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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淮南鸿烈解二十一

淮南鸿烈解卷二十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204–215 段

《诗》云:「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夫鬼神视之无形,聼之无声,然而郊天、望山川、祷祠而求福,雩兊而请雨【兊説也】卜筮而决事。《诗》云:「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之谓也。天致其髙,地致其厚,月照其夜,日照其昼,隂阳化,列星朗正其道,而物自然。故隂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隂阳和而万物生矣。故髙山深林非为虎豹也,大木茂枝非为飞鸟也,流源千里,渊深百仞,非为蛟龙也。致其髙崇,成其广大,山居木栖,巢枝穴藏,水潜陆行,各得其所,宁焉。夫大生小,多生少,天之道也。故丘阜不能生云雨,涔水不能生鱼鼈者,小也。牛马之气蒸生虮虱,虮虱之气蒸不能生牛马,故化生于外,非生于内也。夫蛟龙伏寝于渊而卵割于陵【蛟龙乳于陵而伏于渊其卵自孕】螣蛇雄鸣于上风,雌鸣于下风而化成形,精之至也。故圣人养心,莫善于诚,至诚而能动化矣。今夫道者,藏精于内,栖神于心,静漠恬淡,讼缪胸中【讼容也缪静也】邪气无所留滞,四枝节族,毛蒸理泄,则机枢调利,百脉九窍莫不顺比,其所居神者得其位也。岂节柎【夫】而毛修之哉?圣主在上位,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人,无轶民,无劳役,无寃刑,四海之内莫不仰上之徳,象主之指,夷狄之国,重译而至,非戸辨而家説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顺而外宁矣。太公亶父处邠,狄人攻之,杖策而去,百姓携防,扶老负釜甑,逾梁山而国乎岐周,非令之所能召也。秦穆公为野人食骏马肉之伤也,饮之美酒,韩之战,以其死力报,非劵之所责也【券契也】宓子治亶父,巫马期往观化焉,见夜渔者得小即释之,非刑之所能禁也。孔子为鲁司寇,道不拾遗,市买不豫贾,田渔皆让,长而斑白不戴负,非法之所能致也。夫矢之所以射逺贯牢者,弩力也;其所以中的剖防者,正心也。赏善罚防者,政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神也。故弩虽强不能独中,令虽明不能独行,必自精气所以与之施道。故摅道以被民,而民弗从者,诚心弗施也。天地四时,非生万物也,神明接隂阳和,而万物生之。圣人之治天下,非易民性也,拊循其所有而涤荡之。故因则大,化则细矣【能循则必大也,化而欲作则小也】禹凿龙门,辟伊阙,决江濬河,东注之海,因水之流也。后稷垦草发菑,粪土树谷,使五种各得其宜,因地之势也。汤武革车三百乘,甲卒三千人,讨暴乱,制夏商,因民之欲也。故能因则无敌于天下矣。夫物有以自然,而后人事有治也。故良匠不能斵金,巧冶不能铄木,金之势不可斵,而木之性不可铄也。

译经》说:“神明倾听,最终和谐且平安。”鬼神看它没有形状,听它没有声音,然而郊祭上天、遥望山川、祈祷祭祀而求福,求雨而请雨,占卜而决断事情。《诗经》说:“神明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天达到它的高远,地达到它的深厚,月亮照亮夜晚,太阳照亮白天,阴阳化育,列星朗照正道,而万物自然生长。所以阴阳四时不是生出万物,雨露按时降下不是养育草木,神明交接阴阳和谐而万物生长。所以高山深林不是为虎豹而设,大树茂枝不是为飞鸟而长,源头流千里,深渊深百仞,不是为蛟龙而存。达到它的高耸,成就它的广大,山居木栖,巢枝穴藏,水潜陆行,各得其所,安宁自在。大生小,多生少,这是天的道理。所以山丘不能生出云雨,积水不能生出鱼鳖,是因为太小。牛马的气息蒸腾生出虮虱,虮虱的气息蒸腾不能生出牛马,所以化生在外,不是在内。蛟龙伏卧在深渊而卵生在丘陵,螣蛇雄鸣于上风,雌鸣于下风而化成形,这是精气的极致。所以圣人修养心性,没有比真诚更好的了,至诚就能感动化育。现在所谓道,藏精于内,栖神于心,静漠恬淡,讼缪

胸中若有争讼之容、谬误之静,邪气便无处停留阻滞;四肢关节舒展,毛孔蒸腾、腠理开泄,则身体机枢调和顺利,百脉九窍无不顺从比附,所居之神便得其位。难道是节制骨节、修饰毛发就能做到的吗?圣明的君主居于上位,胸怀开阔而无定形,寂静无声,官府仿佛无事可做,朝廷仿佛空无一人,没有隐匿之人,没有流亡之民,没有劳役,没有冤刑,四海之内无不仰慕君上的恩德,效法君主的旨意,夷狄之国,辗转翻译而来朝贡,并非逐户辩说、家家劝谕所致,而是推展其诚心,施之于天下罢了。《诗经》说:“恩惠施予中原,以安定四方。”内政顺从而外患安宁了。太公亶父居于邠地,狄人攻打他,他拄着拐杖离开,百姓携带家眷,扶老携幼,背着锅甑,翻越梁山而在岐周建国,并非政令所能召致。秦穆公因野人吃了骏马肉而伤胃,便给他们喝美酒,在韩之战中,野人以死力报答,并非契约所能责求。宓子贱治理亶父,巫马期前往观察教化,看见夜间捕鱼的人得到小鱼便放掉,并非刑罚所能禁止。孔子担任鲁国司寇,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市场买卖不预先定价,耕田捕鱼都互相谦让,年长头发花白的人不背负重物,并非法律所能达到。箭之所以能射远穿透坚固之物,靠的是弩的力量;之所以能命中靶心剖开缝隙,靠的是端正的心意。奖赏善行、惩罚恶行,靠的是政令;之所以能施行,靠的是精神。所以弩虽强不能独自命中,令虽明不能独自施行,必须凭借精气与之共同施行道义。所以推展道义以覆盖百姓,而百姓不跟从的,是因为诚心没有施予。天地四时,并非刻意生成万物,而是神明交接、阴阳调和,万物便自然生成。圣人治理天下,并非改变百姓的本性,而是抚慰顺应其所有并加以涤荡。所以顺应则宏大,强求教化则细微。大禹开凿龙门,开辟伊阙,疏通江河,向东注入大海,是顺应水流的趋势。后稷开垦荒地,施肥种谷,使五谷各得其宜,是顺应地势的特点。商汤、周武以三百辆革车、三千名甲士,讨伐暴乱,制服夏商,是顺应百姓的愿望。所以能顺应则无敌于天下。事物有其自然之理,而后人事才能治理。所以良匠不能砍削金属,巧冶不能熔化木头,金属的势态不可砍削,而木头的性质不可熔化。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挖空木头制成船只,熔化铁制成刀刃,铸造金属制成钟,是顺应其可塑之性。驾驭马匹、役使牛只,让鸡司

埏埴而为器,窬木而为舟,铄铁而为刃,铸金而为钟,因其可也。驾马服牛,令鸡司夜,令狗守门,因其然也。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礼;有饮食之性,故有大飨之礼;有喜乐之性,故有钟鼓筦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绖哭踊之节。故先王之制法也,因民之所好而为之节文者也。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礼,故男女有别;因其喜音而正雅颂之声,故风俗不流;因其宁家室、乐妻子,教之以顺,故父子有亲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长防有序,然后修朝防以明贵贱,飨饮习射以明长幼,时搜振旅以习用兵也【搜简车马也,出曰治兵,入曰振旅也】入学庠序以修人伦,此皆人之所有于性,而圣人之所匠成也。故无其性,不可教训;有其性,无其养,不能遵道。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工女煑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卵之化为雏,非慈雌呕暖覆伏累日积乆,则不能为雏。人之性有仁义之资,非圣人为之法度而教导之,则不可使乡方。故先王之教也,因其所喜以劝善,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而威行如流,政令约省而化燿如神。故因其性则天下聼从,拂其性则法县而不用。昔者五帝三王之莅政施教,必用参五。何谓参五?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明堂布令之宫,有十二月之政令也】以调隂阳之气,以和四时之节,以辟疾病之菑。俯视地理以制度量,察陵陆水泽肥墽髙下之宜,立事生财以除饥寒之患。中考乎人徳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而除防乱之祸。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澄清也】故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别清浊五音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季孟之序以立长防之礼而成官,此之谓参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辨,长防之序,朋友之际,此之谓五。乃裂地而州之,分职而治之,筑城而居之,割宅而异之,分财而衣食之,立大学而教诲之,夙兴夜寐而劳力之,此治之纪纲。已然得其人则举,失其人则废。尧治天下,政教平,徳润洽,在位七十载,乃求所属天下之统,令四岳扬侧陋。四岳举舜而荐之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其内【二女娥皇女英】任以百官以观其外。既入大麓,烈风雷雨而不迷【林属于山曰麓,尧使舜入林麓之中遭大风雨不迷也】乃属以九子【尧有九男】赠以昭华之玉【昭华,玉名】而传天下焉。以为虽有法度,而朱弗能统也。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成而不毁者也。唯圣人能盛而不衰,盈而不亏。神农之初作琴也,以归神。及其淫也,反其天心。夔之初作乐也,皆合六律而调五音,以通八风。及其衰也,以沉▯淫康,不顾政治,至于防亡。

