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谷山笔麈七

谷山笔麈卷之六  勋戚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2–45 段

成国公朱希忠」。】 以元公位太师,其弟希孝以掌锦衣篆位太傅,兄弟并为三公,贵宠无两。太师恭谨寅畏,善守其家,太傅豁达有文,交游甚广,一时朝士莫不倾慕。故自世庙所宠任如武定、咸宁不保其世,陆氏虽获正命,子孙亦不能免,唯朱氏兄弟以功名终。盖恭谨之报也。

译成国公朱希忠。】因为朱公身居太师之位,他的弟弟朱希孝掌管锦衣卫印信,位居太傅,兄弟二人同时位列三公,尊贵受宠无人能比。太师恭敬谨慎、敬畏戒慎,善于持守家业;太傅豁达开朗、富有文采,交往的朋友非常多,当时的朝廷官员没有不倾慕他们的。所以,自从世宗皇帝所宠信任用的武定侯、咸宁侯不能保全其家族世代显赫,陆氏虽然得以善终,其后代子孙也无法避免灾祸,只有朱氏兄弟得以凭借功名善终。这大概是恭敬谨慎所带来的福报吧。

万历癸酉,成国希忠薨,其弟太傅方掌锦衣,为希忠请爵,下所司考议,竟以宁阳王张懋例追封定襄。令甲:非为军功不王。魏、定王者,唯中山一人,张氏三王,河间靖难;祥符平交,又死土木之难, 【「祥符」,疑当作「定兴」。按:张玉,祥符人,以靖难功封河间王,玉子张辅以平交功封定兴王。见明史张玉传、张辅传。】 其一懋也。朱氏三王,东平靖难;平阴战死;其一希忠也。彼四王者,皆与令甲合,惟宁阳在正德中以射猎获宠,与彬、宁等。武庙自欲封之,争者举朝,迄不见听,然犹假平曹钦之功,不为无名。至于希忠,直于诚谨有行,为三朝元臣,遂疏异王之爵,非法甚矣。当时内而冯珰,外而武清为之左右,而江陵居其中间,左提右挈,其中有说,世莫得言也。

  成国兄弟孝友着闻。成国多藏,太傅好客,成国时时分金予之,即太傅巨费,往索成国,成国无不如请。成国病卧东第,太傅第相去稍远,则列羽林于道,直至成国卧内,成国欠伸饮食及何人侍左右,倾刻传报,或有不如节,应时而至。及成国没 【「没」,天启作「殁」。】 ,太傅日夜号泣,每上食几筵,即取座饮食其旁,若与相对,且食且泣,遂至发病以死,闻者悲之。太傅无子,子其弟子,成国有子不慧,嗣爵未久而没 【「没」,天启本作「卒」。】 。数年之间,门第零落,宾客尽散,盛衰之感,有足悲焉。

  武清以外戚贵重,大臣因缘内交者有之,河中、上党二太宰皆与之结欢,号为同里,而上党尤密,呼武清夫人为嫂,与之对弈,以是得再起云。江陵相君善把持武清,不使得肆,冯珰又持之于中。武清者,一木朴老佣,见士大夫谨畏不敢作威福。河中王司马镇宣大,求入,使贿武清,江陵即讽言官劾王,谓其以三千金贿要地而不指其人,江陵调旨,责问言官令实状,亦竟不明,盖虚惕之使畏耳。武清尝从孝懿皇后外家东李第舍,穆庙初在潜邸,慈宁故因东李以进,穆庙即位,孝懿虽即山陵,而慈宁不忘东李,武清每赐,常分赉之,为之周旋恩泽,经理家事,一如孝懿在时,都人称其不背德云。

  丁丑,武清舍人任军士布花僦人,多所干没,军士大哗,内使以闻,上命取军士所支布一疋验之,果纰缪不堪,上即谒太后言状,太后怒甚,遣谕内阁,欲革武清之职,上御讲筵,亦召相君言状,江陵为营救乃止。太后乃召武清父子立宫门外,遣中侍出数之,而抵其家人于法,武清父子服罪,至此少戢矣。

  阉伶

  国朝既罢丞相,大臣体轻,以故权归宦竖,士鲜廉节。如成化间,汪直用事,至使卿佐伏谒,尚书跪见,书之简策,贻笑千古。嗟夫!士气所关甚重,惟在主上振作,平时若不甚要,一旦缓急,为害不浅。今上御极六日,顾命元臣以片言谴罢,如叱一奴。平时辅弼重臣,多夤缘中官,进退在手,积为所轻,故敢以片言易置耳。今廷中品阶,如奉命出使,公、侯、师、保皆在中官之下,不知起自何时,决非高皇帝之法。中官之秩,极于四品,其腰玉服蟒,皆出特赐,非其官品所得,奈何以师保重臣反出其下?周礼:奄人巷伯,皆属太宰。汉法:丞相位诸侯王上。今之公孤,即古太宰、丞相,何至列于奄人之下?若曰,王人虽微,列于诸侯之上,则在廷公孤不但王人而已,岂有于阙廷之间自分内外者耶?

