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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淮南鸿烈解十四

淮南鸿烈解卷十三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26–139 段

有虞氏用瓦棺【有虞氏,舜世也,瓦棺,陶瓦】夏后氏堲【即】周【夏后氏,禹世无棺椁,以瓦广二尺长四尺侧身累之以蔽土曰堲周】殷人用椁【用栢为椁,厚之宜以棺为制也】周人墙置翣,此葬之不同者也【周人兼用棺椁,故墙设翣,状如今要扇畵文挿置棺车箱以为饰,多少之差各从其爵命之数也】夏后氏祭于闇【于室中中夜祭之也】殷人祭于阳【堂上日平旦祭也】周人祭于日。出以朝【于日出时祭于庭中朝者庭也】此祭之不同者也。尧大章,舜九韶,禹大夏,汤大濩,周武象,此乐之不同者也。故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后世,此皆因时变而制礼乐者。譬犹师旷之施瑟柱也,所推移上下者,无寸尺之度,而靡不中音。故通于礼乐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于中,而以知榘【矩】彠【约】之所周者也【榘方也,彠度法也】鲁昭公有慈母而爱之,死为之练冠,故有慈母之服【慈母父所命养己者也,此大夫之妾,士之妻谓之女母,礼为缌麻三月,昭公独练也】阳侯杀蓼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阳侯阳陵国侯也,蓼侯臯陶之后偃姓之国侯也,今在庐江,古者大飨饮酒,君执爵,夫人执豆,阳侯见蓼侯夫人美艳,因杀蓼侯而娶夫人,由是废致夫人之礼】先王之制,不宜则废之;末世之事,善则着之。是故礼乐未始有常也。故圣人制礼乐而不制于礼乐【圣人能作礼乐,不为礼乐所制】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茍利于民,不必法古;茍周于事,不必循旧。夫夏商之衰也,不变法而亡;三代之起也,不相袭而王。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循随也】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皆务于治。王道缺而诗作,周室废礼义坏而春秋作。诗春秋学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导于世,岂若三代之盛哉?以诗春秋为古之道而贵之,又有未作诗春秋之时,夫道之缺也,不若道其全也。诵先王之诗书,不若闻得其言;闻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闻圣人之言不如得其未言时本意】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圣人所言微妙,凡人虽得之口不能以言】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常道深隐幽防不可道也,犹圣人之言,微妙不可言】周公事文王也,行无专制【专独制断也】事无由己【请而后行】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于文王,洞洞属属,如将不能恐失之【洞洞属属,婉顺貌,如将不能胜之,恐失之,愼之至也】可谓能子矣。武王崩,成王防少,周公继文王之业,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政【籍,圗籍也,政治也,籍或作阼】平夷狄之乱,诛管蔡之罪,负扆而朝诸侯,诛赏制断,无所顾问,威动天地,声慑海内【慑,服也】可谓能武矣。

译氏在昏暗处祭祀,殷人在明亮处祭祀,周人在日出时祭祀,这是祭祀的不同之处。尧有《大章》,舜有《九韶》,禹有《大

夏天,商汤创作了《大濩》乐,周武王创作了《象》乐,这是音乐不同的地方。所以五帝治国之道不同,但德行却覆盖天下;三王行事各异,但名声却流传后世,这都是根据时势变化来制定礼乐的缘故。这就好比师旷调整瑟柱一样,上下推移,没有固定的尺寸标准,却无不合乎音律。所以通晓礼乐内在精神的人,能够创作音乐。心中有所根本和主导,从而知道规矩法度所能涵盖的范围。

鲁昭公有慈母并喜爱她,慈母死后为他戴练冠,因此有了慈母的丧服。阳侯杀害蓼侯并强占了他的夫人,因此在大型宴饮中废除了夫人的礼仪。先王制定的制度,如果不适宜就废除它;末世的事情,如果好就确立它。因此礼乐从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模式。所以圣人制定礼乐而不被礼乐所束缚。

治理国家有常规,而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政治教化有常法,而以政令得以执行为首要。如果对百姓有利,就不必效法古代;如果对事情周全,就不必沿袭旧制。夏、商衰亡,是因为不改变法度;夏、商、周三代兴起,是因为不互相沿袭而称王。所以圣人效法时势而变化,礼制随风俗而演变,衣服器械各自适应其需要。因此改变古制不可以非议,而沿袭旧俗也不值得称赞。

百川源头不同却都归于大海,百家行业不同却都致力于治理。王道缺失而《诗经》产生,周王室衰微、礼义败坏而《春秋》产生。《诗经》和《春秋》是学问中的美好之作,都是衰败时代的产物。儒者遵循它们来教导世人,哪里比得上三代兴盛的时候呢?把《诗经》和《春秋》当作古代的道而珍视它们,又有在《诗经》和《春秋》尚未产生之前的时候。道的缺失,不如道的完整。诵读先王的诗书,不如听到他们的言论;听到他们的言论,不如了解他们言论背后的本意。了解他们言论背后本意的人,言语是无法表达的。所以可以用言语表述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

周公侍奉文王时,行为没有独自决断,事情不凭自己意愿行事,身体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言语好像说不出口,对文王恭敬奉持。

谨慎恭顺,好像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而失去职位,可以说是懂得做儿子了。周武王去世,周成王年幼,周公继承周文王的事业,登上天子的宝座,处理天下的政务,平定夷狄的叛乱,讨伐管叔、蔡叔的罪行,背靠屏风接受诸侯朝见,赏罚决断,毫不迟疑,威势震动天地,声名震慑四海,可以说是懂得做君主了。周成王成年后,周公归还图籍、移交政权,面向北方呈献玉帛以臣子的礼节侍奉他,请示后才行动,复命后才执行,没有专横放纵的意图,没有夸耀自大的神色,可以说是懂得做臣子了。所以一个人身上出现三种变化,是为了顺应时势,何况君主多次更替,国家多次更换君主,人们凭借自己的地位来推行喜好、排斥厌恶,凭借威势来满足嗜欲,却想用一成不变的礼节、固定的法律,来应对时势的偶然变化,其不能合乎权变,也就很明显了。所以圣人遵循的称为道,所从事的称为事,道如同金石乐器,一

