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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淮南鸿烈解十三

淮南鸿烈解卷十二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13–125 段

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此之谓也。”田骈以道术说齐王【田骈,齐臣】王应之曰:“寡人所有齐国也。道术难以除患,愿闻国之政。”田骈对曰:“臣之言无政,而可以为政。譬之若林木,无材而可以为材。愿王察其所谓,而自取齐国之政焉。己虽无除其患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可陶冶而变化也。齐国之政,何足问哉?此老▯之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者也。若王之所问者齐也,田骈所称者材也。材不及林,林不及雨【雨,然后材乃得生也】雨不及隂阳,隂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和之由,生之本也】白公胜得荆国,不能以府库分人,七日【白公簒得楚国,贪其材积七日】石乙入曰【石乙,白公之党】不义得之,又不能布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听也。九日,叶公入【叶公,楚大夫子高,自方城之外入杀白公】乃发大府之货以予众,出高库之兵以赋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擒白公。夫国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谓至贪也。不能为人,又无以自为,可谓至愚矣。譬白公之啬也,何以异于枭之爱其子也【枭,子长食其母】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也。”赵简子以襄子为后,董阏于曰:“无卹贱,今以为后,何也【董阏于,赵氏臣;无卹,襄子之名;简子之庻子也】简子曰:“是为人也,能为社稷忍羞【襄子能柔能忍耻也】异日知伯与襄子饮,而批襄子之首,大夫请杀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为社稷忍羞,岂曰能刺人哉?”处十月,知伯围襄子于晋阳,襄子防队而击之【防,分也;队,军二百人为一队;分斯队卒击之】大败知伯,破其首以为饮器【饮,溺器;椑榼也】故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为天下谿。”齧缺问道于被衣【齧缺、被衣皆尧时老人也】被衣曰:“正女形,壹女视,天和将至;摄女知,正女度,神将来含德将来附。若美而道将为女居。惷乎,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继以讐夷【讐夷,熟视不言貌】被衣行歌而去曰:“形若槁骸,心如死灰,直实不知,以故自持。墨墨恢恢,无心可与谋。彼何人哉?”故老子曰:“明白四达,能无以知乎?”赵襄子攻翟而胜之,尤人、终人【尤人、终人,瞿之二邑】使者来谒之。襄子方将食而有忧,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三日而减也】飘风暴雨,日中不须防【言其不终日也】今赵氏之德行无所积,今一朝两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闻之曰:“赵氏其昌乎?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

译:‘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田骈用道术游说齐王,齐王回答说:“我拥有齐国。道术难以消除祸患,我想听听治国政事。”田骈回答说:“我的话没有具体的政事,却可以成就政事。好比树木,没有具体的材料,却可以成为材料。希望大王明察我的意思,自己从中获取齐国的政事。我虽然没有消除祸患,但天地之间,六合之内,都可以陶冶而变化。齐国的政事,哪里值得询问呢?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无形之形,无物之象。大王所问的是齐国,田骈所称的是材料。材料不如树林,树林不如雨水,雨水不如阴阳,阴阳不如和气,和气不如道。白公胜夺取楚国,不能把府库的财物分给人,过了七天,石乙进来说:‘不义地得到它,又不能布施,祸患一定会到来。不能给予别人,不如烧掉它,不要让别人害我。’白公不听。第九天,叶公进入,于是打开大府的财货给予众人,拿出高库的兵器分给百姓,趁机攻打白公,十九天就擒获了白公。国家不是他的,却想要占有它,可以说

这是极度的贪婪。不能为他人着想,又无法保全自己,可以说是极度的愚蠢了。就像白公的吝啬,与猫头鹰爱护它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猫头鹰,孩子长大后吃掉母亲】。所以老子说:“拿着东西装满它,不如停止;捶打铁器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赵简子立襄子为继承人,董阏于说:“不嫌弃出身低贱,现在立他为继承人,为什么呢?”【董阏于,赵氏的家臣;无恤,襄子的名字;是赵简子的庶子】赵简子说:“这个人,能够为了国家忍受羞辱。”【襄子能够柔顺,能够忍受耻辱】后来知伯和襄子喝酒,知伯用手掌击打襄子的头,大夫请求杀了知伯,襄子说:“先君立我为继承人时说,能够为了国家忍受羞辱,难道说能够刺杀别人吗?”过了十个月,知伯在晋阳包围了襄子,襄子把军队分成小队出击【防,分开;队,军队二百人为一队;分开这些小队士兵出击】大败知伯,剖开他的头骨当作饮酒的器具【饮,溺器;即便壶】。所以老子说:“知道刚强,却安守柔顺,这就成为天下的溪谷。”齧缺向被衣请教道【齧缺、被衣都是尧时的老人】被衣说:“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目光,自然的和气将会到来;收敛你的智巧,端正你的法度,精神将会来包容你,德行将会来依附你。如果你美好而合乎道,道将会在你身上居住。浑厚啊,像刚出生的小牛,而不寻求它的本来。”话还没说完,齧缺接着就熟视不言【讐夷,熟视不言的样子】被衣边走边唱离去说:“形体像枯骨,心像死灰,正直诚实不知道,用本来保持自己。昏暗广大,无心可以谋划。他是什么人啊?”所以老子说:“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用智巧吗?”赵襄子攻打翟国并战胜了它,尤人、终人【尤人、终人,翟国的两个城邑】的使者来报告胜利。襄子正要吃饭却面带忧愁,左右的人说:“一天之内两座城投降,这是人们所高兴的,现在您有忧愁的神色,为什么呢?”襄子说:“江河的水势浩大,不超过三天【三天就会减退】狂风暴雨,中午之前不需要防备【说它不能持续整天】现在赵氏的德行没有什么积累,现在一天之内两座城投降,灭亡难道会降临到我身上吗?”孔子听说后说:“赵氏大概会昌盛吧?忧愁所以能导致昌盛,而喜悦所以能导致灭亡。取得胜利并不是难事,贤明的君主用这个道理保持胜利,所以他的福泽能惠及后世。齐、楚、吴、越都曾取得胜利,然而最终都走向灭亡,是因为不懂得保持胜利。只有有

胜非其难者也,贤主以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楚、吴、越皆尝胜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能持胜。”孔子劲杓国门之关【杓,引也;古者县门下从上古引之者难也】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墨子虽善为兵,而不肯以知兵闻也】善持胜者,以强为弱,故老子曰:“道冲而用之,又弗盈也。”惠孟见宋康王,蹀足謦【▯】欬【咳】疾言曰:“寡人所说者,勇有功也,不说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孟对曰:“臣有道于此,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有力,击之不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击之而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意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意也。夫无其意,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心。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独无意邪【此上凡四事皆累于世,而男女莫不欢然为上也】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对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无地为君,以道富也;无官为长,以德尊也】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者。今大王万乗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贤于孔墨也,逺矣。」宋王无以应,惠孟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说胜寡人也。」故老子曰:「勇于不敢则活。」由此观之,大勇反为不勇耳。昔尧之佐九人【谓禹、臯陶、稷、契、伯夷、倕、益、防龙也】舜之佐七人【皆与尧同臣,共七人也】武王之佐五人【谓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毛公也】尧、舜、武王于九、七、五者不能一事焉,然而垂拱受成功焉,善乗人之贤也。故人与骥逐走,则不胜骥;托于车上,则骥不能胜。北方有兽,其名曰蹷防,前而菟后【防前足短,菟后足长,故谓之蹷】趋则顿,走则颠,常为蛩蛩駏【巨】驉【虚】取▯草以与之【蛩蛩駏驉前足长,后足短,故能乗虚而走,不能上也】蹷有患害,蛩蛩駏驉必负而走,此以其能托其所不能故老子曰:「夫代大匠斵者,希不伤其手。」薄疑説卫嗣君以王术,嗣君应之曰:「予所有者千乗也,愿以受教。」薄疑对曰:「乌获举千钧,又况一斤乎?」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昭文君,周衰分为西东,各自立其君】文君谓杜赫曰:「愿学所以安周。」赫对曰:「臣之所言不可,则不能安周;臣之所言可,则周自安矣。」此所谓弗安而安者也。故老子曰:「大制无割,故致数舆无舆也。」鲁国之法,鲁人为人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金于府。

译道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孔子力气大,能拉开国门的门闩【杓,拉;古代门闩从上面垂下,向上拉很难】而

他不肯凭借武力闻名;墨子擅长守御与攻战,公输般佩服他,但他不肯以精通兵法著称【墨子虽然擅长用兵,却不肯以懂兵法而知名】善于保持胜利的人,以强大表现为弱小,所以老子说:“道空虚而运用它,又不会满溢。”惠孟拜见宋康王,跺脚咳嗽,大声说:“我所喜欢的,是勇武有功的人,不喜欢讲仁义的人。客人将用什么来教导我?”惠孟回答说:“我有一种方法在这里,人虽然勇武,刺他刺不进去;虽然技巧有力,打他打不中。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宋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听的。”惠孟说:“刺不进去,打不中,这仍然是受辱。我有一种方法在这里,使人虽然勇武,不敢刺;虽然有力,不敢打。那不敢刺、不敢打,并不是没有那个念头。我有一种方法在这里,使人根本就没有那个念头。那没有那个念头,还没有仁爱利人的心意。我有一种方法在这里,使天下的男人女人无不欢欣,都有仁爱利人的心意。这比勇武、有力更贤明,是超越世俗四层的最高境界。大王难道没有兴趣吗【以上四件事都超越世俗,而男女无不欢欣的是最高境界】宋王说:“这正是我想得到的。”惠孟回答说:“孔子和墨子就是这样。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像君主,没有官职却像长官【没有土地却像君主,是因为道义使他们富足;没有官职却像长官,是因为德行使他们尊贵】天下的男人女人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愿意使他们安定获利。现在大王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如果真有这种志向,那么四境之内都能得到利益,比孔子和墨子贤明,就远多了。”宋王无言以对,惠孟退出。宋王对左右的人说:“辩才了得,客人用言辞战胜了我。”所以老子说:“勇于不敢,就能存活。”由此看来,大勇反而表现为不勇。从前尧的辅佐有九人【指禹、皋陶、稷、契、伯夷、倕、益、龙】舜的辅佐有七人【都与尧同为臣子,共七人】武王的辅佐有五人【指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毛公】尧、舜、武王对于这九、七、五人中的一件事都不能做,然而垂衣拱手就接受了成功,这是善于借助别人的贤能。所以人与千里马赛跑,就比不过马;依靠在车上,马就比不过人。北方有一种野兽,名叫蹷,前脚像兔子后脚【前脚短,后脚长,所以叫蹷】快走就跌倒,奔跑就摔倒,常常为蛩蛩駏驉取草给它【蛩蛩駏驉前脚长,后脚