  万历初年,一日常朝,未明升座,班行皆讶其早,及询所以,乃冯保新造寿地,延相君致酒,奏乞早朝即出,而保又不亲陪,第遣掌家张寿往也。其贵倨如此。寿地在黑山会,去都城可四十里许,后保籍没,永年伯王伟乞为兆域。

  今内监权珰管事者,内家呼之为爷,皇亲驸马见之皆拜,呼为公公。及考唐史,高力士承恩日久,为中外所畏,太子呼之为兄,诸王呼之为翁,驸马辈直谓之爷。自古已然矣。

  唐玄宗时,十王宅、百孙院皆其子孙也,凡有婚嫁,皆以钱千缗赂韩、虢使请,无不如志,及宪宗时,十

译万历癸酉年,成国公朱希忠去世,他的弟弟太傅朱希孝掌管锦衣卫,为朱希忠请求封爵,朝廷下交有关部门考核商议,最终依照宁阳王张懋的先例追封朱希忠为定襄王。法令规定:没有军功不得封王。魏王、定襄王,只有中山王一人,张家三位王,河间王因靖难有功;定兴王因平定交趾有功,又死于土木堡之难,其中一位是张懋。朱家三位王,东平王因靖难有功;平阴王战死;其中一位是朱希忠。这四位王,都符合法令规定,只有宁阳王在正德年间因射猎获得宠幸,与彬王、宁王等人并列。武宗自己就想封他,满朝大臣都争辩反对,最终没有被听从,但还假借平定曹钦之功,不算没有名分。至于朱希忠,只是在诚谨方面有德行,是三朝元老重臣,于是疏远地给予王爵,这违法太严重了。当时内廷有冯保,外朝有武清侯朱希孝为他左右周旋,而张居正居中协调,左提右挈,其中自有说法,世人无法言说。

成国公兄弟孝顺友爱,闻名于世。成国公多收藏财物,太傅喜欢结交宾客,成国公时常分给太傅钱财,即使太傅花费巨大,前往向成国公索取,成国公无不满足他的请求。成国公病卧在东边的府邸,太傅的府邸距离稍远,就在路上排列羽林军,一直延伸到成国公的卧室内,成国公打哈欠、饮食以及何人侍奉在旁,片刻间就传报给太傅,如果有不符合节制的,太傅随即赶到。等到成国公去世,太傅日夜号哭,每次在灵位前上供食物,就坐在旁边饮食,好像与成国公相对而坐,一边吃一边哭,最终因此发病而死,听闻的人都很悲伤。太傅没有儿子,收养弟弟的儿子为子,成国公的儿子不聪明,继承爵位不久就去世了。几年之间,门第衰败,宾客全部散去,盛衰之感,足以令人悲伤。

武清侯因为外戚身份尊贵,大臣中借机与他结交的也有,河中侯、上党伯两位宰相都与他交好,号称同乡,而上党伯尤其亲密,称呼武清侯夫人为嫂子,与他下棋,因此得以再次起用。张居正善于控制武清侯,不让他放肆,冯保又在中间制约他。武清侯是一个朴实的老佣人,见到士大夫谨慎畏惧,不敢作威作福。河中侯王崇古镇守宣大,请求入京,派人贿赂武清侯,张居正就暗示言官弹劾王崇古,说他以三千金贿赂要职而不指明具体人物,张居正调阅旨意,责问言官要求如实陈述,最终也没有查明,大概是虚张声势使他畏惧罢了。武清侯曾经跟随孝懿皇后的外家住在东李府邸,穆宗刚在潜邸时,慈宁宫因此通过东李府邸进献,穆宗即位后,孝懿皇后虽然已经去世,但慈宁宫不忘东李府邸,武清侯每次受赐,常分赠给东李府邸,为他们周旋恩泽,料理家事,一如孝懿皇后在世时,京城人称他不背弃恩德。

