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六

译珠，

和氏璧，得到它的人富裕，失去它的人贫穷。【隋侯，是汉东地区的国家，姬姓诸侯。隋侯看见一条大蛇受伤断裂，用药物敷治它，后来蛇在江中衔来大珠来报答他，因此称为隋侯珠，大概是明月珠。楚国人卞和在荆山下得到美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认为是石头，砍掉了卞和的左脚。文王即位，卞和再次献上，仍被认为是石头，砍掉了他的右脚。卞和抱着玉璞不放手而哭出血泪，等到成王即位，又献上，成王说先君轻率地砍脚却重视剖开石头，于是剖开查看，果然得到美玉制成璧，大概是纯白的夜光璧】得失的准则，深远幽微，难以知晓论述，不能用辩论来说明。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现在地黄是主治骨骼的药，而甘草是主治生肉的药。用主治骨骼的功效去要求它生肉，用生肉的功效去论述它主治骨骼，这就像王孙绰想要加倍治疗半身不遂的药量，却想用来救治已死之人，也可以说是错误的论断了。【王孙绰，周国人，说一剂药能治好半身不遂的病，想加倍药量来救活已死的人】如果用火能烧焦木头，因而让它熔化金属，那么道理就行得通了。如果用磁石能吸引铁，却要求它吸引瓦片，那就困难了。事物本来不能凭轻重来论断。燧石从太阳取火，磁石吸引铁，螃蟹使漆变质，【把螃蟹放在漆中，漆就会败坏，不干固，无法使用】葵花朝向太阳，即使有明智的人，也不能改变这些自然现象。【“然”同“燃”，这里意为改变】所以耳目的观察不足以分辨事物的道理，心意的论断不足以确定是非。所以用智巧来治理国家的人，难以维持国家，只有通达太和之道而顺应自然反应的人，才能掌握治理国家的方法。【“能有”指能够掌握】所以峣山崩塌而薄落水干涸，【薄落，即泾水】区冶出生而淳钧剑铸成，【区，越国善于铸剑的工匠。淳钧，古代锋利的大剑】纣王无道，左强在旁，【左强，纣王的奸臣】太公与纣王同时代，所以武王的功业得以建立。由此看来，利害的途径，祸福的门径，不能通过寻求而得到。【意思是这些门径不能预先寻求而知晓，忽然到来，无形可逃】道与德，就像皮与革，远离它反而近，靠近它反而远。【革的质地象征道，韦的质地象征德，想要远离的道，反而在人身边，想要用事功去求它，离人已经远了。无事者近人，有事者远人】得不到道，就像看儵鱼，【儵鱼，小鱼，在水中可以看见。看得见却抓不到，道也是这样】所以圣人像镜子，不送不迎，回应却不藏匿。

“犹随也”是说外境随着人的形体而变化，美丑没有隐藏之处。所以万物变化而不受伤害，自以为得到，其实是失去了；自以为失去，未必不是得到了。自以为得到，就是失去了道；自以为失去道，未必没有得道。现在那调琴的人，敲击宫音，宫音就应和；弹奏角音，角音就振动，这是同类的声音相互应和。如果改变调子，只弹一个宫音，它在五音中找不到对应的同类，但弹奏它时，二十五根弦都随之

译应和，这并没有与声音相异，而音的主宰已经显现出来。所以通达于太和境界的人，昏沉得像喝醉了酒一样，甘愿躺卧其中遨游，而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达到这种境界的。纯粹温和地沉没，迟钝麻木地终结，好像从未离开过道的本源。这就叫做大通。现在那赤螭青虬在冀州遨游时，天空清朗，大地安定，毒兽不发作，飞鸟不惊慌，它们进入丛林，吃着荐梅。味道甘美，脚步不出方寸之地，而蛇鳝轻视它们，认为它们不能与自己争夺江海之中。等到黑云在清晨升起，阴阳交争，降下疾风，夹杂着冻雨，乘着旋风登上高空。威势震动天地，声音震撼海内，蛇鳝在百仞深的泥中固着不动，熊罴在山丘岩石间匍匐爬行，虎豹躲入洞穴不敢咆哮。长尾猿猴颠仆跌倒，从树枝上掉下来。又何况只是蛇鳝这类东西呢？凤凰飞翔，是至德的表现。雷霆不发作，风雨不兴起，川谷不泛滥，草木不摇动，而燕雀却轻侮它，认为凤凰不能与自己争夺宇宙之间。

