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笔麈卷之十七 释道
喆」字据天启本补。】 咸阳人,其余多登州人,海上霄霞之境,仙圣所锺,盛固宜矣。
译“喆”字据天启本补。】(他是)咸阳人,其余大多为登州人,那里是海上云霞缭绕的境界,仙家圣人所汇聚,兴盛本来也是适宜的。
佛教之盛,始于五胡,至魏而极。魏世宗于嵩山立寺,极岩壑土木之美。于是远近承风,无不事佛,郡至一万三千余寺。胡后造永宁诸寺,皆极土木之盛,浮屠高百尺许,宫殿如禁内,僧房千间,珠玉锦绣,骇人心目。其后,任城王澄上疏,请禁都城内寺,以为「如来阐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恋着城邑,正以诱于利欲,不能自已,此乃释氏之糟糠,法王之社鼠,内戒所不容,国典所共弃也。」此数语者,切中沙门之病,佛骨表中亦说不到。胡后尝令诸州各建五级浮屠,今江北诸处,往往有故浮屠,盖皆北朝所建也。
唐宣宗时,道士轩辕集入长安,召入禁中,问以长生之术,对曰:「王者屏欲而崇德,自然受大遐福,何处更求长生?」此儒者之言也,东方生对汉武之言,与此相似。以此推之,轩辕、东方必真知仙道者也。
六朝沙门见人主多不致敬。唐初,僧尼受父母及尊者礼拜,亦六朝遗俗也。自高宗诏革,其礼乃正。至胡元之世,而国师、法王至与人主抗礼,夷狄之法,益不足言矣。
汉沛人张鲁,自大父陵以来,世为五斗米道,其后,遂从刘焉分据汉中。后魏寇谦之首奉其道。至宋真宗之世,赐其裔信州道士张正随号真静先生,以后,继世子孙,皆有赐号,此龙虎山封号所由始。原其所以,盖因天书、符命之兴,粉饰道教,诞惑四海,王钦若为之奏立授箓院及上清观,历代相沿,遂为成典,而不察其由,亦惑之甚者矣。
元命道士张宗演为嗣汉天师演道灵应冲和真人,命百官郊劳,待以客礼,此天师之号所由起也。本朝止封正一嗣教真人,无天师之称,而假一品服色,至衍圣等,亦太过矣。嘉靖尊崇道教,张氏与陶、邵二氏同礼,在三公之上。隆庆改元,言者请削其爵,降为提点。至万历初年,夤缘左右,复续旧封,然礼体威仪,较之嘉靖间不相及也。
武后受册为金轮皇帝,作七宝:曰金轮宝、曰白象宝、曰如宝、 【「如宝」,天启本作「如意宝」。】 曰马宝、曰珠宝、曰主兵臣宝、曰主藏臣宝。每朝会,陈之殿廷,不详其制。今佛家庄严及人间华丽之饰,尝曰七宝,宫中铸作珍玩,亦曰八宝,不知同否。
开元中,天台道士司马承祯言:今五岳神祠是山林之神,非真正之神也,五岳皆有洞府,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是其所理焉,冠冕服章、佐从神仙皆有名数,请别立斋祠之所。玄宗奇其说,因敕五岳各立真君祠。不知所谓山林之神统于上清否?志曰:「山川之守为神。」又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则风雨阴阳正山川之守,而又以上清临之,何也?唐宗五岳之封,至于为王为帝,不知受此封即上清真人其山川之神耶?承祯之言,矫诬甚矣。我朝于岳海镇渎尽革封号,各从本等名称,大圣人之作为,一洗千载之陋。岳渎之神,怀柔震迭,有不受纪哉?
