《地形志》:汝南临汝县有固城。是固城当为城名,非坚固之谓。

隠七年,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杜注:「楚丘,卫地

译定公四年传文说:“武王的同母弟弟有八人,其中五位叔父没有担任官职。”杜预注解说:“五位叔父是:管叔鲜、蔡叔度、成叔武、霍叔处、毛叔聃。”

查考《国语》中的冉季、郑姬,贾逵解释说:“文王的儿子聃季所封的国家,‘聃’与‘冉’相通,就是冉季载。”又查考《周书·克殷解》记载:“毛叔郑捧着明水。”这说明毛叔封国的是叔郑,而不是叔聃。杜预说“毛叔聃”是错误的。《史记·管蔡世家》记载:“五位叔父都回到自己的封国,没有在天子朝廷做官的。”司马贞索隐说:“五位叔父是管叔、蔡叔、成叔、曹叔、霍叔,其中不计算毛叔,这是对的;其中计算成叔,与杜预相同,这是错的。”既然说五位叔父没有官职,那么就没有人在王朝担任天子的官吏。然而鲁文公元年有毛伯昭,十八年有毛伯过,成公十三年有成肃公,成子文,十四年有聃启。杜预注解说:“聃启,是周朝的大夫。”大概都是聃叔、成叔、毛叔的后代,担任天子官吏,那么当时他们并非没有官职就显而易见了。唐代孔颖达说:“杜预说‘毛叔聃’,或许另有依据,不采纳《管蔡世家》的说法,那么他也对此存有疑问。”

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孔颖达疏解说:“《公羊传》引用子家驹的话说,设置两观,是诸侯僭越天子的礼制。其意思是认为因为奢侈僭越,所以上天降下灾祸。”《左传》没有这种意思。

查考《周礼》记载,太宰在正月吉日,将治理国家的法度悬挂在象魏,让万民观看治理的典范,这就是“观”得名的由来。因为位于雉门的两侧,所以称为两观。《竹书纪年》记载,成王二十一年撤除治象,昭王元年春正月重新设置象魏。象魏就是两观,是天子的制度。《礼器》记载,天子在外阙设置两观,诸侯在内阙设置一观,那么鲁国设置两观,其僭越行为就明显了。刘向说:“雉门是天子的门,现在超过了鲁国的制度,所以招致天灾。”《公羊传》所引用的子家驹的说法,正好可以补充《左传》的缺漏。

哀公十四年,成子的兄弟四人乘车去朝见国君。杜预注解说:“成子的兄弟,包括昭子、庄、简子、齿、宣子、夷、穆子、安、廪丘子、意、兹、芒、子盈、惠子、得,共八人。两人共乘一辆车,成子的兄弟四人乘车去朝见国君。”

查考《齐太公世家》注解说:“服虔说:成子的兄弟八人,两人共乘一辆车,所以说是四乘车。”司马贞索隐说:“《系本》记载:陈僖子乞,生了陈子常;简子齿,宣子其夷;穆子安,廪丘子尚;毉兹子芒,盈惠子得,共七人。杜预又选取昭子、庄来凑足八人的数目。”查考《系本》:昭子是桓公的儿子,是成子的叔父,又不名叫庄强,相互印证服虔的话,四乘车有八人罢了。现在查考《田敬仲世家》说:“田常兄弟四人乘车进入公宫,与这件事相同。”可知四乘车是指兄弟四人乘车进入,而不是两人共乘一辆车。然而他的三位兄弟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当时有时不在,没有一同进入公宫,不能强行将四乘车解释为八人,把叔父算作兄弟的数目。

哀公二十四年,传文记载国君前往越国,越国将要娶国君的女儿,并且多给土地。季孙害怕,派人通过太宰嚭行贿,这才停止。

查考《吴越春秋》:越王对太宰嚭说:“你作为臣子不忠无信,导致国家灭亡、君主被杀。”于是诛杀了嚭。《越绝书》记载:“擒获夫差,杀了太宰嚭。”《史记·世家》记载相同。根据《左传》,那么灭吴之后嚭依然安然无恙。

庄公四年夏,纪侯大规模离开他的国家。杜预注解说:“大规模离开,是不再回来的意思。”查考《谷梁传》说:“大规模离开,是不遗留一个人的意思。说跟随的百姓,经过四年才全部离开。”大概自从元年迁走纪国,不接纳那里的百姓,所以跟随纪侯的百姓,到这时才全部离开。《城冡记》说:“邹县东南二十五里有纪城,相传是纪侯离开国家居住在此,不然就不会大规模离开而不回来了。”《诗经》说:“乌鸦飞到哪里停歇呢?停在谁的屋上呢?”