短小,所以能乘虚而行,却不能向上攀登。蹷有祸患,蛩蛩駏驉必定背负它逃跑,这是因为它能托付它所不能做到的事。所以老子说:“代替大匠砍削木材的人,很少有不伤手的。”薄疑用王道之术游说卫嗣君,嗣君回答说:“我拥有的是千乘之国的资源,愿意接受您的教诲。”薄疑回答说:“乌获能举起千钧重物,何况一斤呢?”杜赫用安定天下的主张游说周昭文君【昭文君,周朝衰微分为西周和东周,各自拥立君主】,昭文君对杜赫说:“愿意学习安定周朝的方法。”杜赫回答说:“我所说的如果不可行,就不能安定周朝;我所说的如果可行,周朝自然就会安定。”这就是所说的不刻意求安而自然安定的道理。所以老子说:“完善的制度没有割裂,所以聚集众多车辆却好像没有车辆。”鲁国的法律规定,鲁国人在诸侯国做妾,有人能赎回他们的,可以从官府领取赎金。子贡在诸侯国赎回了鲁国人,回来后推辞不接受赎金。孔子说:“子贡做错了。圣人的举动,可以用来移风易俗,使教化顺从并能施行于后世,不仅仅是为了适合自

子赣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辞不受金。孔子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受教顺可施后世,非独以适身之行也。今国之富者寡而贫者众,赎而受金则为不廉,不受金则不复赎人。自今以来,鲁人不复赎人于诸侯矣。」孔子亦可谓知礼矣。故老子曰:「见小曰明。」魏武侯问于李克曰【李克,武侯之相】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数战而数胜。」武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其独以亡何故也?」对曰:「数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防。以防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天下鲜矣。防则恣,恣则极,物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晩矣。夫差之所以自刭于干遂也【越伐吴,夫差所以自杀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寗越欲干齐桓公,困穷无以自逹,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任载也】以商于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爝炬火也】从者甚众。寗越饭牛车下,望见桓公而悲,击牛角而疾商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及至,从者以请,桓公赣之衣冠而见,说以为天下。桓公大说,将任之。羣臣争之曰:「客,卫人也。卫之去齐不逺,君不若使人问之。」问之而故贤者也,用之未晩。桓公曰:「不然,问之患其有小恶也。以人之小恶而忘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凡听必有验,一听而弗复问,合其所以也【合已听知之意所以用之】且人固难合也,权而用其长者而已矣。」当是举也,桓公得之矣。故老子曰:「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其一焉。」以言其能包裹之也。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无以财物为也。」大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处而杀其子,吾弗为。」皆勉处矣。为吾臣与翟人奚以异?且吾闻之也:「不以其所养害其养,杖策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岐山今之美阳山,其下有周地,因以为天下号】大王亶父可谓能保生矣。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今受其先人之爵禄,则必重失之。所自来者乆矣,而轻失之,岂不惑哉?故老子曰:「贵以身为天下,焉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中山公子牟【中山鲜虞之国】谓詹子曰:「身处江海之上,心在魏阙之下,为之奈何【江海之上,言志在于己身;心之魏阙也,言内守】詹子曰:「重生,重生则轻利【重生己之性也】中山公子牟曰:「虽知之,犹不能自胜,则从之。」从之,神无怨乎【言不胜己之情欲,则当纵心意,则己神无怨也】不能自胜而强弗从者,此之谓重伤之人,无寿类矣。

译身的品行。现在国家富裕的人少而贫穷的人多,赎回人后接受赎金就被认为是不廉洁,不接受赎金就不再有人去赎人。从今以后,鲁国人不再去诸侯国赎人了。”孔子也可以说是懂礼了。所以老子说:“能察见细微之处叫做明。”魏武侯问李克说【李克,武侯的相国】:“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且多次获胜。”武侯说:“多次作战多次获胜,是国家的福气,它独自因此灭亡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多次作战则百姓疲惫,多次获胜则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百姓,而国家不灭亡的,天下太少了。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走到极端,百姓疲惫就会怨恨,怨恨就会走到极端,考虑到上下都走到极端,吴国的灭亡还算晚的了。夫差之所以在干遂自杀【越国攻打吴国,夫差因此自杀】,所以老子说:“功成名就,自身退隐,这是自然的规律。”宁越想要求见齐桓公,困窘贫穷没有途径自达,于是成为商贾,将驾车【负责运载】到齐国经商。傍晚宿在郭门外,桓公到郊外迎接客人,夜间开门避开运载的车,火把很明亮【火把很明亮】,随从的人很多。宁越在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击牛角而高声歌唱。桓公听到后,抚摸着仆人的手说:“奇怪啊,唱歌的人不是普通人。”命令后车载着他。桓公到达后,随从的人请示,桓公赐给他衣冠并接见,用天下大事开导他。桓公非常高兴,将任用他。群臣争辩说:“客人,

他是卫国人。卫国距离齐国不远,您不如派人去打听一下。」打听后如果他还是贤能的人,任用他也不晚。桓公说:「不是这样,打听的弊端在于他可能会有小过错。因为别人的小过错而忘记他的大美德,这就是君主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凡是听取意见一定要有验证,只听一次就不再追问,这符合他任用人的理由。况且人本来就难以完全契合,权衡后任用他的长处就行了。」在这个时候,桓公掌握了这个道理。所以老子说:「天大,地大,道大,王也大。宇宙间有这四大,而王占据其中之一。」这是说他能够包容万物。大王亶父居住在邠地,翟人攻打他,他用皮帛珠玉去侍奉翟人,翟人不接受,说:「翟人所求的是土地,财物对他们没有用。」大王亶父说:「和别人的哥哥住在一起却杀死他的弟弟,和别人的父亲住在一起却杀死他的儿子,我不做这种事。」大家都勉强住在那里。做我的臣民和做翟人的臣民有什么区别?况且我听说:「不因为用来供养自己的东西而伤害供养自己的根本,拄着拐杖离开了。」百姓接连跟随他,于是在岐山脚下建立了国家。大王亶父可以说能够保全生命了。虽然富贵不因为供养而伤害身体,虽然贫贱不因为利益而拖累形体。现在接受了祖先的爵位俸禄,就一定会重视失去它。来源已经很久了,却轻易失去它,难道不迷惑吗?所以老子说:「以贵重的态度对待身体来治理天下,怎么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以爱护的态度对待身体来治理天下,怎么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身体处在江海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该怎么办?」詹子说:「重视生命,重视生命就会轻视利益。」中山公子牟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还是不能战胜自己,那就顺从它。」顺从它,精神就没有怨恨了。不能战胜自己却强行不顺从,这就叫做双重伤害的人,没有长寿的类别了。所以老子说:「懂得和谐叫做常,懂得常叫做明。增加生命叫做祥,心驱使气叫做强。」因此运用他的光芒,回归他的光明。楚庄王问詹何说:「治理国家该怎么办?」回答说:「我懂得治理自身而不明白治理国家。」楚王说:「我得

故老子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故用其光,复归其明也。楚庄王问詹何曰:「治国奈何?」对曰:「何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任于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也。」桓公读书于堂,轮人斵轮于堂下,释其椎凿而问桓公曰:「君之所读者,何书也?」桓公曰:「圣人之书。」轮扁曰:「其人在焉。」桓公曰:「已死矣。」轮扁曰:「是直圣人之糟粕耳【糟,酒滓也;粕,已漉之精也】桓公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读书,工人焉得而讥之哉?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然有说,臣试以臣之斵轮语之。大疾则苦而不入【苦,急意也】大徐则▯而不固【▯,缓意也】不▯不苦,应于手,厌于心,而可以至妙者,臣不能以教臣之子,而臣之子亦不能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老而为轮。今圣人之所言者,亦以懐其实穷而死,独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谓宋君曰:“夫国家之安危,百姓之治乱,在君行赏罚。夫爵赏赐予,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民之所怨也,臣请当之。”宋君曰:“善。寡人当其美,子受其怨。寡人自知不为诸侯笑矣。”国人皆知杀戮之专制在子罕也,大臣亲之,百姓畏之。居不至期年,子罕遂却宋君而专其政。故老子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王寿负书而行,见徐冯于周【王寿,古好书之人;徐冯,周之隐者也】徐冯曰:“事者,应变而动,变生于时。故知时者无常,行书者,言之所出也。言出于知者,知者藏书。”于是王寿乃焚书而舞之【自喜焚其书,故舞也】故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令尹子佩请饮庄王【子佩,楚庄王之相,请饮,请置酒也】庄王许诺。子佩防揖,北靣立于殿下【防,徒跣也;揖,举手也】曰:“昔者君王许之,今不果徃意者臣有罪乎?”庄王曰:“吾闻子具于强台。强台者,南望料山,以临方皇【料山,山名;方皇,水名也,一曰山名】左江而右淮,其乐忘死。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留而不能反。”故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晋公子重耳出亡,过曹无礼焉【曹共公闻重耳骈胁,使袒而捕鱼,设薄以观之】厘负羇之妻谓厘负羇曰:“君无礼于晋公子,吾观其从者皆贤人也【从者,狐偃、赵衰之属也】若以相夫子,反晋国必伐曹,子何不先加德焉?”厘负羇遗之壶馂而加璧焉。

译以建立宗庙社稷,希望学习守护它的方法。」詹何回答说:「我没有听说过自身治理好而国家混乱的,也没有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治理好的。