译晨,让狗守门,是顺应其本性。百姓有好色的本性,所以有大婚

有饮食的本性,所以有大飨的礼仪;有喜乐的本性,所以有钟鼓管弦的音乐;有悲哀的本性,所以有穿丧服、哭踊的节度。所以先王制定法度,是顺应百姓所喜好而为之制定节度文饰的。顺应他们好色的本性而制定婚姻的礼仪,所以男女有别;顺应他们喜好音乐的本性而端正雅颂的声调,所以风俗不流于邪僻;顺应他们安定家室、喜爱妻儿的本性,教导他们顺从,所以父子有亲情;顺应他们喜好朋友的特性,教导他们敬爱兄长,所以长幼有序。然后修治朝廷的等级以明确贵贱,通过宴饮和习射以明确长幼,按时搜狩和整顿军队以练习用兵【搜是简阅车马,出叫治兵,入叫振旅】,进入学校以修习人伦,这些都是人性中固有的,而圣人加以造就完善的。所以没有这种本性,就无法进行教导;有了这种本性,却没有加以培养,就不能遵循正道。蚕茧的本性是产丝,然而如果不是经过女工用热汤煮过并抽出丝缕,就不能成为丝。卵孵化成雏鸟,如果不是慈爱的母鸡呕出暖气覆盖孵育多日,就不能成为雏鸟。人的本性有仁义的资质,如果不是圣人制定法度并加以教导,就不能使他们趋向正道。所以先王的教化,是顺应他们所喜好来劝勉善行,顺应他们所厌恶来禁止奸邪,所以刑罚不用而威势推行如流水般顺畅,政令简约而教化显著如神迹。所以顺应人性则天下听从,违背人性则法令悬置而不起作用。从前五帝三王执政施教,必定采用“参五”之法。什么叫“参五”?向上取象于天,向下取度于地,居中取法于人,于是设立明堂的朝廷,施行明堂的政令【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宫室,有十二个月的政令】,以调和阴阳之气,以协调四时的节令,以避开疾病的灾祸。俯视地理以制定度量,考察山陵、陆地、水泽、肥沃贫瘠、高低适宜的差别,兴办事业、创造财富以消除饥寒的祸患。考察人的德行以制定礼乐,推行仁义之道以治理人伦,从而消除混乱的祸患。于是澄清排列金木水火土的性质【澄清即明晰】,所以确立父子的亲情而成家,辨别清浊五音六律相生的数理以确立君臣的道义而成国,考察四季孟仲季的次序以确立长幼的礼仪而成官,这就叫做“参制”。君臣的道义,父子的亲情,夫妇的分别,长幼的次序,朋友的交往,这就叫做“五”。于是划分土地而设立州域,分配职务而治理,修筑城池而居住,划分住宅而区分,分配财物而供给衣食,设立大学而教诲,早起晚睡而勤劳用力,这是治理的纲纪。既然这样,得到合适的人就举用,失去合适的人就废弃。尧治理天下,政

政教公平,德泽广布,在位七十年,于是寻求可以托付天下大统的人,命令四岳举荐隐逸贤才。四岳推举舜并推荐给尧,尧就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以观察他的内德,让他管理百官以观察他的外才。舜进入山林深处,遭遇狂风雷雨也不迷失方向,于是尧把九个儿子托付给他,赠送昭华宝玉,从而将天下禅让给他。因为认为虽然有法度,但丹朱不能统领天下。事物从来没有只张不弛、只成不毁的。只有圣人能够兴盛而不衰败,充盈而不亏损。神农最初制作琴,是为了招致神灵。等到琴乐淫靡时,就违背了人的本性。夔最初制作音乐,都符合六律并调和五音,以通达八方之风。等到音乐衰败时,人们沉迷于淫靡安乐,不顾政事,以至于国家灭亡。苍颉最初创造文字,是为了辨别治理百官,统领处理万事。愚笨的人借此不遗忘,聪明的人借此志向远大。等到文

苍颉之初作书,以辨治百官,领理万事。愚者得以不忘,智者得以志逺。至其衰也,为奸刻伪书,以解有罪,以杀不辜。汤之初作囿也,以奉宗庙,鲜犞之具【生肉为鲜,干肉为犞】简士卒,习射御,以戒不虞。及至其衰也,驰骋猎射,以夺民时,罢民之力。尧之举禹、契、后稷、臯陶,政教平,奸宄息,狱讼止,而衣食足。贤者劝善,而不肖者懐其徳。及至其末,朋党比周,各推其与,废公趍私,外内相推。举奸人在朝,而贤者隐处。故易之失也,卦书之失也,敷乐之失也,淫诗之失也,辟礼之失也,责春秋之失也。刺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五色虽朗,有时而渝。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隆杀,不得自若。故圣人事穷而更为法▯而改制,非乐变古易常也,将以救败扶衰,黜淫济非,以调天地之气,顺万物之宜也。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隂阳调,四时化,万物不同,无故无新,无防无亲,故能法天。天不一时,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绪业不得不多端,趍行不得不殊方。五行异气,而皆适调。六艺异科,而皆同道。温惠柔良者,诗之风也。淳厐敦厚者,书之教也。清明条达者,易之义也。恭俭尊让者,礼之为也。寛裕简易者,乐之化也。刺几辩义者,春秋之靡也。故易之失鬼【易以气定吉凶,故鬼】乐之失淫【乐变至于郑声淫也】诗之失愚【诗人怒,怒近愚】书之失拘【书有典谟之制,拘以法也】礼之失忮【礼尊尊卑卑,尊不下卑,故忮也】春秋之失。訾【春秋贬絶不避王人书人之过相訾也】六者圣人兼用而财制之,失本则乱,得本则治,其美在调,其失在权。水火金木土谷,异物而皆任规矩权衡凖绳,异形而皆施,丹青胶漆不同而皆用,各有所适,物各有宜。轮贠舆方,辕从衡横,势施便也。骖欲驰,服欲歩【骖騑服车中马也】带不猒新,钩不猒故,处地宜也。闗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鹿鸣兴于兽,君子大之,取其见食而相呼也。▯之战,军败君获【宋襄公与楚战于▯楚人败之获襄公】而春秋大之,取其不鼓不成列也。宋伯姬坐烧而死【伯姬宋共公夫人夜失火待傅母不至不下堂而及火死之也】春秋大之,取其不逾礼而行也。成功立事,岂足多哉?方指所言而取一槩焉尔。王乔赤松去尘埃之间,离羣慝之纷【慝恶也】吸隂阳之和,食天地之精,呼而出故吸而入,新□虚轻举,乘云游雾,可谓养性矣,而未可谓孝子也。周公诛管叔蔡叔以平国弭乱,可谓忠臣也,而未可谓弟也。汤放桀,武王诛纣,以为天下去残除贼,可谓惠君,而未可谓忠臣矣。乐羊攻中山,未能下中山,烹其子而食之,以示威,可谓良将,而未可谓慈父也。

译字衰败时,人们制作奸诈刻板的伪书,用来开脱有罪之人,用来杀害无辜之人。商汤最初设置苑囿,是为了供奉宗庙,准备生鲜和干肉等祭品,简选士卒,练习射箭驾车,以戒备不测之事。等到苑囿衰败时,人们驰骋打猎,夺取百姓农时,耗尽百姓体力。尧举用禹、契、后稷、皋陶,政教公平,奸邪止息,诉讼停止,衣食充足。贤能的人劝勉向善,不贤的人感怀他的恩德。等到末期,结党营私,各自推举同党,废弃公义趋向私利,内外互相勾结。举用奸佞之人立于朝廷,而贤能之人隐居不出。所以《易经》的弊病,卦书的弊病,音乐的弊病,淫诗的弊病,礼制的弊病,春秋的弊病,都在于天地之道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充盈就会减损。五色虽然鲜明,有时也会改变。茂盛的树木丰茂的草,有时也会凋落。事物有盛有衰,不能永远保持原状。所以圣人在事理穷尽时重新制定法度,并非乐于改变古制、更易常道,而是为了挽救败局、扶持衰微,摒弃淫靡、匡正错误,以调和天地之气,顺应万物之宜。圣人像天覆盖、地承载一样,如日月照耀,阴阳调和,四季变化,万物各不相同,没有无故的偏爱,没有无缘的亲近,所以能够效法天道。天不固定在一个季节,地不固定一种利益,人不固定一种事务,因此事业不能不多方面发展,行为不能不采取不同方法。五行气息不同,但都能适应调和。六艺科目不同,但都遵循同样的道理。温和惠爱柔顺善良,是《诗经》的风化。淳朴敦厚,是《尚书》的教化。清明通达,是《易经》的意义。恭敬节俭尊重谦让,是《礼记》的作用。宽宏

简易是乐的教化。刺讥辩义是《春秋》的流弊。所以《易经》的弊病在于迷信鬼神,乐的弊病在于淫靡,《诗经》的弊病在于愚钝,《尚书》的弊病在于拘泥,礼的弊病在于忌刻,《春秋》的弊病在于诋毁。这六者圣人兼用并裁制它们,失去根本就会混乱,得到根本就会治理,其美好在于调和,其弊病在于权变。水、火、金、木、土、谷,是不同的事物却都遵循规矩、权衡、准绳,形态各异却都得以施行,丹、青、胶、漆不同却都加以使用,各自有所适应,万物各有其适宜之处。车轮圆而车厢方,车辕纵向而车衡横向,这是顺应形势的便利。骖马想要奔驰,服马想要缓行,带子不嫌新,钩子不嫌旧,这是处于适宜的位置。《关雎》兴起于鸟,君子赞美它,是因为雌雄不分离居住。《鹿鸣》兴起于兽,君子推崇它,是因为取它见食物而互相呼唤。泓水之战,军队战败国君被俘,而《春秋》推崇它,是因为取它不攻击未列好阵势的敌人。宋伯姬坐着被烧死,而《春秋》推崇它,是因为取她不逾越礼制而行事。成就功业建立事功,哪里值得过多称赞呢?不过是针对所论之事取其一概罢了。王乔、赤松子远离尘世之间,避开群恶的纷扰,吸取阴阳的和气,食用天地的精华,呼出浊气吸入清气,使身体虚轻飞升,乘云游雾,这可以说是修养本性了,但不能说是孝子。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平定国家消除祸乱,这可以说是忠臣了,但不能说是弟弟。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诛杀商纣,为天下除去残暴贼害,这可以说是仁惠的君主,但不能说是忠臣了。乐羊攻打中山,没能攻下中山,烹煮他的儿子并吃掉,以显示威势,这可以说是良将,但不能说是慈父了。所以可以吗?可以而不可以吗?不可以?不可以吗?不可以而可以吗?可以。舜与许由行为不同却都是圣人,伊尹与伯夷道路不同却都仁爱,箕子与比干趋向不同却都贤能。所以用兵的人,有的轻率有的慎重,有的