自古帝王崇重佛教则道教被斥,兴起道教则释典被汰,其势不并立如此。林灵素欲尽废佛教,至改佛为金仙,僧为德士,寺院为宫观。嘉靖中,陶仲文、邵真人, 【「邵真人」,原作「邵真」,脱「人」字。兹据明史邵元节传补。】 以祈祷用事,亦请拆毁寺院,沙汰僧尼,焚佛骨于大通桥下,皆其证也。两家道术原不相下,其徒宗而守之,入主出奴,至于为敌,皆非其本也。要之,道家兴废不常,入人亦不甚深,终不能与佛教角尔。
唐会昌中沙汰僧尼, 【「唐会昌中」,原作「会昌中」。「唐」字据天启本补。】 凡毁寺四千六百余区,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大秦穆护祅僧二千余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盖官造者为寺,私造者为招提、兰若。大秦穆护者,释氏之外教,如摩尼之类。祅,胡神也。唐制,祠部岁再祀碛西、渚州火祅,官品亦有祅正,盖主祅僧也。武宗好道教,故汰僧耳。
周显德二年, 【「周显德」,原作「显德」,「周」字据天启本补。】 废天
译佛教的兴盛,始于五胡时期,到北魏时达到顶峰。北魏世宗在嵩山建立寺庙,极尽山石沟壑与土木建筑之美。于是远近各地追随风气,无不崇奉佛教,郡县多达一万三千多座寺庙。胡太后建造永宁等寺庙,都极尽土木奢华之能事,佛塔高约百尺,宫殿如同皇宫内院,僧房有一千间,珠玉锦绣,令人惊骇目眩。此后,任城王元澄上疏,请求禁止在都城范围内建寺,认为:“如来宣扬教义,多依托于山林,如今这些僧人,眷恋城市,正是被利欲所诱惑,不能自我克制,这乃是佛教的糟粕,佛法之王的社鼠,是佛教内部戒律所不容忍,国家法典所共同摒弃的。”这几句话,切中僧人的弊病,连《佛骨表》也未能说到。胡太后曾命令各州分别建造五级佛塔,如今江北各地,往往有旧佛塔存在,大概都是北朝时期建造的。
唐宣宗时,道士轩辕集进入长安,被召入宫中,宣宗向他询问长生之术,他回答说:“君王屏除私欲而崇尚德行,自然能享受巨大的长远福分,哪里还需要另求长生呢?”这是儒者的言论,东方朔回答汉武帝的话,与此相似。由此推断,轩辕集、东方朔必定是真正懂得仙道的人。
六朝时期的僧人见到君主大多不表示敬意。唐初,僧尼接受父母及尊长的礼拜,这也是六朝遗留的风俗。自从高宗下诏改革,这种礼仪才归于正常。到了胡元时期,国师、法王甚至与君主平起平坐,夷狄的礼法,更不值得多说了。
汉沛人张鲁,自从祖父张陵以来,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后来,便跟随刘焉分据汉中。后魏寇谦之首先信奉其道。到宋真宗时,赐给其后裔信州道士张正随“真静先生”的号,此后,继世的子孙,都有赐号,这就是龙虎山封号的起源。推究其缘由,大概是因为天书、符命的兴起,粉饰道教,欺骗迷惑天下,王钦若奏请设立授箓院及上清观,历代相沿,遂成为定例,而不考察其由来,也是迷惑得很深了。
元朝任命道士张宗演为嗣汉天师,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命令百官到郊外慰劳,以客礼相待,这就是“天师”称号的起源。本朝只封为正一嗣教真人,没有天师的称呼,却假借一品官的服饰颜色,甚至衍圣公等,也太过分了。嘉靖帝尊崇道教,张氏与陶、邵二氏同享礼遇,地位在三公之上。隆庆改元,有人进言请求削去他们的爵位,降为提点。到万历初年,他们攀附权贵,又恢复了旧封,然而礼仪威仪,与嘉靖年间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武则天受册封为金轮皇帝,制作了七宝:叫金轮宝、叫白象宝、叫如意宝、叫马宝、叫珠宝、叫主兵臣宝、叫主藏臣宝。每次朝会,陈列在殿廷,不详其形制。如今佛教庄严及人间华丽的装饰,常称为七宝,宫中铸造珍玩,也称八宝,不知是否相同。
开元年间,天台道士司马承祯说:现在五岳的神祠是山林之神,不是真正的神,五岳都有洞府,有上清真人降临担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是他们所管理的,冠冕服饰、佐从神仙都有名数,请求另立斋祠之所。玄宗认为他的说法奇特,于是敕令五岳各立真君祠。不知所谓山林之神是否统属于上清?《礼记》说:“山川的守护者为神。”又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那么风雨阴阳正是山川守护者的职责,却又让上清真人统领他们,为什么呢?唐玄宗对五岳的封号,至于为王为帝,不知接受此封号的是上清真人还是山川之神?司马承祯的话,矫饰诬妄得很厉害。我朝对岳海镇渎全部革除封号,各依本来名称,大圣人的作为,洗刷了千年的陋习。岳渎之神,怀柔震慑,有不接受纪纲的吗?