所以根本在于自身,不敢用末节来应对。楚王说:“好。”所以老子说:“修养自身,他的德行才是真实的。”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放下椎凿问桓公说:“您所读的,是什么书?”桓公说:“圣人的书。”轮扁说:“那个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这不过是圣人的糟粕罢了【糟,酒滓;粕,已滤出的酒渣】桓公勃然变色发怒说:“我读书,工匠怎么能讥讽我呢?有道理就可以,没有道理就处死。”轮扁说:“那么有道理,我试着用我砍削车轮的道理来说明。用力太猛就滞涩而砍不进去【苦,急迫的意思】用力太缓就滑溜而不牢固【〇,迟缓的意思】不滑不滞,应手合心,而能达到精妙境界的,我不能教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所以我活到七十岁,年老还在做轮子。现在圣人所言说的,也是因为怀抱着实质而穷尽死去,只有糟粕留存罢了。所以老子说:“道可以说出的,就不是永恒的道;名可以称说的,就不是永恒的名。”从前司城子罕做宋国相,对宋君说:“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治乱,在于君主施行赏罚。爵位赏赐,是百姓所喜爱的,君主亲自施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所怨恨的,臣请求承担。”宋君说:“好。我承担美名,您承受怨恨。我自己知道不会被诸侯讥笑了。”国人都知道杀戮的专断权力在子罕那里,大臣亲近他,百姓畏惧他。不到一年,子罕就排斥宋君而专断朝政。所以老子说:“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王寿背着书行走,在周地遇见徐冯【王寿,古代喜好藏书的人;徐冯,周地的隐士】徐冯说:“行事,应随变化而动,变化产生于时势。所以通晓时势的人没有固定的准则,奉行书本的人,是言语的出处。言语出于通晓事理的人,通晓事理的人藏书。”于是王寿就烧掉书并跳舞【因为高兴烧掉了书,所以跳舞】所以老子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令尹子佩请楚庄王饮酒【子佩,楚庄王的相;请饮,请设酒宴】庄王答应。子佩赤脚作揖,面向北站在殿下【防,赤脚;揖,举手行礼】说:“从前君王答应了,现在不来的话,难道臣有罪吗?”庄王说:“我听说你在强台。强台,南望料山,俯瞰方皇

料山是山名;方皇是水名,也有人说它是山名。左面是江,右面是淮,那里的快乐让人忘记死亡。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配承受这样的快乐,恐怕会留恋而不再返回。”所以老子说:“不看见能引起欲望的事物,使心志不混乱。”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在外,经过曹国时,曹国对他无礼【曹共公听说重耳肋骨相连,让他袒露身体去捕鱼,设置帷幕来观看】。厘负羁的妻子对厘负羁说:“国君对晋公子无礼,我看他的随从都是贤人【随从是狐偃、赵衰等人】。如果让他们辅佐公子,返回晋国后必定会讨伐曹国,您为什么不先对他施恩呢?”厘负羁送给他一壶饭食并在上面加上玉璧。重耳接受了饭食而退还了玉璧。等到重耳返回晋国,起兵讨伐曹国,攻克了它,命令三军不要进入厘负羁的里巷。所以老子说:“委曲反而能保全,端正反而能正直。”越王勾践与吴国作战而失败,国家破败,自身逃亡,被困在会稽,愤恨之心充满胸膛,勇气如涌泉般迸发,选拔训练甲士,赴汤蹈火如同扑灭一样,然而请求自己身为臣子,妻子为妾,亲

重耳受其馂而反其璧。及其反国,起师伐曹,克之,令三军无入厘负羇之里。故老子曰:“曲则全,正则直。”越王勾践与吴战而不胜,国破身亡,困于防稽,忿心张胆,气如涌泉,选练甲卒,赴火若灭,然而请身为臣,妻为妾亲执戈,为吴兵先马走,果擒之于干遂【先马走,先马前而走也】故老子曰:柔之胜刚也,弱之胜强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越王亲之,故覇中国。赵简子死未葬,中牟入齐【中牟自入臣于齐】已葬五日,襄子起兵攻围之,未合而城自壤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军法,鼓以进众,钲以退之】军吏谏曰:君诛中牟之罪,而城自坏,是天助我,何故去之?襄子曰:吾闻之叔向曰:君子不乗人于利,不迫人于险,使之治城,城治而后攻之。中牟闻其义,乃请降。故老子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秦缪公请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子姓谓伯乐子】对曰:良马者,可以形容防骨相也。相天下之马者,若灭若失若亡【若灭,其相不可见也;若失,乍入乍出也;若亡,髣髴不及也】其一若此马者,絶尘弭辙【絶尘,不及也;弭辙,引迹疾也】臣之子皆下材,也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臣有所与供儋纒采薪者九方堙【纒,索也;九方堙,人姓名也】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缪公见之,使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马矣,在于沙邱。缪公曰:何马也?对曰:牡而黄。使人徃取之,牝而骊。缪公不说,召伯乐而问之曰:败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伯乐喟然大息曰:一至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贵乎马者。马至而果千里之马。故老子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吴起为楚令尹,适魏问屈宜若曰【屈宜若,楚大夫亡在魏者也】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之为人也。屈子曰:将奈何?吴起曰: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砥砺甲兵,时争利于天下。屈子曰:“宜若闻之。昔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是变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闻之曰:“怒者逆德也,兵者防器也,争者人之所本也。今子隂谋逆德,好用防器,始人之所本,逆之至也【本者谓兵争也】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吴起为将伐齐败之】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吴起为魏西河守秦兵不敢东下也】宜若闻之:“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道戾人理,至今无祸,差须夫子也【差须犹意须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

译自拿着戈,为吴军做前驱,果然在干遂被擒获【前驱,是在马前奔走的意思】。所以老子说:“柔弱能战胜刚强,弱小能战胜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但没有人能实行。越王亲身践行了,所以称霸中原。”赵简子去世尚未安葬,中牟投靠了齐国【中牟自己归顺臣服于齐国】。安葬五天后,襄子起兵攻打包围中牟,军队尚未合围,城墙自己崩塌了十丈。襄子敲击钲锣让军队撤退【军法规定,击鼓让众人前进,敲击钲锣让众人撤退】。军吏劝谏说:“您惩罚中牟的罪过,城墙自己倒塌,这是上天帮助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襄子说:“我听叔向说过:君子不趁人之危谋取利益,不逼迫人陷入险境,让他们修好城墙,城墙修好后再去攻打。”中牟听说了他的道义,于是请求投降。所以老子说:“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秦穆公问伯乐说:“您的年纪大了,您的子孙中有可以派去寻找好马的人吗【子姓指伯乐的子孙】?”伯乐回答说:“良马可以通过外貌、筋骨、骨相来识别。识别天下的好马,好像消失、好像丢失、好像灭亡【好像消失,是指马的相状不可见;好像丢失,是指马乍入乍出;好像灭亡,是指恍惚不及】。其中像这样的马,能绝尘弭辙【绝尘,是指追赶不上;弭辙,是指引迹疾行】。我的子孙都是下等才能,可以告诉他们什么是良马,但不能告诉他们如何识别天下的好马。我有个一起担柴采薪的人叫九方堙【纒,是绳索的意思;九方堙,是人的姓名】。他在相马方面,并不比我差,请让他来见您。”穆公接见了他,派他去找马,过了三

过了一个月返回,报告说:已经找到马了,在沙邱。缪公问:是什么样的马?回答说:是黄色的公马。派人去取来,却是黑色的母马。缪公不高兴,召来伯乐问道:“失败了,你所派去寻马的人,连马的毛色和公母都分不清,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好马呢?”伯乐长叹一声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正是他比我高明千万倍而无法估量的原因啊。我所观察的,是天生的资质,得其精微而忘其粗疏,关注内在而忽略外表,看见该看的而看不见不该看的,注视该注视的而遗漏不该注视的。像他那样相马,所看重的,是比马本身更珍贵的东西。马到了,果然是一匹千里马。所以老子说:最正直的似乎弯曲,最灵巧的似乎笨拙。吴起担任楚国令尹,到魏国去问屈宜若说【屈宜若,是楚国逃亡到魏国的大夫】:“大王不了解我的无能,却任命我为令尹,先生请观察一下我的为人吧。”屈宜若问:“打算怎么做?”吴起说:“打算削减楚国的爵位等级,使俸禄制度公平,减少富余的,安抚不足的,磨砺铠甲兵器,适时在天下争夺利益。”屈宜若说:“我听说过。从前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有的制度,不更易常规。现在你要削减楚国的爵位,使俸禄制度公平,减少富余的,安抚不足的,这是改变旧制,更易常规。实行这些的人不会有利。”屈宜若又听说:“愤怒是违背道德的,兵器是防御的工具,争斗是人的本性。现在你阴谋违背道德,喜好使用防御工具,开始从事人的本性所厌恶的事,这是极端的悖逆【本,指兵争】。况且你用鲁国的军队,本不该在齐国得志却得志了【吴起做将领攻打齐国并打败了齐国】;你用魏国的军队,本不该在秦国得志却得志了【吴起做魏国西河守,秦兵不敢向东进发】。我听说:‘不祸害别人就不能成就祸害,我本来疑惑我们的君王屡次违背天道、违背人情,至今没有灾祸,大概是因为有了你吧【差须,犹意须,大概是因为】’”吴起惊惧地说:“还可以改变吗?”屈宜若说:“已经造成刑祸的人不可改变了【成刑之徒,指

