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笔麈卷之十二 形势
周世宗南征,以舟师自淮入江,阻于此堰,乃凿楚州西北老冓▯鸟河水以通其道,而淮水之舟皆达于江矣。江、淮之通,古盖有之。沟水不知所在,当是高宝湖耳。
译周世宗南征,率领水军从淮河进入长江,被这道堰阻挡,于是开凿楚州西北的老冓〇鸟河水以打通航道,这样淮河的船只就都能到达长江了。长江与淮河的连通,古代大概就有。沟水不知在何处,应当是高宝湖吧。
周显德间,渡汴口之渠,导河水达于淮水,以通江、淮之漕,又自大梁城东导汴水入于蔡水,以通陈、隶之漕,又于都城之东浚汴水为五丈渠,东过曹、济、梁山泺以通齐、鲁之漕,此皆宋之漕运所由始也。
灵州有填汉、尚书、御史三渠,皆屯田灌溉之资也,大历中,吐蕃攻灵州,夺三渠水口以敝屯田,则灵、夏之资于灌溉久矣。今宁夏富饶甲于西边,水泉之利,号为「小江南」,三渠之遗利尚有存者。以御史、尚书名渠,必以作者之人为名,可与光禄塞、夫人城对尔。
隋炀帝开通济渠, 【「通济渠」,「通」原作「道」。兹据隋书炀帝纪改。】 自东都西苑引谷、洛之水达于河,又自板渚引河水达于汴,又自大梁东引汴水入泗,达于淮,又自山阳至扬子达于江,于是,江、淮、河、汴之水相属而为一矣。炀帝又开永济渠,因沁水南连于河,北通涿郡,又穿江南河,自京国至杭州八百里。盖今所用者,皆其旧迹也。夫会通河自济、汶以下江、河、淮、泗通流为一,则通济之遗也;滹沱、御漳则永济之遗也;自京口闸通于浙河,则江南之遗也。炀帝此举,为其国促数年之祚,而为后世开万世之利,可谓不仁而有功者矣。秦皇亦然,今东起辽阳,北至上郡,延袤万里,有边城之利,皆非长城之墟耶?嗟夫!此未易与一二浅见者谈也。
魏州御河即隋炀帝所开永济渠也,今在大名界中,东合汶、济之水,会为运河,犹称御河。
石晋开运元年,滑州河决,侵汴、曹、濮、单、郓五州之境,环梁山合于汶水,此全河南徙之始也。梁山在今寿张、东平之间,汶水自东北来,与济水会于梁山之北,而决河之水,弥浸溃溢,环梁山而会于汶,则宋之所谓梁山泺也。
闽王审知奉事朱梁,岁自海道登、莱入贡,没溺者十有四五,当时吴越、淮南据有江左,故不敢取道两浙。及考其海道,则自福州开洋,过温、台、明州,北渡大洋,抵登、莱上岸,其险远亦至矣。方今河运之议, 【「河」,疑当作「海」。】 但从南浙下港,北至直沽,仅得大半,已不能行,况由闽、越而发耶?其后,钱镠入贡,亦由海道抵登、莱出洋,即今所议海运道也。
熙宁十年,河决澶州,北道继绝,河流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派,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南清入淮,即今沂、泗南流由徐、邳入淮之道,宋、元以来,未之有改也,北道自张秋决塞,河不复来,而入淮一水,遂受河之委,倏南倏北,去海数百里间,而竭国家之力不能制而一之也。
吴居厚,宋之桑、孔也,当熙宁、元丰间,为东京转运,开莱芜、利国二监,以铁冶之法,残虐万状,民不聊生,至相聚遮击,欲投之冶炉,居厚遁而得免。利国监者,即今之利国驿,在徐、滕之间,有运铁旧河,引沂、泇二水通于汶、泗,遗迹尚存,近日欲开泇河,即其地也。
至正六年,盗扼李开务闸河,劫掠商舡,即今东昌南李开务也。
元时,海运岁米百万,会通河成,岁运米五百万,浮于近代矣。
贾鲁河自黄陵南达白茅,放于黄堌等口,即今贾鲁河故道也。白茅在曹县,黄堌在单县。万历丙申,黄堌河决,由贾鲁河故道出符离集等处,盖即元人所挑也。
唐自建中、贞元以来,每岁江、湖、淮、浙运米百一十万斛,至河阴留四十万斛贮河阴仓,至陕州留三十万斛贮太原仓,余四十万贮东渭桥, 【「四十万」,天启本作「四十万斛」。】 其法与今相似,但以四十万斛供长安之用,其何能给?当时关中租米犹足供亿,非如今日畿辅空虚尽仰江南也。
三国时,辽西乌桓以袁尚兄弟入塞,曹操将讨之,乃凿二渠以通运,一自滹沱入派水,谓之平虏渠,一自泃口入潞河,谓之泉州渠,以通海运。说文:派水出雁门葰人戍夫山,东北入海。 【以上不见于说文。】 水经:泃水出无终西山,西北流至平谷,又南流入于潞河,又东合泉州渠口,曹