丁丑年,武清侯舍人任军士布花租赁他人,多有侵吞,军士大为喧哗,内侍将此事报告给皇上,皇上命令取军士所领布的匹料查验,果然粗劣不堪,皇上随即拜见太后陈述情况,太后非常愤怒,派遣人告知内阁,想要革去武清侯的职务,皇上在讲筵,也召见张居正陈述情况,张居正为他营救才作罢。太后于是召见武清侯父子站在宫门外,派遣中侍出来数落他们的罪状,并将他的家人交付法律制裁,武清侯父子认罪,至此稍微收敛了一些。

阉伶

本朝废除丞相后,大臣地位轻贱,因此权力归于宦官,士人缺乏廉洁节操。如成化年间,汪直掌权,甚至使卿佐伏地拜见,尚书跪拜相见,记载在史册中,贻笑千古。唉!士气关系重大,只在于君主振作,平时如果不重视,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危害不浅。当今皇上即位六天,遗命元臣凭一句话就被罢免,如同呵斥一个奴仆。平时辅佐重臣,多攀附宦官,进退掌握在宦官手中,逐渐被他们所轻视,所以敢凭一句话轻易更换。现在朝廷品阶,如奉命出使,公、侯、师、保都在宦官之下,不知始于何时,决非高皇帝的法度。宦官的品级,最高到四品,他们的腰玉服蟒,都是特别赏赐,不是其官品所得,为什么师保重臣反而在他们之下?《周礼》:奄人巷伯,都隶属于太宰。汉代制度:丞相位在诸侯王之上。现在的公孤,就是古代的太宰、丞相,怎么至于列在奄人之下?如果说,王人虽然卑微,列在诸侯之上,那么在朝廷的公孤不只是王人而已,难道在宫阙之间自己分内外吗?

万历初年,一天早朝,天未亮就升座,班列都惊讶他来得早,等到询问原因,原来是冯保新造寿穴,请张居正饮酒,奏请早朝就出来,而冯保又不亲自陪同,只派遣掌家张寿前往。他的尊贵傲慢如此。寿穴在黑山会,距离都城大约四十里,后来冯保被抄没,永年伯王伟请求作为兆域。

现在内监权珰管事者,内廷称之为爷,皇亲驸马见到他们都拜,称为公公。等到考察唐史,高力士承恩日久,为中外所畏惧,太子称呼他为兄,诸王称呼他为翁,驸马辈直接称他为爷。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

唐玄宗时,十王宅、百孙院都是他的子孙,凡有婚嫁,都以钱千缗贿赂韩、虢使请求,无不如愿,等到宪宗时,十

六宅诸王久不出阁,其女嫁不以时,选上者皆由宦官,率以厚赂自达。当时宗室皆子孙近属,聚居都邑,犹不免夤缘嬖宠、交关贿赂如此,何况以千里之藩封,二百年之支属,有不结纳左右以为倚托哉?古今之变,事同一揆,悲夫!

译六宅的各位亲王长期不离开府邸,他们的女儿不能按时出嫁,挑选上等婚配对象的权力都掌握在宦官手中,通常都要靠厚赠贿赂才能达成目的。当时宗室都是皇上的近亲子孙,聚居在京城,尚且不免攀附宠臣、勾结贿赂到如此地步,何况那些拥有千里封地的藩王,以及历经两百年繁衍的旁系亲属,难道会不结交皇帝身边的近侍作为依靠吗?古今的变化,道理都是一样的,真是令人悲哀啊!

古今事体,大有悬合。元稹为御史,与一中使争驿,中使以马鞭击稹伤面,贬为士曹,白居易等言:「中使陵辱朝士,不问其罪,而朝士先贬,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横暴,无人敢言者。」宪宗不听。此事与隆庆二年掖门内官殴御史李学道极相类,当时中使与杖,御史得贬。

  唐时,给役禁中多名为小儿,如苑监小儿、飞龙小儿、五坊小儿是也。五坊者,德宗所立,曰鵰坊、鹘坊、鹞坊、鹰坊、狗坊。汉有狗监,正德中豹房,皆是此意。

  德宗宫市既贱买人物,仍索进奉门户及脚价钱。门户者,进奉所经门户皆有费用,汉灵帝时谓之导行费,即今之门单也。宦官之弊,自古如此。

  自汉晋以下,京兆之权最为要重,至唐、宋犹然。史载,柳公绰为京兆,有神策小将跃马冲导,公绰杖杀于途,宪宗无以罪也,谓左右曰:「汝曹须作意,此人朕亦畏之。」文宗甘露之变,禁军暴横,薛元赏为京兆,尝诣宰相李石第,闻石方坐厅事,与一人争辩甚喧,乃神策将军诉事也,即命左右擒之,俟于下马桥,即杖杀之,囚服往见仇士良,说以礼法,士良无可奈何,呼酒与之欢饮而罢。此二事与申屠之辱邓通,董宣之数公主相类。唐时神策将军,即今锦衣之在东厂者,而权位过之。其时宦官暴横,廷臣大小,无敢目逆中尉,而二君能折其锋,可谓有力,然亦见当时京兆之权非诸司所及也。宋之开封尹至以皇子领之,礼秩尤重,肃清辇毂,压弹京邑,其势固有余矣。乃今之京尹,养望待迁,几成散局,即有柳、薛之才,将安所施乎?