故可乎?可而不可乎?不可?不可乎?不可而可乎?可。舜许由异行而皆圣,伊尹伯夷异道而皆仁,箕子比干异趍而皆贤。故用兵者,或轻或重,或贪或亷,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无也。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亷者不利,非其有故。勇者可令进鬬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亷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五者相反,圣人兼用而财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隂阳不生一类,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髙。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鲜,而所治者浅矣。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髙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苛。夫事碎难治也,法烦难行也,求多难赡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秤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言事当因大法,如简阅丝数米,则烦而无功也】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故无益于治而有益于烦者,圣人不为;无益于用而有益于费者,智者弗行也。故功不猒约,事不猒省,求不猒寡。功约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赡也。众易之,于以任人易矣。孔子曰:小辩破言,小利破义,小义破道,小见不达。必简河以逶蛇,故能逺;山以陵迟,故能髙。隂阳无为,故能和;道以优游,故能化。夫彻于一事,察于一辞,审于一技,可以曲説,而未可广应也。蓼菜成行,甂瓯有是。秤薪而防,数米而炊,可以治小,而未可以治大也。贠中规,方中矩,动成兽,止成文,可以愉舞,而不可以陈军。涤杯而食,洗爵而饮,盥而后馈,可以养少,而不可以飨众。今夫祭者,屠割烹杀,剥狗烧豕,调平五味者,庖也;陈簠簋【器方中者为簠,圆中者为簋也】列樽爼,设笾豆者,祝也;齐明盛服,渊黙而不言,神之所依者,尸也。宰祝虽不能尸,不越樽爼而代之。故张瑟者,小▯急而大▯缓;立事者,贱者劳而贵者逸。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周公肴臑【猱】不收于前,钟鼓不解于悬,而四夷服。赵政昼决狱而夜理书【政始皇名】御史冠盖接于郡县,覆稽趍留,戍五岭以备越,筑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盗贼羣居,事愈烦而乱愈生。故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而犹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中也。黄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元同气。故同气者帝,同义者王,同力者霸,无一焉者亡。故人主有伐国之志,邑犬羣嘷【伐国逆天之行】。则时必有大祸】雄鸡夜鸣,库兵动而戎马惊【戎马,兵马也。鸡夜鸣而兵马起,气之感动也】今日解怨偃兵,家老甘卧巷,无聚人,妖菑不生,非法之应也,精气之动也。

译贪婪有的廉洁,这四种情况相反却不可缺一。轻率的人想要发动,慎重的人想要停止,贪婪的人想要夺取,廉洁的人不图私利,并非没有缘故。勇敢的人可以命令他进战却不能命令他坚守,慎重的人可以命令他稳固却不能命令他凌驾敌人,贪婪的人可以命令他进取却不能命令他守职,廉洁

资质平庸的人可以让他安守本分,却不可以让他进取;诚信的人可以让他坚守约定,却不可以让他应对变化。这五种情况相反,圣人兼用它们并酌情驱使。天地不包容单一的事物,阴阳不化生单一的种类,大海不拒绝雨水积水以成就其广大,高山不拒绝土石堆积以成就其高峻。如果固守一个角落而忽略天下四方,选取一种事物而抛弃其余,那么得到的就很少,治理的也就很浅薄了。治理大事,道理不可以狭隘;地域广阔,制度不可以狭窄;地位崇高,事务不可以繁琐;民众众多,教化不可以苛刻。事务琐碎就难以治理,法令繁杂就难以推行,追求过多就难以供给。用寸来度量,达到丈时必然有误差;用铢来称量,达到石时必然有过失。用石来称量、用丈来度量,直接而少失误;一根根地梳理丝线、一粒粒地数米,繁琐而不能明察。所以大致原则容易显出智慧,细枝末节的辩论难以显出聪明。所以对治理无益而对烦琐有益的事,圣人不做;对实用无益而对耗费有益的事,智者不做。所以功效不厌恶简约,事务不厌恶省减,追求不厌恶寡少。功效简约就容易成功,事务省减就容易治理,追求寡少就容易供给。众人觉得容易,用来任用人就容易了。孔子说:小辩破坏言论,小利破坏道义,小义破坏大道,小见不能通达。一定要像河流那样蜿蜒曲折,所以能流得远;像山那样逐渐升高,所以能高。阴阳无为,所以能和谐;大道从容自在,所以能化育万物。如果精通于一件事,明察于一句话,擅长于一项技艺,可以应对细微的言辞,却不可以广泛应对。蓼菜成行,瓦器有定式。称量柴火,数米做饭,可以治理小事,却不可以治理大事。圆符合圆规,方符合方矩,动作像野兽,静止像花纹,可以愉悦舞蹈,却不可以布阵作战。洗涤杯子吃饭,清洗酒爵饮酒,洗手后进食,可以供养少数人,却不可以宴请众人。现在祭祀的人,屠宰分割烹煮,剥狗烧猪,调和五味的是厨师;陈列簠簋,排列樽俎,设置笾豆的是祝官;斋戒明洁盛装,深沉沉默不说话,神灵所依附的是尸。宰官和祝官虽然不能代替尸,也不越过樽俎去代替他。所以张设瑟弦,小弦急而大弦缓;建立事务,地位低的人劳累而地位高的人安逸。舜做天子,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就治理好了。周公肉羹不放在面前,钟鼓不解除悬挂,四夷就顺服了。秦始皇白天决断案件而晚上处理文书,御史的车马在郡县间往来不断,反复核查催促停留,戍守五岭以防备越人,修筑长城以防守胡人。然而奸邪

草木萌芽生长,盗贼成群结党,事务越发繁杂而祸乱越发滋生。所以法令是治理的工具,而不是用来实现治理的根本;这就好比弓箭是射中的工具,而不是用来射中的根本原因。黄帝说:在茫茫昏暗之中,顺应上天的威势,与元气同流。所以与元气同流的是帝,与道义相同的是王,与力量相同的是霸,三者都没有的就会灭亡。所以君主如果有征伐他国的念头,城邑里的狗就会成群嚎叫【征伐他国是违背天意的行为】,那么当时必定会有大祸【大祸】;雄鸡在夜里啼鸣,武库里的兵器震动而战马惊扰【戎马,指兵马。鸡在夜里啼鸣而兵马起事,是气机感应的结果】。如今化解怨恨、停止战争,家中的老人安然睡在巷子里,没有聚集众人,妖异灾

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故有道以统之,法虽少,足以化矣;无道以行之,法虽众,足以乱矣。治身,太上养神,其次养形;治国,太上养化,其次正法。神清志平,百节皆宁,养性之本也。肥肌肤,充肠腹,供嗜欲,养生之末也。民交让,争处卑;委利争受寡,力事争就劳,日化上迁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为非法,令正于上而百姓服于下,此治之末也。上世养本,而下世事末,此太平之所以不起也。夫欲治之主不世出,而可与兴治之臣不万,一以万一求不世出,此所以千歳不一防也。水之性,淖以清,穷谷之污生以青苔【青苔,水垢也】不治其性也,掘其所流而深之,茨其所决而髙之【茨,积土埴满也】使得循势而行,乘衰而流【衰,下也】虽有腐髊【自】流渐,弗能污也【腐髊,骨也;渐,水也】其性非异也,通之与不通也。风俗犹此也。诚决其善志,防其邪心,啓其善道,塞其奸路,与同出一道,则民性可善而风俗可美也。所以贵扁鹊者,非贵其随病而调药,贵其擪【叶】息脉血,知病之所从生也【言人之喘息脉之病可知】所以贵圣人者,非贵随罪而鉴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由起也。若不修其风俗而纵之淫辟,乃随之以刑,绳之以法,法虽残贼,天下弗能禁也。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纪纲不张,风俗壊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无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聼者,无师旷之耳也。故法虽在,必待圣而后治;律虽具,必待耳而后聼。故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贤人也。晋献公欲伐虞,宫之竒存焉,为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焉,赂以寳玉骏马。宫之竒諌而不聼,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寳牵马而去。故守不待渠壍而固,攻不待冲降而抜。得贤之与失贤也。故臧武仲以其智存鲁,而天下莫能亡也;蘧伯玉以其仁宁卫,而天下莫能危也。《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戸,閴其无人。」无人者,非无众庶也,言无圣人以统理之也。民无亷耻,不可治也。非修礼义亷耻不立,民不知礼义,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废丑,不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也;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杀不孝者,而不能使人为孔曽之行;法能刑窃盗者,而不能使人为伯夷之亷。孔子弟子七十,养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为文章,行为仪表,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化之所致也。

译祸不发生,这不是法令的感应,而是精气运动的结果。所以不说话而令人信服,不施恩而体现仁爱,不发怒而具有威严,这是让上天感动而发生变化的人。施恩而仁爱,说话而守信,发怒而威严,这是用精诚感动他人的人。施恩而不仁爱,说话而不守信,发怒而不威严,这是只靠外表做作的人。所以有道来统领,法令虽然少,也足以教化百姓;无道来推行,法令虽然多,也足以造成混乱。修养自身,最高境界是养护精神,其次是养护形体;治理国家,最高境界是涵养教化,其次是端正法令。精神清明、意志平和,全身关节都安宁,这是修养性情的根本。使肌肤肥厚,填饱肠胃,满足嗜欲,这是养护生命的末节。百姓互相谦让,争着处于卑下的位置;舍弃利益争着接受少的,出力做事争着承担劳苦,每天潜移默化地向上向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用奖赏来鼓励善行,畏惧刑罚而不做非法之事,法令在上端正而百姓在下顺从,这是治理的末节。上古时代注重根本,而近世注重末节,这就是太平盛世之所以不能兴起的原因。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不是每代都有,而能够协助兴办治理的大臣万中无一,用万中无一的概率去寻求不是每代都有的君主,这就是千年难遇一次的原因。水的本性,柔顺而清澈,深谷中的污水滋生青苔【青苔,指水垢】,是因为没有治理它的本性;挖掘水流经过的地方使其加深,堆积泥土堵塞决口使其加高【茨,指堆积泥土填实】,让水顺着地势流动,沿着低处流淌【衰,指低处】,即使有腐烂的骨头【自】随水流淌,也不能污染它【腐髊,指骨头;渐,指水流】。水的本性并没有不同,关键在于疏通与不通。风俗也是这样。如果确实决断向善的意志,防范邪恶的心思,开启善良的道路,堵塞奸邪的路径,与百姓同走一条正道,那么百姓的本性可以变善,风俗可以变得美好。之所以看重扁鹊,不是看重他随着病情调配药物,而是看重他按压呼吸、诊察脉象血液,知道疾病产生的根源【意思是人的喘息和脉象的病机是可以知晓的】。之所以看重圣人,不是看重他随着罪行来参照刑罚,而是看重他知道祸乱产生的缘由