译周显德年间,在渡汴口的渠道,引导黄河水到达淮河,以疏通长江、淮河的漕运;又自大梁城东引导汴水流入蔡水,以疏通陈州、蔡州的漕运;又在都城东部疏浚汴水作为五丈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泺,以疏通齐地、鲁地的漕运,这些都是宋朝漕运的开端。
灵州有填汉、尚书、御史三条渠道,都是屯田灌溉的资源。大历年间,吐蕃攻打灵州,夺取了三条渠道的水口以破坏屯田,可见灵州、夏州依赖灌溉已经很久了。如今宁夏富饶居西边之首,水利之利,号称“小江南”,三条渠道遗留的好处还有存在的。用御史、尚书命名渠道,一定是以创建者的人名来命名,可以与光禄塞、夫人城相提并论。
隋炀帝开通济渠,从东都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到达汴水,又自大梁东引汴水流入泗水,到达淮河,又从山阳到扬子到达长江,于是,长江、淮河、黄河、汴水的水相连通而成为一体了。炀帝又开凿永济渠,凭借沁水南连黄河,北通涿郡,又开凿江南河,从京城到杭州八百里。大概现在所使用的,都是它的旧迹。会通河从济水、汶水以下,长江、黄河、淮河、泗水通流为一体,就是通济渠的遗留;滹沱河、御漳河就是永济渠的遗留;从京口闸通到浙河,就是江南河的遗留。炀帝此举,使他的国家缩短了数年的国运,却为后世开辟了万世之利,可以说是没有仁德却有功劳的人啊。秦始皇也是这样,现在东起辽阳,北至上郡,绵延万里,有边城的利益,难道不是长城的废墟吗?唉!这不容易与一两个见识浅陋的人谈论啊。
魏州御河就是隋炀帝所开凿的永济渠,现在在大名府境内,向东汇合汶水、济水的水,汇合成运河,仍然称为御河。
后晋开运元年,滑州黄河决口,侵扰汴州、曹州、濮州、单州、郓州五州的境地,环绕梁山汇入汶水,这是黄河全部南徙的开始。梁山在今天的寿张、东平之间,汶水从东北来,与济水在梁山北边汇合,而决口的黄河水,弥漫浸渍溃溢,环绕梁山而汇入汶水,就是宋朝所说的梁山泺。
闽王王审知侍奉后梁,每年从海路经登州、莱州入贡,溺死的人十有四五,当时吴越、淮南占据江东,所以不敢取道两浙。等到考察它的海路,则是从福州开船出海,经过温州、台州、明州,北渡大洋,抵达登州、莱州上岸,其险远也到了极点。如今关于河运的议论,但从南浙下港,北至直沽,仅得大半,已经不能通行,何况从闽、越出发呢?后来,钱镠入贡,也从海路抵达登州、莱州出海,就是现在所议论的海运道。
熙宁十年,黄河在澶州决口,北道相继断绝,黄河流向南迁徙,向东汇聚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两派,一派汇合南清河流入淮河,一派汇合北清河流入大海,南清河入淮,就是今天沂水、泗水南流经由徐州、邳州入淮的道路,宋、元以来,没有改变过;北道自从张秋决口堵塞,黄河不再来,而入淮的一股水,于是承受黄河的余流,忽南忽北,在离海数百里之间,而耗尽国家的力量也不能控制而统一它。
吴居厚,是宋朝的桑弘羊、孔仅,在熙宁、元丰年间,担任东京转运使,开凿莱芜、利国两个铁监,用冶铁的方法,残虐万状,民不聊生,以至于聚集起来拦截攻击,想把他投入冶炉,吴居厚逃跑才得以幸免。利国监,就是今天的利国驿,在徐州、滕州之间,有运铁的旧河,引沂水、泇水通到汶水、泗水,遗迹尚存,近日想要开凿泇河,就是那个地方。
至正六年,盗贼扼守李开务闸河,劫掠商船,就是今天东昌南边的李开务。
元朝时,海运每年百万石米,会通河建成后,每年运米五百万石,超过近代了。
贾鲁河从黄陵南达白茅,排放到黄堌等口,就是今天贾鲁河的故道。白茅在曹县,黄堌在单县。万历丙申年,黄堌河决口,由贾鲁河故道流出符离集等处,大概就是元人所开凿的。
唐朝自建中、贞元以来,每年长江、湖泊、淮河、浙江运米一百一十万斛,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贮存在河阴仓,到陕州留下三十万斛贮存在太原仓,其余四十万贮存在东渭桥,其方法与今天相似,但只用四十万斛供给长安的使用,怎么能够供给?当时关中租米还足以供给,不像今天京城附近空虚完全依赖江南。
三国时,辽西乌桓因为袁尚兄弟入塞,曹操将要讨伐他们,于是开凿两条渠道以疏通运输,一条从滹沱河进入派水,称为平虏渠,一条从泃口进入潞河,称为泉州渠,以疏通海运。《说文》:派水出自雁门葰人戍夫山,东北流入海。《水经》:泃水出自无终西山,西北流到平谷,又南流入潞河,又向东汇合泉州渠口,曹
