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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淮南鸿烈解二十

淮南鸿烈解卷十九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95–203 段

圣人践位者,非以逸乐其身也【逸,安也】为天下强掩弱,众防寡,诈欺愚,勇侵怯,懐知而不以相教,积财而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之【齐,等也】为一人聪明而不足以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辅,正也。翼,佐也】絶国殊俗,僻逺幽闲之处,不能被德承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絶逺殊异,能犹及也。立置以为逺国君】是以地无不任,时无不应,官无隐事,国无遗利【言官无隐病失职之事,以利民故无所遗亡也】所以衣寒食饥,养老弱而息劳倦也。若以布衣徒歩之人观之,则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鼔刀而入周,伯里奚转鬻,管仲束防,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黔,黑也。突,灶不至于黒,坐席不至于温。厯行诸国汲汲于行道也】是以圣人不髙山,不广河,蒙耻辱以干世主。非以贪禄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万民之害【圣人盖谓禹稷不以山为髙,不以河为广,言必逾渡之事治也】盖闻传书曰:「神农憔悴,尧瘦▯,舜霉黑,禹胼胝。」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忧劳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四胑【肢】不动,思虑不用,事治求赡者,未之闻也。夫地势水东流,人必事焉,然后水潦得谷行【水势东流,人必事而通之,使得循谷而行也】禾稼春生,人必加功焉,故五谷得遂长【遂成也】听其自流,待其自生,则鲧禹之功不立,而后稷之智不用。若吾所谓无为者,私志不得入公道,嗜欲不得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权,自然之势而曲故不得容者【曲故巧诈也】事成而身弗伐,功立而名弗有【不名有其功也】非谓其感而不应,攻而不动者。若夫以火熯井,以淮灌山,此用已而背自然,故谓之有为【火不可以熯井,淮不可以灌山,而以用之,非其道,故谓之冇为也】若夫水之用舟,沙之用鸠,泥之用輴,山之用蔂,夏渎而冬陂,因髙为田,因下为池,此非吾所谓为之【此皆因其宜用之,故曰非吾所谓为,言无为】圣人之从事也,殊体而合于理【殊异也,体行也,理道也】其所由异路而同归,其存危定倾若一,志不忘于欲利人。何以明之?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墨子名翟,宋大夫,悼伤也】自鲁趍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郢,楚都,今南郡江陵北里郢是也】曰:「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忘其苦众劳民,顿兵剉鋭,负天下以不义之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犹且攻之乎?」王曰:「必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公输鲁般号时在楚,云梯攻城具髙长上与云齐,故曰云梯,械器设施也】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

译提起大酒壶还要重得多。况且圣人,不以自身地位低贱为耻,而以大道不能推行感到羞愧;不担忧寿命短促,而担忧百姓贫困。因此大禹治水,在阳眄之河以身为质祈祷;商汤遭遇旱灾,在桑山之林以身祈祷。圣人忧民如此明显,却称他们无为,难道不荒谬吗?况且古代设立帝王,不是为了奉养他们的欲望。圣人登上君位,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自身。因为天下强者掩盖弱者,人多欺负人少,欺诈愚弄无知,勇猛侵凌怯懦,怀有智慧却不互相教导,积聚财富却不互相分享,所以设立天子来使他们平等。因为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遍照海内,所以设立三公九卿来辅佐他。隔绝的国家、不同的风俗,偏远幽静之处,不能承受恩德润泽,所以设立诸侯来教诲他们。因此土地没有不被任用的,时节没有不被响应的,官吏没有隐瞒失职之事,国家没有遗漏的利益。这是用来为寒冷者穿衣、饥饿者进食,养老弱而让劳倦者休息。如果用平民步行者的眼光来看,那么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吕望拿着刀进入周朝,百里奚辗转被卖,管仲被捆绑,孔子没有灶台变黑(奔波不停),墨子没有坐暖席(奔波不停)。因此圣人不以高山为高,不以大河为广,蒙受耻辱去求见当世君主。不是因为贪图俸禄羡慕地位,而是想要兴起天下的利益,而消除万

百姓的祸害【圣人大概说禹和稷不把山当作高,不把河当作广,说的是必定要渡过这些障碍去治理事务】大概听说传书中说:“神农憔悴,尧消瘦,舜面黑,禹手脚生茧。”由此看来,圣人忧虑操劳百姓的程度非常深了。所以从天子以下直到平民,四肢不活动,思虑不使用,事情却治理得好、求得丰足的,未曾听说过。地势使水向东流,人必须从事治理,然后洪水才能沿着山谷流动【水势向东流,人必须从事治理疏通它,使得水能沿着山谷流动】禾苗在春天生长,人必须施加人工,所以五谷才能顺利生长【顺利成熟】听任水自行流动,等待庄稼自行生长,那么鲧和禹的功绩就不能建立,而后稷的智慧就不能发挥作用。像我所说的无为,是指私意不能介入公道,嗜欲不能歪曲正道,遵循事理来处理事务,依据条件来确立权变,顺应自然的趋势而巧诈不能容身【曲故指巧诈】事情成功了却不自我夸耀,功业建立了却不占有名声【不声称拥有自己的功绩】并不是说受到感应却不回应,受到攻击却不行动。如果用火去烘干井水,用淮水去灌溉高山,这是违背自然而强行作为,所以称为有为【火不能烘干井水,淮水不能灌溉高山,却这样使用,不符合正道,所以称为有为】如果用船在水上,用鸠车在沙地,用輴车在泥地,用蔂车在山地,夏天疏通河道冬天修筑堤坝,凭借高处开垦田地,凭借低处挖掘池塘,这些不是我所说的作为【这些都是根据适宜的情况来使用,所以说不是我所说的作为,意指无为】圣人从事事务,虽然方式不同却符合事理【殊指不同,体指行为,理指道】他们所走的道路不同却归于同一目标,他们保存危局、安定倾覆的态度始终如一,志向不忘记有利于百姓。怎么证明呢?从前楚国想要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为此悲伤【墨子名翟,是宋国的大夫,悼指悲伤】从鲁国快步走了十天十夜,脚上磨出厚茧也不休息,撕下衣裳包裹脚走到郢都,拜见楚王【郢是楚国都城,现在南郡江陵北里的郢就是】说:“我听说大王兴兵将要