”屈子曰:“成刑之徒不可更也【成刑之徒刑祸已成于众】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老子曰:“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晋伐楚三舎不止,大夫请击之。庄王曰:“先君之时,晋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晋伐楚,是孤之过也。若何其辱羣大夫曰:‘先臣之时,晋不伐楚;今臣之身,而晋伐楚,此臣之罪也。请三击之。’”王俛而泣,涕沾襟,起而拜羣大夫。晋人闻之曰:“君臣争以过为在己,且轻下其臣,不可伐也。”夜还师而归。老子曰:“能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召子韦而问焉【子韦司星者也】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宋之分野上属房心之星】祸且当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寡人谁为君乎?宁独死耳。”子韦曰:“可移于岁。”公曰:“岁,民之命。岁饥,民必死矣。为人君而欲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者乎?是寡人之命,固已尽矣。”子韦无复言矣。子韦还走北靣再拜曰:“敢贺君!天之处高而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有三赏,君今夕星必徙三舎。君延年二十一岁。”公曰:“子奚以知?之对曰:「君有君人之言三,故有三赏。星必三徙舎,舎行七里,三七二十一,故君移年二十一岁。臣请伏于陛下以伺之,星不徙,臣请死之。」公曰:「可是夕也,星果三徙舎。」故老子曰:「能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昔者公孙龙在赵之时,谓弟子曰:「人而无能者,龙不能与游。」有客衣褐帯索而见曰:「臣能呼。」公孙龙顾谓弟子曰:「门下故有能呼者乎?」对曰:「无有。」公孙龙曰:「与之。」弟子之籍,后数日徃说燕王,至于河上,而航在一汜【汜水涯也】使善呼之一呼而航来。故曰:「圣人之处世,不逆有伎能之士。」故老子曰:「人无弃人物无弃物,是谓袭明。」子发攻蔡逾之【子发,楚宣王之将军,逾越胜之也】宣王郊迎,列田百顷而封之执圭【楚爵,功臣赐以圭,谓之执圭,比附庸之君】子发辞不受曰:「治国立政,诸侯入賔,此君之德也。发号施令,师未合而敌遁,此将军之威也。兵陈战而胜敌者,此庶民之力也。夫乗民之功劳而取其爵禄者,非仁义之道也。」故辞而弗受。故老子曰:「功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晋文公伐原【原,周邑,周防王以原赐文公,原叛伐之】与大夫期三日,三日而原不降,文公令去之。军吏以原不过一二日将降矣,君曰:「吾不知原三日而不可得下也,以与大夫期尽而不罢,失信得原,吾弗为也。

译刑祸已经在众人中形成】。你不如厚待仁爱并切实实行它。老子说:‘挫去其锐气,解开其纷乱,调和其光芒,混同其尘俗。’晋国攻打楚国,退兵九十里不停止,大夫请求出击。楚庄王说:“先君的时候,晋国不攻打楚国;等到我即位,晋国攻打楚国,这是我的过错。怎么能羞辱各位大夫说:‘先臣的时候,晋国不攻打楚国;现在臣即位,晋国攻打楚国,这是臣的罪过。请三次出击。’”庄王低头哭泣,泪水沾湿衣襟,起身向各位大夫拜谢。晋国人听说后说

君臣都争着把过错归咎于自己,并且君主轻慢自己的臣下,这样的国家不可以讨伐。”于是夜间撤军回国。老子说:“能够承受国家的屈辱,这才称得上是国家的君主。”宋景公在位时,火星停留在心宿,景公很害怕,召来子韦询问说:“火星停留在心宿,这是什么原因?”子韦说:“火星,是天降的惩罚。心宿,是宋国对应的星区,灾祸将降临到君主身上。虽然如此,可以转移到宰相身上。”景公说:“宰相是辅佐治理国家的人,如果把死罪转移给他,不吉祥。”子韦说:“可以转移到百姓身上。”景公说:“百姓死了,我还能做谁的君主呢?宁可独自死去罢了。”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年成,是百姓的生命。年成歉收,百姓必定会死。作为君主却想杀害百姓来保全自己,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呢?这是我的寿命,本来就已经尽了。”子韦不再说话了。子韦转身向北跪拜两次说:“敢向君主祝贺!天位处高处而倾听下情,君主有作为君主的话。上天必定会有三次奖赏,今晚火星必定会移动三个星宿。君主将延长寿命二十一年。”景公说:“你怎么知道?”子韦回答说:“君主有作为君主的话三次,所以有三次奖赏。火星必定会移动三个星宿,每个星宿移动七里,三乘以七等于二十一,所以君主延长寿命二十一年。臣请求在陛下身边守候观察,如果火星不移动,臣请求为此而死。”景公说:“到了今晚,火星果然移动了三个星宿。”所以老子说:“能够承受国家的不祥,这才称得上是天下的君王。”从前公孙龙在赵国的时候,对弟子说:“人如果没有才能,我不能与他交往。”有个客人穿着粗布衣服、系着草绳来拜见说:“我能呼喊。”公孙龙回头对弟子说:“门下原来有能呼喊的人吗?”弟子回答说:“没有。”公孙龙说:“让他留下。”弟子把他登记在册,后来公孙龙去游说燕王,到了黄河边,而渡船在河的一边,让善于呼喊的人呼喊,一呼喊渡船就来了。所以说:“圣人处世,不拒绝有技能的人。”所以老子说:“人不抛弃无用的人,物不抛弃无用的物,这就叫做继承明智。”子发攻打蔡国并越过它(子发,楚宣王的将军,逾越并战胜它),宣王到郊外迎接,划出百顷田地封给他执圭的爵位(楚国的爵位,功臣赐予圭,称为执圭,相当于附庸的君主)。子发推辞不接受,说:“治理国家建立政令,诸侯前来朝见,这是君主的德行。发布号令,军队还未交战敌人就逃跑,这是将军的威严。列阵作战而战胜敌人,这是百姓的力量。凭借百姓的功劳”

然而为了获取爵位和俸禄,这并非仁义之道。」所以推辞而不接受。所以老子说:「功业成就而不自居,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失去。」晋文公攻打原国【原,是周的城邑,周襄王把原赐给晋文公,原国背叛,于是攻打它】,与大夫约定三天期限,三天后原国没有投降,文公下令撤军。军吏认为原国不过一两天就会投降,文公说:「我不知道

」原人闻之曰:「有君若此,可弗降也。」遂降。温人闻亦请降【时周人亦以温予文公,温相连皆叛】故老子曰:「窈兮防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故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公仪休相鲁【公仪休,故鲁博士也】而嗜鱼,一国献鱼,公仪子不受。其弟子諌曰:「夫子嗜鱼弗受,何也?」答曰:「夫唯嗜鱼,故弗受。夫受鱼而免于相,虽嗜鱼不能自给鱼;毋受鱼而不免于相,则能长自给鱼。」此明于为人为己者也。故老子曰:「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又曰:知足不辱。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丈人老而杖于人者】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孙叔敖曰:何谓也?对曰:爵高者士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处之。孙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是以免三怨可乎?故老子曰: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大司马捶【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钩芒【捶锻银击也,钩钓钩也】大司马曰:子巧邪?有道邪?曰:臣有守也。臣年二十,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是以用之者必假于弗用也,而以长得其用,而况持无不用者乎?物孰不济焉?故老子曰:从事于道者,同于道。文王砥德修政三年,而天下二分归之【砥砺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纣闻而患之,曰:余夙兴夜寐,与之竞行则苦心劳形;纵而置之,恐伐余一人。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义而善谋,太子发勇敢而不疑,中子旦恭俭而知时。若与之从,则不堪其殃;纵而赦之,身必危亡。冠虽弊,必加于头。及未成,请圗之。屈商乃拘文王于羑里【屈商纣臣也,羑里地名在河内汤隂】于是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驺虞、鸡斯之乗【驺虞白虎黒文而仁,食自死之兽,日行千里;鸡斯神马也】▯玉百工【二玉为一工也】大贝百朋【五贝为一朋也】▯豹、黄罴、青犴【犴胡地野犬,犴音岸】白虎文皮千合,以献于纣,因费仲而通【费仲纣佞臣也】纣见而说之,乃免其身,杀牛而赐之。文王归,乃为玉门筑灵台,相女童击钟鼓【玉门以玉饰门为柱枢也,相女童相视之,一曰相匠也】以待纣之失也。纣闻之曰:周伯昌改道易行,吾无忧矣。乃为炮烙,剖比干,剔孕妇,杀諌者。文王乃遂其谋。故老子曰: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成王问政于尹佚曰:吾何德之行【尹佚史佚也】而民亲其上,对曰:使之时而敬顺之。王曰:其度安在?曰: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王曰:惧哉,王人乎!尹佚曰: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吾畜也,不善则吾雠也。昔夏商之臣,反雠桀纣,而臣汤武。

译原国三天不能攻下,如果为了得到原国而违背与大夫的约定,失去信用,我是不做的。」原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能不投降呢?」于是投降。温国人听说后也请求投降【当时周人也把温地赐给晋文公,温地接连叛变】。所以老子说:「深远啊,恍惚啊,其中含有精微,那精微非常真实,其中有信实。」所以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重,美好的行为可以施加于人。公仪休做鲁国相【公仪休,原是鲁国的博士】,喜欢吃鱼,全国的人都送鱼给他,公仪子不接受。他的弟子劝谏说:「先生喜欢吃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而免去相职,虽然喜欢鱼,也不能自己供给鱼;如果不接受鱼而不免去相职,就能长久地自己供给鱼。」这是明白为人和为自己的人。所以老子说:「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能领先,把自己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不正是因为无私吗?所以能成就自己的私利。」又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丈人,是年老需要人搀扶的人】,人有三怨,你知道吗?孙叔敖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爵位高的人,士人会嫉妒;官职大的人,君主会厌恶;俸禄厚的人,怨恨会聚集。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我的施舍越广泛,这样可以避免三怨吗?所以老子说:尊贵必须以卑贱为根本,高大必须以低下为基础。大司马捶钩的人,年纪八十了,却不错失钩芒【捶锻银击,钩是钓钩】。大司马说:你是技巧高超吗?还是有道吗?回答说:我有坚守的原则。我二十岁时,专心捶钩,不看其他东西,不是钩就不观察,所以使用它的人一定要借助于不使用它,从而长久地得到它的用处,何况持有无所不用的人呢?事物有什么不成功的呢?所以老子说:从事于道的人,与道相同。周文王砥砺德行修明政治三年,天下二分归附他【砥砺,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纣王听说后感到担忧,说:我早起晚睡,与他竞争就苦心劳形;放纵不管,恐怕他讨伐我。崇侯虎说:周伯昌施行仁义而善于谋划