操所筑也,渠东至乐安亭南与泸水合入海。按:二水当时通漕以制辽左,所谓平虏渠者,在今都城之南,疑即滹沱入运处也,惟泉州渠乃在京北而东入辽海,不知定在何处,若因其遗迹通之以馈平卢、辽西,亦一便也。泉州故城在幽州雍奴。
译这是曹操所修筑的,渠道向东到达乐安亭南面,与泸水汇合后流入大海。按:这两条水道当时用于漕运以控制辽东地区,所说的平虏渠,在今天都城的南面,怀疑就是滹沱河汇入运河的地方,只有泉州渠是在京城北面而向东流入辽海,不知道确切在什么地方,如果依据它的遗迹加以疏通以便向平卢、辽西运送粮饷,也是一个便利的办法。泉州故城在幽州雍奴县。
青州界中有穆陵关,在齐南百余里, 【「齐南」,天启本作「济南」。】 湖广麻城亦有穆陵山,其下有关,不知太公赐履定在何地。以青州为是,则琅琊东海尚在其南,不应如是之近;以麻城为是,则在大河之南,直临楚之境,非西至河矣,不应如是之远。
汉、唐以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五代及宋以洛阳为西京,汴梁为东京。
五代以大名为邺都,李氏得之,改其府曰兴唐,石氏得之,改其府曰广晋,而其军曰天雄,总之故魏州也。
通鉴:裴度讨李师道,请令田弘正自杨刘渡河,直指郓州,至阳谷置营。弘正奉命,自杨刘渡河,距郓四十里筑垒。师道遣刘悟屯于阳谷,夜半还兵,天未明抵城下。九域志「阳谷在州西一百三十里」者,非也。去州百三十里者,乃今阳谷县,在西北,杨刘在州正北,不应杨刘渡河迂至西又转而东,且悟以三鼓还师,安得未明即驰百三十里?此阳谷乃今阳谷店,在州北四十里,即度所令置营地也。又,弘正奏败师道兵于东阿。注云:东阿,汉古县,唐属郓州。九域志:「在州西北六十里。」与今旧县相合。而旧志载:「宋时始由阿城迁于南谷。」审如所纪,则唐时邑城方在故阿,去州百里而遥矣,然则南谷有城,不至宋始迁,可征也。
梁、晋河上之师,德胜、杨刘各有南北二城,跨河而守,皆河津要地也。晋人初据德胜,为梁人所败,东守杨刘,王彦章、段凝以十万之师百道进攻,迄不能拔,而大河之险,已入于晋矣。德胜在濮州境内。晋史云:德胜口,澶州地也。澶州旧治顿丘,天福中徙州跨德胜津,已而又作浮梁于上,是为澶州河桥矣。杨刘在东阿北境可六十里,黄河旧堤隐隐可见,墟里人众,久成聚落,而二城之迹则不可考矣。夫合二国之众,集百万之师,一旦化为榛莽平芜,苍茫无迹,盛衰兴亡皆如幻化,亦足慨矣。
赵德钧为幽州节度,于幽州之南六十里城阎沟而戍之,契丹无所伏兵,粮道得通。又于幽州之东五十里城潞县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穑。二城乃幽州之门户也。阎沟即今良乡,为陆路之喉,潞县即今通州,为水路之口,古今地险,亦略相蒙如此。
五代史:榆关在平州之东,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皆斗绝,并海东北有路,狭仅通车,其旁仅可耕植,唐时置硖石、白狼诸城以控之,即今山海关也。
唐开元、天宝间,中国强盛,自长安西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蔽野,天下言富庶者,无如陇右。所谓万二千里,盖包西域属国而言,陇右则今之临、巩二府也。萧条千里,旷无人烟,视古之富庶,殆如异域,何地利相悬之甚也?
光武战王郎子于巨野,景丹以上谷、渔阳突骑大败郎兵,光武曰:「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见其战,乐可言耶?」遂以二郡突骑击灭王郎,立成大业。古人动称幽、并恶少,其精如此。渔阳即今京师,上谷即今宣府。宣府之兵,正不知何状,即如禁旅十万,皆渔阳突骑之余,何乃柔脆绵弱不任刀铠?渔阳甲不可用,至调南兵代守,岂越之君子反出突骑上耶?
唐都长安,每有盗寇,辄为出奔之举,恃有蜀也,所以再奔再北而未至亡国,亦幸有蜀也。长安之地,天府四塞,辟如堂之有室,蜀以膏沃之土处其阃阈,辟如室之有奥,风雨晦明有所依而蔽焉。盖自秦、汉以来,巴、蜀为外府,而唐卒赖以不亡,斯其效矣。今日燕京之形,辟如负扆端拱坐于堂皇之上,南面而临天下,形胜则甚伟矣,然而形有所不足者,有堂而无室,况奥窔之间耶?