这是开始。如果不修治风俗而放纵其淫邪乖僻,接着施加刑罚,用法律来约束,即使法律严酷残暴,天下也无法禁止。禹凭借夏朝而称王,桀凭借夏朝而灭亡;汤凭借殷朝而称王,纣凭借殷朝而灭亡。并不是法度不存在,而是纲纪没有张弛,风俗败坏了。三代的法度没有消亡,而社会不能治理,是因为没有三代的智慧。六律都具备,却没有人能听懂,是因为没有师旷那样的耳朵。所以法度虽然存在,必须等待圣人才能治理;音律虽然具备,必须等待善听之耳才能听懂。所以国家之所以能存在,不是因为有了法度,而是因为有了贤人;之所以灭亡,不是因为没有了法度,而是因为没有了贤人。晋献公想讨伐虞国,因为宫之奇在那里,为此他睡不安席,食不甘味,不敢出兵,用宝玉骏马贿赂虞国。宫之奇劝谏而不被听从,进言而不被采纳,越过国境离开了。荀息讨伐虞国,军队没有流血,抱着宝玉牵着马离开了。所以防守不依赖壕沟就能坚固,进攻不依赖冲车就能攻克,这就是得到贤人与失去贤人的区别。所以臧武仲凭借他的智慧保全了鲁国,天下没有人能使它灭亡;蘧伯玉凭借他的仁爱使卫国安宁,天下没有人能使它危险。《易经》说:“扩大他的房屋,遮蔽他的家,窥视他的门户,寂静得没有人。”没有人,并不是没有百姓,而是说没有圣人来统领治理他们。百姓没有廉耻,就不能治理。不修治礼义,

夫刻肌肤,镵皮革,被创流血,至难也。然越为之以求荣也【越人以箴刺皮为龙文,所以为尊荣之也】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之,经诽誉以导之,亲贤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无被创流血之苦,而有髙世尊显之名,民孰不从?古者法设而不犯,刑错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维时,庶绩咸熈,礼义修而任贤徳也。故举天下之髙以为三公,一国之髙以为九卿,一县之髙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髙以为八十一元士。故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豪;十人者,谓之杰。明于天道,察于地理,通于人情,大足以容众,德足以懐逺,信足以一异,知足以知变者,人之英也。徳足以教化,行足以隐义,仁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者,人之俊也。行足以为仪表,知足以决嫌疑,亷可以分财信可使,守约作事可法,出言可道者,人之豪也。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比,见难不茍免,见利不茍得者,人之杰也。英俊豪杰,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而民和,上动而下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其于化民也,若风之摇草木,无之而不靡。今使愚教知,使不肖临贤,虽严刑罚,民弗从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也。故圣主者,举贤以立功;不肖主,举其所与同。文王举太公望、召公奭而王;桓公任管仲、隰朋而霸,此举贤以立功也。夫差用太宰嚭而防,秦任李斯、赵髙而亡,此举所与同。故观其所举,而治乱可见也;察其党与,而贤不肖可论也。夫圣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虽出邪僻之道,行幽昧之涂,将欲以直大道,成大功,犹出林之中,不得直道;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也。伊尹忧天下之不治,调和五味,负鼎爼而行【伊尹七十説汤而不用于是负鼎爼调五味仅然后得用】五就桀,五就汤,将欲以浊为清,以危为宁也。周公股肱周室,辅翼成王,管叔、蔡叔奉公子禄父而欲为乱,周公诛之以定天下,縁不得已也。管子忧周室之卑,诸侯之力征,夷狄伐中国,不得宁处,故蒙耻辱而不死,将欲以忧夷狄之患,平夷狄之乱也。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説而无所偶,故因卫夫人、弥子瑕而欲通其道,此皆欲平险除秽,由▯▯至炤炤,动于权而统于善者也。夫观逐者于其反也,而观行者于其终也。故舜放弟,周公杀兄,犹之为仁也。文公树米【晋文公树米而欲生之也】曽子架羊【架连架所以备知也】犹之为知也。当今之世,丑必托善以自为解,邪必蒙正以自为辟,游不论国,仕不择官,行不辟污,曰伊尹之道也。分别争财,亲戚兄弟搆怨,骨肉相贼,曰周公之义也。

译廉耻就不能确立;百姓不知道礼义,法律就不能纠正他们。不崇尚善行、废除丑恶,百姓就不会趋向礼义;没有法律,就不能实现治理;不知道礼义,就不能推行法律。法律能处死不孝的人,却不能使人做出孔子、曾参那样的行为;法律能惩罚盗窃的人,却不能使人做出伯夷那样的廉洁。孔子的弟子七十人,供养的学生三千人,都入能孝顺父母,出能敬爱兄长,言语成为文章,行为成为表率,这是教育所成就的。墨子的服役者一百八十人,都可以让他们赴汤蹈火,死不回头,这是教化所导致的。刻划肌肤,刺穿皮革,遭受创伤流血,是最艰难的事。然而越国人这样做是为了追求荣耀【越国人用针刺皮肤做成龙纹,以此作为尊荣的标志】。圣王在位,明确好恶来指示他们,通过褒贬来引导他们,亲近贤人并提拔他们,轻视不肖之人并罢退他们,没有遭受创伤流血的痛苦,却有超越世俗、尊贵显赫的名声,百姓谁不跟随?古代法律设立而不被触犯,刑罚搁置而不使用,并不是可以惩罚而不惩罚,而是百工按时工作,各种功业都兴盛,礼义修治而任用贤德之人。所以推举天下最高尚的人作为三公,一国最高尚的人作为九卿,一县最高尚的人作为二十七大夫,一乡最高尚的人作为八十一元士。所以智慧

超过万人的人,称为英;超过千人的人,称为俊;超过百人的人,称为豪;超过十人的人,称为杰。通晓天道,明察地理,精通人情,胸怀广大足以容纳众人,德行深厚足以安抚远方,诚信坚定足以统一异心,智慧卓越足以应对变化的人,是人的英杰。德行足以教化百姓,行为足以体现道义,仁爱足以赢得众人,明察足以照亮下属的人,是人的俊才。行为足以成为表率,智慧足以决断疑难,廉洁足以公正分配财物,守信足以让人托付,坚守简约,做事值得效法,说话值得称道的人,是人的豪杰。坚守职责而不废弃,秉持道义而不偏私,遇到危难不随意逃避,见到利益不随意获取的人,是人的杰出者。英、俊、豪、杰,各自凭借大小不同的才能,处在相应的位置,得到适宜的任用,从根本流衍到枝末,以重制轻。在上位者倡导,百姓就应和;在上位者行动,下属就跟随。四海之内,万众一心,共同归向,背离贪婪卑鄙而趋向道义。他们在教化百姓方面,就像风吹动草木,没有不随风倒伏的。现在如果让愚笨的人去教导聪明的人,让不贤的人去统领贤能的人,即使刑罚严厉,百姓也不会顺从。小的不能制约大的,弱的不能驱使强的。所以圣明的君主,举荐贤才来建立功业;不贤的君主,举荐和自己同类的人。周文王举荐姜太公、召公奭而称王;齐桓公任用管仲、隰朋而称霸,这是举荐贤才来建立功业。夫差任用太宰嚭而灭亡,秦国任用李斯、赵高而覆灭,这是举荐和自己同类的人。所以观察他所举荐的人,国家的治乱就可以看清;考察他的党羽朋辈,贤与不贤就可以评判。圣人的屈从,是为了求得伸展;弯曲,是为了求得正直。所以即使走出邪僻的道路,行走幽暗的小径,将要用来匡正大道,成就大功,就像走出树林,不得不走弯曲的小路;拯救溺水的人,不得不弄湿双脚。伊尹担忧天下不得治理,调和五味,背着鼎和砧板行走,五次投奔夏桀,五次投奔商汤,将要用来使浑浊变为清澈,使危险变为安宁。周公作为周室的股肱之臣,辅佐成王,管叔、蔡叔拥立公子禄父想要作乱,周公诛杀他们来安定天下,这是迫不得已。管仲担忧周王室地位卑微,诸侯武力征伐,夷狄侵犯中原,不得安宁,所以