昭公九年,晋国的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杜预注解说:“阴戎,是陆浑之戎;颍,是周朝的城邑。”

查考《地理风俗记》说:河南平阴县,是原来的晋阴地,阴戎居住的地方。宣公二年,赵盾从阴地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就是平阴。杜预注解说:“阴地,是晋国河南山北,从上雒一直到陆浑,那么阴地本来就没有专门的指代。”根据哀公四年,蛮子赤逃奔到晋阴地,楚国使者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话,那么阴地就不能笼统地说成河南山北而没有专门的指代了。

桓公四年夏,周天子派遣宰渠伯纠来聘问。杜预注解说:“渠是姓氏,伯纠是名字。”查考昭公二十六年传文,刘子陪同周王出逃,驻扎在渠地。杜预注解说:“渠,是周朝的地方。”《水经注》记载:洛水向东汇合渠谷水,水发源于宜阳县南面的女几山。这是渠伯在渠地享有采邑,而不是姓渠。

昭公十三年,楚国的常寿过包围固城,攻克息舟,修筑城墙并居住在那里。杜预注解说:“息舟,是楚国的城邑,城墙坚固。”

查考《水经注》:沔水以南有固城,城墙靠近沔水,就是新野山都旧治所。魏收《地形志》记载:汝南临汝县有固城。这是固城应当是城名,而不是坚固的意思。

隐公七年,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把他带回去。杜预注解说:“楚丘,是卫国的地方。”

,在济隂成武县西南。」

按《子贡诗传》:僖公城楚丘以备戎,史克颂之赋《楚宫》。《春秋》襄三十一年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杜注曰:「公不居先君之路寝,而安所乐,则即楚丘之楚宫明矣。」是时天王使凡伯来聘,入曹鲁之界,而戎伐之楚丘。葢鲁地也。观僖二年「城楚丘」,与书「城中丘」「城郎」「城小谷」之类同,盖楚丘鲁地,鲁自城之以备戎,诸侯无与也。《竹书》晋幽公二年,鲁季孙防幽公于楚丘,是即鲁楚丘也。故程敬叔《春秋或问》曰:「戎伐凡伯于楚丘,正义何以无责卫之词?」张氏以为非卫之楚丘,不得而责卫也。卫楚丘在隋卫南县,属滑州,故杜佑《通典》曰:「卫南,卫国楚丘也。」传曰:「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与经所书「城楚丘」同时,故説者均疑为卫地也。杜注误以成武之楚丘为卫地,由此也。

译(楚丘)在济阴成武县西南。」

查考《子贡诗传》记载:鲁僖公修筑楚丘城墙以防御戎人,史克为此作《楚宫》一诗加以歌颂。《春秋》襄公三十一年夏六月辛巳日,鲁襄公在楚宫去世。杜预注解说:“鲁公不居住在先君的路寝,而是安处于自己喜爱的地方,那么这楚宫显然就是楚丘的楚宫了。”当时周天子派遣凡伯前来聘问,凡伯进入曹国和鲁国的边境,戎人便在楚丘攻打他。这大概是鲁国的土地。观察僖公二年“城楚丘”的记载,与史书所载“城中丘”、“城郎”、“城小谷”等类似,大概楚丘是鲁国的土地,鲁国自行修筑城墙以防御戎人,诸侯并未参与。《竹书纪年》记载晋幽公二年,鲁国季孙防在楚丘迎接晋幽公,这就是鲁国的楚丘。所以程敬叔在《春秋或问》中说:“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孔颖达的《正义》为什么没有责备卫国的言辞?”张氏认为,如果不是卫国的楚丘,就无法责备卫国。卫国的楚丘位于隋朝卫南县,属于滑州,所以杜佑在《通典》中说:“卫南,是卫国楚丘所在地。”《左传》说:“诸侯修筑楚丘城墙并将卫国封立在那里。”这与经文中所记载的“城楚丘”是同一时间,所以解说者都怀疑那是卫国的土地。杜预错误地将成武的楚丘当作卫国的土地,原因就在于此。

礼记·经解》云:「子曰:温柔敦厚,诗教也;絜净精防,易教也;比事属辞,春秋教也;疏通知逺,书教也。」

按《春秋》作于孔子,世儒以经解为疑,谓孔子不应自称为经,殊不知《孝经》作于孔子,亦尝自称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经曰:“孝者,天之经。”其取名应始是矣。《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其经卦皆八。贾公彦曰:“云经卦皆八者,谓以卦为经,即《周易》上经、下经是也。”《周礼》小宗伯之职,掌建国之神位,故书“位”作“立”。郑司农曰:“立读为位,古文《春秋》经‘公即位’为‘公即立’。”《汉书·艺文志》《春秋》古经十二卷,隠七年。《左传》凡诸侯同盟薨,则赴以名,谓之礼经。预注此言凡例,乃周公所制礼经也。《易》《诗》《礼》《春秋》,周时巳称经矣。古人“经”止训常,未始如后世之尊。葢后世以经为圣人之书,故尊之而不敢并。《博物志》曰:“太古书今见存有《神农经》《山海经》,又如《巫咸星经》《甘石星经》。”师旷禽经商周时巳有。汉武置五经博士,必是先有五经之名矣。