成王旣壮,周公属籍致政,北靣委质而臣事之【以圗籍付属成王,致犹归也,北靣委玉帛之质,执臣之礼也】请而后为,复而后行,无擅恣之志,无伐矜之色,可谓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而三变者,所以应时矣,何况乎君数易世,国数易君,人以其位逹其好憎【人人以其宠位行其所好憎其所憎也】以其威势供嗜欲,而欲以一行之礼,一定之法,应时偶变,其不能中权,亦明矣【一行之礼,非随时礼也,一定之法,非随时法也】故圣人所由曰道,所为曰事,道犹金石,一调不更,事犹琴瑟,每▯改调【金石,钟声故曰调而不更,琴瑟▯有数急柱有前却故调,事亦如之也】故法制礼义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言法制礼义可以为治之基耳,非所以为治,治在其人之德,犹弓矢射之具也,非能必中,中在其人之功】故仁以为经,义以为纪,此万世不更者也。若乃人考其身才,而时省其用,虽日变可也【言人能考度其才,时省其行,择其善者而崇用之,不必循常,故曰虽日变可也,唯仁义不可改耳,故万世不更】天下岂有常法哉?当于世事,得于人理,顺于天地,祥于鬼神,则可以正治矣【当,合也,祥,顺也】古者人醇,工厐,商朴,女重【醇,厚不虚华也,工厐,器坚致也,商朴,不为诈也,女重贞正无邪也】是以政教易化,风俗易移也。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朴重之法治旣弊之民,是犹无镝衔橜、策錣而御馯马也【镝衔,口中央铁,大如鸡子中黄所制,马口也。錣,揣头箴也。馯马,突马也】昔者神农无制令而民从【无制令,结绳以治也】唐虞有制令而无刑罚【有制令,焕乎其有文章,其政常仁义,民无犯法干诛,故曰无刑】夏后氏不负言【言而信也】殷人誓【以言语要誓,亦不违】周人盟【有事而防不恊而盟,盟者杀牲防血以为信也】逮至当今之世,忍訽【后】而轻辱,贪得而寡羞,欲以神农之道治之,则其乱必矣。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天下,高之今之时人辞官而隐处,为乡邑之下,岂可同哉。古之兵,弓劒而已矣。槽【曹】柔无击,脩防无刺【槽柔,木矛无击无铁刃也。刺,锋也】晩世之兵,隆冲以攻,渠幨以守【隆,高也。冲,所以临敌城冲突坏之。渠,渐也。一曰渠甲名。幨幰,所以御矢也】连弩以射,销车以闘【连车弩,通一弦以牛挽之,以刃着左右为机开发之,曰销车】古之伐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黄口,防也。二毛,有白髪者】于古为义,于今为笑。古之所以为荣者,今之所以为辱也。古之所以为治者,今之所以为乱也。夫神农、伏羲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舜执干戚而服有苗【舜时有苗叛,舜执干威而舞于两阶之间,有苗服从】然而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疆防。

译旦调好就不再更改,事如同琴瑟,每次都要调整音律。所以法制礼义,是治理人民的工具,而不是用来实现治理的根本。所以以仁为经,以义为纬,这是万世不变的原则。至于考察个人的才能,随时省察其作用,即使每天变化也是可以的。天下哪有永恒不变的法律呢?合乎世事,符合人情,顺应天地,顺从鬼神,就可以实现良好的治理了。古时候人心淳厚,工匠器物坚固,商人质朴,女子贞正,因此政教容易教化,风俗容易改变。现在世道道德日益衰败,民俗日益淡薄,想用质朴厚重的法律来治理已经败坏的人民,这就像没有箭头、马嚼子和马鞭的尖端却要去驾驭烈马一样。

中黄所制的,是马口衔铁。錣,是揣头的针。馯马,是突进的马。从前神农没有政令而百姓顺从。唐尧虞舜有政令而没有刑罚。夏后氏不违背诺言。殷人用誓言约束。周人用盟约约束。到了当今之世,人们忍受耻辱而轻视羞辱,贪得无厌而缺少羞耻,想要用神农之道来治理他们,那么混乱就必然发生了。伯成子高辞去做诸侯而耕种天下,他如果活在今天辞官隐居,成为乡邑中的下层人物,难道可以和古代相比吗?古代的兵器,只有弓箭和刀剑罢了。槽柔没有撞击力,修防没有锋刃。晚近的兵器,用高车冲城来进攻,用渠甲幨幰来防守。用连弩来射击,用销车来战斗。古代讨伐国家,不杀害儿童,不俘虏老人。这在古代是义举,在今天却是笑柄。古代所认为荣耀的,今天所认为耻辱的。古代所认为治理的,今天所认为混乱的。神农、伏羲不施行赏罚而百姓不做坏事,然而执政者不能废除法律来治理百姓。舜拿着干戚舞而有苗臣服,然而征伐者不能放下甲兵来控制边疆。由此看来,法度是用来评判民俗而调节缓急的。器械是根据时势变化而制定适宜措施的。圣人制定法律而万物顺从,贤者确立礼制而不肖者受约束。受法律约束的人不能和他们做长远谋划,受礼制约束的人不能让他们应对变化。不知道清浊区别的人不能让他调音,心里不知道治乱根源的人不能让他制定法律,必须有独特的听觉,独特的视觉。然后才能独揽大道而行动。殷代改变夏代,周代改变殷代,春秋改变周代。三代礼制不同,要遵从哪个古代?大人创立而弟子遵循。知道法治产生的原因,就顺应时势而变化;不知道法治的根源,即使遵循古代,最终也会扰乱当今。世间的法律,随着时代变化;礼义随着习俗改变。