自古帝王崇重佛教则道教被排斥,兴起道教则佛经被淘汰,其势不并立如此。林灵素想尽废佛教,甚至改称佛为金仙,僧为德士,寺院为宫观。嘉靖年间,陶仲文、邵真人,因祈祷之事得宠,也请求拆毁寺院,淘汰僧尼,在大通桥下焚烧佛骨,都是其证据。两家道术原本不相上下,其徒众宗奉并坚守,入主出奴,以至于成为敌对,都不是其本意。总之,道家兴废不常,深入人心也不甚深,终究不能与佛教抗衡。
唐会昌年间淘汰僧尼,共毁寺四千六百多区,毁招提、兰若四万多区,还俗僧尼二十六万,大秦穆护祅僧二千多人,收回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大概官方建造的叫寺,私人建造的叫招提、兰若。大秦穆护,是释氏之外的宗教,如摩尼教之类。祅,是胡神。唐制,祠部每年两次祭祀碛西、渚州的火祅,官品中也有祅正,大概是主管祅僧的。武宗喜好道教,所以淘汰僧人。
周显德二年,废天
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有奇,废者三万三百有奇,见僧四万二千有奇,尼一万八千有奇,此但河、洛、关、陕、山东、江北数省,未及天下之半,而数已如此矣。又令民间铜器佛像输官铸钱。世宗谓侍臣曰:「卿辈勿以毁佛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耶?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此虽矫俗弥惑之言,然于佛教济人之旨有▯合者,唐家三百年陋风,片言而正,真英主也。
译下诏整顿寺院,现存的有二千六百多处,被废除的有三万三百多处,现有的僧人有四万二千多人,尼姑有一万八千多人。这仅仅是河南、洛阳、关中、陕西、山东、江北这几个省份,还没有达到天下的一半,而数量已经如此之多了。又下令民间的铜器和佛像都要上缴官府用来铸造钱币。世宗对侍臣说:“你们不要因为毁坏佛像而心存疑虑。佛是用善道来教化世人,如果立志行善,这就是信奉佛了,那些铜像哪里就是所谓的佛呢?况且我听说,佛在于利益他人,即使是头目也愿意舍弃用来布施,如果我的身体能够救济百姓,也不是我所吝惜的!”这虽然是矫枉过正、消除迷惑的言论,然而与佛教救济世人的宗旨有相契合之处,唐朝三百年的陋习,用一句话就纠正了,真是英明的君主啊。
九宫贵神,盖易干凿度所谓太一也。黄帝九宫经:一宫,其神太一,其卦坎,其方白;二宫,其神摄提,其卦坤,其方黑;三宫,其神轩辕,其卦震,其方碧;四宫,其神招摇,其卦巽,其方绿;五宫,其神天符,其卦离,其方黄;六宫,其神青龙,其卦干,其方白;七宫,其神咸池,其卦兑,其方赤;八宫,其神太阴,其卦艮、其方白;九宫、其神天一,其卦离,其方紫。天宝中,术士苏士上言:遯甲有九宫贵神,典司水旱,请立坛东郊,祀以四孟。从之。此即今历书三白图法也。
高骈素性严洁,甥侄辈未尝得接坐,术士诸葛殷病风疽,搔扪不替手,脓血满爪,骈独与之同席促膝,传杯器而食,至于犬闻其腥多来近之,骈独不恶也,曰:「神仙以此试人耳。」可见逐臭之夫非其天性,盖有所慕而然也。近代士人亦有类此者。