金虏节要曰:「燕山之地,易州西北乃金坡关,昌平县之西乃居庸关,顺州之北乃古北口,景州之东北乃松亭关,平州之东乃榆关,榆关之东即金人来路也。」此数关,皆天造地设,以为华夷之限,今皆在京师之背,若负扆然,可谓天险矣。金坡关即紫荆关,榆关即山海关, 【「山海关」,原作「山海」,兹据天启本改。】 松亭不知所在。
译青州境内有穆陵关,位于齐地以南百余里处,【“齐南”,天启本作“济南”。】湖广麻城也有穆陵山,山下有关隘,不知姜太公受封赐履之地究竟在哪里。如果以青州为是,那么琅琊、东海尚在其南,不应距离如此之近;如果以麻城为是,那么它位于黄河以南,直接逼近楚地边境,并非向西到达黄河,不应距离如此之远。
汉、唐两代以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五代及宋代以洛阳为西京,汴梁为东京。
五代以大名为邺都,李氏夺取后,改其府名为兴唐,石氏夺取后,改其府名为广晋,而其军号仍为天雄军,总之就是原来的魏州。
《资治通鉴》记载:裴度讨伐李师道,请求命令田弘正从杨刘渡河,直指郓州,在阳谷扎营。田弘正奉命,从杨刘渡河,距离郓州四十里处修筑营垒。李师道派遣刘悟驻军在阳谷,半夜撤兵,天未亮便抵达城下。《九域志》说“阳谷在州西一百三十里”,这是错误的。距离州城一百三十里的,是现在的阳谷县,位于西北方向,而杨刘在州城正北,不应从杨刘渡河后迂回向西再转向东,况且刘悟在三更时撤兵,怎能天未亮就驰骋一百三十里?这个阳谷乃是现在的阳谷店,在州城北四十里,正是裴度命令扎营的地方。又,田弘正上奏称在东阿击败李师道的军队。注释说:东阿,是汉代古县,唐代属郓州。《九域志》:“在州西北六十里。”与现在的旧县位置相符。而旧志记载:“宋代时才开始从阿城迁到南谷。”如果确实如所记载,那么唐代县城还在原来的阿城,距离州城百里之遥,那么南谷有城,不至于到宋代才开始迁移,是可以证明的。
梁、晋两军在黄河上的对峙,德胜、杨刘各有南北两座城,跨越黄河防守,都是黄河渡口的重要之地。晋人起初占据德胜,被梁人打败,向东防守杨刘,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大军从百道进攻,始终不能攻克,而黄河的天险,已经落入晋人手中了。德胜在濮州境内。《晋史》说:德胜口,是澶州的地界。澶州旧治所在顿丘,天福年间迁徙州治跨越德胜津,后来又在上建造浮桥,这就是澶州河桥了。杨刘在东阿北境约六十里处,黄河旧堤隐约可见,废墟中人口众多,长久形成聚落,而两座城的遗迹则不可考证了。那联合两国的军队,聚集百万大军,一旦化为荒野平芜,苍茫无迹,盛衰兴亡都如同幻化一般,也足以令人感慨了。
赵德钧担任幽州节度使,在幽州以南六十里处修筑阎沟城并驻守,契丹无处埋伏军队,粮道得以畅通。又在幽州以东五十里处修筑潞县城并驻守,靠近州城的百姓,才开始得以耕种。这两座城乃是幽州的门户。阎沟就是现在的良乡,是陆路的咽喉,潞县就是现在的通州,是水路的关口,古今地势险要,也大致如此。
《五代史》:榆关在平州以东,东面临海,北有兔耳山、覆舟山,都极为险峻,沿着海边向东北有一条路,狭窄得仅能通车,旁边勉强可以耕种,唐代设置硖石、白狼等城来控制它,就是现在的山海关。
唐代开元、天宝年间,中原强盛,从长安西门向西直到唐境尽头,一万二千里,村落相望,桑麻遍野,天下谈论富庶的地方,没有比得上陇右的。所谓一万二千里,大概是包括西域属国而言,陇右则是现在的临洮、巩昌二府。如今萧条千里,空旷无人烟,与古代的富庶相比,几乎如同异域,为何地利相差如此之大呢?
光武帝在巨野与王郎之子作战,景丹率领上谷、渔阳的突骑大败王郎的军队,光武帝说:“我听说突骑是天下的精兵,现在看到他们作战,快乐得难以言表!”于是用这两个郡的突骑击灭王郎,建立大业。古人动不动就称幽州、并州的恶少,其精锐竟达到如此程度。渔阳就是现在的京师,上谷就是现在的宣府。宣府的军队,正不知是什么样子,即使像禁军十万,都是渔阳突骑的余部,为何如此柔弱脆弱不能胜任刀甲?渔阳的甲兵不可用,以至于调南方军队代替防守,难道越地的君子反而胜过突骑吗?
唐代都城在长安,每当有盗寇,就采取出奔的措施,依靠的是蜀地,所以两次出奔两次北逃而没有亡国,也是幸亏有蜀地。长安之地,天府四塞,好比厅堂有房间,蜀地以肥沃的土地处于其门槛之内,好比房间有深处,风雨晦明有所依靠和遮蔽。大概自秦、汉以来,巴、蜀作为外府,而唐代最终依靠它没有灭亡,这就是它的功效了。如今燕京的地势,好比背靠屏风端正地坐在厅堂之上,南面统治天下,形势险要确实宏伟,然而形势有所不足的,是有厅堂而没有房间,何况是房间深处的奥窔之间呢?