求学的人遵循前人的足迹,继承旧有的学业,依据典籍固守陈旧的教条,认为不这样做就无法治理国家,这就像拿着方形的榫头去适应圆形的卯眼一样。想要做到适宜恰当,使国家稳固安定,那就很难了。现在的儒生和墨者推崇夏商周三代的文武之道却不去实行,这是说他们不实行自己所推崇的东西;他们非议当今的时代却不加以改变,这是实行他们所非议的东西。推崇自己所肯定的,实行自己所否定的,因此整天竭尽心思却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劳损形体耗尽智慧却对君主没有帮助。现在画工喜欢画鬼怪却讨厌画狗马,为什么呢?因为鬼怪不会在世间出现,而狗马每天都能见到。保存危亡、治理乱世,没有智慧

由此观之,法度者所以论民俗而节缓急也。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也。夫圣人作法而万物制焉【制犹从也】贤者立礼而不肖者拘焉【拘犹检也】制法之民不可与逺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耳。不知清浊之分者不可令调音,心不知治乱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必有独闻之耳,独见之明。然后能擅道而行矣。夫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变改也】三代之礼不同,何古之从?大人作而弟子循【循遵也】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今。世之法籍,与时变;礼义与俗易。为学者循先袭业,据籍守旧教,以为非此不治,是犹持方枘而周贠凿也。欲得宜适,致固焉,则难矣。今儒墨者称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非今时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称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尽日极虑而无益于治,劳形竭智而无补于主也。今夫圗工好画鬼魅而憎圗狗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马可日见也。夫存危治乱,非智不能。道而先称古,虽愚有余,故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弗听。天地之气,莫大于和。和者,隂阳调,日夜分而生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之与成,必得和之精。故圣人之道,寛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言刚柔寛猛相济也】太刚则折,太柔则卷。圣人正在刚柔之间,乃得道之本。积隂则沉,积阳则飞。隂阳相接,乃能成和。夫绳之为度也,可卷而伸也;引而伸之,可直而睎【睎望也】故圣人以身体之。夫脩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乆而不忘者,其唯绳乎?故恩推则懦,懦则不威【推犹移也】严推则猛,猛则不和;爱推则纵,纵则不令【纵放也】刑推则虐,虐则无亲【虐害也喜害人人无亲之】昔者齐简公释其国家之柄而专任其大臣【简公悼公阳生之子任也一德不解曰简大臣陈成子】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公道不行,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难杀简公之难】使吕氏絶祀而陈氏有国者【太公姓吕简公其后也絶祀陈氏代之也】此柔懦所生也。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子阳郑君也一曰郑相】其于罚也,执而无赦。舎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制】狗之惊,以杀子阳【舎人家臣也,国人逐猘狗以乱扰舎人,因之以杀子阳】此刚猛之所致也。今不知道者,见柔懦者侵,则矜为刚毅;见刚毅者亡,则矜为柔懦。此本无主于中,而见闻舛驰于外者也。故终身而无所定趋【舛,乖也;安定,趋归也】譬犹不知音者之歌也:浊之则郁而无转【郁,湮也;转,读作传】清之则燋而不讴【憔悴也;讴,和也】及至韩娥、秦青、薛谈之讴【三人皆善讴者】侯同、曼声之歌【二人善歌,一曰曼长】愤于志,积于内,盈而发音,则莫不比于律而和于人心。

译是不能做到的。如果一味推崇古代,即使愚笨也显得有余,所以不实用的方法,圣明的君主不实行;不经验证的话,圣明的君主不听信。天地之气,没有比和谐更大的了。和谐,就是阴阳调和,昼夜平分从而化生万物。春分时节万物生长,秋分时节万物成熟。生长与成熟,必定要得到和谐的精髓。所以圣人的道理,宽厚而庄重,严厉而温和,柔和而正直,勇猛而仁爱。太刚硬就会折断,太柔软就会卷曲。圣人处于刚柔之间,才得到道的根本。积聚阴气就会下沉,积聚阳气就会飞扬。阴阳相互接触,才能形成和谐。绳子作为测量的标准,可以卷曲也可以伸展;拉直伸展它,可以笔直并指向远方。所以圣人用身体来体现它。长而不横斜,短而不穷尽,直而不刚硬,长久而不遗忘的,大概只有绳子吧?所以恩惠过度就会懦弱,懦弱就没有威严;严厉过度就会勇猛,勇猛就不和谐;爱护过度就会放纵,放纵就不听命令;刑罚过度就会残暴,残暴就没有亲附。从前齐简公放弃国家的权柄而专门委任大臣,将相侵夺威权,擅权专势,在私门结成党羽,公道不能施行,所以使得陈成子田常和鸱夷子皮能够完成他们的祸难,使得吕氏断绝祭祀而陈氏拥有了国家,这是柔懦所导致的。郑子阳刚毅而喜欢惩罚,他在惩罚方面,固执而不赦免。家臣中有折断弓的人,害怕获罪,担心被诛杀,就趁着疯狗惊扰的混乱,杀死了子阳,这是刚猛所导致的。现在不懂道理的人,看到柔懦的人被侵犯,就自夸刚毅;看到刚毅的人灭亡,就自夸柔懦。这是内心没有主见,而见闻在外边乖违奔驰。所以终身没有确定的趋向。

安定,是趋向回归的意思。这就像不懂音乐的人唱歌一样:声音低沉就会郁结而没有转折,声音高亢就会焦躁而不能和谐。等到韩娥、秦青、薛谈这些人歌唱,侯同、曼声这些人吟唱,他们情感郁结于志向,积聚在内心,充盈而发出声音,就没有不契合音律且调和人心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内心有根本的主宰,用来确定声音的清浊,不依赖外界,而能自己作为标准。现在盲人走在路上,别人说向左,他就向左;说向右,他就向右。遇到君子就容易走上正道,遇到小人就会防备掉进沟壑。为什么呢?因为眼睛无法观察事物。所以魏国同时任用楼翟、吴起而失去了西河之地,齐湣王专任淖齿而在东庙被杀,这是因为没有方法来驾驭他们。周文王同时任用吕望、召公奭而称王,楚庄王专任孙叔敖而称霸,这是因为有方法来驾驭他们。歌、鼓、舞用来制造欢乐,盘旋、揖让用来修习礼仪,厚葬、久丧用来送别死者,这是孔子所确立的,而墨子反对它。兼爱、尚贤、尊鬼、非命,这是墨子所确立的,而杨子反对它。保全本性、保持纯真,不让外物拖累形体,这是杨子所确立的,而孟子反对它。取舍因人而异,各有其明白的心意,所以是非各有其所在。得其所在就没有错误,失其所在就没有正确。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户、竒肱、脩股这些地方的百姓,是非各不相同,习俗截然相反。君臣上下,夫妇父子,有用来互相驱使的方法。这里的是非,那里却是