宇，是屋檐；宙，是栋梁。《易经》说：“上为栋梁，下为屋檐。”凤凰飞回那高达万仞的空中，在四海之上翱翔。“曾”，就是高的意思；“逝”，就是飞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是“回”的意思。翅膀一上一下叫“翱”，不摇动叫“翔”。它飞过昆仑山上的疏圃，在砥柱山的急流浅滩中饮水。“疏圃”在昆仑山上，“砥柱”是黄河的险要之处，位于河东太阳的东面。“湍”指水流极快，“濑”指清澈而激荡的急流。它在蒙汜的洲渚上徘徊。“邅回”，就是徘徊的意思；“蒙汜”，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水流决口又汇入的地方叫“渚”，“渚”是小水潭。它还在冀州的边界游荡，径直踏过都广之地，进入太阳落下的抑节之地。“蹑”，是到达的意思；“都广”，是南方的山名，众位天帝上下于此。意思是说凤凰飞过都广的原野，送太阳进入抑节之地，形容它飞翔的范围之广。“蹑”有的版本作“绝”，意为径直经过、跨越。它用翅膀掠过弱水，傍晚时分在防风穴休息。“濯羽翼于弱水之上”，“风穴”是北方寒风从地下吹出的地方。在这个时候，鸿鹄、鸧鸖等鸟类没有不惊恐地伏藏逃窜，低头贴地不敢动弹的。“注喙”，是嘴贴着地不敢动的意思；“裔”，是边的意思。更何况只是燕雀之类的鸟呢？这些人只明白细微动作的痕迹，却不知道宏大节操的由来。从前王良、造父驾车时，“王良”，是晋国大夫御无恤的儿子良，也就是所谓的“御良”。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驾车，死后精神寄托于天驷星。天文中的王良星就是如此。“造父”，是嬴姓伯翳的后代，飞廉的儿子，为周穆王驾车。他们上车握住缰绳，马匹就整齐而协调。“整齐”，是不差错的意思；“敛谐”，是马的体态步调和谐。迈步节奏均匀，劳累与安逸如同一体。“一同心”，是同心协力的意思。心情愉悦，气息平和，身体轻便快捷。“毕”，是快的意思。安心于劳累，乐于前进，奔驰疾驰如同消

译失不见。“灭”，是隐没的意思，形容速度极快。左右两边的马如同被鞭打一样，周旋回旋如同圆环。“左右”，指的是騑马和骖马。步伐奔跑的力量如同被鞭打一般。世人都认为这是技巧，然而却没有看到其可贵之处。至于钳且、大丙驾车，“此二人”是太一的驾车者。他们去掉缰绳和嚼子，丢弃鞭子和防护，车没有推动却自行举起，马没有驱使却自行奔跑。太阳运行，月亮移动，星辰闪耀而运转。“燿”，是有光的意思；“运行”，是运转的意思。闪电奔行，鬼魅腾跃，进退屈伸，看不到形状的边际。“垠”，是形状的意思。所以不需要招手示意，不需要呵斥，超过北归的大雁到达碣石山。“言其御疾到，自息止”，是说驾车速度快，自然停止，于是让北归的大雁到达碣石山，其速度超过了归雁。超越姑余山的鶤鸡。“轶”，是从后面超过前面；“姑余”，是山名，在吴地。“鶤鸡”，是凤凰的别名。意思是说驾车速度快，从碣石山超过归雁，便又向东

南防在姑余山射杀鶤鸡。马匹奔驰如飞，疾驰如绝，放箭追随风迹，箭矢在后却因马速极快而能追上，忽然间便返回，这都是极力形容其速度之快。早晨从扶桑出发，日落时到达落棠。这是借助不用而能成就其用，并非思虑的明察，也不是手爪的灵巧。嗜欲在胸中显现，而精神超越六马。这是以不驾驭的方式去驾驭它，即以道术来驾驭。

从前黄帝治理天下，力牧、太山稽辅佐他，用以治理日月运行的规律，阴阳之气的节度，四时的度数，校正历法的数目，区分男女，辨别雌雄，明确上下等级，使强者不欺压弱者，多数人不侵夺少数人，百姓保全性命而不夭折，年岁丰收而不遭灾荒，百官公正而不偏私，上下协调而没有过失，法令严明而不昏暗，辅佐大臣公正而不阿谀，耕田者不侵占田界，捕鱼者不争夺水湾。道路上不拾取遗失之物，市场上不预先抬高物价，城门不关闭，城邑没有盗贼，边远地区的人互相谦让财物，猪狗将豆粟吐在路上而没有愤怒争夺之心。于是日月光明，星辰不偏离轨道，风雨应时，五谷成熟，虎狼不随意噬咬，猛禽不随意搏击，凤凰在庭院飞翔，麒麟在郊野游荡，青龙进前驾车，飞黄伏在槽枥。北方儋耳等国的部落，无不进献贡品。然而这还未达到伏羲氏的道。