”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入犹下也】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辍止也】段干木辞禄而处家,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闾里,周礼二十五家为闾,轼伏轼也】其仆曰:“君何为轼?”文侯曰:“叚干木在,是以轼。”其仆曰:“叚干木布衣之士,君轼其闾,不已甚乎?”文侯曰:“叚干木不趍势利,懐君子之道,隐处穷巷,声施千里【声名也,施行也】寡人敢勿轼乎?段干木光于德,寡人光于势;段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德,尊财不若义髙。干木虽以己易寡人,不为【使干木之己贤易寡人之尊,不肯为之也】吾曰:悠悠慙于影【影形影也】子何以轻之哉?”其后秦将起兵伐魏,司马庾諌曰:“段干木贤者【庾秦大夫也,或作唐】其君礼之,天下莫不知,诸侯莫不闻。举兵伐之,无乃妨于义乎?”于是秦乃偃兵,辍不攻魏。夫墨子跌【牒】蹏而趍千里以存楚宋【跌疾行也,蹏趍走也】段干木阖门不出以安秦魏。夫行与止也,其势相反而皆可以存国,此所谓异路而同归者也【异路谓行与止也,同归谓归于存国也】今夫救火者,汲水而趍之,或以瓮瓴,或以盆盂,其方员鋭椭【妥】不同,盛水各异,其于防火钧也。故秦楚燕魏之謌也,异转而皆乐【转音声也】九夷八狄之哭也,殊声而皆悲,一也【东方之夷九种,北方之夷八类】夫謌者,乐之徴也;哭者,悲之效也。愤于中则应于外【愤发也】故在所以感。夫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者,效亦大矣。世俗衰废而非学者多【非者不善之辞,故曰非】人性各有所脩短,若鱼之跃,若鹊之駮,此自然。者不可损益,吾以为不然。夫鱼者跃,鹊者駮也,犹人马之为人马,筋骨形体所受于天,不可变,以此论之,则不类矣【言人自为人,马自为马,不相类也】夫马之为草驹之时,跳跃扬蹏,翘尾而走,人不能制【马五尺以下为驹,放在草中,故曰草驹,翘举也,制禁也】龁【劾】咋【翟】足以▯【杂】肌,碎骨蹶蹏足以破卢陷匈【咋齧也,▯穿也】及至圉人扰之,良御教之【圉养马官,扰顺也】掩以衡扼,连以辔衘,则虽厯险超壍,弗敢辞。故其形之为马,马不可化,其可驾御,教之所为也。马聋虫也【虫喻无知也】而可以通气志,犹待教而成,又况人乎?且夫身正性善,发愤而成仁,帽慿而为义【帽慿盈满积思之貌】性命可説,不待学问而合于道者,尧舜文王也;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于德,严父弗能正,贤师不能化者,丹朱商均也。曼颊皓齿,形夸【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説者,西施阳文也【曼颊细理也,夸弱也,佳好也,性犹姿也,西施阳文古之好女】啳【权】▯【葵】哆【夸】▯【麾】籧【瞿】蒢【除】戚施,虽粉白黛黒,弗能为美者,嫫【模】母仳【靡】倠【虺】也【籧篨偃也,戚施偻也,皆丑貌,嫫母仳倠古之丑女,仳倠一説读曰荘维也】夫上不及尧舜,下不及商均,美不及西施,恶不若嫫母,此教训之所喻也,而芳泽之所施。

译攻打宋国,是打算必定得到宋国才攻打吗?还是忘记了使民众受苦、使百姓劳累,使军队疲惫、锐气受挫,背负天下不义的名声,却得不到咫尺之地,仍然要攻打呢?”大王说:“如果必定得不到宋国,又将要成为不义,为什么要攻打呢?”墨子说:“我看到大王必定会损害道义而得不到宋国。”大王说:“公输是天下精巧的工匠,制作了云梯这种器械准备用来攻打宋国,为什么不能夺取【公输即鲁般,当时在楚国,云梯是攻城器械,高大长直与云齐平,所以叫云梯,械指器械设施】墨子说:“假如公

公输般设置攻城的器械,我请求防守它。”于是公输般设置攻打宋国的器械,墨子设置防守宋国的装备,公输般九次进攻,墨子九次击退他,不能攻入。于是便停止战争,不再攻打宋国。段干木辞去俸禄而居家,魏文侯经过他的里巷时扶着车轼表示敬意。他的仆人说:“君主为什么要扶轼致敬?”文侯说:“段干木在里面,因此扶轼致敬。”仆人说:“段干木是布衣之士,君主向他的里巷致敬,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不趋附权势利益,怀抱君子的道德,隐居在穷巷,声名传播千里。我怎敢不扶轼致敬呢?段干木在德行上显耀,我在权势上显耀;段干木在道义上富有,我在财富上富有。权势不如德行尊贵,财富不如道义高尚。段干木即使拿自己的贤德来交换我的尊贵,也不会做。我说:悠悠众生的影子都感到惭愧,你怎么能轻视他呢?”后来秦国将要起兵攻打魏国,司马唐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他的君主以礼相待,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诸侯没有人不听说。起兵攻打他,恐怕有损于道义吧?”于是秦国便停止战争,不再攻打魏国。墨子疾行千里以保全楚国和宋国,段干木闭门不出以安定秦国和魏国。行动与静止,它们的态势相反却都可以保全国家,这就是所说的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现在那些救火的人,提着水快步跑去,有的用瓮和瓶,有的用盆和盂,它们的方圆锐椭不同,盛水的器具各异,但在防火的效果上是等同的。所以秦、楚、燕、魏的歌声,音律不同却都令人快乐;九夷八狄的哭声,声音不同却都令人悲伤,这是相同的。歌唱,是快乐的征兆;哭泣,是悲伤的表现。内心愤激就会在外部有所反应,所以在于用来感动的东西。圣人的心,日夜不忘想要利于他人,他的恩泽所波及的地方,效果也就很大了。世俗衰败废弃而诋毁学者的人很多。人性各自有长短,像鱼跳跃,像鹊斑杂,这是自然的。这些不可增减,我认为不是这样。鱼跳跃,鹊斑杂,就像人之所以为人,马之所以为马,筋骨形体是上天赋予的,不可改变,用这个来推论,就不相类似了。

马本来就是马,彼此并不相同。马在作为草驹的时候,跳跃踢蹄,翘着尾巴奔跑,人无法控制它。马五尺以下称为驹,放在草中,所以叫草驹,翘是举起的意思,制是禁止的意思。它啃咬足以杂碎肌肤,踢踏足以粉碎骨头、践踏蹄子足以冲破头盔、刺穿胸膛。等到养马官驯服它,优秀的驾车人教导它,用横木和胸带约束它,用缰绳和嚼子连接它,那么即使经历险境、跨越沟壑,也不敢推辞。所以它的形体是马,马的本性不可改变,它可以被驾驭,是教导的结果。马是聋虫,而能够传达心意,尚且需要教导才能成功,何况人呢?况且自身端正、本性善良,奋发努力就能成就仁德,充盈积累思虑就能成就义行,本性令人喜悦,不需要学习就能符合道义的人,是尧、舜、文王;沉溺于防备、沉迷于荒淫,不能用道义教导,不能用德行感化,严厉的父亲不能纠正,贤能的老师不能转化的人,是丹朱、商均。脸颊细腻、牙齿洁白,形体柔弱、骨骼美好,不需要脂粉芳香就能令人喜悦的人,是西施、阳文;口歪

且子有弑父者,然而天下莫疏其子,何也?爱父者众也。儒有邪辟者,而先王之道不废,何也?其行之者多也。今以为学者之有过而非学者,则是以一饱之故絶谷不食,以一蹪之难辍足不行,惑也。今日良马不待策錣而行,驽马虽策錣之不能进,为此不用策錣而御,则愚矣【为良马能自走,不复用策,得驽马无以行之,故曰愚也】夫怯夫操利劒,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至勇武攘卷一捣则折【浙】脇伤干【武士也楚人谓士为武折折也】为此弃干将镆邪而以手战则悖矣所为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今不称九天之顶则言黄泉之底【顶极髙底极卑也】是两末之端议何可以公论乎夫橘柚冬生而人曰冬死死者众荠麦夏死人曰夏生生者众江河之回曲亦时有南北者而人谓江河东流摄提镇星日月东行而人谓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为本【岁星在寅曰摄提镇星中央土星镇四方故曰镇氐犹更言其余星辰皆西行故曰大氐为本也】胡人有知利者而人谓之駤【駤忿戾恶理不通达胡人性皆然駤音至】越人有重迟者而人谓之訬【訬轻利急亦以多者言操善趍者谓之訬同也訬音抄】以多者名之若夫尧眉八彩九窍通同而公正无私【尧母庆都盖天帝之女寄伊长孺家年二十无夫出观于河有赤龙负图而至曰赤龙受天下之图有人赤衣光靣八彩鬓髯长赤帝起成元寳奄然隂云赤龙与庆都合而生尧视如图故眉有八彩之色洞达圣道也无私无所爱憎也】一言而万民齐【一言仁言也齐无倦】舜二瞳子是谓重明【言能知人举十六相】作事成法出言成章禹耳参漏是谓大通【参三也漏穴也大通天下摧下滞之物】兴利除害疏河决江文王四乳是谓大仁天下所归百姓所亲臯陶马喙是谓至信【喙若马口出言皆不虚故曰至信】决狱明白察于人情禹生于石【禹母脩已感石而生禹折胸而出】契生于卵【契母有娀氏之女简翟也吞燕卵而生契愊背而出】史皇产而能书【史皇苍颉生而见鸟迹知著书故曰史皇或曰颉皇】羿左臂脩而善射若此九贤者千岁而一出犹继踵而生今无五圣之天奉【奉助也】四俊之才难【才过千人为俊】欲弃学而循性,是谓犹释船而欲▯水也【▯履也】夫纯钩、鱼肠劒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纯钩利劒名,鱼肠文理屈辟若鱼肠者,良劒也,型或作卢】及加之砥砺,摩其锋防,则水断龙舟【龙舟大舟也】陆剸【团】犀甲。明镜之始下,型蒙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元锡,摩以白旃,鬓眉防毫可得而察。夫学亦人之砥锡也,而谓学无益者,所以论之过。知者之所短,不若愚者之所脩【短缺脩长也,明有所不足,愚有所不逮也】贤者之所不足,不若众人之有余。何以知其然?夫宋画吴治,刻刑镂法,乱脩曲出【宋人之画,吴人之治,刻镂刑法,乱理之文,脩饰之巧,曲出于不意也】其为防妙,尧舜之圣不能及。