佛经所载方语,皆唐时语也。国名如婆罗门、摩伽陀、嚈哒(外囗内昏)、诃达罗支(外囗内昏)、波斯匿国、护密多国、喝盘陀(外囗内昏); 【「(外囗内昏)」疑即「国」字。】 人名如婆伽利、泥洹师、怛伽罗;地名如毗伽梨河、干陀卫江,大都唐时语也。可见四十二章以后多为译者所演,设为问答,寓作名姓,以鬯经旨,其非释迦时文义明矣。
古俗以七月望日具素馔享先,织竹作盆盎,挂冥财衣服, 【「冥财衣服」,「衣服」,天启本作「冥衣」。】 在上焚之,谓之盂兰盆,昉于目莲比丘见亡母在饿鬼中,故作此以救之也。唐时尊奉佛法,于中元日内出盂兰盆章敬寺,设七庙座,书尊号于幡上,百官迎谒,岁以为常。是以七庙神灵皆在饿鬼中也。其不道而辱先,亦甚矣。
道经以二十四化上应二十四气,蜀之玉局化,其一也。其说以后汉永寿元年李老君与张道陵至此,有局脚玉座自地而出,老君升座,为道陵说南北斗经,既去而座隐地中,因成洞穴,故以玉局名之。
周世宗召见陈抟,问以飞升黄白之术,对曰:「陛下为天子,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此真知仙道者。
后唐同光中,五台僧诚惠以妖妄惑人,自言能降服天龙,命风召雨,庄宗首信之,至亲率后妃皇子拜之,诚惠安坐不起。已而迎至洛阳,使之祈雨,数旬不验,诚惠逃走,惭惧而死。世传五台真僧能降天龙,恐即此事也。
刘秉忠,僧也,辅佐元主平定海内;姚少师,僧也,拥翊成祖御守太平。其人地才品大略相似,亦古今之奇也。秉忠辅政日久,犹仍野服散号,王鹗以为言,拜太保,领中书。少师在一品班,衣犹补衲,后见其不便,乃赐冠带长发。然今崇国所祀少师画像,犹是僧服,而春秋秩祀,但称恭靖公,亦未书官,未知何故。
元设宣政院,掌天下释教,上天下寺宇四万二千余所,僧尼二十一万人,可谓侈矣。方今寺院僧尼不申总数,以一郡邑推之,当亦不下此数。
五台山寺,元太后弘吉剌氏所造也,建寺之役,大集民夫冒险入谷,伐木运石,死者万人。盖今宝地珠林,留为胜赏,而工费之艰、伤残民命乃如此,是以有漏之缘,毙无辜之效也,如来大悲,其谓此何?
元成宗建天宁、万寿寺,寺中塑秘密佛,形像丑怪,即所谓演揲秘密法也。传闻大内有一秘殿,内塑喜神,主上大婚,先期入参,虽沿旧俗,亦有深意,然不可闻于世也。演揲儿法,一名大欢喜秘密禅定,故曰喜神。
胡元之俗,全无先王礼教,其最悖理者,帝师临受戒是也。帝师之令至与诰敕并行,后妃、公主受戒,跪拜。甚有为大布施者,正衙朝会,百官班列,帝师专席坐隅。来自西域,则遣中书宰臣驰驿往迎,假法驾半仗以为前导。其徒怙势恣睢,气焰熏灼,延于四方,至于捶扑公卿,殴拉妃主,朝廷知而不问也。方且下令:骂西僧者,截其舌;殴西僧者,断其手。则中原文物,化而为夷荒之地矣。若乃秘密演揲,宣淫大内,人道灭绝,尤可痛恨。
二氏之教与圣教殊,然其大归一也。
译九宫贵神,大概是《易干凿度》中所说的太一。《黄帝九宫经》记载:一宫,其神为太一,其卦为坎,其方位色白;二宫,其神为摄提,其卦为坤,其方位色黑;三宫,其神为轩辕,其卦为震,其方位色碧;四宫,其神为招摇,其卦为巽,其方位色绿;五宫,其神为天符,其卦为离,其方位色黄;六宫,其神为青龙,其卦为乾,其方位色白;七宫,其神为咸池,其卦为兑,其方位色赤;八宫,其神为太阴,其卦为艮,其方位色白;九宫,其神为天一,其卦为离,其方位色紫。天宝年间,术士苏士上奏说:遁甲术中有九宫贵神,主管水旱灾害,请求在东郊建立祭坛,在四季的孟月进行祭祀。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就是现在历书中“三白图”的方法。