马端临曰:「先公曰:『论《春秋》者,言夫子感麟而作,作起获麟,而文止于所起。』」

按《公羊疏》曰:「闵因叙云:『昔孔子受端门之命,制《春秋》之义,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寳书。九月经立感精符,考异邮説题辞,具有其文。』则是孔子修《春秋》,在未获麟以前,故曰『志在《春秋》』也。修之九月而《春秋》垂成,适遇获麟而絶笔。盖平日伤凤鸟之不至,而叹吾道之不行。今麟出既非其时,用世之心于焉销歇。絶笔于获麟,盖伤之也。以为感麟而作者,非也。」

春秋公羊疏》三十卷,崇文总目不着撰人名氏。

按《陈氏读书考》曰:“《广川藏书志》云:‘世传徐彦撰,不知何代,意其在贞元、长庆后也。’”又按《庄五年》纪季以▯入于齐,《公羊传》曰:“何贤乎纪季?服罪也。其服罪奈何?鲁子曰:‘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何休曰:“传所以言鲁子者,欲言孔氏之门徒受《春秋》,非唯子夏,故有他师矣。”其隠十一年传记“子沈子”者,欲明子夏所传非独公羊氏矣。鲁沈二子受学于圣人之徒,而失其名字,殊可惜也。今徐彦有其名姓,而刻《公羊》者不録,吾恐愈久而愈沿矣。

春秋》谷梁传序曰:「左氏艶而富,其失也巫;谷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

按唐杨士勋疏曰:「艶者,文辞可美之称也。其失也巫者,谓多叙鬼神之事,预言祸福之期,申生之托狐突,荀偃死不受含,伯有之厉,彭生之妖是也。清而婉者,辞义清通,若论隠公之小惠,虞公之中智是也。其失也短者,谓元年大义而无传,益师不日之恶,畧而不言是也。辩而裁者,辩谓説事分明,裁谓善能裁断,若断元年五始,益师三辞,美恶不嫌同辞,贵贱不嫌同号是也。」今文人引用巫误作诬。刘呆斋策畧曰:「三传之説,互有得失。语其得则左氏善于理,公羊善于防,谷梁善于经。语其失则左氏失之诬,谷梁失之短,公羊失之俗。」袁坤仪备考曰:「左氏艶而富,其失也诬。」张苍、贾谊皆治之后进,勦袭譌舛相承,几不知巫字为何义矣。

汉志》曰:「春秋五传,邹氏无师,夹氏未有书。」

按《王吉传》:吉通五经,能为邹氏《春秋》、《孝经》序学,开五传。注曰:邹氏传十二卷,夹氏传十一卷。而《史记·正义》乃谓建武中邹、夹氏皆絶,不知此传是谁作也。

左传·哀十六年》四月己丑,孔子卒。《公羊传》:孔子襄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生。

按《史记·孔子世家》生卒年月日与二传同。彭云举曰:「余昔游金陵,邂逅孔子六十代孙承先者,持所志孔子像授余。称至圣先师生于鲁襄二十二年庚戌之歳十月庚子,即今之八月二十七日也。卒于哀十六年四月乙丑,即今之二月十八日也。据授时所推日食,襄二十年戊申、二十二年庚戌,则《公

译《礼记·经解》说:“孔子说:温柔敦厚,是《诗经》教化的结果;洁净精微、防微杜渐,是《易经》教化的结果;排比史实、组织文辞,是《春秋》教化的结果;通达事理、知晓深远,是《尚书》教化的结果。”

按:《春秋》由孔子所作,世俗儒生对《经解》的说法表示怀疑,认为孔子不应自称其著作为“经”,却不知《孝经》也是孔子所作,也曾自称说:“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孝经》说:“孝,是天地的常道。”其取名应当始于此时。《周礼》中太卜掌管三种《易》的方法,其经卦都是八个。贾公彦说:“说经卦都是八个,是指以卦为经,即《周易》的上经、下经。”《周礼》中小宗伯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神位的方位,所以书中“位”字写作“立”。郑司农说:“‘立’应读作‘位’,古文《春秋》经中‘公即位’写作‘公即立’。”《汉书·艺文志》记载《春秋》古经十二卷,止于隐公七年。《左传》说凡是诸侯同盟中有人去世,就报告其名,这称为礼经。杜预注释说这话是凡例,乃是周公所制定的礼经。《易》《诗》《礼》《春秋》,在周朝时已经称为经了。古人“经”字只解释为常道,未曾像后世那样尊崇。大概后世把经当作圣人的书,所以尊崇它而不敢并列。《博物志》说:“太古的书现在存有的有《神农经》《山海经》,又如《巫咸星经》《甘石星经》。”师旷的《禽经》在商周时已有。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必定是先有五经的名称了。