行无亷耻,辱而不死,曰管子之趍也,行货赂,趣势门,立私废公,比周而取容。曰:孔子之术也。此使君子小人纷然殽乱,莫知其是非者也。故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川谷;趋行蹐【即】驰,不归善者,不为君子。故善言归乎可行,善行归乎仁义。田子方、段干木轻爵禄而重其身,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领理百官,辑穆万民,使其君生无废事,死无遗忧。此异行而归于善者【田子方、段干木、李克皆魏文侯臣,故皆归于善】张仪、苏秦家无常居,身无定君,约从衡之事,为倾覆之谋,浊乱天下,挠滑诸侯,使百姓不遑啓居,或从或横,或合众弱,或辅富强。此异行而归于丑者也。故君子之过也,犹日月之蚀,何害于明?小人之可也,犹狗之昼吠,鸱之夜见,何益于善?夫知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义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頼也,身死而名足称也。虽有知能,必以仁义为之本,然后可立也。知能蹐驰,百事并行,圣人一以仁义为之凖绳。中之者谓之君子,弗中者谓之小人。君子虽死亡,其名不防;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使人左据天下之图而右吻喉,愚者不为也。身贵于天下也,死君亲之难,视死若归,义重于身也,天下大利也。比之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之义则轻,义所全也。《诗》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言以信义为凖绳也。欲成霸王之业者,必得胜者也。能得胜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故心者,身之本也;身者,国之本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故为治之本务,在宁民;宁民之本,在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反性。未有能摇其本而静其末,浊其源而清其流者也。故知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知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柰何?故不髙宫室者,非爱木也;不大钟鼎者,非爱金也。直行性命之情而制度,可以为万民仪。今目悦五色,口嚼滋味,耳淫五声,七窍交争以害其性,日引邪欲而浇其身。夫调身弗能治,柰天下何?故自养得其节,则养民得其心矣。所谓有天下者,非谓其履势位,受传籍,称尊号也。言运天下之力,而得天下之心。纣之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后幽都。师起容闗,至浦水,士亿有余万,然皆倒矢而射,傍防而战。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以麾之,则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纣有南面之名,而无一人之徳,此失天下也。故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周处酆镐之地方不过百里,而誓纣牧之野,入据殷国,朝成汤之庙,表商容之闾,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毁鼓,偃五兵,纵牛马,搢笏而朝天下。

译忍受耻辱而不死,将要用来忧虑夷狄的祸患,平定夷狄的动乱。孔子想要推行王道,东西南北游说七十次而没有遇到知己,所以借助卫灵公夫人、弥子瑕来想通达自己的主张,这些都是想要平定险恶、清除污秽,从昏暗到达光明,运用权变而统归于善的人。观察追逐的人要看他返回时的表现,观察行动的人要看他最终的结局。所以舜流放

周公杀兄,尚且算是仁德;文公种米(晋文公种米而想要养活他),曾子架羊(架连架以便预先知晓),尚且算是智慧。当今之世,丑恶必定假托善良来自我辩解,邪恶必定蒙蔽正道来自我开脱,游学不议论国事,做官不选择职位,行为不避讳污浊,却说是伊尹的道理。争抢财物,亲戚兄弟结怨,骨肉互相残害,却说是周公的道义。行为没有廉耻,受辱却不死,却说是管子的趋向;行贿送礼,奔走于权贵之门,徇私废公,结党营私以取悦于人,却说是孔子的方术。这导致君子和小人混杂混乱,人们无法分辨是非。所以百川并流,不注入大海的,不能称为川谷;奔跑疾驰,不归向善道的,不能称为君子。所以善言归结于可行,善行归结于仁义。田子方、段干木轻视爵位俸禄而看重自身,不因欲望伤害生命,不因利益拖累形体。李克竭尽股肱之力,统领治理百官,安抚万民,使他们的君主生前没有废弃的事,死后没有遗留的忧患。这是行为不同而归于善的人(田子方、段干木、李克都是魏文侯的臣子,所以都归于善)。张仪、苏秦家中没有固定的居所,身上没有固定的君主,策划合纵连横的事,施行倾覆的谋略,扰乱天下,搅动诸侯,使百姓不得安居,有的从纵,有的连横,有的联合众弱,有的辅助富强。这是行为不同而归于丑恶的人。所以君子的过错,如同日月的蚀缺,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小人的所谓正确,如同狗在白天吠叫,猫头鹰在夜间看见,对善有什么益处?智者不妄动,选择善道而为之谋划,合乎道义而实行,所以事情成功而功业足以信赖,身死而名声足以称颂。虽然有智谋才能,必须以仁义作为根本,然后才能立身。智谋才能奔跑疾驰,百事并行,圣人统一以仁义作为准则。符合准则的称为君子,不符合准则的称为小人。君子虽然死亡,他的名声不会消亡;小人虽然得势,他的罪过不会消除。让人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喉咙,愚者也不会做。自身比天下更贵重,为君亲赴难,视死如归,道义比自身更重,天下的大利也是如此。与自身相比则小,是自身所看重的;与道义相比则轻,是道义所保全的。《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不违背正道。”说的是以信义作为准则。想要成就霸王大业的人,必定是能够取胜的人。能够取胜的人,必定是强大的人。能够强大的人,必定是善于用人力的人。善于用人力的人,必定是能得到人心的人。能得到人心的人,必定是自身有所得的人。

所以心是身体的根本,身体是国家的根本。从来没有得到自己却失去别人的,也没有失去自己却得到别人的。所以治理国家的根本任务,在于使百姓安宁;使百姓安宁的根本,在于物资充足;物资充足的根本,在于不耽误农时;不耽误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政事;减少政事的根本,在于节约用度;节约用度的根本,在于返归本性。从来没有能摇动根本却使枝叶静止,使源头浑浊却使水流清澈的。所以了解本性实情的人,不追求本性所不需要的东西;了解命运实情的人,不忧虑命运所无可奈何的事。所以不建造高大的宫室,不是吝惜木材;不铸造巨大的钟鼎,不是吝惜金属。遵循性命的实情来制定制度,可以作为万民的表率。现在眼睛贪恋五色,嘴巴贪求美味,耳朵沉溺于五音,七窍

百姓謌讴而乐之,诸侯执禽而朝之,得民心也。阖闾伐楚,五战入郢,烧髙府之粟,破九龙之钟【楚为九龙之簴以县钟也】鞭荆平王之墓【荆平王杀子胥之父,故鞭其墓以复讐】舍昭王之宫【吴之入楚,君舍乎君室,大夫舍大夫室也】昭王奔随,百姓父兄防防扶老而随之,乃相率而为致勇之寇,皆方面奋臂而为之鬪。当此之时,无将卒以行列之,各致其死,却吴兵,复楚地。灵王作章华之防【灵王,楚君】发干谿之役【灵王伐徐以恐吴,次于干谿也】外内搔动,百姓罢▯。弃疾乘民之怨而立公子比【弃疾,灵王之兄弟】百姓放臂而去之,饿于干谿,食莾饮水【莾,草也】枕块而死。楚国山川不变,土地不易,民性不殊。昭王则相率而殉之,灵王则倍畔而去之,得民之与失民也。故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诸侯;诸侯得道,守在四隣;诸侯失道,守在四境。故汤处亳七十里,文王处酆百里,皆令行禁止于天下。周之衰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凡伯周大夫使于鲁而戎伐之】故得道则以百里之地令于诸侯,失道则以天下之大畏于冀州。故曰:无恃其不吾夺也,恃吾不可夺。行可夺之道,而非簒弑之行,无益于持天下矣。凡人之所以生者,衣与食也。今囚之▯室之中,虽养之以刍豢,衣之以绮绣,不能乐也。以目之无见,耳之无闻,穿隙宂见雨零则快然而叹之。况开戸发牖,从▯▯见炤炤乎?见炤炤犹尚肆然而喜,又况出室坐堂,见日月光乎?见日月光,旷然而乐。又况登太山,履石封,以望八荒,视天都若盖,江河若带?又况万物在其间者乎?其为乐岂不大哉!且聋者耳形具而无能闻也,盲者目形存而无能见也。夫言者所以通己于人也,闻者所以通人于己也。瘖者不言,聋者不闻,既瘖且聋,人道不通。故有瘖聋之病者,虽破家求医,不顾其费。岂独形骸有瘖聋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也,莫不事申也;心之塞也,莫知务通也。不明于类也。夫观六艺之广崇,穷道德之渊深,达乎无上,至乎无下,运乎无极,翔乎无形,广于四海,崇于太山,富于江河,旷然而通,昭然而明。天地之间,无所系戾,其所以监观,岂不大哉!人之所知者浅,而物变无穷。曩不知而今知之,非知益多也,问学之所加也。夫物常见则识之,尝为则能之。故因其患则造其备,犯其难则得其便。夫以一世之寿而观千岁之知,今古之论,虽未尝更也,其道理素具,可不谓有术乎?人欲知髙下而不能,教之用管凖则説;欲知轻重而无以予之权衡则喜;欲知逺近而不能教之以金目则快射【金目深目所以望逺近射凖也】又况知应无方而不穷哉!犯大难而不慑,见烦缪而不惑,晏然自得,其为乐也,岂直一説之快哉!

译相互争夺而损害本性,每天引诱邪欲而败坏身体。连自身都调理不好,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所以自我修养得其节制,那么养育百姓就能得其人心了。所谓拥有天下,不是说占据权势地位,接受传国玉玺,称尊号的意思。是说运用天下的力量,而得到天下的人心。商纣王的土地,左接东海,右连流沙,前至交趾,后达幽都。军队从容关出发,到达浦水,士兵有一亿多,然而都倒转箭矢射击,背靠防御工事作战。周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握着白旄来指挥他们,他们就像瓦器破裂一样逃跑,像山土崩塌一样溃败。商纣王有南面称王的虚名,却没有一个人的德行,这就是失去天下的原因。所以夏桀、商纣不是被废黜的王,商汤、周武也不是放逐君主的人。周朝在酆镐的地方方圆不过百里,却在牧野誓师讨伐商纣,进入并占据殷国,朝拜成汤的宗庙,表彰商容的里巷,封比干的坟墓,释放箕子的囚禁,于是折断鼓槌毁坏战鼓,停止五种兵器,放归牛马,插着笏板来朝见天下。百姓歌唱赞美而乐于拥戴,诸侯拿着禽兽来朝见,这是得到了民心。阖闾攻打楚国,五次交战攻入郢都,烧毁高府的粮食,打破九龙钟架,鞭打荆平王的坟墓,住进昭王的宫室。昭王逃到随国,百姓父兄纷纷搀扶老人跟随他,于是相互率领成为勇猛的寇仇,都方面奋臂为他战斗。在这个时候,没有将领士兵来排列队伍,各自拼死效力,击退吴军,恢复楚地。楚灵王建造章华台,发动干溪的战役,内外骚动,百姓疲惫。弃疾趁着百姓的怨恨而立公子比为君,百姓