高骈生性严肃洁净,外甥和侄子辈从未曾得到与他同坐的待遇。术士诸葛殷患有风疽病,抓挠不停,指甲里满是脓血,高骈却唯独与他同席促膝,共用杯盘饮食。甚至狗闻到腥气大多靠近他,高骈也不厌恶,说:“这是神仙以此来试探人罢了。”可见追逐臭味的人并非出于天性,而是因为有所仰慕才这样的。近代的士人也有类似这样的人。
佛经中所记载的方言俗语,都是唐代的语言。国名如婆罗门、摩伽陀、嚈哒、诃达罗支、波斯匿国、护密多国、喝盘陀;人名如婆伽利、泥洹师、怛伽罗;地名如毗伽梨河、干陀卫江,大都是唐代的语言。可见《四十二章经》以后的大部分内容多为译者所演绎,设置问答,虚构姓名,以阐发经义,其并非释迦牟尼时代的文字意义是显而易见的。
古代风俗在七月十五日准备素食供奉祖先,用竹子编织成盆盎,悬挂冥财和衣服,在上面焚烧,称之为盂兰盆,起源于目莲比丘见到亡母在饿鬼道中,所以制作这个来救度她。唐代尊崇佛法,在中元日在章敬寺拿出盂兰盆,设置七庙的座位,将尊号书写在幡上,百官迎接参拜,每年以此作为常例。因此七庙的神灵都在饿鬼道中。这种不道德且侮辱祖先的行为,太过分了。
道经认为二十四化对应二十四气,蜀地的玉局化是其中之一。传说东汉永寿元年,李老君与张道陵来到这里,有带脚的玉座从地下冒出,老君升座,为张道陵讲解《南北斗经》,离去后玉座隐入地下,因而形成洞穴,所以用玉局命名。
周世宗召见陈抟,询问飞升和黄白之术,陈抟回答说:“陛下身为天子,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哪里用得着这些呢?”这才是真正懂得仙道的人。
后唐同光年间,五台山僧人诚惠用妖妄之术迷惑人心,自称能降服天龙,呼风唤雨,庄宗首先相信他,甚至亲自率领后妃皇子拜见他,诚惠安然坐着不起身。后来将他迎到洛阳,让他祈雨,几十天没有灵验,诚惠逃走,因羞愧恐惧而死。世人传说五台山真僧能降服天龙,恐怕就是这件事。
刘秉忠是僧人,辅佐元主平定天下;姚少师也是僧人,拥戴成祖守护太平。两人的地位、才能、品格大致相似,也是古今的奇事。刘秉忠辅政日久,仍然穿着野服,散居号外,王鹗为此进言,他被拜为太保,统领中书省。姚少师在一品官班中,衣服还是补过的僧衣,后来见他这样不便,才赐给他冠带长发。然而现在崇国所祭祀的姚少师画像,仍然是僧服,春秋定期祭祀,只称恭靖公,也没有书写官职,不知是何缘故。
元代设立宣政院,掌管天下佛教,天下寺宇有四万二千多处,僧尼有二十一万多人,可以说是奢侈了。如今寺院僧尼没有申报总数,以一个郡邑推算,应当也不少于这个数目。
五台山寺,是元太后弘吉剌氏建造的。建造寺院的工程,大量征集民夫冒险进入山谷,伐木运石,死者达万人。大概如今宝地珠林,留作胜景欣赏,而工程费用的艰难、伤残民命竟然如此,这是有漏的因缘,导致无辜者死亡的后果,如来大悲,对此会怎么说呢?