太子发勇敢果断而不迟疑,中子旦恭敬节俭而能审时度势。如果让他们跟随(纣王),他们无法承受灾祸;如果放纵并赦免他们,自身必然危亡。帽子虽然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趁着事情尚未成功,请谋划除掉他们。屈商于是将文王拘禁在羑里【屈商是纣王的臣子,羑里是地名,在河内汤阴】。于是散宜生用千金寻求天下的珍奇宝物,得到了驺虞、鸡斯这两种坐骑【驺虞是白虎黑纹而仁慈,只吃自然死亡的野兽,日行千里;鸡斯是神马】,玉百工【两块玉称为一工】,大贝百朋【五枚贝称为一朋】,豹、黄罴、青犴【犴是胡地的野犬,犴音岸】,白虎纹皮千张,献给纣王,通过费仲来沟通【费仲是纣王的佞臣】。纣王见到这些宝物很高兴,于是赦免了文王,杀牛赏赐他。文王回国后,于是修建玉门,筑造灵台,让女童相视击打钟鼓【玉门是用玉石装饰门柱和门枢,女童相视,一说是指相匠】,以等待纣王的过失。纣王听说后说:周伯昌改变了道义和行为,我没有担忧的了。于是制造炮烙之刑,剖开比干的胸膛,剔去孕妇的胎儿,杀害进谏的人。文王于是实现了他的谋划。所以老子说:知道荣耀,却安守屈辱,成为天下的低谷。成王向尹佚询问政事说:我实行什么德行【尹佚即史佚】,才能让百姓亲近他们的君主?尹佚回答说:役使百姓要合乎时令,并

宿沙之民,皆自攻其君,而归神农【伏羲神农之间有共工宿沙霸天下者也】此世之所明知也,如何其无惧也?故老子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跖之徒问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奚适其无道也?夫意而中藏者,圣也;入先者,勇也;出后者,义也;分均者,仁也;知可否者,智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无之。由此观之,盗贼之心,必托圣人之道而后可行。故老子曰:絶圣弃智,民利百倍。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为偷者,徃见曰:闻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愿以技赍一卒【赍备卒足也】子发闻之,衣不给帯,冠不暇正,出见而礼之。左右諌曰:偷者天下之盗也,何为之礼?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与。后无几何,齐兴兵伐楚,子发将师以当之,兵三却。楚贤良大夫皆尽其计而悉其诚,齐师愈强。于是市偷进请曰:臣有薄技,愿为君行之。子发曰:诺。不闻其辞而遣之。偷则夜解齐将军之帱帐而献之。子发因使人归之曰:卒有出薪者,得将军之帷,使归之于执事。明又复徃取其枕,子发又使人归之。明日又复徃取其簮,子发又使归之。齐师闻之大骇,将军与军吏谋曰:今日不去,楚君恐取吾头,乃还师而去。故曰:无细而能薄,在人君用之耳。故老子曰:不善人,善人之资也。顔回谓仲尼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回忘礼乐絶圣弃知入于无为也】仲尼曰:可矣,犹未也。异日复见曰:囘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囘忘仁义矣。仲尼曰:可矣,犹未也。异日复见曰:囘坐忘矣【言坐自忘其身以至道也】仲尼遽然曰:何谓坐忘?顔囘曰:隳支体,黜聪明,离形去知,洞于化通,是谓坐忘。仲尼曰:「洞则无善也,化则无常矣。」而夫子荐贤【荐先也】丘请从之后。故老子曰:「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至柔,能如婴儿乎?」秦穆公兴师,将以袭郑。蹇叔曰:「不可。臣闻袭国者,以车不过百里,以人不过三十里,为其谋未及发泄也,甲兵未及锐弊也,粮食未及乏絶也,人民未及罢病也,皆以其气之高与其力之盛至是以犯敌能威。今行数千里,又数絶诸侯之地以袭国,臣不知其可也。君重圗之。」穆公不听,蹇叔送师,衰经而哭之。师遂行,过周而东郑。贾人▯高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秦师而賔之。三帅乃惧而谋曰:「吾行数千里以袭人,未至而人已知之,其备必先成,不可袭也。」还师而去。当此之时,晋文公适薨,未葬。先轸言于襄公曰【先轸晋大夫也,襄公晋文公子】昔吾先君与穆公交,天下莫不闻,诸侯莫不知。今吾君薨未塟,而不吊吾防而不假道,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请击之。

译且恭敬顺从他们。成王说:它的法度在哪里?尹佚说:就像面临深渊,就像踩在薄冰上。成王说:太令人恐惧了,做君主的人啊!尹佚说: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待他们,他们就是我们的家畜;不善待他们,他们就是我们的仇敌。从前夏、商的臣子,反过来仇视桀、纣,而臣服于汤、武。宿沙的百姓,都自行攻打他们的君主,而归顺神农【伏羲和神农之间有共工、宿沙称霸天下】。这是世人所明知的,怎么能不恐惧呢?所以老子说:人们所畏惧的,不可不畏惧。盗跖的门徒问盗跖说:做盗贼也有道义吗?盗跖说:哪里会没有道义呢?推测意图而能中肯的,是圣;先冲进去的,是勇;最后出来的,是义;分配均匀的,是仁;知道可行与否的,是智。这五种条件不具备而能成就大盗的,天下没有。由此看来,盗贼的心,必定依托圣人的道义然后才能施行。所以老子说:抛弃圣智,百姓获利百倍。楚国将领子发喜欢寻求有技艺道行的人,楚国有个擅长偷窃的人,前去拜见说:听说您寻求有技艺道行的人,我是小偷,愿意用我的技艺充当一名士兵【赍意为配备,卒意为士兵】。子发听说后,衣服来不及系带,帽子来不及端正,出来接见并以礼相待。左右的人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的大盗,

怎么做这件事呢?楚王说:这不是左右近臣所能参与的。过了不久,齐国发兵攻打楚国,子发率领军队抵挡,军队三次败退。楚国贤良的大夫们都竭尽计谋并倾尽诚意,齐军却更加强大。于是市场上的小偷上前请求说:我有微薄的技能,愿意为您施展。子发说:好。没听他说什么就派他去了。小偷便在夜里解开齐国将军的帷帐并把它献给子发。子发于是派人归还说:有个砍柴的士兵,捡到了将军的帷帐,派我归还给您。第二天又去取了他的枕头,子发又派人归还。第二天又去取了他的发簪,子发又派人归还。齐军听说后非常惊恐,将军和军吏商量说:今天如果不离开,楚王恐怕要取我的头,于是撤军离去。所以说:没有细微而能力薄弱的人,关键在于君主如何使用罢了。所以老子说:不善的人,是善人的凭借。颜回对孔子说:我进步了。孔子说:是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忘却了礼乐了【颜回忘却礼乐,是绝圣弃智,进入无为的境界】。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几天又见面说:我进步了。孔子说:是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忘却了仁义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几天又见面说:我达到坐忘了【意思是静坐而忘却自身,以至于达到大道的境界】。孔子惊讶地说:什么叫坐忘?颜回说:毁坏肢体,摒弃聪明,脱离形体,抛弃智巧,与大道融通,这就叫坐忘。孔子说:「通达就没有善恶之分了,变化就没有恒常了。」于是孔子推荐颜回【推荐为先】,我请求跟随他之后。所以老子说:「承载魂魄,抱守于一,能不分离吗?专一精气,达到柔弱,能像婴儿一样吗?」秦穆公发兵,打算偷袭郑国。蹇叔说:「不可以。我听说偷袭他国的,乘车不超过百里,步行不超过三十里,因为他们的谋划还没来得及暴露,铠甲兵器还没来得及磨损,粮食还没来得及匮乏断绝,人民还没来得及疲惫生病,都是凭借他们士气高昂和力量旺盛到达这里,所以侵犯敌人能够威慑。现在行军几千里,又多次穿越诸侯的土地去偷袭他国,我不知道这可行。您再慎重考虑一下。」穆公不听,蹇叔送别军队,穿着丧服哭着送行。军队于是出发,经过周朝向东前往郑国。商人弦高假托郑国国君的命令,用十二头牛

」襄公许诺,先轸举兵而与秦师遇于殽大破之,擒其三军以归。穆公闻之,素服庙临,以说于众【説解也】故老子曰:「知而不知尚矣,不知而知病也。」齐王后死,王欲置后而未定,使羣臣议。薛公欲中王之意【薛公田婴也】因献十珥而美其一旦,日因问美珥之所在,因劝立以为王后。齐王大说,遂尊重薛公。故人主之意欲见于外,则为人臣之所制。故老子曰:「塞其兊,闭其门,终身不勤。」卢敖游乎北海【卢敖燕人,秦始皇召以为博士,使求神仙,亡而不反也】经乎太隂,入乎▯阙【太隂地名也,▯阙北方之山也】至于▯谷之上【▯谷山名】见一士焉,深目而▯鬓,泪注而鸢肩【泪水】丰上而杀下,轩轩然方迎风而舞,顾见卢敖,慢然下其臂,遯逃乎碑【慢然止舞也,匿于碑阴】卢敖就而视之,方倦▯殻而食蛤梨【楚人谓倨为倦,▯殻,▯甲也,蛤,梨,海蚌也】卢敖与之语曰:「唯敖为背羣离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乎?敖幼而好游,至长不渝,周行四极,唯北隂之未闚,今卒睹夫子于是,子殆可与敖为友乎?」若士者齤【拳】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宁肯而逺至此?此犹光乎日月而载列星【言太隂之地尚见日月也】隂阳之所行,四时之所生,其此夫不名之地,犹穾奥也【言我所游不可以字名之地,以卢敖所行比之,则如穾奥奥室中也】若我南游乎冈防【浪】之野,北息乎沉墨之乡,西穷防防之党,东开鸿蒙之先,此其下无地而上无天,听焉无闻,视焉无瞩【属】此其外犹有汰【太】沃之汜【汰沃四海子天之际水流声也,汜涯也】其余一举而千万里【千万里汰汜之外也】吾犹未能之在【吾尚未至此地】今子游始于此,乃语穷观,岂不亦逺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乆驻。」若士举臂而竦身,遂入云中。卢敖仰而视之,弗见,乃止驾【止其所驾之车】止柸【坯】治【楚人谓恨不得为柸治也】悖若有防也曰:「吾比夫子犹黄鹄与蠰虫也【蠰虫虫之幼也】终日行不离咫尺【八寸为咫,十寸为尺】而自以为逺,岂不悲哉?」故庄子曰:「小人不及大人,小知不及大知,朝菌不知晦朔【朝菌朝生暮死之虫也,生水上,状似蚕蛾,一名孳母,海南谓之虫邪】蟪蛄不知春秋【蟪蛄貂蟟也】此言明之有所不见也。」季子治亶父三年【季子子贱也】而巫马期絻【问】衣短褐,易容貌,徃观化焉,见得鱼释之。巫马期问曰:「凡子所为鱼者,欲得也,今得而释之,何也?」渔者对曰:「季子不欲人取小鱼也【古者鱼不盈尺不上俎也】所得者小鱼,是以释之。」巫马期归以报孔子曰:「季子之德至矣,使人闇行若有严刑在其侧者,季子何以至于此?