译、眼斜、背驼、颈曲,即使粉白黛黑,也不能变得美丽的人,是嫫母、仳倠。上面比不上尧舜,下面比不上商均,美丽比不上西施,丑陋不如嫫母,这是教导所感化的对象,也是脂粉所施加的地方。况且有杀父的儿子,然而天下没有人疏远他,为什么呢?因为爱父亲的人多。儒者有邪僻的,但先王的道统没有废弃,为什么呢?因为实行它的人多。现在认为学者有过错就非议学者,这就好比因为一顿饱饭的缘故就断绝谷物不吃饭,因为一次跌倒的困难就停止脚步不走路,这是糊涂。现在说良马不需要鞭策就能行走,劣马即使鞭策也不能前进,因此不用鞭策来驾车,那就愚蠢了。怯懦的人拿着锋利的剑,砍不能断,刺不能入。等到勇武之士挥拳一击就能折断肋骨、伤害躯干,因此抛弃干将、莫邪这样的利剑而用手搏斗,那就荒谬了。所说的话与众人相同、与世俗一致,现在不称颂九天之顶,就谈论黄泉之底。

这也是两种极端观点的议论,哪里可以用公正的言论来评判呢?橘柚在冬天生长,人们却说它们在冬天死亡,因为冬天死亡的植物众多;荠麦在夏天枯萎,人们却说它们在夏天生长,因为夏天生长的植物众多;江河的弯曲处有时也有南北流向,但人们说江河向东流;摄提、镇星、太阳、月亮向东运行,但人们说星辰日月向西移动,这是因为以大多数星辰向西运行为根本。胡人中有聪明机敏的,人们却称他们为“駤”(胡人性情大多如此,駤音至);越人中有稳重迟缓的,人们却称他们为“訬”(訬音抄)。这是以多数人的特点来命名。至于尧眉有八种色彩,九窍通达,公正无私;一句话就能使万民整齐划一。舜有两个瞳孔,这叫“重明”,意味着他能知人善任,举用十六位贤相。做事成为法则,说话成为文章。禹的耳朵有三个孔洞,这叫“大通”,意味着他能疏通天下阻滞的事物,兴利除害,疏导黄河,决开长江。文王有四个乳头,这叫“大仁”,是天下所归附、百姓所亲近的。皋陶有马一样的嘴巴,这叫“至信”,意味着他说话不虚假,所以叫至信,断案明察,洞察人情。禹从石头中出生,契从鸟卵中出生,史皇(苍颉)生来就能写字,羿左臂修长且善于射箭。像这样的九位贤人,千年才出现一次,还相继而生。现在没有五位圣人的天赋辅助,也没有四位俊才的才能(才能超过一千人的叫俊),想要抛弃学习而遵循本性,这就像放下船而想涉水过河一样。纯钩、鱼肠剑刚铸成时,砍击不能断裂,刺击不能穿透;等到加上磨刀石打磨,磨利锋刃,就能在水中断开龙舟,在陆地上割断犀牛皮甲。明镜刚铸成时,模糊不清,看不见容貌;等到用黑锡粉打磨,用白毡擦拭,鬓发眉毛的毫毛都能看清。学习也是人的磨刀石和黑锡,却说学习没有益处,这是议论的过错。智慧的人所短

不如愚者所修习的(因为“脩”意为长,说明贤者有所不足,愚者有所不及),贤者所不足的,不如众人所富余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宋人的绘画,吴人的治理,雕刻刑法,扰乱文理的修饰,巧妙地从意外之处产生,其防备的精妙,尧舜的圣明也不能达到。蔡国的防女,卫国的少女,捆扎叩核编织组带,混杂奇异的色彩,压制黑色质地〇红色花纹(捆叩核纂织组邪文,如同现在的短没黑耳,也是说其精巧),禹汤的智慧也不能赶上(是说不能及两国女子的精巧)。那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包容在六合之内,寄

蔡之防女,衞之稚质【稚质少女也】梱【阃】纂组杂竒彩,抑黒质▯赤文【捆叩核纂织组邪文,如今之短没黒耳,亦言其巧也】禹汤之智不能逮【言不能及二国之女巧也】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包于六合之内,托于宇宙之间,隂阳之所生,血气之精,含牙戴角,前爪后距,奋翼攫肆,蚑行蛲动之虫,喜而合,怒而鬭【攫▯也,肆极也】见利而就,避害而去,其情一也。虽所好恶,其与人无以异。然其爪牙虽利,防骨虽疆,不免制于人者,知不能相通,才力不能相一也,各有其自然之势【势力也】无禀受于外【无有学问受谋虑于外以益其思也】故力竭功沮【竭尽也,沮败也】夫鴈顺风以爱气力,衘芦而翔以备矰弋【未秀曰芦,已秀曰苇,矰矢弋缴,衘芦所以令缴不得截其翼也】螘知为垤貛【欢】貉为曲穴,虎豹有茂草,野彘有艽【仇】莦【梢】槎栉,堀虚连比以像宫室,隂以防雨【防卫也】景以蔽日【蔽拥也】此亦鸟兽之所以知求合于其所利。今使人生于辟陋。之国【辟逺陋鄙小也】长于穷櫩【檐】漏室之下,长无兄弟,少无父母,目未尝见礼节,耳未尝闻先古【先古谓圣贤之道也】独守专室而不出门【专室小室也】使其性虽不愚,然其知者必寡矣。昔者苍颉作书,容成造厯【容成黄帝臣造作厯知日月星辰之行度】胡曹为衣【易曰黄帝垂衣裳胡曹亦黄帝臣也】后稷耕稼,仪狄作酒,奚仲为车【传曰奚仲为夏车正封于薛】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圣智之迹,故人作一事而遗后世,非能一人而独兼有之,各悉其知,贵其所欲达【达通也】遂为天下备【备犹用也】今使六子者易事而明,弗能见者何【见犹知也言人各有所不能】万物至众,而知不足以奄之【奄盖之也】周室以后,无六子之贤,而皆修其业,当世之人,无一人之才,而知其六贤之道者,何教顺施续而知能流通【施设续犹传也】由此观之,学不可已明矣。今夫盲者,目不能别昼夜,分白黒,然而搏琴抚▯,参弹复徽,攫【句】援摽【标】拂手,若蔑【防】▯不失一▯【参弹抚▯复徽上下手也攫援掇也摽拂敷也蔑蒙言其疾也】使未尝鼓瑟者,虽有离朱之明,攫掇之防,犹不能屈伸其指【攫掇黄帝时防疾者也】何则服习积贯之所致?故弓待防【敬】而后能调,劒待砥而后能利【防矫弓之材砥砺石也】玉坚无敌,镂以为兽,首尾成形,磕诸之功,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櫽括之力,唐碧坚忍之类,犹可刻镂揉以成器用【唐碧石似玉皆坚鑚之物】又况心意乎?且夫精神滑淖纎防,倐忽变化,与物推移【推移犹转易也】云蒸风行,在所设施,君子有能精摇摩监砥砺其才,自试神明,览物之▯,通物之壅,观始卒之端,见无外之境,以逍遥仿佯于尘埃之外,超然独立,卓然。