元成宗建造天宁、万寿寺,寺中塑有秘密佛,形象丑怪,即所谓的演揲秘密法。传闻大内有一秘殿,内塑喜神,皇帝大婚,提前入殿参拜,虽然沿袭旧俗,也有深意,然而不可让世人知晓。演揲儿法,又名大欢喜秘密禅定,所以称为喜神。
胡元的风俗,完全没有先王的礼教,其中最违背理义的,是帝师临受戒这件事。帝师的命令与诰敕并行,后妃、公主受戒,跪拜。甚至有进行大布施的,正衙朝会,百官班列,帝师专席坐在角落。来自西域,就派遣中书宰臣驰驿前往迎接,假借法驾半仗作为前导。他的徒众依仗权势恣意妄为,气焰熏灼,蔓延到四方,以至于捶打公卿,殴打妃主,朝廷知道却不加过问。并且下令:骂西僧的,割掉舌头;殴打西僧的,砍断手。那么中原的文物,就化为夷荒之地了。至于秘密演揲,在宫内宣淫,人道灭绝,尤其令人痛恨。
佛道二氏的教义与圣教不同,然而其大归是一致的。
世之学者,能以不二之心精研其旨,内亦可以治身,外亦可以应世,岂遂与圣教远哉?乃其实不然。标玄同之趣以文贵生之诀,而生未必养也;皈寂灭之宗以鬯无生之法,而生未必忘也。或世名已歇,托澹泊以依栖;或荣进无阶,借清静以表异。故有示辟谷之?而不能绝念于刀锥;修离欲之基而未必息心于绂冕。二氏之徒斥而不与矣,何以称吾道哉?此所谓心术之敝也。
译世间的学者,如果能以专一不杂的心志精研其宗旨,对内可以用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用来应对世事,难道就与圣人的教化相距甚远吗?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标榜玄妙同一的旨趣,来粉饰贵生养生的秘诀,但生命未必就能得到真正的养护;他们皈依寂灭的宗派,来畅达无生的法门,但生命未必就能被真正遗忘。有的人世间的名声已经停歇,便依托淡泊来作为依托;有的人仕途晋升没有门路,便借助清静来标榜特异。所以有的人展示辟谷的方术,却不能断绝对于微利(刀锥)的贪念;修习离欲的基础,却未必能平息对于官位(绂冕)的贪心。佛道二教的门徒都排斥他们而不与他们同流,这样的人怎么能称得上是遵循我们的道家之道呢?这就是所谓心术的败坏啊。
甚哉,道术之日分也!江左以来,于吾儒之外自为异端;南宋以来,于吾儒之内自分两歧;降是而后,则引释氏之精理而阴入于吾儒之内矣;降是而后,则受释氏之明法而明出于吾儒之外矣。
夫江左以降,盛谈老、庄;隋、唐以来,多修佛乘。今之谈老、庄者少矣,而为佛乘之言者,亦非其本旨也。何也?佛教之入中国,本缘经典,其后,以经教为土苴,而直指禅宗;又其后,以禅宗为葛藤,而专修净业。故有税冕而勤礼拜,闭室而诵祗陀,若谓调御之位可以立地而成,青莲之会可以应声而至,西来之旨,岂固然哉?虽然,如是而能守律戒,犹未失也,又以为逆流之地,不事熏修,上智之根,无资戒定,至乃慕啖鸽吞针之幻,任渔行酒肆之缘,居然与屠脍伍矣。在彼法中以为何如?而称于士人之列也!