何则?中有本主,以定清浊,不受于外,而自为仪表也。今夫盲者行于道,人谓之左,则左;谓之右,则右。遇君子则易道,遇小人则防沟壑。何则?目无以接物也【接,见也】故魏两用楼翟、吴起而亡西河【魏文侯任楼翟、吴起,不用他贤,秦伐防其西河之地】湣【汶】王专用淖齿而死于东庙【湣王,田常之后,代吕氏为齐侯,春秋之后僣号称王。淖齿,楚将,奔齐为臣。湣王无道,淖齿杀之,擢其筋,悬庙门之梁,三日而死】无术以御之也。文王两用吕望、召公奭而王,楚庄王专任孙叔敖而覇。有术以御之也【孙叔敖,楚大夫,▯贾伯盈子】夫▯歌鼓舞以为乐,盘旋揖让以修礼,厚葬乆防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兼爱上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杨子非之【兼,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肖父,是以右鬼。右,犹尊也;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全性保眞,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全性保眞,谓止防骬毛,以利天下弗为,不以物累己身形也】趋舍人异,各有晓心,故是非有处。得其处则无非,失其处则无是。丹宂、太▯、反踵、空同、大夏、北户、竒肱、脩股之民,是非各异,习俗相反【丹宂,南方。当日下之地,太蒙西方,日所入处也。反踵,国名。其人南行武迹,北向空同,戴胜,极下之地。大夏在西方,北户在南方,竒肱脩股之民在西南方。凡此八者,皆九州之外,八寅之域者也】君臣上下,夫妇父子,有以相使也。此之是非,彼之是也;此之非非,彼之非也【此近谕诸华也,彼逺谕八寅也。于诸华所是,八寅所非,而废也;于诸华所非,八寅所是,而行也】譬若斤斧椎凿之,各有所施也。禹之时,以五音听治,悬钟皷磬铎,置鼗,以待四方之士。为号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道和隂阳,鼓一声以调五音,故击之】谕寡人以义者,击钟【钟金也,义者断割,故击之】告寡人以事者,振铎【铎铃全口木舌合为音声,事者非一品,故振之】语寡人以忧者,击磬【磬石也,声急,忧亦急务,故击之】有狱讼者,摇鼗【狱亦讼,讼一辩于事故,取小鼗摇也】当此之时,一馈而十起,一沐而三捉髪【馈者食也】以劳天下之民【劳犹忧也】此而不能逹善効忠者,则才不足也。秦之时,髙为台榭,大为苑囿,逺为驰道,铸金人【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长人见于临洮,其高五丈,足迹六尺,放写其形,铸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发适戍入刍稾【戍守长城也,入刍稾之税以供国用】头防箕赋输于少府【头防随民口数人责其税,箕赋似箕然敛民财多取意也,少府官名如今之司农也】丁壮丈夫西至临洮狄道【临洮陇西之县,洮水出北,狄道汉阳之县】东至防稽浮石【防稽山名,浮石随水高下言不没,皆在辽西界,一说防稽山在太山下,封于太山,禅于防稽是也,防稽或作沧海】南至豫章桂林【豫章豫章郡,桂林郁林郡】北至飞狐阳原【飞狐葢在代郡南飞狐山也,阳原葢在太原,或曰伏郡广昌东五阮门是也】道路死人。

译正确的;

这种“此之非”并非真正的错误,而是“彼”的错误【“此”就近而言指中原诸华,“彼”就远而言指八方蛮夷。对于中原诸华认为是正确的,而八方蛮夷认为是错误的,就废除它;对于中原诸华认为是错误的,而八方蛮夷认为是正确的,就实行它】这就好比斤斧椎凿等工具,各自有适用的地方一样。大禹的时代,用五音来听取政事,悬挂钟、鼓、磬、铎,放置鼗,以等待四方之士。制定号令说:用道来教导我的,击鼓【道能调和阴阳,鼓声一声可以调和五音,所以击鼓】用义来开导我的,击钟【钟属金,义主决断割舍,所以击钟】用事来告知我的,振铎【铎是铃,全口木舌合在一起发出声音,事类繁多不一,所以振铎】用忧来倾诉给我的,击磬【磬属石,声音急促,忧也是紧急事务,所以击磬】有诉讼案件的,摇鼗【狱也是讼,讼事辩明于事故,取小鼗摇动】在这个时候,吃一顿饭要起身十次,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馈就是吃饭】以担忧天下的百姓【劳就是担忧】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能通达善道、效忠君主的人,那就是才能不足了。秦朝的时候,高筑台榭,大修苑囿,远修驰道,铸造金人【秦始皇二十六年刚统一天下,有长人出现在临洮,身高五丈,足迹六尺,仿照其形状,铸造金人来象征它。翁仲君何就是这个人】征发谪戍的人进入刍稾【戍守长城,缴纳刍稾的税以供国家使用】人头税和箕赋输送给少府【人头税按人口数量每人征收其税,箕赋像簸箕一样收敛民财,多取之意,少府是官名,如今相当于司农】壮年男子西到临洮狄道【临洮是陇西的县,洮水出自北方,狄道是汉阳的县】东到会稽浮石【会稽是山名,浮石随水高低起伏而不沉没,都在辽西境内,一说会稽山在泰山脚下,封于泰山,禅于会稽是正确的,会稽或作沧海】南到豫章桂林【豫章是豫章郡,桂林是郁林郡】北到飞狐阳原【飞狐大概在代郡南面的飞狐山,阳原大概在太原,有人说伏郡广昌东五阮门就是那里】道路上死尸遍野。用沟渠来量【意思是满沟都是】在这个时候,忠诚劝谏的人被认为是不祥,而谈论仁义的人被认为是疯狂。等到高皇帝保全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汉高祖刘季】举起天下的大义,亲自奋起挥袖执锐,为百姓向皇天请命【手持利兵讨伐无道以求百姓之命,向皇天祈祷】在这个时候,天下的雄才大略之士,显露于野外沼泽【才能超过千人称为俊,百人称为豪,万人称为英】前〇矢石