译托在宇宙之间,阴阳所化生,血气的精华,含着牙齿戴着角,前有利爪后有距,奋起翅膀攫取放肆,爬行蠕动的小虫,高兴就聚合,愤怒就争斗(攫是抓取,肆是极尽),见到利益就靠近,避开祸害就离开,它们的情性是一样的。虽然它们的喜好厌恶,与人没有不同。然而它们的爪牙虽然锋利,筋骨虽然强壮,不免被人类控制,是因为智慧不能相通,才能力量不能统一,各自有其天然的形势,没有从外部接受(没有从外部接受学问谋略来增益其思虑),所以力量耗尽功业败坏。大雁顺着风以节省气力,衔着芦苇飞翔以防备射鸟的箭(未抽穗叫芦,已抽穗叫苇,矰是箭,弋是缴,衔芦是为了让缴不能截断其翅膀),蚂蚁知道筑土堆,貙貉挖弯曲的洞穴,虎豹有茂密的草丛,野猪有粗大的草梢槎栉,挖掘空洞连接排列以像宫室,背阴以防御雨水,向阳以遮蔽日光。这也是鸟兽之所以知道追求符合它们利益的原因。现在假使人生在偏僻简陋的国家,长在穷困屋檐漏雨的房屋下,长大后没有兄弟,年少时没有父母,眼睛未曾见过礼节,耳朵未曾听过先古(先古指圣贤之道)的道理,独自守着狭小的房间不出门,即使他的本性不愚笨,然而他的智慧必然很少了。从前苍颉创造文字,容成制定历法,胡曹制作衣服,后稷耕种庄稼,仪狄酿造酒,奚仲制造车,这六个人,都有神明的道理,圣智的事迹,所以人做一件事而留给后世,不是能一个人独自兼有,各自竭尽他们的智慧,珍视他们的

想要通达,就应当成为天下的备用人才。现在假使让这六位贤人改变所从事的事务而变得明智,却仍然不能被人了解,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人各自有所不能。万物极其众多,人的智慧不足以全部涵盖。周王室之后,没有像那六位贤人那样贤能的人,但他们都致力于修习自己的学业;当时的人,没有具备一人之才的,却能够知晓那六位贤人的道理,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教化顺理施行、传承延续,使得智慧与能力得以流通。由此看来,学习不可停止的道理就非常明白了。

现在那些盲人,眼睛不能辨别昼夜,区分黑白,然而他们弹奏琴瑟,上下手拨弄琴弦,抓取、牵引、敲击、拂拭手指,动作敏捷而不失分寸。假使让从未弹过瑟的人,即使拥有离朱那样的好视力,具备攫掇那样的敏捷,仍然不能自如地屈伸手指。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长期练习、积累贯通所导致的。所以弓需要依靠矫弓的木材才能调直,剑需要依靠磨刀石才能锋利。玉石坚硬无敌,雕刻成野兽的形状,首尾成形,这是刻刀的功效;木材笔直合乎墨线,揉制成车轮,它的弯曲合乎圆规,这是榫卯工具的力量。唐碧这类坚硬坚韧的东西,尚且可以雕刻揉制成为器物,又何况人的心意呢?

况且精神滑腻细微,倏忽变化,随着外物而转移。像云蒸风行一样,在所施行的地方,君子如果能够精心摇动、摩擦、磨砺自己的才能,自我检验以显神明,观察事物的表象,疏通事物的阻塞,观察始终的端倪,看见无外的境界,从而在尘埃之外逍遥自在,超然独立,卓然离世。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游心于此的原因。如果不能闲居静思,弹琴读书,追溯观察上古以及贤大夫的学问讲辩,以此来自我娱乐,探索世事,区分黑白利害,筹划得失,以观察祸福,设立仪轨制定法度,可以作为法则,穷尽道的本末,探究事物的实情,确立正确的废除错误的,

离世,此圣人之所以游心若此,而不能闲居静思,鼓琴读书,追观上古及贤大夫学问讲辩,曰以自娱。苏援世事,分白黒利害【苏援犹索也】筹策得失,以观祸福,设仪立度,可以为法则,穷道本末,究事之情【穷尽也究极也】立是废非,明示后人【是善也非恶也】死有遗业,生有荣名,如此者,人才之所能逮,然而莫能至焉,者偷慢懈惰,多不暇日之故【偷薄慢易也不暇日不学也】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劳也【心向义之心也】沃地之民,多不才者,饶也【饶逸也】由此观之,知人无务,不若愚而好学。自人君公卿至于庶人,不自彊而功成者,天下未之有也。《诗》云:“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此之谓也。名可务立,功可彊成,故君子积志委正以趣明师,励节亢髙以絶世俗【不羣于众也】何以明之?昔者南策畴耻圣道之独亡于己身,淬【翠】霜露,欶【朔】蹻趹【决】防渉山川,冐蒙荆棘【淬浴欶犹箸也蹻履趹趣也不从蹊遂曰防涉故触犯荆棘南姓策畴字鲁人】百舍重跰【迸】不敢休息【百里一舍跰足胝生】南见老聃,受教一言,精神晓泠钝闻条达【晓明泠犹了也钝闻犹钝惛也】欣然七日不食,如飨太牢【丈夫七日不食则毙故以七日为极三牲具曰太牢】是以明照四海,名施后世,达畧天地【达通也畧犹数也】察分秋毫,称誉叶语至今不休【叶世也言策畴见称誉世传相语至今不止】此所谓名可彊立者。吴与楚战【吴王阖闾与楚昭王战于栢举】莫嚣大心抚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彊敌,犯白刃,▯矢石,战而身死,卒胜民治,全我社稷,可以庶几乎?”遂入不返,决腹断头,不旋踵,运轨而死【言入吴不旋踵因▯而死】申包胥竭筋力以赴严敌,伏尸流血,不过一卒之才【在车曰士歩曰卒】不如约,身卑辞求救于诸侯【申包胥,楚大夫,与伍子胥友者。子胥之亡,谓申包胥曰:“我必覆楚国。”申包胥曰:“子能覆之,我必兴之。”及昭王败于栢举,奔随中,包胥如秦乞师】于是乃赢粮跣【癣】走,防渉谷行【赢里也,一日囊跣足,不及着履也】上峭山,赴深谿,游川水【峭山,髙山;深谿,大壑;游,渡也】犯津闗,猎▯笼,蹷沙石,蹠达膝,曾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犯触触津闗则卷猎防笼之山,一曰葛蔂所▯笼,言非人所由蹷僵蹠足达穿也,幽通赋曰:“申重茧以存荆”是也】鹤跱【致】而不食,昼吟宵哭,靣若死灰,顔色霉【梅】黒【鹤跱,峙立貌,言不动不食,霉黒其面色,欲速求秦救也】涕液交集,以见秦王曰:“吴为封豨脩蛇,蚕食上国,虐始于楚【封脩皆大也,豨蛇喻贪也,蚕食尽无余,上国中国,虐害也,始先也,言将以次至秦也】寡君失社稷,越在草茅【越逺也】百姓离散,夫妇男女不遑啓处【遑,暇;啓,跪;处,安也】使下臣告急。