放开手臂离去,在干谿饿死,吃野草喝清水,枕着土块而死。楚国的山川没有改变,土地没有更易,百姓的性情没有不同。昭王时百姓就相率追随他殉难,灵王时百姓就背叛他离去,这就是得到民心与失去民心的区别。所以天子得道,国防依靠四方蛮夷;天子失道,国防依靠诸侯;诸侯得道,国防依靠四方邻国;诸侯失道,国防依靠本国边境。所以商汤在亳拥有七十里的土地,周文王在酆拥有百里的土地,都能使命令通行、禁令有效于天下。周朝衰微时,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并把他带回去。所以得道的人凭借百里之地就能号令诸侯,失道的人即使拥有天下之大也会畏惧冀州的敌人。所以说:不要指望别人不夺取我,而要依靠自己不可被夺取。实行可以被夺取的道理,却非议篡位弑君的行为,对于保有天下是没有益处的。大凡人赖以生存的东西,是衣服和食物。现在把人囚禁在暗室之中,即使给他吃猪狗等肉食,给他穿绮绣等华服,他也不能快乐。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从墙缝里看到雨滴落下就快然叹息。何况打开门户,从窗户看到光亮呢?看到光亮尚且肆意欢喜,又何况走出房间坐在厅堂,看到日月之光呢?看到日月之光,就旷然快乐。又何况登上泰山,踏着石封,眺望八方荒远之地,视天都如同车盖,视江河如同衣带?又何况万物都在其中呢?这种快乐难道不伟大吗!况且聋人耳朵形状具备却不能听,盲人眼睛形状存在却不能看。言语是用来沟通自己和他人的,听闻是用来沟通他人和自己的。哑巴不说话,聋子不听,既哑又聋,人伦之道就不通了。所以患有哑聋疾病的人,即使倾家荡产求医,也不顾惜费用。难道只有形体有哑聋吗?心志也有哑聋。手指拘挛,没有不设法伸展的;心志闭塞,却不知道务必疏通。这是因为不明白事理类别。观察六艺的广博崇高,穷尽道德的渊深,通达至高无上,到达至低无下,运行于无极,翱翔于无形,广阔于四海,崇高于泰山,富饶于江河,旷然贯通,昭然明白。天地之间,没有束缚违

夫道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亦戚矣;享谷食气者皆受焉,其为君亦惠矣;诸有智者皆学焉,其为师亦博矣。射者数发不中,人教之以仪,则喜矣。又况生仪者乎?人莫不知学之有益于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戏害人也。人皆多以无用害有用,故智不愽而日不足以凿观池之力。耕则田野必辟矣,以积土山之髙,修隄防则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马鸿鴈之费,养士则名誉必荣矣。以弋猎博奕之日,诵诗读书,闻识必博矣。故不学之与学也,犹瘖聋之比于人也。凡学者能明于天下之分,通于治乱之本,澄心清意以存之,见其终始,可谓知畧矣。天之所为,禽兽草木;人之所为,礼节制度,搆而为宫室,制而为舟舆,是也。治之所以为本者,仁义也;所以为末者,法度也。凡人之所以事生者,本也;其所以事死者,末也。本末一体也,其两爱之一性也。先本后末,谓之君子;以末害本,谓之小人。君子与小人之性,非异也,所在先后而已矣。草木洪者为本,而杀者为末;禽兽之性,大者为首,而小者为尾。末大于本则折,尾大于要则不掉矣。故食其口而百节肥,灌其本而枝叶美。天地之性也。天地之生物也,有本末;其养物也,有先后。人之于治也,岂得无终始哉?故仁义者,治之本也。今不知事修其本而务治其末,是释其根而灌其枝也。且法之生也,以辅仁义。今重法而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头足也。故仁义者,为厚基者也。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増其髙者,覆。赵政不増其德而累其髙,故防。智伯不行仁义而务广地,故亡其国。《语曰》:不大其栋,不能任重。重莫若国,栋莫若德。国主之有民也,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则本固,基美则上宁。五帝三王之道,天下之纲纪,治之仪表也。今商鞅之啓塞【啓之以利,塞之以禁,商鞅之术】申子之三符【申不害治韩有三符验之术】韩非之孤愤【韩非説孤生之愤志】张仪、苏秦之从衡【苏秦合六国为从」张仪説为衡】皆掇取之权,一切之术也,非治之大本事之恒常可博闻而世传者也。子囊北而全楚,北不可以为庸【子囊,楚大夫,北逐走也,庸,常也】▯髙诞而存郑,诞不可以为常。今夫雅颂之声,皆发于词,本于情,故君臣以睦,父子以亲,故韶夏之乐也,声浸乎金石,润乎草木。今取怨思之声,施之于弦管,闻其音者不淫则悲,淫则乱,男女之辨,悲则感怨思之气,岂所谓乐哉?赵王迁流于房陵【秦防赵王迁之汉中房陵】思故乡,作为山水之呕【山水之呕,謌曲】闻者莫不殒涕。荆轲西刺秦王【荆轲,燕人,太子丹之客,丹怨秦王,故遣轲刺之】髙渐离、宋意为击筑【竹】而謌于易水之上【髙渐离、宋意皆太子丹之客,筑,曲,二十一▯,易水,燕之南水也】闻者莫不瞠目裂眦【子】髪植穿冠,因以此声为乐而入宗庙,岂古之所谓乐哉?

译逆,用来监察观察,难道不伟大吗!人的所知是浅薄的,而事物的变化是无穷的。过去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并不是知识增加了,而是学问积累的结果。事物常见就能认识,常做就能掌握。所以根据祸患就制造防备,遭遇困难就获得便利。用一世的寿命来观察千年的智慧,古今的议论,虽然未曾更替,但其道理原本具备,能说不有方法吗?人想要知道高低却做不到,

教化如果有了管准这样的标准,人们就会信服;想要知道轻重却没有权衡的工具给予,人们就会欣喜;想要知道远近却不能教给他们金目(金目即深目,是用来观察远近、射箭准确的方法),那么快速射箭【金目深目所以望远近射准也】又何况知道应对没有固定方式而不会穷尽呢!遭遇大难而不畏惧,见到繁杂错乱而不迷惑,安然自得,这种快乐,难道仅仅是得到一种说法的快感吗!道有形体,万物都由此产生,它作为亲人也是亲近的;享受谷物、呼吸气息的人都受其恩惠,它作为君主也是仁慈的;所有有智慧的人都向它学习,它作为老师也是渊博的。射箭的人多次发射不能命中,别人教给他礼仪规范,他就会高兴。又何况是产生礼仪规范的人呢!没有人不知道学习对自己有益,然而不能做到的,是因为嬉戏玩闹害了自己。人们大多用无用的东西害了有用的东西,所以智慧不广博,而每天用来开凿观赏池的力量却足够。耕种的话,田野必定会被开垦;用堆积土山的高度,修筑堤防,那么水的功用必定充足。用喂养狗马鸿雁的费用,来供养士人,那么名誉必定显赫。用弋射狩猎、博弈游戏的时间,来诵读诗书,见闻学识必定广博。所以不学习与学习,就像哑巴聋子与正常人相比。大凡学习的人,能够明白天下的职分,通晓治乱的根本,澄清心意来保持它,看到事物的始终,可以称为懂得大略了。天所创造的,是禽兽草木;人所创造的,是礼节制度,建造成为宫室,制造成为舟车,就是这样。治理之所以作为根本的,是仁义;作为末节的,是法度。大凡人用来侍奉生者的,是根本;用来侍奉死者的,是末节。根本和末节是一个整体,它们共同爱戴的是同一本性。先根本后末节,称为君子;用末节损害根本,称为小人。君子与小人的本性,并不是不同的,只是先后次序不同罢了。草木粗大的部分是根本,细小的部分是末节;禽兽的本性,大的部分是头,小的部分是尾。末节大于根本就会折断,尾巴大于腰部就不能摇摆了。所以食物入口而全身关节都肥壮,浇灌根本而枝叶美丽。这是天地的本性。天地化生万物,有根本和末节;它们养育万物,有先后次序。人在治理方面,难道能没有始终吗?所以仁义,是治理的根本。现在不知道从事修治根本而致力于治理末节,这是舍弃树根而浇灌树枝。况且法度的产生,是用来辅助仁义的。现在重视法度而抛弃仁义,这是看重帽子和鞋子而忘记了头和脚。所以仁义,是深厚的根基。不增加它的厚度而扩大它的广度,就会毁坏;不扩大它的根基而增加它的高度,就会倾覆。赵政不增加他的德行而累积他的高度,所以灭亡。智伯不实行仁义而致力于扩大土地,所以亡国。《语》说:不扩大它的

栋梁,不能承受重任。没有比国家更重的,没有比德行更适合做栋梁的。国君拥有百姓,就像城墙拥有地基,树木拥有树根。根深则根本稳固,地基美好则上部安宁。五帝三王的治国之道,是天下的纲纪,是治理的准则。如今商鞅的启塞之术(以利诱导,以禁令堵塞),申不害的三符验之术,韩非的孤愤之说,张仪、苏秦的纵横之术,都是攫取权谋的手段,是权宜之计,不是治理的根本,不是可以广泛听闻并世代传承的恒常之道。子囊战败而保全楚国,战败不能作为常规;高诞欺诈而保存郑国,欺诈不能作为常法。如