马端临说:“先父说:‘论述《春秋》的人,说孔子因感伤麒麟而作《春秋》,作始于获麟,而文辞止于所起之处。’”

按:《公羊疏》说:“闵因叙述说:‘从前孔子接受端门的命令,制定《春秋》的大义,派子夏等十四人向周史求取,得到一百二十国的宝书。九月经立感精符,考异邮说题辞,都有它们的文辞。’那么孔子修《春秋》,是在未获麟以前,所以说‘志在《春秋》’。修了九月而《春秋》即将完成,恰好遇到获麟而停笔。大概平日伤叹凤鸟不来,而感叹我的道不能实行。现在麒麟出现既不合时宜,用世之心于是消歇。停笔于获麟,是伤叹它。认为因感麟而作的,是不对的。”

《春秋公羊疏》三十卷,《崇文总目》不记载撰人名氏。

按:《陈氏读书考》说:“《广川藏书志》说:‘世人传说徐彦撰写,不知是哪个朝代,推测应在贞元、长庆之后。’”又按:《庄公五年》纪季带着〇进入齐国,《公羊传》说:“为什么认为纪季贤德?因为他服罪。他如何服罪?鲁子说:‘请求保留五座庙宇以保存姑母和姐妹。’”何休说:“传中所以说鲁子,是想说孔氏门徒受《春秋》,不只是子夏,所以有其他老师了。”其中隐公十一年传记中“子沈子”的记载,是想说明子夏所传的并非只有公羊氏。鲁子、沈子二人受学于圣人的门徒,却失掉了名字,非常可惜。现在徐彦有姓名,而刻印《公羊》的人不收录,我担心时间越久越会沿袭这种错误。

《春秋谷梁传序》说:“《左氏》华丽而丰富,它的缺点是迷信;《谷梁》清通而委婉,它的缺点是简略;《公羊》辩析而裁断,它的缺点是世俗。”

按:唐杨士勋疏说:“‘艳’,是文辞美好的称呼。‘其失也巫’,是说多叙述鬼神之事,预言祸福的时期,申生托付狐突,荀偃死不受含,伯有的厉鬼,彭生的妖怪等就是。‘清而婉’,是说辞义清通,如论述隐公的小恩惠,虞公的中智等就是。‘其失也短’,是说元年大义而没有传文,益师不日之恶,简略而不说就是。‘辩而裁’,辩是说事理分明,裁是说善于裁断,如断元年五始,益师三辞,美恶不嫌同辞,贵贱不嫌同号就是。”现在文人引用“巫”误作“诬”。刘呆斋策论说:“三传的说法,互有得失。说它们的优点,则《左氏》善于理,公羊善于防,谷梁善于经。说它们的缺点,则《左氏》失之诬,谷梁失之短,公羊失之俗。”袁坤仪备考说:“《左氏》华丽而丰富,它的缺点是诬。”张苍、贾谊都是后来的学者,抄袭讹误相承,几乎不知道“巫”字是什么意思了。

《汉志》说:“春秋五传,邹氏无师,夹氏未有书。”

按:《王吉传》:王吉通晓五经,能讲邹氏《春秋》、《孝经》序学,开启五传。注说:邹氏传十二卷,夹氏传十一卷。而《史记·正义》却说建武年间邹、夹氏都断绝了,不知此传是谁作的。

《左传·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孔子去世。《公羊传》: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

按:《史记·孔子世家》生卒年月日与二传相同。彭云举说:“我从前游历金陵,邂逅孔子六十代孙承先,他拿着所绘制的孔子像交给我。称至圣先师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年十月庚子,即现在的八月二十七日。卒于哀公十六年四月乙丑,即现在的二月十八日。据授时历所推日食,襄公二十年戊申、二十二年庚戌,则《公

羊》二十一年一当为二十一月一,又当▯《左传》己丑卒,已当为乙。又按《南齐书·臧荣绪传》:荣绪惇爱五经,乃着《拜五经序论》,尝以宣尼生庚子日陈五经拜之。余窃谓当拜于八月二十七,荣绪乃拘于庚子,则所拜之日先后无定在矣。」

译《羊》二十一年应当是二十一月,“一”字应当是“〇”字;又,《左传》记载己丑日去世,“己”应当是“乙”。又查考《南齐书·臧荣绪传》:臧荣绪笃爱五经,于是撰写了《拜五经序论》,曾经因为孔子生于庚子日,便在庚子日陈设五经行拜礼。我私下认为应当在八月二十七日行拜礼,臧荣绪却拘泥于庚子日,那么所拜的日期先后就没有确定的标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