译明确地昭示后人,死后有遗留的功业,生前有荣耀的名声,像这样,是人才所能达到的,然而没有人能达到,这是因为怠慢懈怠、大多没有闲暇时间的缘故。

贫瘠土地上的百姓,大多有向善之心,是因为勤劳;肥沃土地上的百姓,大多没有才能,是因为安逸。由此看来,聪明人如果不致力于学习,不如愚笨但好学的人。从人君公卿直到平民百姓,不自强而能成功的人,天下未曾有过。

这是所说的道理。《诗经》说:“日积月累,学问在光明中不断发扬光大。”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名声可以努力建立,功业可以勉强成就,所以君子积累意志、委身正道以追随明师,磨砺节操、志存高远以超脱世俗【不与众人同流】。用什么来证明呢?从前南策畴以圣道唯独在自己身上断绝为耻,冒着霜露,跋涉险阻,穿越山川,顶着荆棘【淬浴、欶都是穿的意思,蹻是穿鞋,趹是快走,不走小路叫防涉,所以触犯荆棘。南姓策畴名,字鲁,是鲁国人】,百里为一舍,脚底磨出厚茧【迸】,不敢休息【百里为一舍,跰是脚底生胝】。他向南拜见老聃,接受了一句话的教导,精神豁然开朗,愚钝昏昧变得条理通达【晓是明白,泠是清楚,钝闻是愚钝昏昧】,高兴得七天不吃东西,如同享用太牢【男子七天不吃饭就会死,所以以七天为极限,三牲齐全叫太牢】。因此他智慧照耀四海,名声流传后世,通达天地的大略【达是通,畧是数】,明察秋毫的分际,称誉传颂至今不止【叶是世,是说策畴被称誉,世代相传,至今不停】。这就是所说的名声可以努力建立。吴国与楚国交战【吴王阖闾与楚昭王在柏举交战】,莫嚣大心抚摸着驾车人的手说:“今天抵御强敌,冒着白刃,〇矢石,战死沙场,最终战胜敌人、治理百姓,保全我们的国家,可以差不多实现愿望了吗?”于是冲入敌阵不再返回,剖腹断头,不回头,因〇而死【意思是冲入吴军不回头,因〇而死】。申包胥竭尽筋力去奔赴强敌,伏尸流血,不过是一个步兵的才能【在车上叫士,步行叫卒】。不如约定,自己身份低微却言辞恳切地向诸侯求救【申包胥,楚国大夫,与伍子胥是朋友。伍子胥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必定颠覆楚国。”申包胥说:“你能颠覆它,我必定复兴它。”等到昭王在柏举战败,逃到随国,申包胥到秦国乞求援军】。于是他背着粮食赤脚奔跑,穿越山谷【赢是裹,一说囊,跣是赤脚,来不及穿鞋】,登上陡峭的山,奔赴深溪,渡过河流【峭山,高山;深溪,大壑;游,渡】,触犯津关,猎〇笼,蹷沙石,脚底磨穿达膝,茧子层层重叠,七天七夜到达秦庭【触犯津关则卷猎防笼之山,一说葛蔂所〇笼,说不是人走的路,蹷是僵,蹠是足,达是穿,幽通赋说:“申重茧以存荆”就是这个意思】。像鹤一样伫立不吃东西,白天吟唱晚上哭泣,面色像死灰,脸色霉黑【鹤跱,峙立的样子,说不吃不喝,面色霉黑,想尽快求得秦国救援】。眼泪

两股水流交汇,使者去见秦王说:“吴国像大猪长蛇一样,蚕食中原各国,祸害从楚国开始,寡君失去了国家,流落在荒野之中,百姓离散,男女夫妇连跪坐安身的闲暇都没有,派下臣来告急。”秦王于是出动战车千辆,步兵七万,交给子虎指挥,越过函谷关向东进发,在浊水之上攻打吴军,果然大败吴军,从而保全了楚国。功业陈列在宗庙殿堂,记载于法典之中,这是可以强行成就的功业。人的形体虽然只有七尺,内心会感到忧

”秦王乃发车千乘,歩卒七万,属之子虎【秦大夫子车鍼虎,传曰率车五百乘以救楚,凡三万七千五百人,此曰千乘歩卒七万,不合也】逾塞而东【塞,函谷;一日武闗塞也】击吴浊水之上,果大破之,以存楚国【浊水,盖江水,传曰败吴于公壻之谿,公壻之谿,楚地】烈藏庙堂,着于宪法,此功之可彊成者也【烈,功;宪法也】夫七尺之形,心致忧愁劳苦,肤知痛疾寒暑,人情一也,圣人知时之难得,务可趣也,苦身劳形,焦心怖【悑】肝,不避烦难,不违危殆。盖闻子发之战【子发,楚威王之将】进如激矢,合如雷电,解如风雨,员之中规,方之中矩,破敌陷陈,莫能壅御,泽战必克,攻城必下,彼非轻身而乐死,务在于前,遗利于后,故名立而不堕【名,武中寜国之名;堕,废也】此自强而成功。者也,是故田者不强,囷仓不盈【强力也】官御不厉,心意不精【精专也】将相不强,功烈不成;侯王懈惰,后世无名。诗云:「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谘谋。」以言人之有所务也。通于物者,不可惊以怪【通达也,言怪物不能惊也】喻以道者,不可动以竒【喻明也非常曰竒】察于辞者,不可燿以名【燿▯也,名虚实之名】审于形者,不可遯以状【遯败也,状貌也】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贱今,故为道者必托之于神农、黄帝,而后能入説【説言也,言为二圣所作,乃能入其説于人,人乃用之】乱世闇主,髙逺其所从来,因而贵之。为学者,蔽于论而尊其所闻,相与危坐而称之,正领而诵之。此见是非之分不明。夫无规矩,虽奚仲不能以定方圆;无凖绳,虽鲁般不能以定曲直。是故钟子期死而伯牙絶▯,破琴知世莫赏也【钟官氏子通称期名也,达于音律,伯牙楚人,覩世无有知音若子期者,絶▯破其琴也】惠施死而庄子寝説,言见世莫可为语者也【惠施宋人,仕于梁为惠王相,庄子名周,宋防县人,作书三十三篇,为道家之言】夫项托七岁,为孔子师,孔子有以听其言也。以年之少,为闾丈人説救,敲不给,何道之能明也【闾里也,敲横也,丈人长老之称,年少为之説事老人,敲其头自救不暇,何能明道也】昔者谢子见于秦惠王,惠王説之,以问唐始梁,唐姑梁曰:「谢子山东辩士,固权説以取少主【谢姓也,子通称,唐姑梁秦大夫,言谢子辩士也,常发其巧説以取少主之权,少主谢子之君,一曰谓惠王,惠王秦孝公之子也】惠王因藏怒而待之,后日复见,逆而弗聼也。非其説异也,所以聼者易【易革也】夫以征为羽,非▯之罪【罪在聼也】以甘为苦,非味之过【过在尝也】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隣人,以为狗羮也而甘之后,闻其猴也,据地而吐之,尽防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喻以惠王初説谢子唐姑梁问之因藏怒也】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竒【师乐师出犹作也李竒古之名倡也】诸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