故弁冕、辂舆可服而不可好也【弁冕,冠也】大羮之和可食而不可嗜也【大羮,不和五味】朱弦漏越【朱▯,练丝,漏穿越琴瑟両头也】一唱而三叹,可聼而不可快也。故无声者正其可聼者也,其无味者正其足味者也。吠声清于耳,兼味快于口,非其贵也。故事不本于道德者,不可以为仪,言不合乎先王者,不可以为道,音不调乎雅颂者,不可以为乐。故五子之言【五子,谓商、申子、韩非、苏秦、张仪也】所以便説掇取也,非天下之通义也。圣王之设政施教也,必察其终始,其县法立仪,必原其本末,不茍以一事备一物而已矣。见其造而思其功,观其源而知其流,故博施而不竭,弥乆而不垢。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仓,圣人见其所生而知其所归矣。故舜深藏黄金于崭【谗】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仪狄为酒,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而絶嗜酒,所以遏流湎之行也。师延为平公鼓朝謌北鄙之音【卫灵公宿于濮水之上闻琴音召师防而写之盖师延所为纣作朝謌北鄙之音也】师旷曰此亡国之乐也【灵公进新声平公平公以问师旷师旷曰纣子师延作靡靡之乐纣亡师延东走自投濮水而死得此音必于濮上也】大息而抚之所以防淫辟之风也故民知书而徳衰知数而厚衰知劵契而信衰知械机而实衰也【实质也】巧诈藏于胸中则纯白不备而神德不全矣琴不鸣而二十五▯各以其声应轴不运而三十辐各以其力旋▯有缓急小大然后成曲车有劳轶动静而后能致逺使有声者乃无声者也能致千里者乃不动者也故上下异道则治同道则乱位髙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故小快害义小慧害道小辩害治茍削伤徳大政不险故民易道至治寛裕故下不相贼至忠复素故民无匿情商鞅为秦立相坐之法而百姓怨矣【相坐之法一家有罪三家坐之】吴起为楚减爵禄之令而功臣畔矣【减爵者収减羣臣之爵禄】商鞅之立法也吴起之用兵也天下之善者也然商鞅以法亡秦察于刀笔之迹而不知治乱之本也吴起以兵弱楚习于行陈之事而不知庙战之权也晋献公之伐骊得其女非不善也然而史苏叹之【晋献公得骊姬使史苏占之史苏曰侠以衘骨齿牙为祸也】见其四世之被祸也吴王夫差破齐艾陵胜晋黄池非不防也【军之所获为防】而子胥忧之见其必擒于越也小白奔莒【小白齐桓公】重耳奔曹非不困也而鲍叔咎犯随而辅之知其可与至于霸也句践栖于防稽修政不殆谟虑不休知祸之为福也襄子再胜而有忧色【赵襄子再胜谓伐狄胜二邑也】畏福之为祸也故齐桓公亡汶阳之田而霸【鲁荘公使曹子劫桓公取汶阳之田,桓公不背信,诸侯朝之也】智伯兼三晋之地而亡。圣人见祸福于重闭之内,而虑患于九拂之外者也【九拂,九曲是折,投拂不见处也】螈【原】蚕一岁再收【螈再也】非不利也,然而王法禁之者,为其残桑也。

译今的雅颂之声,都发自言辞,根源于情感,所以君臣和睦,父子亲近。因此韶夏之乐,声音浸润金石,滋润草木。如今选取怨恨哀思的曲调,施加于弦管乐器,听到它的人不是淫靡就是悲伤,淫靡则导致混乱,男女界限不分,悲伤则激发怨恨哀思之气,这难道能称为音乐吗?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创作了《山水之呕》的曲调,听到的人没有不落泪的。荆轲西行刺杀秦王,高渐离、宋意为他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听到的人没有不瞪大眼睛、头发竖起顶破帽子的。如果凭借这种声音作为音乐而进入宗庙,难道符合古人所说的音乐吗?所以礼帽车驾可以穿戴乘坐而不可以喜好,大羹的调和可以食用而不可以贪恋,朱弦琴瑟一唱三叹,可以聆听而不可以畅快。因此无声的正是可以聆听的,无味的正是足够美味的。犬吠声悦耳,杂味爽口,并不是它们可贵。所以行事不本于道德的,不可以作为准则;言论不合乎先王的,不可以作为正道;音调不协调于雅颂的,不可以作为音乐。所以五子的言论,是用来取巧权谋的,不是天下的普遍真理。圣王设立政令施行教化,必定考察其始终;颁布法令确立准则,必定推究其本末,不随便以一事来完备。

不过是同一事物罢了。看到它的形成就思考它的功效,观察它的源头就知道它的流向,所以广泛施予而不枯竭,经历长久而不污浊。水从山中流出而汇入大海,庄稼生长在田间而储藏于粮仓,圣人看到事物的产生就知道它的归宿。所以舜将黄金深藏在险峻的山岩之中,是用来堵塞贪婪鄙陋之心的。仪狄酿造了酒,禹喝了觉得甘甜,于是疏远仪狄并戒绝嗜酒,是用来遏制沉湎纵酒行为的。师延为晋平公演奏《朝歌》《北鄙》之音,师旷说:“这是亡国之乐。”长叹并抚琴,是用来防范淫邪不正之风的。所以百姓懂得书写而道德衰败,懂得计算而厚道衰败,懂得契约而诚信衰败,懂得机械而质朴衰败。巧诈藏在胸中,那么纯白就不完备,神明的德行就不完整了。琴不发声而二十五根弦各自以其声音相应和,车轴不转动而三十根辐条各自以其力量旋转,有缓急大小然后才能形成乐曲,车有劳累安逸、动静变化然后才能到达远方,使有声者发声的正是无声者,能到达千里之外的正是不动者。所以上下遵循不同的道则天下大治,遵循相同的道则天下大乱;地位高而道义大的从事大业,道义小的从事大业则凶险。所以小的快乐损害大义,小的智慧损害大道,小的辩才损害治理,如果削减伤害道德,大的政令就不危险,所以百姓容易遵循正道;达到大治则宽厚从容,所以下级不互相残害;达到至诚则回归朴素,所以百姓没有隐藏的情感。商鞅为秦国设立连坐之法,百姓因此怨恨;吴起为楚国颁布削减爵禄的命令,功臣因此背叛。商鞅的立法,吴起的用兵,都是天下善政,然而商鞅因严法导致秦国灭亡,他明察于刀笔文书的细节,却不知治理混乱的根本;吴起因用兵削弱楚国,他熟习于行军布阵之事,却不知庙堂之上战略权衡的权变。晋献公讨伐骊戎,得到骊姬,并非不好,然而史苏叹息,预见其四代遭受祸患。吴王夫差在艾陵击败齐国,在黄池战胜晋国,并非不强大,然而伍子胥担忧,预见其必被越国擒获。小白逃奔莒国,重耳逃奔曹国,并非不困窘,然而鲍叔牙、咎犯跟随并辅佐他们,知道他们可以与齐桓公、晋文公一起成就霸业。勾践被困于会稽,修明政治不懈怠,谋划思虑不停止,知道祸患可以转化为福分。赵襄子两次获胜却面带忧色,畏惧福分可以转化为祸患。

所以齐桓公失去了汶阳的田地却成就了霸业,智伯兼并了韩、赵、魏三家的土地却导致灭亡。圣人在祸福尚未显现时就已洞

离先稻熟而农夫耨之【稻米随而生者为离,与稻相似,耨之为其少实】不以小利伤大获也。家老异饭而食,殊器而享,子妇跣而上堂,跪而斟羮,非不费也,然而不可省者,为其害义也。待媒而结言,聘纳而取妇,绂絻而亲迎,非不烦也,然而不可易者,所以防淫也。使民居处相司,有罪相觉,于以举奸,非不掇也,然而伤和睦之心,而搆仇讐之怨故事有凿一孔而生百隟,树一物而生万叶者,所凿不足以为便,而所开足以为败,所树不足以为利,而所生足以为濊。愚者惑于小利而忘其大害。昌羊去蚤虱而人弗庠者,为其来蛉穷也。貍执防而不可脱于庭者,为搏鸡也。故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忘于彼者,故行棊者或食两而路穷【行棊谓大博也】或予踦而取胜【子踦子对家竒一棊也】偷利不可以为行,而智术可以为法。故仁知人材之美者也。所谓仁者,爱人也。所谓知者,知人也。爱人则无虐刑矣,知人则无乱政矣。治由文理则无悖谬之事矣,刑不浸滥则无暴虐之行矣。上无烦乱之治,下无怨望之心,则百残除而中和作矣。此三代之所昌,故书曰:“能哲且惠,黎民懐之。何忧讙兠?何迁有苖?”智伯有五过人之材【智伯美髯长大,一材也。射御足力,二材也。材艺毕给,三材也。攻文辩慧,四材也。强毅果敢,五材也】而不免于身死人手者,不爱人也。齐王建有三过人之巧【力能引强,走先驰马,超能越髙】而身虏于秦者,不知贤也【任用后胜之计,不用淳于越之言也】故仁莫大于爱人,知莫大于知。人二者不立,虽察慧、防巧、劬禄、疾力,不免于乱也。

译察,在灾祸尚未发生时就已忧虑。螈蚕一年可以收获两次,这并非没有利益,然而王法禁止养它,是因为它残害桑树。离草比稻米先熟,农夫就锄掉它,这并非因为小利而损害大的收获。家中长辈吃不同的饭食,用不同的器皿祭祀,儿媳赤脚登上厅堂,跪着斟汤,这并非不费事,然而不可省略,是因为省略会损害道义。等待媒人才能缔结婚约,经过聘纳才能娶妻,穿着礼服亲自迎娶,这并非不繁琐,然而不可改变,是为了防止淫乱。让百姓居住互相监视,有罪互相告发,以此来揭发奸邪,这并非不便利,然而会伤害和睦之心,而结下仇怨。所以事情有凿开一个孔洞却生出百个缝隙,种下一棵树却生出万片叶子的时候,所凿开的不足以带来便利,而所开启的足以导致败坏;所种下的不足以带来利益,而生出的足以造成祸患。愚昧的人被小利迷惑而忘记大害。昌羊能去除跳蚤和虱子,但人们不把它放在床席上,是因为它会引来蛉虫。猫能捕捉老鼠,但不能把它放在庭院里,是因为它会捕捉鸡。所以事情有小利而有大害,在此处得到而在彼处失去的情况,下棋的人有时吃两子却导致无路可走,有时给予一子却取得胜利。贪图小利不可以作为行为准则,而智慧权术可以作为法则。所以仁爱和智慧是人才美好的品质。所谓仁爱,就是爱护他人。所谓智慧,就是了解他人。爱护他人就没有残酷的刑罚,了解他人就没有混乱的政治。治理遵循条理就没有悖谬的事情,刑罚不泛滥就没有暴虐的行为。上面没有烦乱的政治,下面没有怨恨的心情,那么各种残害就会消除,中和之气就会兴起。这是夏、商、周三代昌盛的原因,所以《尚书》说:“能够明智又仁慈,百姓就会怀念他。何必担忧讙兠?何必迁徙三苗?”智伯有五项超过常人的才能,却未能免于死在他人之手,是因为他不爱护他人。齐王建有三项超过常人的技巧,却自身被秦国俘虏,是因为他不了解贤才。所以仁爱没有比爱护他人更大的,智慧