译慰劳秦军并款待他们。三位将领于是害怕并商量说:「我们行军几千里去偷袭别人,还没到别人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防备一定已经完备,不能偷袭了。」于是撤军离去。在这个时候,晋文公恰好去世,还没安葬。先轸对襄公说【先轸是晋国大夫,襄公是晋文公的儿子】:从前我们先君与穆公交好,天

下面的人没有谁不听说,诸侯没有谁不知道。现在我们的国君去世尚未安葬,秦国不吊唁我们的丧事,又不借路通行,这是让我们国君死得不安,让我们孤儿软弱无力。请攻打他们。”襄公答应了他,先轸率领军队与秦军在殽地相遇,大败秦军,俘虏了他们的三军将士回国。穆公听说后,穿着素服在宗庙里哭祭,以此向众人解释。所以老子说:“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是高尚的,不知道却装作知道是弊病。”齐王后去世,齐王想立新后但尚未决定,让群臣商议。薛公想迎合齐王的心意,于是献上十副耳饰,并特别赞美其中一副,第二天便问那副美耳饰在哪里,趁机劝立佩戴那副耳饰的女子为王后。齐王非常高兴,于是尊重并重用薛公。所以君主的心意如果显露在外,就会被臣下所控制。所以老子说:“堵塞其口,关闭其门,终身不劳苦。”卢敖在北海游历,经过太隂,进入〇阙,到达〇谷之上,看见一位士人,眼睛深陷,鬓发稀疏,泪水流淌,肩膀高耸,上身宽大而下身瘦削,轩轩然正迎着风起舞,回头看见卢敖,便停止舞动放下手臂,躲藏在石碑后面。卢敖走近观看,他正傲慢地坐着吃蛤蜊。卢敖与他交谈说:“只有我卢敖背离群体、脱离党派,在六合之外穷尽观察的人,不是我还有谁呢?我从小喜好游历,直到长大也不改变,走遍四方极远之地,唯独北隂之地未曾窥见,如今终于在这里见到先生,您大概可以和我做朋友吧?”那位士人愤怒地笑着说:“嘻!你是中州的人,难道肯远道来到这里吗?这里尚且能看见日月和排列的星辰。阴阳运行之处,四季生长之地,那些没有名字的地方,对我来说还如同幽深的内室。至于我,向南游历到冈防的荒野,向北栖息在沉墨的乡野,向西穷尽防防的边陲,向东开辟鸿蒙的源头,那里下面没有地,上面没有天,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景象。那外面还有太沃之水的涯岸,其余地方一举步就是千万里,我尚且未能到达。现在你的游历才刚刚开始,就谈论穷尽观察,难道不也太遥远了吗?”然而

你暂且留在这里吧,我与汗漫约定在九重天外相会,我不能长久停留。”若士举起手臂,耸起身子,随即进入云中。卢敖仰头观看,却看不见他,于是停下所驾的车,心中懊恼遗憾,好像被阻挡了一样,说道:“我比起先生,还如同黄鹄与蠰虫一样。整天行走,不离咫尺之间,却自以为走得很远,这难道不悲哀吗?”所以庄子说:“小人比不上大人,小智慧比不上大智慧,朝菌不知道月初和月末,蟪蛄不知道春天和秋天,这是说明智的人也有看不见的地方。”季子治理亶父三年,巫马期戴着问冠,穿着粗布短衣,改变容貌,前去观察教化情况,看见有人捕到鱼就放生了。巫马期问道:“你捕鱼,是想得到它,现在得到了却放掉,为什么呢?”渔夫回答说:“季子不希望人们捕捞小鱼。我捕到的是小鱼,所以放掉它。”巫马期回去向孔子报告说:“季子的德行达到了极致,使人在暗中行事也好像有严刑在身旁一样,季子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孔子说:“我曾经问过他,用治理的话来说:在这里告诫,在那里施行刑罚。季子一定实行了这种方法。”所以老子说:“舍弃那种,选取这种。”罔

孔子曰:「丘尝问之,以治言曰:诫于此者,刑于彼。季子必行此术也。」故老子曰:「去彼取此。」冈两问于景【罔两,水之精物也,景,日月水光晷也】曰:「昭昭者,神明也【罔两,恍惚之物,见景光明以为神也】景曰:「非也。」罔两曰:「子何以知之?」景曰:「扶桑受谢,日照宇宙【扶桑,日所出之木,受谢,扶桑受日旦泽出之也】炤炤之光辉烛四海,阖戸塞牖则无由入矣。若神明四通并流,无所不及,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而不可为象,俛仰之间而抚四海之外,照照何足以明之?故老子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光耀问于无有【光耀,可见而无有至虚者】曰:「子果有乎?其果无有乎【有形生于无形,何以能生物,故问果有乎,其无有也】无有弗应也,光耀不得问而就视,其状貌冥然忽然,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搏之不可得,望之不可极也。光耀曰:「贵矣哉!孰能至于此乎?予能有无矣,未能无无也【言我能使形不可得,未能殊无形也】及其为无无,又何从至于此哉?故老子曰:「无有入于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白公胜虑乱【白公将为父复讐,起兵乱,因思虑之】罢朝而立,倒杖策錣【针】上贯頥【策马捶端有针以刺马谓之錣,倒杖策故錣贯頥也】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郑人闻之曰:「頥之忘,将何不忘哉【白公之父死,郑人预之故惧之】此言精神之越于外,智虑之荡于内,则不能漏理其形也【漏,补空也】是故神之所用者逺,则所遗者近也【近谓身也】故老子曰:「不出戸以知天下,不窥牖以见天道,其出弥逺,其知弥少,此之谓也。」秦皇帝得天下,恐不能守,发边戍,筑长城,修关梁,设障塞,具传车,置边吏,然刘氏夺之若转闭锤【闭锤,格也,上之锤所以编薄席反覆之易】昔武王伐纣,破之牧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柴箕子之门【纣死,箕子亡之朝鲜,旧居空故,柴护之也】朝成汤之庙,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破鼓折枹【浮】防弓絶弦,去舎露宿,以示平易;解劒带笏,以示无仇。于此,天下歌謡而乐之,诸侯执币相朝,三十四世不夺。故老子曰:「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也,善结者无绳约而不可解也。」尹需学御三年而无得焉,私自苦痛,常寝想之【寝坚思之】中夜梦受秋驾于师【秋驾,善御之术】明日徃朝,师望之,谓之曰:「吾非爱道于子也,恐子不可予也。今日教子以秋驾。」尹需反走北靣,再拜曰:「臣有天幸,今夕固梦受之。」故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也。」昔孙叔敖三得令尹,无喜志;三去令尹,无忧色。

译两问影子说:“明亮的是神明吗?”影子说:“不是。”罔两说:“你怎么知道呢?”影子说:“扶桑接受日光,太阳照耀宇宙,明亮的光辉照亮四海,关闭门窗就没有办法进入了。如果神明四通八达,无所不及,向上到达天,向下盘绕于地,化育万物却没有形象,俯仰之间就抚育四海之外,明亮的光亮怎么能足以说明它呢?”所以老子说:“天下最柔软的东西,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光耀问无有说:“你确实存在吗?还是确实不存在呢?”无有不回答,光耀无法再问,就靠近观看,它的样子冥冥然忽然间,看它看不见它的形状,听它听不到它的声音,

搏击它却抓不到,仰望它却看不到尽头。光耀说:“多么尊贵啊!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能做到‘有无’,却做不到‘无无’【意思是:我能使形体不可捉摸,却未能达到完全无形】。等到达到‘无无’的境界,又从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所以老子说:‘无有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我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白公胜谋划作乱【白公胜要为父亲报仇,起兵作乱,因此心中思虑】,退朝后站着,倒拿着马鞭,鞭端的铁针刺穿了脸颊【马鞭端有铁针用来刺马,叫作錣,倒拿马鞭所以铁针刺穿脸颊】,血流到地上却不知道。郑国人听说后说:“连脸颊的疼痛都忘记了,还有什么能不忘的呢【白公胜的父亲死了,郑国人参与过这件事,所以害怕他】。这是说精神超越于外,智虑动荡于内,就不能补救调理形体了【漏,填补空缺的意思】。所以精神所作用的越远,所遗忘的就越近【近指身体】。所以老子说:‘不出门就能知道天下,不窥窗就能看见天道,走出去越远,知道的就越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秦始皇得到天下,担心不能守住,派遣边防戍卒,修筑长城,修缮关隘桥梁,设置障碍要塞,配备传车,安置边吏,然而刘氏夺取天下就像转动门闩一样容易【闭锤,门闩,上面的锤用来编薄席,反复翻转很容易】。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在牧野打败他,于是封土纪念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巷,在箕子的门前积柴【纣王死后,箕子逃往朝鲜,旧居空着,所以积柴守护】,朝拜成汤的宗庙,散发巨桥的粮食,散尽鹿台的金钱,打破战鼓折断鼓槌【浮】,折断弓拉断弦,离开宫舍露宿野外,以显示平易近人;解下佩剑带着笏板,以显示没有仇怨。在这个时候,天下歌颂喜爱他,诸侯拿着礼物互相朝见,三十四代没有失国。所以老子说:‘善于关闭的人没有门闩却打不开,善于捆绑的人没有绳索却解不开。’尹需学习驾车三年却没有收获,私下里痛苦,常常睡觉时也在想【寝,坚持思考】,半夜梦见老师传授秋驾之术【秋驾,善于驾车的技术】。第二天去朝见,老师望着他,对他说:‘我不是吝啬道术不给你,是担心你不能接受。今天教你秋驾之术。’尹需转身向北,拜了两拜说:‘我有天大的幸运,昨晚本来梦见接受了。’所以老子说:‘达到虚静的极致,坚守清静的专一,万物一起生长,我借此观察它们的回归。’从前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免去令尹,没有忧愁的脸色。延陵季子,吴国人,愿意让他当吴王却不愿意。许由推让天下而不接受。晏子与崔杼盟誓,面临死亡之地不

改变他的仪态。这都与他所追求的深远境界相通。精神贯通于生死之间,那么外物谁能迷惑他呢?