远古之时，四极崩塌，九州裂开，天不能全面覆盖，地不能周全承载，大火燃烧不灭，大水浩荡不息，猛兽吞食善良百姓，猛禽攫取老人弱者。于是女娲冶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用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杀死黑龙来拯救冀州，堆积芦苇灰来阻止泛滥的洪水。苍天修补好了，四极端正了，泛滥的洪水止住了，冀州干涸平定了。狡

虫（即虫豸）死了，颛顼氏开始治理民生。他背靠方形的州域，怀抱圆形的天空（方州指大地），调和春季，顺应夏季，肃杀秋季，约束冬季。他枕着方形的规矩（方矩四寸），卧时身体

译正直如绳（寝绳指直身而卧）。对于阴阳之气壅塞沉滞不通的地方，以及违背常理、戾害万物、伤害百姓、积聚过厚的逆气，就断绝制止它（逆气即乱气，伤害百姓万物并积聚财富，所以要断绝制止）。在这个时候，人们躺着时安然无思，起身时目光呆滞（倨倨指躺着没有思虑，眄眄指看着没有智巧的样子）。有时自以为马，有时自以为牛，他们行走时颠踬不稳，视物时昏暗不明，浑浑噩噩地都获得了和谐，却不知道这是由什么造成的。浮游之气飘荡不知所求，魍魉之鬼游荡不知去向。在这个时候，禽兽毒蛇没有不隐藏它们的爪牙，收敛它们的毒刺，没有攫取吞噬的念头。考察他的功业，上达九天，下契黄泉（黄垆指黄泉下的黄土）。他的名声流传于后世，光辉照耀万物。他乘坐雷车，驾驭应龙，以青虬为骖马（驾驭有应和之德的龙在中间为服，在两旁为骖，有角为龙，无角为虬，一说应龙是有翼的龙）。他援引殊绝的瑞应，罗列图籍作为席垫（殊绝的瑞应被援引而来，罗列图籍作为席褥，一说罗图是车上的席子）。黄云之气缭绕在车前，白螭导引在前，奔蛇腾蛇跟随在后（络指车上的垂饰，黄云之气缭绕他的车，白螭引导在前面，奔蛇腾蛇跟从在后面，这些都是瑞应）。浮游之气消散动摇，鬼神登上九天，在灵门朝见上帝（在朝见上帝的灵门）。他在太祖之下安宁穆和地休息（宓穆指安宁穆和，太祖指道的大宗）。然而他不彰显自己的功业，不宣扬自己的名声（彰和〇都是明的意思），隐藏真人的大道以顺从天地自然的本来状态（隠藏，真人指有真德的人，固然是自然）。为什么呢？因为道德上通于天而智巧诈伪就消灭了。等到夏桀的时候，君主昏暗不明，道德漫漶而不加修治（仁义之道不再修治设立，所以说漫漶）。他抛弃五帝的恩德刑罚，推翻三王的法度典籍，因此至德灭绝而不彰显，帝道被掩盖而不兴起（兴指举用）。他做事违背苍天，发布号令逆反四时（戾指违背）。春秋收敛了它们的和气，天地除去了它们的德性（缩指收藏，说和气不再施行，说他所施行的都是恶行）。他不自知。仁君在位而不安，大夫隐藏正道而不直言（不被百姓所安隐，仁义之道不正谏直言）。群臣揣测上意而思虑迎合（凖指望，懐思当合，取合主上心意，不再以正道正谏）。疏远骨肉亲人而自我容身，邪佞之人结党营私而阴谋私利（阴谋私

谋划之事】处于君臣父子之间却争权夺利，骄纵君主并顺从他的心意，扰乱他人以成就自己的事，因此君臣背离而不亲近，骨肉疏远而不依附，社稷枯槁而崩裂（这是说不祭祀神灵），容台震动而被掩覆（容台是举行礼仪的台，因为不能行礼，所以天文震动而败坏），犬群嚎叫而进入深渊（这是说将要灭亡，犬失去主人，所以嚎叫而入渊。另一种说法是犬灾），猪衔着草垫而睡在坑洼处（猪衔着它的草垫，睡在坑洼里，这是说猪灾。另一种说法是衔着草垫藏身），美人乱发墨面而不得容身（乱发是将草与头发编在一起，不修饰容貌），拉长声音吞炭，内心闭塞而不歌唱（曼声是善于歌唱，看到世道混乱衰败将要灭亡，所以吞炭自毁声音，闭气不再发声），丧礼不尽哀痛，田猎不听其乐（这是说时局混乱礼制败坏，哀乐崩坏，所以不再听田猎之乐），西王母折断头饰，黄帝之神长啸吟叹（西王母折断头上所戴的胜，是因为时局没有法度；黄帝之神哀伤道义的衰微，所以长啸吟叹），飞鸟折断翅膀，走兽废掉脚爪（铩翼是折断翅膀，废脚是跛脚，这是说桀无道，田猎频繁，鸟兽都受创伤），山上没有高大的树木，沼泽中没有深聚的水（峻榦是美好的木材，洼水是深聚的水，这是说山泽不按时令生长），狐狸在穴中露出头，马牛放养而走失，田野里没有站立的禾苗，路上没有莎草和薠草