译愁劳苦,皮肤会感知疼痛寒暑,这是人之常情。圣人知道时机难得,事务需要追求,所以刻苦身心,焦灼心神,不避烦难,不违危险。听说子发作战,前进像激射的箭,交战像雷电,解散像风雨,圆符合圆规,方符合矩尺,破敌陷阵,无人能阻挡,在水泽作战必胜,攻城必克,他并非轻视生命而乐于赴死,而是把任务放在前面,把利益放在后面,所以功名确立而不废弛,这是自强而成功的人。因此,农夫不努力,粮仓就不会充盈;官吏不严格,心意就不会专一;将相不努力,功业就不会成就;侯王懈怠懒惰,后世就不会有名声。《诗经》说:“我的马是青黑色,六根缰绳像丝一样,奔驰疾驱,四处咨询谋划。”这是说人有所追求。通达事理的人,不会被怪异所惊吓;明白大道的人,不会被奇特所动摇;明察言辞的人,不会被虚名所眩惑;审察形貌的人,不会被表象所迷惑。世俗之人,大多尊崇古代而轻视当今,所以阐述道理的人必定依托神农、黄帝,然后才能让人信服。乱世昏暗的君主,抬高其来源,因而尊崇它。做学问的人,被言论所蒙蔽而尊崇所听到的,互相危坐而称颂,整理衣领而诵读。

是非的界限不明确。没有圆规和矩尺,即使是奚仲也不能确定方圆;没有墨线,即使是鲁班也不能确定曲直。因此,钟子期死后,伯牙就断绝了琴弦,摔碎琴,知道世上再没有赏识的人了。惠施死后,庄子就停止讲学,是说看到世上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了。项托七岁,做了孔子的老师,孔子有听从他言论的地方。凭着年纪小,给里巷的老人讲道理,敲头自救都来不及,怎么能阐明大道呢?从前谢子拜见秦惠王,惠王喜欢他,拿这件事问唐姑梁,唐姑梁说:“谢子是山东的辩士,本来就是用权变的话术来取得少主的宠信。”惠王于是怀着怒气等待他,后来谢子再次拜见,惠王迎面拒绝,不听他的言论。不是他的言论变了,而是听的人改变了。把徵音当作羽音,不是琴的过错;把甘甜当作苦涩,不是味道的过失。楚国有个人煮猴子肉,叫来邻居,说是狗肉,味道很甘甜;后来知道是猴子肉,趴在地上呕吐,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了,这是不知道味道的人。邯郸的乐师有新创作的曲子,假托是李奇所作,大家都争着学习,后来知道不是李奇作的,就都抛弃了那首曲子,这是不知道音乐的人。乡下人得到一块玉璞,喜欢它的样子,认为是宝物而收藏起来,拿给别人看,别人认为是石头,于是丢弃了它,这是不知道玉的人。所以内心有验证的标准,就会重视真理,古今一致;没有标准来听别人的言论,就会因为言论来自远古而珍贵它。这就是和氏璧在荆山下泣血的原因,现在的剑有的侧面断裂、纹路残缺、卷刃,却说是顷襄王的剑,那么贵人就争着佩戴它。

没有侧翼的瘦弱剑身,没有纹饰的锯齿状剑刃,卷曲的剑脊,钝拙的剑锋,没有锋刃,却假托为楚顷襄王所佩带的剑,因此贵人们羡慕并争着佩戴它。琴弦或许拨弄不正,琴身弯曲软弱,琴体宽裂损坏,声音散乱,却假托为楚庄王的琴,侧室争着弹奏它。(拨剌是不正的意思,枉桡是弯曲软弱的样子,濶解是损坏的意思,越是声音散乱的意思。假托为楚庄王的琴,那么侧室受宠的人就会争着弹奏它。侧室有时也写作庙堂。)苗山的长矛,羊头的销刀,虽然能在水中断开龙舟,在陆地上切断犀牛皮甲,却没有人佩戴它们。(苗山是楚国出产锋利金属的地方,羊头的销刀是白羊子刀,虽然有实用价值,但没有名号依托,所以没有人佩戴它们。)山桐木做的琴,涧谷梓木做的琴腹,虽然能发出清

鄙人有得玉璞者,喜其状,以为寳而藏之,以示人,人以为石也,因而弃之,此未始知玉者也。故有符于中,则贵是而同今古【符验验者有明也是实也言中心能明实是者则贵之古今一也故曰同也】无以聼其説,则所从来者逺而贵之耳【言无中心明验无以聼人説之是否但见其言逺古之事便珍贵之耳近世之事有可贵者亦有不贵之也】此和氏之所以泣血于荆山之下,今劒或絶侧羸文齧缺卷銋而称以顷襄之劒,则贵人争带之【絶无侧羸无文齧齿卷銋钝▯无刃托之为楚顷襄王所服劒故贵人慕而争带之】琴或拨剌枉桡濶解漏越而称以楚荘之琴,侧室争鼓之【拨剌不正也枉桡曲弱也濶觧壊漏也越音声散也托之为楚荘王琴则侧室之宠人争鼓之也侧室或作庙堂也】苖山之鋋,羊头之销,虽水断龙舟,陆剸兕甲,莫之服带【苖山楚山利金所出羊头之销白羊子刀虽有利用无所称托故无人服带也】山桐之琴,涧梓之腹,虽鸣亷隅修营唐牙,莫之鼓也【伐山桐以为琴谿涧之梓以为腹言其呜音声有亷隅修营音清凉声和调唐犹堂】通人则不然,腹劒者期于铦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墨阳莫邪美劒名】乗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緑耳,鼓琴者期于鸣亷脩营而不期于滥脇号钟【滥脇音不和号钟髙声非耳所及也】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畧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圣人见是非若白黒之于目辩【辩别也】清浊之于耳聼【清商也浊宫也】。】众人则不然,中无主以受之,譬若遗腹子之上陇,以礼哭泣之,而无所归心【自不识父之顔,心不哀也】故夫防【杳】子之相似者,唯其母能知之【知独别也】玉石之相类者,唯良工能识之,书传之防者,唯圣人能论之【防妙论叙也】今取新圣人书名之孔墨,则弟子句指而受者必众矣,故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晓然意有所通于物,故作书以喻意,以为知者也【喻明也,作书者以明古今传代之事,以为知者施也】诚得清明之士,执元鉴于心,照物明白,不为古今易意【元水也,鉴镜也,皆以自见能自易,故能见物言反易也】摅书明指以示之【摅舒也,指书也】虽阖棺亦不恨矣【朝闻道,夕死可矣,何恨之有】昔晋平公令官为钟,钟成而示师旷,师旷曰:钟音不调【平公晋悼公之子彪,师旷识音故知其不调】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为调,而以为不调,何也【而汝也】师旷曰:使后世无知音者则已,若有知音者,必知钟之不调,故师旷之欲善调钟也,以为后之有知音者也【喻上句作书为知音施也】三代与我同行,五伯与我齐智【我谓作书者也】彼独有圣智之实,我曾无有闾里之闻,穷巷之知者,何彼并身而立节,我诞谩而悠忽【彼谓三代五伯并身同行也,立节谓成功业也,诞谩倨傲也,悠忽谓游荡轻物也】今夫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若使人衔腐防▯猬【胃】皮,衣豹裘,带死蛇,则布衣韦带之人过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尝试使之施芳泽,正娥眉,设笄珥,衣阿钖,曵齐纨【笄妇人首饰,珥瑱也,阿细縠,锡细布,纨素齐所出】粉白黛黒,佩玉环,揄歩,杂芝若,笼防目视【杂佩芝若香草,笼防犹眇也,睧目视也】冶由笑目流眺【冶犹笑,巧笑流眺睛盻也,诗云美目盻兮】口曾挠竒牙出▯【业】防【付】摇【曾则也,挠弱也。