《金虏节要》说:“燕山之地,易州西北是金坡关,昌平县以西是居庸关,顺州以北是古北口,景州东北是松亭关,平州以东是榆关,榆关以东就是金人来的道路。”这几座关隘,都是天造地设,作为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如今都在京师的背后,如同背靠屏风一样,可谓天险了。金坡关就是紫荆关,榆关就是山海关,【“山海关”,原作“山海”,这里根据天启本改正。】松亭不知所在。
山川丘陵,地之险也,城郭沟池,人之险也。夫险者何不可阶而升?即其险也,人险有功,地险有形,天险自然而已,在德不在险,德者,天险也。
译山川丘陵,是地势的险要;城郭沟池,是人造的险要。那险要之处,有什么不能攀援而上呢?既然有险要,人设的险要能建立功业,地势的险要有其形貌,而天险不过是自然如此罢了。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德行,才是真正的天险。
赋币
租、庸、调之法,三代之遗也。孟子所谓:「粟米之征」,即有田之租;「力役之征」,即有丁之庸;「布帛之征」,即有家之调。合而为一,则用其三矣。
汉、唐后法,民有口赋,计口输钱,即今之丁银,至于租税之类,皆以谷帛紬绢等物输之于官,不尽取钱也。今别税银、差役,皆纳银钱于官,不准本色,民间以谷绵布绢贱卖取银,其费倍称。如有司肯从民便,除起运钱粮折色上纳,其余存留钱粮及银差工食,许以谷布等物随有上纳,纳时必贱,少过数月,其价已长。民间无贱卖之累,官方有羡余之积,亦赋役中之平淮也。惜其以避忌之心,踵因循之政,无能开其端者耳。
杨炎两税之法,即今之条编也。唐初租庸调之法,至天宝末年,版籍浸坏,多非其实,兵兴以后,所在迫趣,所办无常准,故不得不变为两税也。两税者,先计州县应用及上供之数,以制其入,约百姓丁产以定等级,夏输无过六月,秋输无过十一月,其租、庸、调及新增科目一切罢之,盖合丁田而一之也。陆贽极论其弊。
陆贽论两税之弊曰:两税之立,惟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曾不寤资产之中,有藏于襟怀囊箧,物虽贵而人莫能窥;有积于场圃囷仓,直虽轻而?以为富;有流动蕃息之货虽高,而终岁无利,如此之比,其流实繁。一概什计算缗,宜其失平长伪。由是,物轻资而乐转徙者, 【「物轻资」,「物」,疑当作「务」。】 恒脱于徭税,敦本业而树居产者,每困于征求,此乃诱之为奸,驱之避役,力用不得不弛,财用不得不阙。此数语者,可谓尽两税之委曲矣。两税之法,即今之条鞭,条鞭以地产为率而不计其赀,故农困而商宽,与陆公所陈,大略相似。
南唐,按民田以肥瘠,定税、调兵、兴役及他赋敛,皆以税钱为准,民间便之,此江南条鞭之法所由始也。
唐史:粟二百四万斛,斗米百五十钱,计二百四万斛,为钱三百六万缗。以此数榷之,斛是五斗,缗是千钱也。其时斗米值百五十钱,斗粟八十,以为至贱,其钱亦轻矣。缯即今之缯也,以线结缯而染,既染,则解其结,凡结处皆为元色,余则入染色,谓之彩缬。今民间亦多为之。
元时,以京师米贵,岁发米数十万石,减价粜之,自世祖以后,岁一举行,甚良法也。今都城米价不时腾涌,太仓所积,颇多红腐,若岁出四五十万以济饥民,与改折之额亦自相当,宜若可为也。
蒙古、西域皆以丁为户,元人欲以是施之中国,耶律楚材以为不可,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若果行之,可输十年之赋,随即逃散矣。」盖有户有口,三代以来至于今日,未有之改也,以丁为户,惟蒙古、西域之俗为然,而近日条鞭之法,不分户,则止以见丁制役,是亦以丁为户之法矣。然行之甚便,而上下相安,何也?古今之宜亦有不同,而时变所趣,岂可以旧识胶固耶?