译（莎是草名，薠音同蟠），金属积聚而折断锋刃，玉璧重叠而无纹理（金气积聚而折断其锋刃，玉璧纹理重叠是说使用频繁，都变得钝拙而无纹理），磬和龟甲没有腹部（磬是空心的，像磬一样频繁钻龟占卜，所以空尽无腹，这是说桀无道，不修仁德，只频繁占卜，得不到吉兆），蓍草每日施用，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定法律各不相同，习俗不同，纵横间用兵而互相角力（苏秦合纵，张仪连横，南北联合为纵，东西联合为横），攻城滥杀，颠覆高危而求安，挖掘坟墓，暴露人骨。大冲车高耸如京观（冲车是大铁装在车辕端，马披甲车带兵器，用来冲击敌城。古代讨伐不敬者，取其鲸鲵，收其骸尸，聚土埋葬作为京观），清除战道以便通行，死路触犯严敌，残害不义，百往一反，名声苟且盛大（这是说百人行

作战都死去了，只有一个人得以返回，所以说体质强壮、脚步轻快的人充当甲士和卒兵。在千里之外，家中的老人和体弱之人，在内心感到悲凄哀伤，那些从事杂役、养马、推车、供给粮饷的人，道路遥远，霜雪频繁降临，短衣粗布不完整，人瘦弱车辆破旧，泥泞没到膝盖，在道路上相互搀扶，在路上疲困得只能摇头，身体遭受杖刑而死。所谓兼并他国、夺取土地的人，伏尸数十万，破损的战车以千百计，被弓箭矛戟、矢石所伤者，在路上被人搀扶。所以世间到了枕着人头、吃人肉、剁人肝、饮人血，还觉得像吃草料和肉食一样甘美的地步。因此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天下未曾能够安适其性情而乐于其习俗，保全其寿命，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人祸。为什么会这样呢？诸侯凭借武力征伐，天下合并为一。等到当今之时，天子居上位，以道德持守，以仁义辅助，近处的人献出智慧，远处的人感怀其德行，拱手作揖、指挥调度而四海归顺，春夏秋冬都进献贡赋。天下混同为一，子孙相继，这是五帝之所以顺应天德的原因。圣人不能创造时机，时机到来而不失掉。辅佐有才能，罢黜奸佞的开端，止息巧辩的学说，废除苛刻的法律，去除烦琐苛刻的事务，屏除流言的痕迹，堵塞朋党的门户，消除智巧的能力，修习太常，毁坏肢体，贬抑聪明，大通混同，解放心意、释放精神，漠然若无事，使万物各自回归其根本，这就是修习伏羲氏的足迹而返回五帝的道路。夫钳且和大丙不施缰绳马嚼，却以善于驾驭闻名于天下。伏羲、女娲不设立法度，却以最高德行遗留给后世。为什么呢？因为至虚无纯一而不深算烦苛之事。《周书》说：“掩捕野鸡不得，更要顺应其风向。”意思是掩捕野鸡虽然不得，应当再从其上风，顺应其道理。意思是可行与不可行，都应当以道德为本，比喻申商之法失之。现在像申不害、韩非、商鞅的治国之道，这三人的术数都是苛刻的法律。

砍断它的根，抛弃它的根本，却不深入探究它产生的缘由，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制定五种刑罚作为苛刻的剥削，这就背离了道德的根本

译，而在细微的小利上争抢。残害百姓，使大多数人生病困苦，却欢欢喜喜地常常自以为治理得好，这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凿开洞孔让水流出一样。井边种植的梓树长不大，装不下瓮；沟边种植的树木长不成材，容不下船，不过三个月必定枯死。为什么会这样呢？都是因为疯狂生长而没有根本的缘故。黄河经过九次曲折注入大海而水流不断，是因为有昆仑山的源头输送。雨水积聚形成的水泽，虽然广阔无边，但如果十天半月不下雨，就会干涸枯竭。水泽承受雨水却无源头，就像后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恒娥偷了药奔月而去，后羿怅然若失，无法再得到药来延续生命。为什么呢？因为不知道不死之药是从哪里产生的。所以，乞求火种不如自己钻木取火，依赖别人打水不如自己凿井。