楚国有一位名叫佽非的人,在干国得到一把宝剑。干国位于今天的临淮,出产宝剑,大概是莫邪、干将那样的

延陵季子,吴人,愿一以为王而不肯。许由让天下而弗受。晏子与崔杼盟,临死地不变其仪。此皆有所逺通也。精神通于死生,则物孰能惑之?荆有佽【次】非得寳劒于干【寒】队【干国在今临淮,出寳劒,葢为莫邪洞鄂之形也】还反度江,至于中流,阳侯之波,两蛟夹绕其舩【蛟龙属也,鱼满二千五百斤,蛟来为之主也】佽非谓枻舩者曰【枻,欋也】尝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对曰:「未尝见也。」于是佽非瞑目防然攘臂防劒曰:「武士可以仁义之礼说也,不可劫而夺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弃劒而已,余有奚爱焉?」赴江刺蛟,遂断其头,舩中人尽活,风波毕除。荆爵为执圭。孔子闻之曰:「夫善载腐肉朽骨弃劒者,佽非之谓乎?」故老子曰:「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焉。」齐人淳于髠以从说魏王,魏王辩之,约车十乘,将使荆。辞而行人以为从未足也,复以衡说其辞若然【从説,説诸侯之计当相从也;衡説,从之非是,当横更计也】魏王乃止其行,而防其身,失从心志,而又不能成衡。之事是其所以固也。夫言有宗,事有本,失其宗本,技能虽多,不若其寡也。故周鼎着倕,而使龁其指,先王以见大巧之不可也。故愼子曰:「匠人知为门,能以门,所以不知门也。故必杜然后能门【愼子名到,齐人不知门,不知门之要也。门之要在门外】墨者有田鸠者,欲见秦惠王,约车申辕【申束也】留于秦,周年不得见。客有言之楚王,者徃见楚王,楚王甚悦之,予以节使于秦,至因见予之将军之节。惠王见而説之,出舍,喟然而叹,告从者曰:「吾留秦三年不得见,不识道之可以从楚也。物故有近之而逺,逺之而近者。故大人之行,不掩以绳【掩犹挥也】至所极而已矣。」此所谓筦子枭飞而维绳者【言为士者上下无常,进退无恒,不可绳也。以喻飞枭从下绳维之而欲翺翔则不可也】丰水之深千仞,而不受尘垢,投金铁鍼焉,则刑见于外。非不深且清也,鱼鼈龙蛇莫之肯归也。是故石上不生五谷,秃山不游麋鹿,无所隂蔽隐也。昔赵文子问于叔向曰:「晋六将军其孰先亡乎【六将军韩魏赵范中行知伯也】对曰:「中行知氏。」文子曰:「何乎?」对曰:「其为政也,以苛为察,以切为明,以刻下为忠,以计多为功,譬之犹廓革者也。廓之大则大矣,裂之道也。」故老子曰:「其政闷闷,其民纯纯;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景公谓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对曰:「能动地【动震也】晏子徃见公,公曰:「寡人问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对曰:「能动地。」地可动乎?晏子黙然不对。出见太卜曰:「昔吾见句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句星客星也,房句星守房心则地动也】太卜曰:「然。

译名剑。他返回时渡过长江,到了江心,阳侯掀起巨浪,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佽非对划船的人说:“曾经有过像这样还能活命的吗?”回答说:“不曾见过。”于是佽非闭上眼睛,毅然张开双臂拔出宝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的道理来劝说,不可以用威逼来夺取。这不过是江中的腐肉朽骨罢了,丢弃宝剑而已,我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呢?”他跳入江中刺杀蛟龙,终于斩断了蛟龙的头,船上的人都活了下来,风浪也全部平息。楚国封他为执圭的爵位。孔子听说后说:“那善于舍弃腐肉朽骨和宝剑的人,说的就是佽非吧?”所以老子说:“只有不把生存当作目的的人,才比那些过分看重生命的人更贤明。”

齐国人淳于髡用合纵的策略游说魏王,魏王认为他说得对,准备了十辆马车,打算派他出使楚国。淳于髡辞别后,魏王认为仅仅合纵还不够,又用连横的策略游说,言辞与之前一样。魏王于是阻止了他出使,并且拘禁了他,失去了合纵的志向,又不能成就连横的事业,这就是他固守不变的原因。

言语有宗旨,事情有根本,失去了宗旨和根本,技能虽然繁多,还不如少一些。所以周鼎上刻画了巧匠倕,却让他咬断自己的手指,先王以此来表明大巧是不可取的。所以慎子说:“工匠知道制作门,能够制作门,却不知道门的要领。所以必须堵塞门洞,然后才能成为门。”

墨家有个人叫田鸠,想要拜见秦惠王,绑好车辕,停留在秦国,一年都未能见到秦惠王。有客人在楚王面前推荐他,田鸠去拜见楚王,楚王非常高兴,授予他符节,派他出使秦国,到了秦国便凭借符节见到了秦惠王。秦惠王接见了他并很高兴,出来后住在馆舍,感慨地叹息,告诉随从说:“我在秦国停留三年都未能见到君王,不知道道理可以从楚国通达。事物本来就有靠近反而遥远、远离反而亲近的情况。所以伟大人物的行为,不局限于常规,达到极致就可以了。”这就是所说的“管子认为枭鸟飞翔却用绳子系住”的意思。意思是说,士人的上下进退没有常法,不能用常规来约束。用飞翔的枭鸟来比喻,如果从下面用绳子系住它,想要让它翱翔,那是不可能的。

丰水深度达千仞,却不接受尘垢,投入金铁针,就会在外部显现出痕迹。并不是不深。

况且清澈的水,鱼鳖龙蛇都不愿意归附它。所以石头上长不出五谷,光秃的山上麋鹿不在此游荡,这是因为没有阴蔽隐蔽的地方。从前赵文子向叔向问道:“晋国的六家将军,谁先灭亡呢?”(六将军是韩、魏、赵、范、中行、知伯。)叔向回答说:“中行氏和知氏。”文子说:“为什么呢?”叔向回答说:“他们执政,把苛刻当作明察,把急切当作精明,把刻薄下属当作忠诚,把算计多当作功劳,这就像撑大的皮革一样。撑得大虽然大了,却是破裂的途径。”所以老子说:“政治宽厚,百姓就淳朴;政治苛察,百姓就狡黠。”齐景公对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耐?”太卜回答说:“能震动大地。”(震动即地震。)晏子去见景公,景公说:“我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耐?’他回答说:‘能震动大地。’大地能震动吗?”晏子沉默不回答。出来后见到太卜说:“从前我看见勾星在房宿和心宿之间,大地将要震动吧?”(勾星是客星,勾星守房宿心宿则发生地震。)太卜说:“是的。”晏子出去后,太卜跑着去见景公说:“臣并不能震动大地,大地本来就要震动了。”田子阳听说后说:“晏子沉默不回答,是不想让太卜死;去见太卜,是担心景公被欺骗。”晏子可以说对上忠诚而对下恩惠了。所以老子说:“方

」晏子出,太卜走徃见公曰:「臣非能动地,地固将动也。」田子阳闻之曰:「晏子黙然不对者,不欲太卜之死;徃见太卜者,恐公之欺也。」晏子可谓忠于上而惠于下矣。故老子曰:「方而不割,廉而不刿。」魏文侯觞诸大夫于曲阳饮酒酣,文侯喟然叹曰:“吾独无豫让以为臣乎【豫让事知伯而死其难,故文侯思以为臣】蹇重举白而进之【蹇重,文侯臣,举白进酒也】曰:“请浮君【浮,犹罚也,以酒罚君】君曰:“何也?”对曰:“臣闻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让之君亦何如哉【豫让相其君而君见杀,亦何如不足贵也】文侯受觞而饮釂,不献【釂,尽也】曰:“无管仲、鲍叔以为臣,故有豫让之功。”故老子曰:“国家昏乱,有忠臣。”孔子观桓公之庙【桓公,鲁君】有器焉,谓之宥巵【宥,在坐右】孔子曰:“善哉乎得见此器!”顾曰:“弟子取水,水至,灌之其中则正【中,水半巵中也】其盈则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子贡在侧曰:“请问持盈。”曰:“益而损之。”曰:“何谓益而损之?”曰:“夫物盛而衰,乐极则悲,日中而移,月盈而亏。是故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多闻博辩,守之以俭;武力毅勇,守之以畏;富贵广大,守之以陋;德施天下,守之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反此五者,未尝不危也。”故老子曰:“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而不新。”成武王问太公曰:“寡人代纣天下,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后世之用兵不休,闘争不已,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问也。夫未得兽者,唯恐其创之小也【猎禽恐不能杀,故恐其创小也】已得之,唯恐伤肉之多也。”王若欲乆持之,则塞民于兊【兊,耳目鼻口也,老子曰塞其兊是也】道全为无用之事,烦扰之教,彼皆乐其业,供其情,昭昭而道冥冥。于是乃去其瞀【茂】而载之木【瞀,秛髪也,木,鹜鸟冠也,知文者冠鹜】觧其劒而带之笏,为三年之丧,令类不蕃,高辞卑让,使民不争,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娱之,鬼神以畏之,繁文滋礼以弇其质,厚葬乆防以亶【丹】其家,含珠鳞,施纶组以贫其财深,凿高垄,以尽其力;家贫族少,虑患者寡,以此移风,可以持天下弗失。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将鎭之以无名之朴也。”

译正而不割伤人,有棱角而不刺伤人。”魏文侯在曲阳宴请各位大夫,饮酒正酣畅时,文侯感慨叹息说:“我唯独没有豫让这样的臣子吗?”(豫让侍奉知伯,知伯遇难时豫让为之而死,所以文侯思念他,想让他做自己的臣子。)蹇重举起酒杯进献说:“请罚君一杯。”(浮,就是罚的意思,用酒罚君。)文侯说:“为什么?”蹇重回答说:“我听说,有天命安排的父母不知道谁是孝子,有道义的君主不知道谁是忠臣。那豫让的君主又怎么样呢?”(豫让辅佐他的君主,君主却被杀,豫让的君主又怎么样呢?也不值得珍视。)文侯接过酒杯喝尽,不再回敬,说:“因为没有管仲、鲍叔这样的臣子,所以才有豫让这样的功绩。”所以老子说:“国家昏乱,才有忠臣。”孔子参观桓公的庙宇,(桓公是鲁国的君主。)里面有一个器具,叫做宥卮。(宥,放在坐位右边。)孔子说:“好啊,能看见这个器具!”回头说:“弟子们取水,水到了,灌进里面就端正,(中,水在卮的一半处。)水满了就翻倒。”孔子严肃地改变神色说:“好啊,懂得保持满盈的人啊!”子贡在旁边说:“请问如何保持满盈。”孔子说:“增加时就减损它。