元平江南,政令疏阔,赋税宽简,其民止输地税,他无征发,以故富家大族役使小民,动至千百,至今佃户、苍头有至千百者,其来非一朝夕也。江北士族位至卿相,臧获厮养不盈数人,产至千金以上,百里比肩,地瘠利鲜,民惰差烦,致此非一道也。
长庆二年,度支张平叔画粜盐之策,清检责所在实户据口团保,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价,为韩愈所驳而止,即今户口食盐法也。今虽不觉其扰,直为文具,无益于国计,而相沿日久,不究其根底,亦付之文具而已。
韦处厚议盐法云:「强人之所不能,事必不立;禁人之所必犯,法必不行。」此至论也,宁独盐法然,百事可推矣。
汉币用黄金,杂以泉货。唐纯用钱,开元、天宝间,天下钱铸九十九炉,岁入百万,至元和、长庆间,铸才十余炉,入方十五万,盈亏之较可疏矣。其时两河、太原杂用铅铁,岭南杂用金银、丹砂、象齿,他皆用钱,白金犹未多用也。宋始用白金及钱,间以交子。胜国宝钞盛行,与银钱并用
译赋币
租、庸、调的制度,是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孟子所说的“征收粟米”,就是拥有田地者缴纳的租;“征收力役”,就是拥有丁口者缴纳的庸;“征收布帛”,就是拥有家庭者缴纳的调。这三者合而为一,就使用了三种赋税。
汉、唐以后的制度,百姓有人头税,按人口缴纳钱款,这就是现在的丁银。至于租税之类,都是用谷物、丝帛、绸绢等实物缴纳给官府,并不完全征收钱币。现在另外征收的税银、差役,都向官府缴纳银钱,不允许缴纳实物,民间百姓为了换取银钱,不得不低价卖出谷物、棉花、布匹、丝绢,其中的耗费加倍。如果有关部门肯顺从百姓的便利,除了起运的钱粮折成银两缴纳外,其余存留的钱粮以及银差、工食费用,允许用谷物、布匹等实物随有随缴,缴纳时物价必定低廉,稍微过了几个月,价格就会上涨。民间没有低价抛售的累赘,官府也有盈余的积蓄,这也是赋役制度中的公平准则。可惜那些官员抱着避忌的心态,沿袭因循守旧的政令,没有人能开创这个先例罢了。
杨炎的两税法,就是现在的条编法。唐朝初年实行租庸调法,到了天宝末年,户籍逐渐败坏,大多不符合实际情况,战乱兴起以后,各地催逼急迫,所征收的没有固定标准,所以不得不改为两税法。两税法,是先计算州县日常应用以及上缴中央的数额,以此来制定收入,根据百姓的丁口和财产来确定等级,夏季缴纳不超过六月,秋季缴纳不超过十一月,原来的租、庸、调以及新增的各种名目全部废除,大概是将丁口和田地合并在一起征收。陆贽极力论述它的弊端。
陆贽论述两税法的弊端说:两税法的建立,只以资产为标准,不以丁口为本,竟然没有意识到资产之中,有藏在衣襟口袋里的,物品虽然贵重但别人无法窥见;有堆积在场地仓库里的,价值虽然轻微但人们认为富有;有流动增殖的货物虽然价值高,但整年没有利润,像这类情况,其流弊实在繁多。一概按十分之一计算并折算成钱串,理应失去公平并助长虚伪。因此,从事轻便资产而乐于迁徙的人,常常逃脱徭役赋税,坚守本业而树立家产的人,每每困于征敛索取,这简直是诱导他们做奸诈之事,驱使他们逃避徭役,劳力不得不松弛,财力不得不匮乏。这几句话,可以说完全道出了两税法的曲折弊端。两税法,就是现在的条鞭法,条鞭法以地产为比率而不计算其他资产,所以农民困苦而商人宽裕,与陆贽所陈述的大致相似。
南唐时期,根据百姓田地的肥沃或贫瘠,确定税赋、调兵、兴役以及其他赋税征收,都以税钱为标准,民间觉得便利,这就是江南条鞭法的起源。
《唐史》记载:粟二百四十万斛,每斗米一百五十钱,计算二百四十万斛,折合钱三百六十万缗。根据这个数目推算,一斛是五斗,一缗是一千钱。当时每斗米值一百五十钱,每斗粟八十钱,被认为是最便宜的,那时的钱币也很轻。缯就是现在的缯,用线结住缯然后染色,染完后解开结,凡是结的地方都保持原色,其余部分则染上颜色,称为彩缬。现在民间也多有制作。
元朝时,因为京城米价昂贵,每年发放数十万石米,减价出售,从世祖以后,每年举行一次,是很好的办法。现在京城米价不时暴涨,太仓所储存的粮食,很多已经发红腐烂,如果每年拿出四五十万石来救济饥民,与改折的额度也大致相当,似乎是可以实行的。
蒙古、西域都以丁口作为户,元朝人想把这个制度施行于中国,耶律楚材认为不可,说:“自古以来统治中原的,不曾以丁口作为户,如果真的实行,可以缴纳十年的赋税,随即就会逃散。”大概有户有口,从三代以来直到今天,没有改变过,以丁口作为户,只有蒙古、西域的风俗是这样,而近日的条鞭法,不分户,就只以现有的丁口制定徭役,这也是以丁口作为户的方法了。然而实行起来非常便利,上下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呢?古今适宜的情况也有不同,而时势变化所趋向的,怎么可以用旧有的见识固执不变呢?