译《淮南鸿烈解》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七

汉 高诱 注

《精神训》【“精”是人的气，“神”是人的守持。推究其本源，阐述其意旨，所以称为“精神”。】

远古在天地尚未形成之时，只有意象而没有形体【只是思虑念想天地未成形时的状态，没有形体产生】，幽深昏暗，莽莽茫茫，浑沌蒙昧，浩荡深远，不知道它的门径【这些都是未成形的气，莽莽茫茫、浑沌蒙昧、浩荡深远都是无形的景象，所以说不知道它的门径】。有两位神灵混合而生，经营天地【两位神灵是阴阳之神，混合而生即同时产生】，深邃得不知道它的终极，广大得不知道它的止息【“孔”，深邃的样子；“滔”，广大的样子】。于是便分别成为阴阳，分离为八方极远之处，刚柔相互成就，万物于是有了形体【“离”，分离的意思；“刚柔”，即阴阳】。杂乱的气形成虫类，精纯的气形成人类，所以精神是上天所赋予的，而骨骸是大地所赋予的。精神回归天门，而骨骸返回根本，我还存在什么呢【精神没有形体，所以能进入天门；骨骸有形体，所以返回根本归于泥土。是说人死后各自有所归宿，我怎么能还长久存在】。所以圣人效法上天顺应情理，不被世俗拘束，不被他人诱惑，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阴阳为纲领，以四季为纲纪。天安静而清明，地稳定而安宁，万物失去它（道）的就死亡，效法它（道）的就生存。那清静淡漠，是神明居住的处所；虚无，是道所居住的地方。所以有的人向外探求，却在内部失去；有的人在内部坚守，却在外部失去。这好比根本与枝末的关系，从根本牵引，千枝万叶，没有不跟随的。精神，是承受于上天的；而形体，是禀受于大地的。所以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指道，“二”指神明，“三”指和气。也有说法认为“一”是元气，生出“二”即乾坤，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确立位置，阴阳流通，万物于是产生】。万物背阴而向阳，冲和之气用来调和【万物以背部为阴，以腹部为阳，身体中空虚和气所运行之处，因为阴所以肾是双数，因为阳所以心是单数，阴阳与和气共同化生形体，君臣以和谐达到太平】。所以说一个月像脂膏【开始孕育像脂膏】，两个月像肉块【“胅”，同“跌”，指肉块】，三个月成胎，四个月长肌肉，五个月长筋，六个月长骨，七个月成形，八个月活动，九个月躁动，十个月出生，形体已经长成，五脏于是形成。所以肺主宰眼睛

肺的意象对应朱雀，朱雀属火，火向外显现光亮，所以主管眼睛。肾主管鼻子，肾的意象对应玄冥，玄冥属水，水用来疏通沟渠，鼻子用来通气，所以主管鼻子。胆主管嘴巴，胆主勇决，用来决断事务，所以主管嘴巴。肝主管耳朵，肝属金，金向内显现光亮，所以主管耳朵。外为表而内为里，开合张闭，胁下各有经络组织，所以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解，四时指春夏秋冬，五行指金木水火土，九解指九十为一解，一说九解是六一之数的合解，一说八方加中央所以叫九解。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人也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六个关节。天有风雨寒暑，人也有取予喜怒。所以胆对应云，胆属金，金石是云气产生的地方，所以对应云。肺对应气，肺属火，所以对应气。肝对应风，肝属木，木生风，所以对应风。肾对应雨，肾属水，因水所以有雨，两字或作电，肾属水，水产生光亮，所以对应电。脾对应雷，以此与天地相参，而心是主宰，心属土，所以是四行的主宰。因此，耳目好比日月，血气好比风雨。日中有踆乌，踆同蹲，指三足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去正常运行，发生迫近蚀亏而无光，迫近就是迫近。风雨不合时令，毁坏折断产生灾害。五星失去正常运行，州国遭受祸殃。五星指荧惑、太白、岁星、辰星、镇星。荧惑侵犯角亢，州国就遭受祸殃，其余类推。天地之道极其宏大，尚且节制其章光，爱惜其神明，人的耳目怎能长久熏染劳累而不休息呢？精神怎能长久驰骋而不衰竭呢？因此，血气是人的精华，五脏是人的精髓。血气能专一于五脏而不外泄，那么胸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