  唐德宗初政,呵斥宦官,亲任朝士,张涉以文学入侍,薛邕以文雅登朝,既而皆以赃败,宦官武将得以籍口,曰:「南牙文臣,赃动至巨万,而谓我曹浊乱天下,岂非欺罔耶?」于是上心始疑,不知所仗矣。近有文学之臣以隐匿官银一败涂地者,亦涉、邕之类也。

  南唐刘鋹以宦者龚澄枢为相,军国之事皆取决焉,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宦者近二万人,谓士人为门外人,不得预事,以是亡国,尤可笑恨。后之人主,无使士人为门外人哉!

  唐僖宗使陈敬瑄等击球,贿三川节度。庄宗与李存贤手搏,曰:「汝能胜我,当授藩镇。」存贤奉诏,仆帝,乃授幽州节度。方镇之权,古之方伯连帅,而以球搏得之,推毂授钺之任,成儿戏矣。

  庄宗入梁,以伶人陈俊为景州刺史;王衍在蜀,以乐工严旭为蓬州刺史。当时勋臣禁旅有从军百战未得典州者,乱世之政,何所不有。

  敬新磨者,唐庄之优孟也,庄宗田于中牟,践民禾稼,中牟令当马前力谏,叱去,将杀之,新磨追禽至马前,数之曰:「汝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奈何纵民耕稼以妨驰骋?汝罪当死,请行刑。」帝笑而释之。后世伶官多因戏剧时有讽谏,其智盖本于此。

  南唐徐知诰召知询饮,以金锺酌酒赐之,曰:「愿弟寿千岁。」知询知其有毒,引他器均之,跪献知诰,曰:「愿与兄各享五百岁。」知诰变色,不肯受,左右莫知所为,伶人申渐高径前为恢谐语,掠二酒合饮之,怀金锺趋出,知诰密遣人以良药解之,已脑溃死矣。此伶人可谓有功于徐氏者,然不知齐客之妾佯僵而覆酒能自全也。「各享五百岁」,语亦有味。

  正德中,乐长臧贤甚被宠遇,曾给一品服色,然官名体秩则不易也。相传本司门曾改方向,形家相之曰:「此当出玉带数条。」闻者愕而笑之。未几,上有所幸,伶儿入内不便,诏尽官之,使入为钟鼓司官,后皆赐玉,至今内中诸署,指钟鼓司为东衙门,贱而不居,当以此故耳。尝考元史,玉宸乐院,秩正三品,与六部同阶,其长有加衔平章者,则愈可笑矣。

  漷乐有呼鹰台,元至大间所筑也,元人以鹰坊为仁虞院,秩正二品,使首相领之,夷俗之可笑如此。

  谷山笔麈卷之七  经子

  易「本隐以之显」,由隐而显也,是以天道合之人事;春秋「推见至隐」,由显而隐也

译古今的事理,有很大差异也有很大契合。元稹担任御史时,与一名宦官争抢驿站,宦官用马鞭击打元稹,伤了他的脸,元稹被贬为士曹。白居易等人进言说:“宦官凌辱朝中士大夫,不追究他的罪责,反而先贬谪朝士,恐怕从今以后宦官出外会更加横暴,没有人敢进言了。”唐宪宗没有听从。这件事与隆庆二年掖门内官殴打御史李学道的事极为相似,当时宦官受杖刑,御史却被贬谪。

唐朝时,在宫中服役的人多被称为“小儿”,比如苑监小儿、飞龙小儿、五坊小儿等。五坊,是唐德宗设立的,叫作雕坊、鹘坊、鹞坊、鹰坊、狗坊。汉代有狗监,正德年间有豹房,都是这个意思。