元朝平定江南,政令疏阔,赋税宽简,百姓只缴纳地税,没有其他征发,因此富家大族役使小民,动辄成千上百,直到今天佃户、仆役有达到千百人的,这种局面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江北士族地位达到卿相,仆役不超过几个人,财产达到千金以上,百里之内比比皆是,土地贫瘠利益微薄,百姓懒惰差役烦杂,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止一条。
长庆二年,度支使张平叔策划卖盐的策略,清查责成各地实际住户按人口结团担保,供给一年盐,让他们分四季缴纳盐价,被韩愈驳斥而停止,这就是现在的户口食盐法。现在虽然没有觉得它扰民,只是成为具文,对国家财政没有益处,而沿袭日久,不追究它的根本,也就把它当作具文罢了。
韦处厚议论盐法说:“强迫人做他不能做的事,事情必定不能成功;禁止人必定会犯的事,法律必定不能实行。”这是极正确的言论,难道只有盐法是这样,百事都可以推论。
汉朝货币使用黄金,混杂使用泉货。唐朝纯粹使用铜钱,开元、天宝年间,天下铸钱的炉子有九十九座,每年收入百万,到了元和、长庆年间,铸造的炉子才十几座,收入只有十五万,盈亏的对比可以推知了。那时两河、太原混杂使用铅铁,岭南混杂使用金银、丹砂、象牙,其他地方都使用铜钱,白银还不多用。宋朝开始使用白银和铜钱,间或使用交子。元朝宝钞盛行,与银钱并用。
梁武时,以民间私钱不能禁,乃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今世无铁钱,间有土中掘出一二,皆梁钱也。 【「周利贞」,「贞」,原讹作「国」,据旧唐书卷一百八十六新唐书卷二百九周利贞传改。】
唐钱有开元钱,即五铢也。肃宗时有干元大钱,一当十,又有重轮钱,一当五十,与开元同行,谓之三品。是时天下铸钱之炉九十有九,而绛州有三十炉,干元重轮皆绛州所铸。
元时钞法有三:初造中统交钞;历岁既久,复造元宝钞;又三十余年,改造至大银钞。钱法有二:曰至大通宝,一文准银一厘;曰至元大宝,一文准银一分。
楮币之制起于汉之皮币而无所交质,成于宋之交子而不及四方。金人以铜少,造钞一贯、二贯、三贯、四贯、五贯、十贯五等,谓之大钞,一伯、二伯、三伯、五伯、七伯五等,谓之小钞,颁之四方,与钱并用,而钞法始通行矣。
南宋事金,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疋,生辰正旦,每贺金茶器千两,银酒器万两,锦绮千疋。金人来贺正旦,金酒器六事,色绫罗纱三百段,马六匹而已。
今九边坐派钱粮,旧有定数,大约宣府八十三万余两,大同七十七万余两,辽东三十八万余两,延绥二十八万余两,宁夏二十二万余两,甘肃三十八万余两,六边共计三百七万有奇。俱山、陕、河南、山东、北直并本镇屯田粮草解纳。已而岁用不敷,每年议发年例并开派两淮、山东、两浙、长芦引盐,宣府一十九万余两, 【「宣府」,「府」,天启本作「大」。「一十九万」,「一」天启本作「三」。】 辽东二十万两,延绥九万两, 【「延绥」、「九万两」,「九」,天启本作「十六」。天启本作「甘延」。】 宁夏十六万余两,六边共计九十一万。此其大略也。
谷山笔麈卷之十三 仪音
汉世庙讳皆以近似之字易之,如讳「邦」之字则曰「国」,讳「恒」之字则曰「常」,即如讳「世」之字曰「代」,讳「民」之字曰「人」也。村学究不知,以为名邦字国,名恒字常,是以讳为表德矣。文义不通,多误小学如此。
尝见褚河南贞观中一帖,内有「世」「民」二字,皆不减画,心窃疑之,及考唐史,太宗在日,二名不连者毋避。及高宗即位,乃讳二字。盖礼:「卒哭乃讳,所以敬鬼神之名。」生者则不相避也。以此推之,贞观中,「世」「民」二字,临文止是不连,未尝更易,永徽以后,乃以「人」讳「民」,以「代」讳「世」耳。
六朝最重私讳,即人主于其大臣,亦讳其先世。南宋武帝尝使江智渊以王彧父讳戏之,智渊正色不肯,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智渊伏席流涕,竟不肯戏。私讳之重如此。然亦过矣。礼有「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以人主名其先臣,未为大失,何至伏地流涕?盖武帝以此相嘲,非待臣之礼,宜其辱也。汉文短丧,权制三十六日,至唐犹遵之,惟玄宗、肃宗之丧始服二十七日,代宗遗诏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宰相常衮以为: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在朝群臣亦当如之。中书舍人崔佑甫以为:朝臣、庶人不当分别,凡百执事,孰非吏人?皆应释服。相与力争,竟从众议。二人故有隙,以是相左,然众议是也。二十七日,视汉文之制也,已自减少,岂可更从三日?且公卿大臣以吏人自处,亦不明大义矣。众之排佑甫非也,其论丧礼是也。