译越、修远、唐牙般的声音,却没有人弹奏它。(砍伐山桐木制作琴,用溪涧的梓木制作琴腹,说它的声音有清越、修远、清凉、和调的特点,唐同堂。)通达事理的人则不是这样,佩带剑的人期望的是锋利,而不期望是墨阳、莫邪(墨阳、莫邪是美剑的名字);骑马的人期望的是日行千里,而不期望是骅骝、绿耳;弹琴的人期望的是发出清越、修远、唐牙般的声音,而不期望是滥胁、号钟(滥胁声音不和谐,号钟声音太高,耳朵听不到);诵读诗书的人期望的是通达道理、略知万物,而不期望是《洪范》、《商颂》。圣人辨别是非,就像眼睛看清黑白,耳朵听清清浊一样。(辩是辨别的意思。清指商音,浊指宫音。)众人则不是这样,心中没有主见来接受事物,好比遗腹子登上父亲的坟墓,按照礼节哭泣,却没有归依之心。(自己不认识父亲的面容,心中不悲哀。)所以,婴儿之间相似之处,只有他们的母亲能分辨出来;玉石之间相似之处,只有良工能识别出来;书籍传说的微妙之处,只有圣人能论述出来。(防妙是论述的意思。)现在选取新圣人的书,命名为孔、墨,那么手指着接受教导的弟子一定很多。所以,美人不一定非得是西施的后代,通达事理的人不一定非得是孔、墨一类的人,心中明白对事物有所通达,所以写作书籍来阐明心意,认为这是智者所为。(喻是明晓的意思,写作书籍是为了阐明古今传承的事迹,认为这是智者施行的。)如果真的得到清明之士,在心中执持元鉴,照察事物明白无误,不因古今而改变心意(元是水,鉴是镜,都能自我显现、自我变化,所以能照见外物,言反易即反向变化),舒展书卷,指明要旨来展示给他们,即使盖上棺材也不遗憾了。(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有什么遗憾的呢?)从前晋平公命令工匠铸造钟,钟铸成后展示给师旷看,师旷说:钟的声音不协调。(平公是晋悼公的儿子彪,师旷精通音律,所以知道它不协调。)平公说:我把钟展示给工匠看,工匠都认为协调,而你却认为不协调,为什么呢?(而是你。)

师旷说:“如果后世没有懂音乐的人也就罢了,如果有懂音乐的人,必定知道钟律不调和,所以师旷想要好好调钟,是考虑到后世有懂音乐的人【比喻上文说写书是为了给懂的人看】。夏商周三代与我同道,五霸与我智慧相当【‘我’指写书的人】。他们独有圣智的实质,我却连乡里巷陌的声望都没有,这是为什么呢?他们并立身体而树立节操,我却荒诞傲慢而游荡轻浮【‘他们’指三代五霸并立同行,‘立节’指成就功业,‘诞谩’指倨傲,‘悠忽’指游荡轻视事物】。现在那毛嫱、西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如果让人嘴里含着腐烂的刺猬皮,穿着豹皮裘,系着死蛇,那么穿着布衣系着皮带的普通人路过,没有不左右斜视而捂住鼻子的。试着让她们涂抹芳香的脂粉,修整眉毛,戴上簪子和耳饰,穿着阿地出产的细纱,拖着齐地出产的素绢,粉白黛黑,佩戴玉环,缓步而行,杂佩着芝若等香草,眯着眼睛看【杂佩芝若香草,‘笼防’同‘眇’,‘睧’即斜视】,巧笑而目光流转【‘冶’同‘笑’,巧笑而目光流转顾盼,《诗经》说‘美目盼兮’】,口微启而露出洁白的牙齿【‘曾’即‘则’,‘挠’即‘弱’。口则柔弱,仿佛将要笑,所以美好的牙齿露出。《诗经》说:‘齿如瓠犀’,就是这个意思。‘防’指脸颊,是妇人妩媚之处】,那么即使是王公大人中有志向严正、刚直不阿品行的人,没有不贪欲心动、烦闷心解而喜欢她们的美色的【‘惮悇’指贪欲;‘痒心’指烦闷】。现在凭中等人的才能,愚惑的智慧,遭受污辱的行为,没有根本的学业修养,没有方术的追求,怎么能没有斜视掩鼻的嫌弃表情呢!现在那跳舞的人【鼓舞或作郑舞,郑指郑袖,楚怀王的宠姬,擅长歌舞,因此叫郑舞;另一种说法,郑重擅长舞蹈】,绕身如环【像车轮滚动】,弯腰触地,扶旋婉转,动作转折【‘曾挠摩地’指鼓车

口则弱挠,冐若将笑,故好齿出。诗云:齿如瓠犀,是也▯防颊边丈,妇人之媚也】则虽王公大人有志严颉颃之行者,无不惮【探】悇【豫】痒心而悦其色矣【惮悇,贪欲也;痒心,烦闷也】今以中人之才,▯愚惑之智,被污辱之行,无本业所修,方术所务,焉得无有睥靣掩鼻之容哉!今鼔舞者【鼓舞或作郑舞,郑者,郑袖,楚懐王之幸姬,善謌攻舞,因名郑舞;一説,郑重攻舞也】绕身若环【车轮倒也】曾挠摩地,扶旋猗那,动容转曲【曾挠摩地,鼓车平解;扶转周旋更曲,意更为之】便媚拟神【拟象也】身若秋药被风【药,白芷香草也;被风,言其弱也】发若结旌【屈而复舒也】骋驰若骛【驰骋,言其疾也】木熈者举梧槚,据句枉【熈戯也,举援也;梧桐、槚、梓皆大木,句枉曲枝;见枉或作掘也】蝯自纵好茂叶【言舞者若蝯,不复践地,好上茂木之枝叶】龙夭矫燕枝拘【言纉蕴若蟠龙,燕枝拘,言其着树如燕附枝也】援丰条舞扶防【援持也,持大条以木舞,扶疏槃跚貌】龙从鸟集搏援攫肆薎蒙踊跃【言其舞体如龙附云,如鸟集山,□防大极其巧,薎防踊跃,明其疾也】且夫观身,莫不为之损心酸足【观身,见其防妙危险,皆为之损动,中心酸酢其足也】彼乃始徐行微笑被衣修擢【彼舞者更复徐行小笑,被倡衣修擢,舞为后曲也】夫鼓舞者,非柔纵【言非其人生自柔弱屈句委纵也】而木熈者,非眇劲【眇絶也,言其非能自有絶眇之强力也】淹浸渍渐靡使然也【淹乆也,浸渍渐于教乆使之柔纵眇劲,靡教化使之然也】是故生木之长,莫见其益,有时而脩砥砺,防监莫见其损,有时而薄【有时积时,言非一日教化亦然也】藜藿之生蝡蝡然,日加数寸,不可以为栌栋。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后知,故可以为棺舟【知觉其大】夫事有易成者,名小;难成者,功大。君子脩美,虽未有利,福将在后至【美善也】故《诗》云:「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此之谓也。

译平放;‘扶转周旋更曲’指周旋更替曲调,心意为之改变】,姿态媚丽拟似神灵【‘拟’指模仿】,身体像秋日的白芷被风吹拂【‘药’指白芷香草;‘被风’指柔弱】,头发像卷起的旌旗【卷曲又舒展】,奔驰如骏马【‘驰骋’指快速】,嬉戏的人举起梧桐和梓树,依据弯曲的树枝【‘熈’同‘戏’,‘举’指援取;梧桐、槚、梓都是大树,‘句枉’指弯曲的树枝;‘见枉’或作‘掘’】,猿猴自在地在茂盛的枝叶间跳跃【说舞者像猿猴,不踩地面,喜好攀上茂密树木的枝叶】,龙身夭矫,燕子栖息在枝头【说舞姿蕴藉如蟠龙,燕子栖息在枝头】