唐德宗的宫市不仅低价强买物品,还索取进奉门户费以及脚力钱。门户费,是指进奉物品所经过的关卡都有费用,汉灵帝时称为导行费,就是现在的门单。宦官的弊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自汉晋以来,京兆尹的权力最为重要,到了唐宋依然如此。史书记载,柳公绰担任京兆尹时,有神策军小将骑马冲撞仪仗队,柳公绰当街杖杀了他,唐宪宗无法治他的罪,对左右说:“你们必须小心,这个人连我也畏惧他。”唐文宗甘露之变时,禁军暴虐横行,薛元赏担任京兆尹,曾前往宰相李石府第,听到李石正坐在厅堂上,与一人激烈争辩,原来是神策将军在申诉事情,薛元赏立即命令左右将其擒获,在下马桥等候,随即杖杀了他,穿着囚服去见仇士良,用礼法说服他,仇士良无可奈何,只好叫来酒与他欢饮作罢。这两件事与申屠嘉羞辱邓通、董宣数落公主的事相似。唐朝的神策将军,就相当于现在在东厂的锦衣卫,而且权力更大。当时宦官暴虐横行,朝廷大臣无论大小,没有敢直视中尉的,而这两位京兆尹能够挫败他们的锋芒,可谓有力,但也可见当时京兆尹的权力不是其他部门所能比拟的。宋朝的开封尹甚至由皇子兼任,礼制等级尤其尊贵,肃清京城,压制弹劾京邑,其权势本来就很充足了。然而现在的京尹,只是养望等待升迁,几乎成了闲职,即使有柳公绰、薛元赏那样的才能,又能施展到哪里呢?

唐德宗刚执政时,呵斥宦官,亲自任用朝中士大夫,张涉凭借文学才能入宫侍奉,薛邕凭借文雅风度登朝做官,后来都因贪赃败露,宦官武将得以借机发难,说:“南牙的文臣,贪赃动辄达到巨万,却指责我们扰乱天下,难道不是欺骗蒙蔽吗?”于是皇帝心中开始怀疑,不知道依靠谁了。近来有文学之臣因隐匿官银而一败涂地的,也是张涉、薛邕一类的人。

南唐刘鋹任用宦官龚澄枢为宰相,军国大事都取决于他,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人以及进士状元,都先施以宫刑,然后才能进用,宦官将近两万人,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因此亡国,尤其可笑可恨。后来的君主,不要让士人成为门外人啊!

唐僖宗让陈敬瑄等人击球,贿赂三川节度使。后唐庄宗与李存贤手搏,说:“你能战胜我,就授予你藩镇。”李存贤奉诏行事,推倒了皇帝,于是被授予幽州节度使。方镇的权力,古代是方伯连帅,却通过击球手搏得到,推毂授钺的重任,成了儿戏。

后唐庄宗攻入梁朝,任用伶人陈俊为景州刺史;王衍在蜀地,任用乐工严旭为蓬州刺史。当时功臣禁军中有跟随军队百战而未得到掌管州郡的人,乱世的政治,有什么事没有呢。

敬新磨,是唐庄宗的优孟。庄宗在中牟打猎,践踏了百姓的庄稼,中牟县令挡在马前极力劝谏,庄宗呵斥他离开,将要杀他,敬新磨追赶捉住县令到马前,数落他说:“你作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天子喜欢打猎,为什么放纵百姓耕种庄稼来妨碍驰骋?你的罪当死,请执行刑罚。”皇帝笑着释放了他。后世的伶官多因戏剧时而讽谏,他们的智慧大概源于此。

南唐徐知诰召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酒赐给他,说:“愿弟弟活一千岁。”徐知询知道酒中有毒,引其他器具将酒平分,跪着献给徐知诰,说:“愿与哥哥各享五百岁。”徐知诰变了脸色,不肯接受,左右不知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诙谐的话,将两杯酒合在一起饮下,怀揣金钟快步走出,徐知诰秘密派人用良药解救他,但已经脑裂而死。这位伶人可以说对徐氏有功,然而不知道齐客之妾假装僵卧而打翻酒能保全自己。“各享五百岁”,这话也有意味。

正德年间,乐长臧贤深受宠遇,曾赐予一品服色,但官名体秩却不改变。相传本司门曾改方向,风水先生看后说:“这里应当出几条玉带。”听到的人惊讶而笑。不久,皇帝有所宠幸,伶人入内不便,下诏全部授予官职,让他们进入钟鼓司做官,后来都赐予玉带,至今内廷各署,指钟鼓司为东衙门,卑贱而不愿居住,应当是因为这个缘故。曾经考证元史,玉宸乐院,秩正三品,与六部同阶,其长官有加衔平章的,那就更加可笑了。

漷乐有呼鹰台,是元至大年间修筑的,元人将鹰坊称为仁虞院,秩正二品,让首相统领,夷狄风俗的可笑如此。

谷山笔麈卷之七 经子

《易经》说“本隐以之显”,是由隐而显,所以将天道与人事相合;《春秋》说“推见至隐”,是由显而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