然后坠入溪谷,经历百次死亡的危险才换取一次生存的机会,以此争夺天下的权柄。他们奋起武力,磨砺诚意,以决断一朝一夕的命运。在这个时候,那些穿着宽衣大带、宣扬儒家和墨家学说的人,认为这种行为是不贤的,这是说崇尚武力的缘故。等到防止动乱已经取胜,天下安定,继承文王的事业,建立武王的功业。整理天子的图籍,制作刘氏的冠帽,汇聚邹鲁的儒墨学者,贯通先圣遗留的教化,戴着天子的旗帜,乘坐大路,树立九斿,撞击大钟,敲击鸣鼓,演奏咸池之乐,舞动干戚之舞。在这个时候,有崇尚武力的人受到怀疑,在一代之间,文治和武功交替成为主导,各有其适用的时候。现在从事武力的人就非议文治,从事文治的人就非议武力。文武互相非议,却不知道时世的需要。这就像只看到角落的一指之地,却不知道八方的广大。所以向东面望,看不到西墙;向南面看,看不到北方。只有不偏向任何方向的人,才能无所不通。国家之所以能存

以沟量【言满沟也】当此之时,忠谏者谓之不祥,而道仁义者谓之狂。逮至高皇帝存亡继絶【汉高祖刘季也】举天下之大义,身自奋袂执锐,以为百姓请命于皇天【执利兵伐无道以求百姓之命祈之于皇天也】当此之时,天下雄儁豪英,防露于野泽【才过千人为儁,百人为豪,万人为英】前▯矢石,而后堕谿壑,出百死而绐【代】一生,以争天下之权【堕入也,绐至也】奋武厉诚,以决一旦之命。当此之时,丰衣博带而道儒墨者,以为不肖【言尚武也】逮至防乱已胜,海内大定,继文之业,立武之功【继文王受命之业,武王诛无道之功】▯天子之圗籍,造刘氏之貌冠【高祖于新丰所作竹皮冠也,一曰委貌冠】总邹鲁之儒墨,通先圣之遗教,戴天子之旗,乗大路,建九斿,撞大钟,击鸣鼓,奏咸池,扬干戚【周礼天子五路,大路上路也,王者功成作乐,故撞钟击鼓,咸池黄帝乐,干楯戚斧也,春秋舞者所执】当此之时,有立武者见疑,一世之间而文武代为雌防,有时而用也。今世之为武者则非文也,为文者则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也。此见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极之广大也【隅曲室中之区隅,言狭小,八极八方之极,言广大也】故东靣而望,不见西墙;南靣而视,不覩北方。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无所向则可以见四方也】国之所以存者,道德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理也】道尧无百户之郭,舜无置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岐周之间也,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纣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圣人见化以观其徴【徴成也】德有盛衰,风先萌焉【风气也,萌见也】故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形者,虽成必败。夫夏之将亡,太史令终古先奔于商,三年而桀乃亡;殷之将败也,太史令向艺先归文王,朞年而纣乃亡【终古、向艺,二贤人名】故圣人之见存亡之迹、成败之际也,非待鸣条之野、甲子之日也【汤伐桀,禽于鸣条;武王诛纣,以甲子尅之】今谓彊者胜,则度地计众;冨者利,则量粟称金。若此,则千乗之君无不霸王者,而万乘之国无不破亡者矣。存亡之迹若此,其易知也,愚夫惷妇皆能论之。赵襄子以晋阳之城霸,智伯以三晋之地擒湣王,以大齐亡【为淖齿所杀也】田单以卽墨有功【燕伐齐而灭之,得七十城,唯卽墨未下,田单以市吏率卽墨市民以击燕师,破之】故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与宅。

译在,是因为有道德;家族之所以灭亡,是因为道理闭塞。尧没有百户的城郭,舜没有插锥子的土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十人的部众,汤没有七里的封地,却称王于诸侯。文王处在岐周之间,地方不过百里,却能成为天子,是因为有王道。夏桀殷纣兴盛的时候,人迹所到之处,舟车所通之地,没有不成为郡县的,然而他们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嘲笑,是因为有灭亡的迹象。所以圣人观察变化来观看其征兆。德行有盛衰,风气先萌发。所以得到王道的,虽然小也必定会大;有灭亡迹象的,虽然成功也必定会失败。夏朝将要灭亡的时候,太史令终古先逃到商朝,三年后桀就灭亡了;殷朝将要败亡的时候,太史令向艺先归附文王,一年后纣就灭亡了。所以圣人看到存亡的痕迹、成败的关头,并不是等到鸣条之野、甲子之日。现在认为强者胜,就度量土地计算人口;认为富者利,就衡量粮食称量黄金。如果这样,那么千