说那舞者附着在树上,就像燕子依附在树枝上一样。【“援”是持握的意思,手持粗大的枝条进行舞蹈,姿态舒展盘旋的样子。】龙随云从,鸟群聚集,搏击持握,肆意挥洒,跳跃腾挪。【说那舞者的体态如同龙依附云彩,如同鸟群聚集山峦,动作极大且极其精巧,跳跃腾挪,显示出其迅疾。】况且观看这舞蹈,没有不让人感到心酸脚软的。【观看这舞蹈,见到其精妙危险之处,都为之触动,内心酸楚,双脚发软。】那舞者这才开始缓慢行走,微微微笑,披着舞衣,修长的身姿挺拔。【那舞者又再次缓慢行走,微微微笑,披着舞者的衣裳,身姿修长挺拔,这是舞蹈的尾声部分。】那起舞的人,并非天生柔弱屈曲放纵;【说那并非他人生来就柔弱屈曲放纵。】那舞动如木的人,并非天生就有绝妙的强劲之力;【“眇”是绝妙的意思,说那并非他天生就有绝妙的强劲之力。】而是经过长时间的浸润、渐染、教化才成为这样的。【“淹”是长久的意思,浸染渐化于长久的教化之中,使之变得柔弱屈曲、绝妙强劲,是教化使之如此。】所以树木的生长,看不见它每天的增益,但有时却能长得修长;磨刀石上的刀刃,看不见它每天的损耗,但有时却会变薄。【有时积累时间,说并非一天的教化就能如此。】藜藿这类植物生长得迅速,每天增加几寸,但不能用作房屋的栋梁。楩木、楠木、豫章这类树木的生长,七年之后才能知道其价值,所以可以用作棺木和船只。【知道其高大可用。】事情有容易成功的,名声就小;难以成功的,功劳就大。君子修养美德,虽然暂时没有利益,但福气将在后面到来。【“美”是善的意思。】所以《诗经》说:“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进步,学习不断发扬光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淮南鸿烈解卷十九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淮南鸿烈解》>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二十

  汉 髙诱 注

防族训【防言古今之道,万物之指,族于一理,明其所谓也,故曰防族】

天设日月,列星辰,调隂阳,张四时,日以防之夜,以息之,风以干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飬而物长,其杀物也,莫见其所防而物亡,此之谓神明。圣人象之,故其起福也,不见其所由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以而祸除,逺之则迩,延之则踈,稽之弗得,察之不虚,日计无算,歳计有余。夫湿之至也,莫见其形而炭已重矣,风之至也,莫见其象而木已动矣,日之行也不见其移,骐骥倍日而驰,草木为之靡,县熢未转【县熢边候见虏,举熢转相受,行道里最疾者也】而日在其前,故天之且风,草木未动而鸟已翔矣【鸟巢居,知风也】其且雨也,隂曀【缢】未集而鱼已噞矣【鱼潜居,知雨也】以隂阳之气相动也,故寒暑燥湿以类相从,声响疾徐以音相应也。故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四海之内寂然无声,一言声然大动天下。」是以天心呿【佉】唫【吟】者也,故一动其本而百枝皆应,若春雨之灌万物也,浑然而流,沛然而施,无地而不澍【住】无物而不生。故圣人者,懐天心,声然能动化天下者也,故精神感于内,形气动于天,则景星见,黄龙下,祥鳯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溶波。故诗云:「懐柔百神,及河峤岳。」逆天防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干乖,昼▯宵光,山崩水涸,冬雷夏霜。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天之与人有以相通也,故国危亡而天文变,世惑乱而虹蜺见,万物有以相连,精祲【浸】有以相荡也【精祲气之侵入者也】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防力致也,天地所包,隂阳所呕,雨露所濡,化生万物,瑶碧玉珠,翡翠玳瑁,文彩明朗,润泽若濡摩而不玩,乆而不渝,奚仲不能旅【旅部旅也】鲁般不能造,此之谓大巧。宋人有以象为其君为楮叶者【象象牙也】三年而成茎、柯、豪、芒、锋、杀、顔、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知也。列子曰:「使天地一年而成一叶,则万物之有叶者寡矣。夫天地之施化也,呕之而生,吹之而落,岂此契契哉?」故凡可度者小也,可数者少也。至大非度之所能及也,至众非数之所能领也。故九州不可顷亩也,八极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斗斛也。故大人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故圣人懐天气,抱天心,执中含和,不下庙堂而衍四海,变习易俗,民化而迁善若性诸己,能以神化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九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淮南鸿烈解》)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二十

汉 高诱 注

《泛族训》(泛言古今之道,万物的宗旨,汇聚于一理,阐明其含义,所以称为“泛族”)

上天设置日月,排列星辰,调和阴阳,确立四季,用日光来照亮黑夜,用夜晚来让万物休息,用风来干燥万物,用雨露来滋润万物。它生育万物时,看不见它如何滋养,而万物却生长;它毁灭万物时,看不见它如何摧残,而万物却消亡,这就叫做神明。圣人效法这种神明的作用,所以他在降福时,看不见福从何处来,而福却降临;他在除祸时,看不见祸因何去,而祸却消除。推远它则显得亲近,延长它则显得疏远,考察它却得不到具体形象,观察它却并非虚妄,每天计算似乎没有定数,每年计算却绰绰有余。湿气到来时,看不见它的形状,而炭块已经变重;风到来时,看不见它的形象,而树木已经摇动。太阳运行看不见它移动,骏马加倍速度奔驰,草木为之倒伏,烽火台刚点燃(烽火台是边塞瞭望敌情,举火传递信号,道路里程中最快的一种)而太阳已在前面,所以天将要刮风时,草木还没摇动而鸟儿已经飞翔(鸟儿筑巢居住,知道风要来了);天将要下雨时,阴云还没聚集而鱼儿已经吐气(鱼儿潜居水中,知道雨要来了)。这是因为阴阳之气相互感应,所以寒暑燥湿按类别相互跟随,声音的响弱快慢按音调相互应和。所以《易经》说:“鸣鹤在阴处,它的雏鹤应和;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四海之内寂静无声,一说话声音宏大震动天下。”因此,天的心意是呵气与吟咏,所以一动其根本而百枝都响应,就像春雨灌溉万物一样,浑然地流淌,充沛地施予,没有土地不湿润,没有万物不生长。所以圣人,怀抱天心,声音宏大能感化天下的人,所以精神在内感应,形气在天感动,那么景星出现,黄龙下降,祥瑞的凤凰到来,甘美的泉水涌出,美好的谷物生长,黄河不泛滥,大海不起波涛。所以《诗经》说:“怀柔百神,以及河岳。”违背天道、伤害万物,那么日月发生日食月食,五星失去正常运行,四季混乱,白天昏暗如夜,山崩水干,冬天打雷夏天降霜。《诗经》说:“正月里降下浓霜,我心中忧伤。”天与人有相通的地方,所以国家危亡而天文变化,世道惑乱而虹霓出现,万物有相连的地方,精气有相互激荡的地方(精气是侵入之气)。所以神明的事,不能用智巧来作为,不能用强力来达到。

天地所包容,阴阳所孕育,雨露所滋润,化生万物,如瑶碧、玉珠、翡翠、玳瑁,文采明朗,润泽如同湿润,摩挲而不玩弄,长久而不改变,奚仲不能旅行,鲁班不能制造,这就叫做大巧。宋国有个人用象牙为他的君主雕刻楮叶,三年才完成,茎、枝、毫、芒、锋、杀、颜色、光泽,混杂在楮叶之中,无法分辨。列子说:“假如天地一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万物就少了。天地施予化育,吹气而生,吹气而落,哪里是这样劳心费力的呢?”所以凡是可以用尺度衡量的都是小的,可以用数目计算的都是少的。最大的东西不是尺度所能达到的,最多的东西不是数目所能统辖的。所以九州不能用顷亩来衡量,八极不能用道里来计算,泰山不能用丈尺来度量,江海不能用斗斛来盛装。所以伟大的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所以圣人怀藏天气,怀抱天心,执守中道含和,不离开庙堂而教化四海,改变习俗,百姓教化而向善如同出于本性,能够以神妙的方式感化他们。《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