二氏之教与吾道源流本不相远,特各立门户,作用不同尔。唐、宋以来,贤士大夫固亦多游心内典,参悟玄宗,而不害其为儒。彼固儒者之所苞也。但不当窜入其说以默扃于吾儒之阃,又不当舍吾儒之教而直往从之耳。辟如一邑之中有两大姓,其物力财产固自相当而不相为用,则其子弟家人亦各承其业而不相羡也。有如纳西家之子以冒东家之派,则东家之派既紊其统,而西家之子亦失其宗,皆不愿也。故推墨而附儒者,非也。又使东家之子不能守其父兄之产,而慕西家之声势,折而往从之,岂惟我所不甘,亦彼所不受也。故援儒而入墨者,非也。
近世经教、禅宗分为二途,至以达摩明心见性为教外单传,此不考其本也。诸部经典所论,字字句句皆明心见性之旨,至于维摩问疾,无有文字言说为不二门,此初祖西来之正印,迦叶拈花,龙女献珠,禅家公案已肇于此,不至初祖而有也。达摩入中国,以楞伽教人,未尝尽去文字,及五祖、六祖亦皆以经典衍教,但不复造立经典。是为不立文字,如所谓述而不作尔,安得以经教为糟粕而直悟禅宗耶? 附录
灵济二真人即徐温二子知训、知询也。二子平生皆以凶德取败,不保其身,而列于诸神之祀,未审其繇。世传成祖有疾,尝梦二神进药,故崇祀之。然其祀不始于国初也。今京师禁城之西及福州城外皆有灵济宫,二神号金阙真君、玉阙真君,其配号金阙仙妃、玉阙仙妃,太常以春秋秩祀,四季更换袍服,其像木胎,有机可以伸缩。
河东盐池,唐时曾有封号,谓之宝应、灵应二池。万历己丑,御史以盐利大兴,请崇其祀宇,赐之封号。予按令甲,国初厘正祀典,岳镇海渎尽去前代封号,俱从本等名称;且前代封爵又不可袭;乃奏东西二池各书本等池神,惟请祠额二字以示崇报。有诏赐额「灵惠」。时犹未核其所由也。及考唐史,大历十二年,河中池盐先因秋霖多败,度支韩滉恐盐户减税,奏称雨不为害,且有瑞盐,代宗疑其不然,乃遣谏议大夫蒋镇往视,还奏如滉所言,请宣付史馆,锡以嘉名,乃赐宝灵之号,时人丑之。始知二池神号乃滉辈献谀掊克之谋也。人实丑焉,神其受诸?然则岳镇海渎封号皆唐、宋封禅之主所为,侈大矫诬之文耳。圣祖革而正之,神谋睿见,高出万古,不亦伟哉!
谷山笔麈卷之十八 夷考
本朝舆图,毋论胜国,即较之汉、唐亦有不及。东面朝鲜即汉之玄菟、乐浪,唐之安东都护也;西面哈密即汉之安西、唐之四镇也;北面河套即汉之五原,唐之丰、胜等州也;南面交趾即汉之九真、日南,唐之五管外境也。朝鲜建国公矣;旧辽阳控连辽左以通京师,而为三卫所据;河套为西虏所据;哈密为吐鲁蕃所侵;交趾旋得旋失。较之汉、唐剪其四幅矣。然灵、夏在版图,则宋全盛所无;甘、肃为斥堠,则唐中叶所失;而云南一省全为郡县,则汉、唐以来所未有者,亦足补其一二矣。
三受降城皆在黄河北岸,今河套之北也。中城南直朔方,安北都护府在焉;东城在胜州之北;西城在丰城之北,此唐史注也。宋初曰:中城南直朔方
译道术日益分裂,真是严重啊!自江左以来,在我儒家之外自成一派异端;自南宋以来,在我儒家内部又分裂为两派;此后,则将佛教的精妙义理暗中融入我儒家内部;此后,则接受佛教的明确法度而公然背离我儒家。
自江左以后,盛行谈论老庄;自隋唐以来,多修习佛法。如今谈论老庄的人少了,而宣扬佛法的人,也并非其本旨。为什么呢?佛教传入中国,原本依靠经典,后来,把经教视为糟粕,而直指禅宗;再后来,把禅宗视为纠缠不清的葛藤,而专修净土法门。所以有脱下官帽勤加礼拜,闭门诵读祗陀经的,如果认为调御众生的佛位可以立地成就,青莲法会可以应声而至,西来的宗旨,难道真是这样吗?虽然如此,如果能遵守律戒,还未失正道,又认为逆流而上的修行之地,不需熏修,上智之根,无需借助戒定,甚至羡慕啖鸽吞针的幻术,放任渔行酒肆的因缘,竟然与屠夫为伍。在佛教中认为如何?而在士人列中称道呢!