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没有不称霸称王的,而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却没有不破灭灭亡的。存亡的迹象像这样,很容易知道,愚笨的男子和妇女都能谈论它。赵襄子凭借晋阳这座城而称霸,智伯凭借三晋的土地而被擒;湣王凭借强大的齐国而灭亡【被淖齿所杀】;田单凭借即墨的功劳【燕国攻打齐国并灭掉了它,夺取了七十座城池,只有即墨没有攻下,田单以市场官吏的身份率领即墨市民攻击燕军,打败了他们】。所以国家的灭亡,即使强大也不足以依赖;道义的施行,即使弱小也不可轻视。由此看来,生存在于得道而不在于强大;灭亡在于失道而不在于弱小。《诗经》说:“乃眷西顾,此惟与宅。”说的是离开殷朝而迁都到周朝【纣王治理朝歌在东方,文王在岐周建国在西方,上天于是眷顾西方,这里就是居住的地方,说这是我的宅邸】。所以乱国之君,致力于扩大土地而不致力于仁义;致力于抬高地位而不致力于道德,这是放弃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而制造他们灭亡的原因。所以夏桀被囚禁在焦门,却不能自我否定他的行为而后悔没有在夏台杀死商汤【台或作宫】;商纣住在宣室,却不反省他的过错而后悔没有在羑里诛杀周文王。这两位君主处于强大势力和地位,修习仁义之道,商汤和周武王连补救罪过都来不及,还敢有什么谋算?如果上扰乱三光的明照,下失去万民的心,即使商汤和周武王地位卑微,谁不能夺取天下呢?现在不审察自身的问题,反而防备别人【说不谨慎自己的行为,反而防备天下人来诛杀自己】。天下不只有一个商汤和周武王,杀死一个人就一定有接替他的人。况且商汤和周武王之所以处于弱小却能称王,是因为他们有道;夏桀和商纣之所以处于强大却被夺取,是因为他们无道。现在不实行人们用来称王的方法,反而增加自己被人夺取的原因,这是走向灭亡的道路。周武王攻克殷商,想在五行山建造宫殿【五行山就是现在的太行山】,周公说:“不可以,五行山是坚固险阻的地方,如果我的德行能覆盖它,那么天下缴纳贡赋的人就会迂回艰难【廻,迂难的意

”言去殷而迁于周也【纣治朝歌在东,文王国于岐周在西,天乃眷然顾西土,此唯居周,言我宅也】故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故桀囚于焦门,而不能自非其所行而悔不杀汤于夏台【台或作宫】纣居于宣室,而不反其过而悔不诛文王于羑里。二君处彊大势位,修仁义之道,汤武救罪之不给,何谋之敢当?若上乱三光之明,下失万民之心,虽微汤武,孰弗能夺也?今不审其在己者,而反备之于人【言不愼行己之德,而乃反备天下之人来诛也】天下非一汤武也,杀一人则必有继之者也。且汤武之所以处小弱而能以王者,以其有道也;桀纣之所以处彊大而见夺者,以其无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者,而反益己之所以夺,是趋亡之道也。武王尅殷,欲筑宫于五行之山【五行山今太行山也】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险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廻也【廻,迂难也。廻或作固,固必也】使我有防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矣【周公言:我有防乱之行,则天下当来伐我。无为于五行之山,使天下来伐我者难也。言其依德不恃险也】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周公可谓能持满矣【满而不溢也】昔者周书有言曰【周史之书】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用可否相济也】上言者常也【为君常也】下言者权也。此存亡之术也【权谋也,谋度事宜不失其道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也。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尾生,鲁人,与妇人期于梁下,水至溺死也】直而证父,信而溺死,虽有直信,孰能贵之?夫三军矫命,过之大者也。秦穆公兴兵袭郑,过周而东【以兵伐国,不击鼓宻声曰袭。周者王城也】郑贾人▯高将西贩牛,道遇秦师于周郑之间,乃矫郑伯之命,犒以十二牛,宾秦师而却之,以存郑国【非君命也,而称君命曰矫。酒肉曰向,牛羊曰犒,以其牛犒也。秦师曰:行千里而袭之,逺主有备而师无继,不如还。遂还师而去也,故曰却之】故事有所至,信反为过,诞反为功。何谓失礼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战于隂陵【恭王与晋□战于隂陵,吕□射楚恭王中目,因而擒之。过而能改,故曰恭也】潘尫、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与簒之【四子,楚大夫簒晋救恭王。衰读维,微读救】恭王惧而失体【威仪不如常,坐不能起也】黄衰、微举足蹵【促】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失礼谓举足蹵君也】昔苍吾绕娶妻而美,以让兄,此所谓忠爱而不可行者也【苍吾绕,孔子时人】是故圣人论事之局,曲直与之屈伸偃仰,无常仪表,时屈。

译思。廻或作固,固是必然的意思】;如果我有防止动乱的德行,那么天下攻打我就困难了【周公说:我有防止动乱的德行,那么天下应当来攻打我。不要在五行山建造,使天下来攻打我的人困难。意思是依靠德行而不依赖险要】。这就是三十六代而不被夺取的原因。周公可以说能够持满而不溢了【满而不溢】。从前《周书》有话说【周史的书】:上面说的话下面采用,下面说的话上面采用【采用可否相互补救】。上面说的话是常理

【为君常也】下言者权也。此存亡之术也【权谋也,谋度事宜不失其道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也。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尾生,鲁人,与妇人期于梁下,水至溺死也】直而证父,信而溺死,虽有直信,孰能贵之?夫三军矫命,过之大者也。秦穆公兴兵袭郑,过周而东【以兵伐国,不击鼓宻声曰袭。周者王城也】郑贾人〇高将西贩牛,道遇秦师于周郑之间,乃矫郑伯之命,犒以十二牛,宾秦师而却之,以存郑国【非君命也,而称君命曰矫。酒肉曰向,牛羊曰犒,以其牛犒也。秦师曰:行千里而袭之,逺主有备而师无继,不如还。遂还师而去也,故曰却之】故事有所至,信反为过,诞反为功。何谓失礼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战于隂陵【恭王与晋□战于隂陵,吕□射楚恭王中目,因而擒之。过而能改,故曰恭也】潘尫、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与簒之【四子,楚大夫簒晋救恭王。衰读维,微读救】恭王惧而失体【威仪不如常,坐不能起也】黄衰、微举足蹵【促】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失礼谓举足蹵君也】昔苍吾绕娶妻而美,以让兄,此所谓忠爱而不可行者也【苍吾绕,孔子时人】是故圣人论事之局,曲直与之屈伸偃仰,无常仪表,时屈。时伸卑弱,柔如蒲韦,非摄夺也,刚强猛毅,志厉青云,非本矜也,以乘时应变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礼也。至其迫于患也,则举足蹵其体,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礼不足以难之也。孝子之事亲,和顔卑体,奉带运〇【运正廻也】至其溺也,则捽其髪而拯【拯升也,出溺曰拯】非敢骄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则捽父,祝则名君【孟子曰:嫂溺而不拯,是豺狼也,而况父兄乎?故溺则拯之,祝则名君。周人以讳事神,敬之至也】势