唐之庙制,以太祖比后稷,高祖比文王,太宗比武王,皆以为世室不迁,其下三昭、三穆,满则迁于夹室,盖三昭、三穆在世室之外,故为九庙,盖九世也。今以九帝备庙数而不及七世,则不合于礼矣。
唐时明堂制度,其宇上圜覆以清阳玉叶。清阳,色也,玉叶亦瓦之类。今大享殿及圜丘阑干皆用回青瓦,亦清阳玉叶之类。
夏、周九鼎之制,不可详考,武后更造明堂,铸铜为九鼎:豫州鼎曰神都,高一丈八尺,受千八百石;冀州鼎曰武兴;雍州鼎曰长安;兖州鼎
译梁武帝时期,因为民间私铸的钱币无法禁止,于是全部废除了铜钱,改铸铁钱。如今世上没有铁钱,偶尔从土中掘出一两枚,都是梁朝的钱币。
唐朝的钱币有开元通宝,也就是五铢钱。肃宗时有干元大钱,一枚当十枚用,又有重轮钱,一枚当五十枚用,与开元通宝同时流通,称为三品。当时天下铸钱的炉子有九十九座,其中绛州有三十座,干元钱和重轮钱都是绛州铸造的。
元朝的法币制度有三种:起初铸造中统交钞;经过多年之后,又铸造元宝钞;再过三十多年,改铸至大银钞。钱币制度有两种:一种是至大通宝,一枚折合白银一厘;一种是至元大宝,一枚折合白银一分。
纸币的制度起源于汉朝的皮币,但当时并不流通交换,到宋朝的交子才形成制度,但未能遍及四方。金人因为铜少,铸造一贯、二贯、三贯、四贯、五贯、十贯五种面额,称为大钞;又铸造一百、二百、三百、五百、七百五种面额,称为小钞,颁行到四方,与铜钱一起使用,纸币制度才开始通行。
南宋侍奉金朝,每年进贡白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在金朝皇帝生日和元旦时,每次进献金茶器一千两,银酒器一万两,锦绮一千匹。金朝使者来祝贺元旦,只进献金酒器六件,各色绫罗纱三百段,马六匹而已。
如今九边驻军坐派的钱粮,旧有定数,大约宣府八十三万余两,大同七十七万余两,辽东三十八万余两,延绥二十八万余两,宁夏二十二万余两,甘肃三十八万余两,六边共计三百零七万余两。都由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北直隶以及各镇屯田的粮草解送缴纳。后来每年费用不足,每年商议发放年例,并开征两淮、山东、两浙、长芦的盐引,宣府十九万余两,辽东二十万两,延绥九万两,宁夏十六万余两,六边共计九十一万两。这是大概的情况。
《谷山笔麈》卷十三 仪音
汉朝世宗的庙讳都用近似的字替换,比如避讳“邦”字就称为“国”,避讳“恒”字就称为“常”,就像避讳“世”字称为“代”,避讳“民”字称为“人”一样。乡村的塾师不知道,以为名邦字国,名恒字常,把避讳当作表字了。文义不通,很多错误的小学知识都是这样。
曾经见过褚河南在贞观年间的一帖,里面有“世”、“民”二字,都没有减笔画,心里暗自怀疑,等到考证唐史,太宗在世时,两个名字不连用的不必避讳。等到高宗即位,才避讳这两个字。大概礼制规定:“丧期结束哭祭之后才避讳,这是为了尊敬鬼神的名讳。”活着的人则互相不避讳。由此推论,贞观年间,“世”、“民”二字,在文章中只是不连用,未曾更改,永徽年以后,才用“人”字避讳“民”,用“代”字避讳“世”。
六朝最重视私讳,即使是君主对于他的大臣,也避讳其祖先的名讳。南朝宋武帝曾让江智渊用王彧父亲的名讳来戏弄他,江智渊神色严肃不肯,皇上发怒说:“江僧安是个痴人,痴人自己爱惜自己。”江智渊伏在席上流泪,终究不肯戏弄。私讳的重视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这也太过分了。礼制有“在父亲面前称儿子的名,在君主面前称臣的名。”用君主的名讳称呼先代大臣,不算大的过失,何至于伏地流泪?大概武帝以此相嘲,不是对待臣下的礼节,他受辱是应该的。汉文帝短丧,权宜规定三十六天,到唐朝还遵循它,只有玄宗、肃宗的丧事才服丧二十七天,代宗遗诏天下,官吏百姓三天就脱去丧服。宰相常衮认为: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皇帝二十七天除服,在朝的群臣也应当如此。中书舍人崔佑甫认为:朝臣、庶人不应当区分,凡是百官执事,谁不是官吏百姓?都应当脱去丧服。两人极力争论,最终听从了众人的意见。两人本来有嫌隙,因此意见相左,然而众人的意见是对的。二十七天,比照汉文帝的制度,已经减少了,怎么能再听从三天的说法?况且公卿大臣以官吏百姓自处,也不明白大义了。众人排斥崔佑甫是不对的,但他关于丧礼的论点是正确的。
唐朝的宗庙制度,以太祖比后稷,高祖比文王,太宗比武王,都认为是世室不迁的,其下三昭、三穆,满了就迁到夹室,大概三昭、三穆在世室之外,所以是九庙,也就是九世。如今用九位皇帝备足庙数而不到七世,就不合于礼制了。
唐朝明堂的制度,其屋宇上面圆形覆盖着清阳玉叶。清阳,是颜色,玉叶也是瓦的一类。如今大享殿及圜丘的栏杆都用回青瓦,也是清阳玉叶一类。
夏、周九鼎的制度,不能详细考证,武则天重新建造明堂,铸造铜为九鼎:豫州鼎叫神都,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冀州鼎叫武兴;雍州鼎叫长安;兖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