没有比“知”和“人”更重要的了。如果这两者不能确立,即使明察聪慧、防范巧妙、勤勉求禄、敏捷有力,也免不了陷入混乱。

淮南鸿烈解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二十一

  汉 髙诱 注

要畧【凡鸿烈之书二十篇,畧数其要,明其所指,序其防妙,论其大体,故曰要畧】

夫作为书论者,所以纪纲道德,经纬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诸理,虽未能抽引元妙之中才繁,然足以观终始矣。总要举凡而语,不剖判纯扑,靡散大宗【纯扑,太素也;大宗,事本也】惧为人之惽惽然弗能知也,故多为之辞,博为之説。又恐人之离本就末也,故言道而不言事,则无以与世浮沉;言事而不言道,则无以与化游息。故着二十篇:有原道,有俶真,有天文,有地形,有时则,有览▯,有精神,有本经,有主术,有缪称,有齐俗,有道应,有泛论,有诠言,有兵畧,有説山,有説林,有人间,有修务,有泰族也。原道者,卢牟六合【卢牟,由规模也】混沌万物,象太一之容【太一之容,北极之气合为一体也】测窈防之深,以翔虚无之轸【轸,道畛也】托小以苞大,守约以治广,使人知先后之祸福,动静之利害,诚通其志,浩然可以大观矣。欲一言而寤【觉也】则尊天而保真;欲再言而通,则贱物而贵身;欲参言而究,则外物而反情。执其大指,以内洽五藏瀐【笺】濇肌肤,被服法则,而与之终身,所以应待万方,览耦百变也【耦,通也】若转丸掌中,足以自乐也。俶真者,穷逐终始之化,嬴垀【呼】无有之精【嬴,绕匝也;垀,靡烦也】离别万物之变,合同死生之形,使人遗物反己,审仁义之问,通同异之理,观至德之统,知变化之纪,説符元妙之中,通廻造化之母也【造化之母,元气太一之初】天文者,所以和隂阳之气,理日月之光,节开塞之时,列星辰之行,知逆顺之变,避忌讳之殃,顺时运之应,法五神之常,使人有以仰天承顺,而不乱其常者也。地形者,所以穷南北之修极,东西之广,经山陵之形,区川谷之居,明万物之主,知生类之众,列山渊之数,规逺近之路,使人通廻【回】周备,不可动以物,不可惊以怪者也。时则者,所以上因天时下尽地力,据度行,当合诸人则,刑十二节【一月为人一节】以为法式,终而复始【岁终十二月,从正月始也】转于无极,因循仿依,以知祸福,操舍开塞,各有龙忌【中国以鬼神之日忌,北胡南越皆谓之请龙】发号施令,以时教期,使君人者知所以从事,览防者所以言至精之通九天也,至防之沦无形也,纯粹之入至清也,昭昭之通防防也,乃始揽物物引类,览取挢掇【挢取也,掇拾也】浸想宵类【浸防视也,宵物似也,类众也】物之可以喻意象形者,乃以穿通窘滞,决渎壅塞,引人之意,系之无极,乃以明物类之感,同气之应,隂阳之合,形埒之朕,所以令人逺观博见者也,精神者所以原本人之所由生,而晓寤其形骸九窍,取象与天合同,其血气与雷霆风雨比类,其喜怒与昼宵寒暑竝明,审死生之分别,同异之迹,节动静之机,以反其性命之宗,所以使人爱养其精神,抚静其防▯,不以物易己,而坚守虚无之宅者也,本经者所以明大圣之德,通维初之道,埒畧衰世古今之变,以褒先圣之隆盛,而贬末世之曲政也,所以使人黜耳目之聪明,精神之感动,樽流遁之观【樽止也,流遁披散也】节养性之和,分帝王之操,列小大之差者也,主术者君人之事也,所以因作任督责,使羣臣各尽其能也,明摄权操柄,以制羣下,提名责实【提挈也】考之参伍,所以使人主秉数持要,不妄喜怒也,其数直施而正,邪外私而立公,使百官条通而辐辏,名务其业,人致其功,此主术之明也,缪称者破碎道徳之论,差次仁义之分,畧杂人间之事,总同乎神明之德,假象取耦以相譬喻,防短为节以应小具,所以曲説攻论,应感而不匮者也,齐俗者所以一羣生之短脩,同九夷之风气,通古今之论,贯万物之理财,制礼义之宜,擘画人事之终始者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二十一

汉 高诱 注

要略【大凡《鸿烈》一书共二十篇,简要地叙述其要点,阐明其旨意,序说其精微奥妙,论述其大体框架,所以称为“要略”】

凡是著书立论的人,是为了纲纪道德,经纬人事,向上考察天下,向下衡量地中,通达各种事理,虽然未能从玄妙之中抽引才识繁复的深意,但足以让人观察事物的终始。总括大纲,举出凡例而言,不剖析纯粹质朴的本原,不分散事物的根本,是担心人们昏昧不明而不能知晓,所以多用言辞,广作解说。又恐怕人们背离根本而追逐末节,所以只说道而不说事,就无法随世俗沉浮;只说事而说道,就无法与造化同游息。所以著成二十篇:有《原道》,有《俶真》,有《天文》,有《地形》,有《时则》,有《览冥》,有《精神》,有《本经》,有《主术》,有《缪称》,有《齐俗》,有《道应》,有《泛论》,有《诠言》,有《兵略》,有《说山》,有《说林》,有《人间》,有《修务》,有《泰族》。《原道》篇,包罗六合,混同万物,效法太一的形态,探测幽深的境界,以遨游于虚无的大道,依托微小以包容宏大,坚守简约以治理广博,使人知晓先后的祸福,动静的利害,真诚通达其志向,浩然大气可以宏观审视了。想要用一句话使人觉悟,就尊崇天道而保全真性;想要用两句话使人通达,就轻视外物而珍视自身;想要用三句话使人穷究,就超脱外物而返归真情。把握其大旨,向内调和五脏,润泽肌肤,披戴法则,并终身遵循,用来应对万方,通晓各种变化,就像在手掌中转动弹丸一样,足以自我愉悦了。《俶真》篇,穷究追溯终始的变化,环绕无有的精微,离别万物的变迁,合一同死生的形体,使人忘却外物而返归自身,审察仁义的区别,通晓同异的道理,观察至德的统绪,知晓变化的纲纪,解说玄妙之中的符验,通达造化之母的回归。《天文》篇,是用来调和阴阳之气,整理日月之光,节制开塞之时,排列星辰之行,知晓逆顺的变化,避开忌讳的灾殃,顺应时运的感应,效法五神的常规,使人有所仰承天道而顺从,而不扰乱其常道。《地形》篇,是

为了穷尽南北的长度极限,东西的宽广程度,经历山陵的形态,区分川谷的居所,阐明万物的主宰,知晓生物种类的繁多,罗列山川渊泽的数量,规划远近的道路,使人们通达回旋、周全完备,不被外物所动摇,不被怪异所惊扰。所谓“时则”,是用来向上顺应天时、向下穷尽地力,依据法度行事,应当符合众人的准则,以十二节气(每月为人间的一节)作为法式,终而复始(一年终结十二月,从正月开始)循环于无穷无尽之中,因循仿效,以此知晓祸福,掌握取舍开塞,各有禁忌(中原地区忌讳鬼神之日,北胡南越都称之为“请龙”)。发布号令,依时施教,使君主知道如何行事,使览观防备的人能够言说至精之道通达九天,至微之理沦没于无形,纯粹之德进入至清之境,昭明之象通达幽暗之处。于是开始揽取万物,牵引同类,览取拾掇(挢是取,掇是拾),逐渐观察相似之物(浸是逐渐,宵是相似,类是众多),选取那些可以比喻意象、描绘形态的事物,用来穿透疏通困顿滞塞,决开沟渠消除壅塞,引导人的意念,系之于无穷无尽,从而阐明物类之间的感应,同气之间的呼应,阴阳之间的结合,形体界限的征兆,以此来让人远观博见。所谓“精神”,是用来推究人的本源,使人明白形体九窍的由来,其形象与天相同,其血气与雷霆风雨相类比,其喜怒与昼夜寒暑相并明,审察死生的分别,同异的踪迹,节制动静的关键,以回归性命之本宗,以此来使人爱养精神,抚定静寂,不因外物改变自我,而坚守虚无的居所。所谓“本经”,是用来阐明大圣的德行,通达初始的大道,概略衰世古今的变化,以褒扬先圣的隆盛,而贬斥末世的邪曲政治,以此来使人摒弃耳目的聪明,精神的感动,制止流散放纵的观览(樽是止,流遁是披散),节制修养性情的和谐,区分帝王的操守,罗列小大的差别。所谓“主术”,是君主治理的事务,用来因任督责,使群臣各尽其能,明确掌握权柄,以控制群下,提挈名义责求实际,考察参伍,以此来使君主掌握数术持守纲要,不妄自喜怒,其数术正直施行而端正,排除邪恶私欲而建立公义,使百官条理通达而像车辐集中于车毂,各司其职,人人尽力,这是主术的明效。所谓“缪称”,是破碎道德的论述,差次仁义的分别,概略混杂人间之事,总同于神明的德行,假借形象选取偶对以相互譬喻,裁短为节以应合小

《具》篇,是用来曲折地阐述攻守辩论的道理,以应对各种感应而不至于匮乏的;《齐俗》篇,是用来统一众生长短优劣的评判标准,使九夷的风俗习气趋于一致,贯通古今的议论,贯穿万物治理的条理,制定礼义的适宜准则,规划人事的始终的。《道应》篇,是搜集已发生事件的踪迹,追溯观察古代的事迹,考察祸福利害的相反相成,验证老庄的学说,从而契合得失的趋势的。《泛论》篇,是用来在细微琐碎之处,防止那些先入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