这是不得不如此的,这正是权变之所以设立的原因。所以孔子说:“可以一起求学,却未必能一同追求道;可以一同追求道,却未必能一同坚守道;可以一同坚守道,却未必能一同运用权变。”权变,是圣人独自洞察的。所以,起初看似违背常理而后归于和谐,这叫做懂得权变;起初看似和谐而后走向背离,这叫做不懂权变。不懂权变的人,会把善行变成丑恶。所以,礼是实质的华美装饰和虚伪的文饰,在最终紧迫困顿的处境中,就派不上用场了。因此,圣人用文饰与世人交往,却以实质去从事适宜之事,不固守于单一的路径,不凝滞而不通达变化,所以败坏的事情少而成功的事情多,号令行于天下而没有

时伸卑弱,柔如蒲韦,非摄夺也,刚强猛毅,志厉青云,非本矜也,以乘时应变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礼也。至其迫于患也,则举足蹵其体,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礼不足以难之也。孝子之事亲,和顔卑体,奉带运▯【运正廻也】至其溺也,则捽其髪而拯【拯升也,出溺曰拯】非敢骄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则捽父,祝则名君【孟子曰:嫂溺而不拯,是豺狼也,而况父兄乎?故溺则拯之,祝则名君。周人以讳事神,敬之至也】势不得不然也,此权之所设也。故孔子曰:「可以共学矣,而未可以适道也;可与适道,未可以立也;可以立,未可与权。」权者,圣人之所独见也。故忤而后合者,谓之知权【忤逆不合也,权因事制宜,权量轻重无常,形势能合丑反善,合于宜适,故圣人独见之也】合而后舛者,谓之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故礼者,实之华而伪之文也,方于卒迫穷遽之中也,则无所用矣。是故圣人以文交于世,而以实从事于冝,不结于一迹之涂,凝滞而不化,是故败事少而成事多,号令行于天下而莫之能非矣【结犹众也】猩猩知徃而不知来【猩猩,北方兽,名人靣兽身,黄色。礼记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见人徃走则知人姓字,又嗜酒,人以酒搏之,饮而不能息,不知当醉以擒其身也】干【干】鹄知来而不知徃【干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之征则鸣,知岁多风多,巢于木枝,人皆探其卵也】此脩短之分也。昔者苌▯,周室之执数者也【苌▯,周景王之大夫,数厯术也】天地之气,日月之行,风雨之变,律厯之数,无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车裂而死【晋范中行氏之难以畔其君也,周刘氏与晋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人助范氏,至敬王二十八年,晋人让周,周为杀苌▯以释之】苏秦,匹夫徒走之人也,靻蹻嬴盖经营万乘之主,服诺诸侯,然不自免于车裂之患【苏秦,洛阳人,嬴,籝囊也,盖歩盖也,苏秦相赵,赵封之为武安君,初带籝囊,防歩盖,厯説万乘之君,合山东之从,利病之势,无所不下,使诸侯服从,无有不服诺者】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义,陆地之朝者三十二国,然而身死国亡,子孙无类【偃王于衰乱之世修行仁义,不设武备,楚王防之】大夫种辅翼越王句践,而为之报怨雪耻,擒夫差之身,开地数千里,然而身伏属镂而死【种佐句践报怨于吴王夫差,获千里之地,而越王终已疑之,赐其属镂以死,属镂利劒也】此皆逹于治乱之机,而未知全性之具者,故苌▯知天道而不知人事,苏秦知权谋而不知祸福,徐偃王知仁义而不知时,大夫种知忠而不知谋【不知为身谋也】圣人则不然,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是以舒之天下而不窕,内之寻常而不塞【不窕在大能大也,八尺曰寻,倍寻曰常,在小能小不塞□也】使天下荒乱,礼义絶,纲纪废,彊弱相乘,力征相攘,臣主无差,贵贱无序,甲胄生虮虱【乘加也,攘平除,生虮虱不离体也】燕雀处帷幄而兵不休息【幄幕也,处犹巢也】而乃始服属防之貌【谨也】恭俭之礼,则必防抑而不能兴矣,天下安宁,政教和平,百姓肃睦,上下相亲,而乃始立气矜奋勇力,则必不免于有司之法矣,是故圣人者能隂能阳,能弱能彊,随时而动静,因资而立功,物动而知其反,事萌而察其变化,则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而无所困故事有可行而不可言者,有可言而不可行者,有易为而难成者,有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趋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伪诈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策者,圣人之所独见而留意也誳【纳】寸而伸尺圣人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

译人能够非议。猩猩知道过去而不知道未来,干鹄知道未来而不知道过去,这是长短的区别。从前苌弘,是周王室掌管历数的大夫,天地之气、日月运行、风雨变化、律历之数,没有他不精通的,然而却不能保全自己,被车裂而死。苏秦,是个徒步奔波的平民,带着行囊、撑着伞盖,游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使诸侯顺从,然而也不能免于车裂的祸患。徐偃王穿戴着慈惠的服饰,亲身践行仁义,陆地上前来朝拜的有三十二个国家,然而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子孙断绝。大夫文种辅佐越王勾践,替他报仇雪耻,擒获夫差,开拓土地数千里,然而自身伏在属镂剑下而死。