佛道二家的教义与我儒家道统源流本不相远,只是各自立门户,作用不同罢了。唐宋以来,贤士大夫固然也多游心于内典,参悟玄妙宗旨,而不妨害其为儒者。他们本是儒者所包容的。但不应当窜入其学说以暗中封闭我儒家的门径,又不应当舍弃我儒家的教义而直接去追随他们。好比一邑之中有两大姓,其物力财产固然相当而不相为用,那么其子弟家人也各自继承家业而不相羡慕。如果接纳西家之子以冒充东家之派,那么东家之派既紊乱其统绪,而西家之子也失去其宗族,双方都不愿意。所以推崇墨家而依附儒家,是不对的。又假如东家之子不能守住父兄的产业,而羡慕西家的声势,转而追随西家,这不仅我所不甘,也是西家所不接受的。所以援引儒家而入墨家,也是不对的。
近世经教、禅宗分为两途,甚至将达摩明心见性视为教外单传,这是不考察其本源。诸部经典所论述的,字字句句都是明心见性的宗旨,至于维摩问疾,无有文字言说为不二法门,这是初祖西来的正印,迦叶拈花,龙女献珠,禅家公案已肇始于此,并非到初祖才有。达摩入中国,以楞伽经教人,未曾完全摒弃文字,及至五祖、六祖也都以经典衍传教义,只是不再造立经典。这就是不立文字,如所谓述而不作,怎么能以经教为糟粕而直悟禅宗呢?
附录
灵济二真人即徐温二子知训、知询。二子平生皆以凶德取败,不能保全其身,而列入诸神之祀,不知其缘由。世传成祖有病,曾梦见二神进药,所以崇祀他们。然而其祀不始于国初。如今京师禁城之西及福州城外皆有灵济宫,二神号金阙真君、玉阙真君,其配号金阙仙妃、玉阙仙妃,太常以春秋定期祭祀,四季更换袍服,其像木胎,有机可以伸缩。
河东盐池,唐时曾有封号,谓之宝应、灵应二池。万历己丑年,御史因盐利大兴,请求崇奉其祀宇,赐以封号。我查考令甲,国初厘正祀典,岳镇海渎尽去前代封号,俱从本等名称;且前代封爵又不可袭;于是奏请东西二池各书本等池神,只请祠额二字以示崇报。有诏赐额「灵惠」。当时还未核查其缘由。及考唐史,大历十二年,河中池盐先因秋霖多败,度支韩滉恐盐户减税,奏称雨不为害,且有瑞盐,代宗疑其不然,乃遣谏议大夫蒋镇往视,还奏如滉所言,请宣付史馆,锡以嘉名,乃赐宝灵之号,时人丑之。始知二池神号乃滉辈献谀掊克之谋也。人实丑焉,神其受诸?然则岳镇海渎封号皆唐、宋封禅之主所为,侈大矫诬之文耳。圣祖革而正之,神谋睿见,高出万古,不亦伟哉!
谷山笔麈卷之十八 夷考
本朝舆图,无论胜国,即较之汉、唐亦有不及。东面朝鲜即汉之玄菟、乐浪,唐之安东都护也;西面哈密即汉之安西、唐之四镇也;北面河套即汉之五原,唐之丰、胜等州也;南面交趾即汉之九真、日南,唐之五管外境也。朝鲜建国公矣;旧辽阳控连辽左以通京师,而为三卫所据;河套为西虏所据;哈密为吐鲁蕃所侵;交趾旋得旋失。较之汉、唐剪其四幅矣。然灵、夏在版图,则宋全盛所无;甘、肃为斥堠,则唐中叶所失;而云南一省全为郡县,则汉、唐以来所未有者,亦足补其一二矣。
三受降城皆在黄河北岸,今河套之北也。中城南直朔方,安北都护府在焉;东城在胜州之北;西城在丰城之北,此唐史注也。宋初曰:中城南直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