问道:“什么叫增益反而导致损失?”回答说:“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落,快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太阳升到中天就会西斜,月亮圆满之后就会亏损。因此,聪明睿智,要用愚拙来保持;博学善辩,要用俭朴来保持;勇武果敢,要用敬畏来保持;富贵显赫,要用简陋来保持;恩德施及天下,要用谦让来保持。这五点,是先王能够守住天下而不丧失的原因。违背这五点,没有不危险的。”所以老子说:“遵循这种道理的人不追求满溢,正因为不追求满溢,所以能保持旧貌而不求更新。”成武王问姜太公说:“我取代纣王统治天下,这是臣子杀害君主、下级讨伐上级的行为。我担心后世用兵不止,争斗不息,对此该怎么办呢?”太公说:“大王问得非常好。还没有捕获猎物时,只担心伤口太小【打猎时担心不能杀死猎物,所以担心伤口太小】;已经捕获了,只担心损伤肉太多。”大王如果想要长久保持统治,就堵塞百姓的耳目口鼻【兊,指耳目口鼻,老子说“塞其兊”就是这个意思】,使大道完全成为无用之事,用烦扰的教化,让他们都乐于自己的职业,满足自己的私欲,使明白的道理变得昏暗不明。于是去掉他们的发髻【瞀,指发髻】,让他们戴上木冠【瞀,指发髻;木,指鹜鸟冠,懂得礼文的人戴鹜鸟冠】,解下他们的佩剑,让他们带上朝笏,实行三年的丧礼,命令同类不繁衍,提倡高谈阔论和谦卑礼让,使百姓不争,用酒肉来沟通感情,用竽瑟来娱乐身心,用鬼神来使他们畏惧,用繁复的礼仪来掩盖他们的质朴,用厚葬久丧来耗尽他们的家财,口中含珠、身上佩戴丝织品来使他们的财富匮乏,深挖高筑坟墓来耗尽他们的体力;家庭贫困、族人稀少,忧虑祸患的人就少了,用这种方法来移风易俗,就可以守住天下而不丧失。所以老子说:“教化之后欲望兴起,我将用没有名号的质朴来镇服它。”

淮南鸿烈解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十三

  汉 髙诱 注

汜论训【博说世间古今得失,以道为化,大归于一,故曰汜论】

古者有鍪【谋】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古者盖三皇以前也鍪头着兠鍪防言未知制冠也绻领皮衣屈而紩之如今胡家韦袭反褶以为领一説鍪放髪也绻绕颈而已皆无饰也】其德生而不辱【刑措不用也】予而不夺【予予民财也不夺无所征求于民也】天下不非其服,同怀其德【非犹讥呵也怀归也】当此之时,隂阳和平,风雨时节,万物蕃息【政不虐生无夭折也】乌鹊之巢可俯而探也,禽兽可覊而从也【从犹牵也】岂必襃衣博带,句襟委章甫哉【襃衣谓方与之衣如今吏人之左衣也博带大带句襟今之曲领襃衣也委委貌章甫冠名】古者民泽处复穴【处居也复宂重窟也一説穴毁隄防崖岸之中以为窟室】冬日则不胜霜雪雾露,夏日则不胜暑热蟁防,圣人乃作为之,筑土构木以为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栋屋稳也宇屋之垂】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伯余之初作衣也【伯余黄帝臣世本曰伯余制衣裳一曰伯余黄帝】緂【恬】麻索缕,手经指挂,其成犹网罗【緂锐索功也】后世为之机杼胜▯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揜形御寒。古者剡耜而耕,摩蜃而耨【剡利也耜臿属蜃大蛤摩令利用之耨耨除苗秽也】木钩而樵,抱甀而汲【钩镰也樵薪蒸甀武今兖州曰小武为甀幽州曰瓦】民劳而利薄。后世为之耒耜耰锄,斧柯而樵,桔臯而汲【防椎三辅谓之儓所以覆种也】民逸而利多焉。古者大川名谷冲絶,道路不通徃来也,乃为窬【俞】木方版以为舟航【窬空也方并也舟相连为航也】故地势有无得相委输【运所有输所无】乃为靻【祖】蹻而超千里,肩荷负儋【躭】之勤也【靻蹻靻靸也勤劳也】而作为之楺轮建舆,驾马服牛,民以致逺而不劳。为鸷禽猛兽之害,伤人而无以禁御也,而作为之,铸金锻铁以为兵刃,猛兽不能为害,故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困其患则造其备,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也【循,随也,当时之可改则改之也】则先王之法度有移易者矣。古之制婚礼不称主人【当婚者之身不称其名也,称诸父兄师友】舜不告而娶,非礼也。立子以长,文王舎伯邑考而用武王,非制也【伯邑考,武王之兄,废长立圣,以庶代嫡,圣人之权也】礼,三十而娶,文王十五而生武王,非法也【三十而娶者,隂阳未分时,俱生于子,男从子数左行三十年立于己,女从子数右行二十年亦立于己,合夫妇故圣人因是制礼,使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其男子自己数左行十得寅,故人十月而生于寅,男子数从寅起,女自己数右行得申,亦十月而生于申,故女子数从申起,岁星十二岁而周,天天道十二而备,故国君十二岁而冠,冠而娶,十五生子,重国嗣也,故不从制】夏后氏殡于阼阶之上【礼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阶,在牀曰尸,在棺曰柩,殡于宾位,祖于庭,葬于墓也,于阼阶犹在主位,未忍以宾道逺之】殷人殡于两楹之间【楹,柱也,记曰殷殡之于堂上两柱之间,宾主共】周人殡于西阶之上【葢以宾道遣之】此礼之不同者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十三

汉 高诱 注

《泛论训》【广泛论述世间古今的得失,以大道作为教化的准则,最终归结于统一,所以称为《泛论》】

远古时代,有人头戴兜鍪、身穿皮领而称王天下的【远古大概是在三皇以前。兜鍪是头饰,兜鍪是防护用具,说明那时还不知道制作帽子;皮领是用皮革弯曲缝制而成,就像胡人的皮袄反折作为衣领。另一种说法是,兜鍪是披散头发,皮领只是绕在脖子上,都没有装饰】。他们的德行是养育万物而不侮辱百姓【刑法搁置不用】,给予百姓财物而不掠夺【给予百姓财物,不向百姓征收索取】。天下人不讥讽他们的服饰,都归附他们的德行【讥讽就是讥笑呵斥,归附就是归向】。在那个时候,阴阳调和,风雨应时,万物繁衍生息【政令不暴虐,百姓没有夭折】。乌鸦喜鹊的巢穴可以俯身去探取,禽兽可以牵系跟随【跟随就是牵引】。难道一定要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博大的腰带、曲领的衣裳、戴着章甫的帽子吗【褒衣是指方领的衣服,就像现在官吏的左衽衣服;博带是大腰带;曲领是现在的曲领褒衣;委貌和章甫都是帽子的名称】。远古时代,百姓居住在洞穴中【居住就是居处,重窟就是深洞。另一种说法是,在毁坏堤防崖岸之中挖掘洞穴作为居室】。冬天不能抵御霜雪雾露,夏天不能抵御暑热蚊虫,圣人于是为他们建造,用泥土和木材建造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檐来遮蔽风雨【栋梁是屋脊,屋檐是屋子的垂边】,用来躲避寒暑,百姓因此安居乐业。伯余最初制作衣服时【伯余是黄帝的臣子,《世本》说伯余制定了衣裳,另一种说法是伯余就是黄帝】,搓麻绳抽丝,用手编织手指悬挂,成品还像网罗一样【搓是搓绳抽丝的功效】。后世发明了织机来替代,以便使用,百姓得以遮盖身体抵御寒冷。远古时代,削尖耜来耕地,磨制大蛤壳来除草【削尖就是磨利,耜是臿类农具,大蛤就是大蛤蜊,磨制使其锋利用来除草,除草就是清除苗间的杂草】,用木钩砍柴,抱着陶罐打水【木钩就是镰刀,砍柴就是砍取薪柴,陶罐就是武,现在兖州称小武为陶罐,幽州称瓦】。百姓劳苦而利益微薄。后世发明了耒耜耰锄,用斧头砍柴,用桔槔打水【耰是椎,三辅地区称为儓,用来覆盖种子】。百姓安逸而利益增多。远古时代,大河深谷阻断,道路不通往来,于是挖空木头、并列木板来制作舟船【挖空就是凿空,并列就是并排,舟船相连称为航】。所以地势上的有无能够相互转运【运送所有的,输送所缺的】。于是发明了靻蹻来跨越千里,肩负背负的辛劳【靻蹻就是靻靸,辛劳就是勤劳】。于是发明了车轮和车厢,驾马役牛,百姓因此能够到达远方而不劳累。为了防备猛禽猛兽的危害,

伤害人却没有什么办法来防御,于是人们铸造金属、锻造铁器来制作兵器,猛兽就不能再造成危害了。所以百姓在危难紧迫时就寻求便利,在困顿患难时就制造防备,每个人都凭借自己的知识,去除危害,追求利益。旧有的惯例不可盲目沿袭,器械工具也不可因循守旧,那么先王的法度就会有改变和更易了。古代的婚礼制度不称主人,舜不告父母就娶妻,不符合礼制。立太子以年长为原则,周文王舍弃长子伯邑考而任用武王,不符合制度。礼制规定三十岁才娶妻,文王十五岁就生了武王,不符合法度。夏后氏在阼阶上停放灵柩,殷人在两楹之间停放灵柩,周人在西阶上停放灵柩,这是礼仪的不同之处。有虞氏使用瓦棺,夏后氏使用堲周,殷人使用椁,周人设置墙和翣,这是丧葬的不同之处。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