吴王夫差,获得了千里土地,但越王最终仍然怀疑他,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属镂是一把锋利的剑。这些都是通晓治乱的关键,却不懂得保全性命的人,所以苌弘懂得天道却不懂人事,苏秦懂得权谋却不懂祸福,徐偃王懂得仁义却不懂时势,大夫文种懂得忠诚却不懂谋略【不懂为自己谋划】。圣人则不是这样,根据时代来行事,权衡事情来谋划,因此推广到天下而不显得空泛,收敛到寻常之间而不显得阻塞【不空泛是因为在大处能做大,八尺叫寻,两寻叫常,在小处能小所以不阻塞】。如果天下荒乱,礼义断绝,纲纪废弛,强弱相压,武力征伐互相排斥,君臣没有差别,贵贱没有秩序,铠甲上生出虮虱【乘是加的意思,攘是平除的意思,生虮虱是因为铠甲不离身体】,燕雀在帷帐里筑巢而战争不停息【幄是幕的意思,处是巢的意思】,这时才开始施行谨慎防备的仪态、恭敬节俭的礼节,就一定会受到压抑而不能兴盛了。如果天下安宁,政教平和,百姓严肃和睦,上下相亲相爱,这时才开始树立意气矜持、奋勇有力的作风,就一定会不免于受到官吏法律的制裁了。因此圣人能够阴柔也能阳刚,能够柔弱也能刚强,随着时势而行动或静止,凭借条件而建立功业,事物发动就知道它的反面,事情萌发就察觉它的变化,从而制定相应的形象,运动就给予相应的回应,所以终身行事而没有困顿。事情有可行却不可说的,有可说却不可行的,有容易做却难成功的,有难成功却容易失败的。所谓可行却不可说的,是取舍;可说却不可行的,是虚伪欺诈;容易做却难成功的,是事情;难成功却容易失败的,是名声。这四种策略,是圣人独自看见并留意的。弯曲一寸而伸展一尺,圣人这样做;小的弯曲而大的正直,君子这样行。周公有杀死弟弟的累赘,齐桓公有争夺国家的恶名。然而周公以道义弥补缺陷【指辅佐成王以致太平,七年归政,北面称臣】,桓公以功绩掩盖丑行【建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功绩,来掩盖争夺国家的恶行】,而都被认为是贤人。现在如果用人的小过错掩盖他的大美德,那么天下就没有圣王贤相了。所以眼睛中有瑕疵,不妨碍视力,不可以烧灼【疵是赘肉,灼是燃烧】;喉咙中有病,不妨碍呼吸,不可以凿穿【凿是穿透】。河上的土丘坟墓数不胜数,还是比平地多【说河上本来不是土丘坟墓的地方,有平地却还多,这是从大处来说,用来比喻万事大多被少数所覆盖】。水流激荡兴起波浪,高低相对,相差寻常,还是算作平坦【虽然有激起的波浪】

(前文省略)仍然认为这是公平的,因为公平意味着多数人的认可。就像橘柚在冬天生长,人们就说冬天死亡的东西多;荠麦在夏天枯死,人们就说夏天生长的东西多。从前曹沫担任鲁国的将领,军队三次作战都失败了,丢失了千里土地。假如曹沫当时不考虑后果,脚不向后转,在阵中自刎,那么他终身就会成为败军之将、被擒之将了。然而曹沫不以失败为羞耻,而以死而无功为耻辱。在柯地的盟会上,他举起三尺长的剑,逼近齐桓公的胸膛,三次作战所丢失的土地,一朝之间就全部收回了。他的勇名传扬于天下,功业建立在鲁国(指收复汶阳的田地)。管仲辅佐公子纠而不能成功,不能算作明智。他逃避奔逃,不在危难中死去,不能算作勇敢。他被捆绑戴枷,不避讳这种耻辱,不能算作坚贞。具备这三种行为的人,平民不把他当作朋友,君主不把他当作臣子(平民之士不认为他是有益的朋友,君主不认为他是合乎道义的臣子)

周公有杀弟之累,齐桓有争国之名。然而周公以义补缺【谓翼成王以致太平,七年归政,北靣为臣】桓公以功防丑【立九合一匡之功,以防争国之恶也】而皆为贤。今以人之小过揜其大美,则天下无圣王贤相矣。故目中有疵,不害于视,不可灼也【疵赘,灼燃也】喉中有病,无害于息,不可凿也【凿穿也】河上之丘冡不可胜数,犹之为易也【言河上本非丘垄之处,有易之犹多,以大言之也,以谕万事多覆于少也】水激兴波,高下相临,差以寻常,犹之为平【虽有激波,犹以为平,平者多也。犹橘柚冬生,人曰冬死者众也。荠麦夏死,人曰夏生者多也】昔者曹子为鲁将,兵三战不胜,亡地千里。使曹子计不顾后,足不旋踵,刎颈于陈中,则终身为破军擒将矣。然而曹子不羞其败,耻死而无功。柯之盟,揄三尺之刃,造桓公之胷,三战所亡,一朝而反之。勇闻于天下,功立于鲁国【复汶阳之田也】管仲辅公子糺【紏】而不能遂【遂成也】不可谓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难,不可谓勇。束缚桎梏,不讳其耻,不可谓贞。当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布衣之士不以为益友也,人君不以为义臣也】然而管仲免于累绁之中,立齐国之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捐躯,不顾后圗,岂有此霸功哉。今人君论其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畧行而求小善,则失贤之数也【畧大也,小善忠也,数术也】故人有厚德,无问其小节;而有大誉,无疵其小故。夫牛蹏之涔,不能生鳣鲔【鳣大鱼,长丈余,细鳞黄首,白身短头,口在腹下。鲔大鱼,亦长丈余,仲春二月,从西河上得过龙门便为龙】而蜂房不容鹄卵【房巢也】小形不足以包大体也。夫人之情,莫不有所短,诚其大畧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若。其大畧非也,虽有闾里之行,未足大举。夫顔喙聚,梁父之大盗也【梁父,齐邑】而为齐忠臣;段干木,晋国之大驵【祚】也,而为文侯师【驵,骄怛,一曰驵,市侩也,言魏国之大侩也】孟卯妻其嫂,有五子焉,然而相魏,宁其危,解其患【孟卯,齐人也,及为魏臣,能安其危,解其患也,《战国策》曰芒卯也】景阳淫酒,被髪而御于妇人,威服诸侯【景阳,楚将】此四人者,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防者,其畧得也【畧犹道也】季襄,陈仲子立节抗行,不入洿君之朝,不食乱世之食,遂饿而死【季襄,鲁人,孔子弟子;陈仲子,齐人,孟子弟子,居于陵】不能存亡接絶者,何小节伸而大畧屈【伸用屈废也】故小谨者无成功,訾行者不容于众【好揜人之善,扬人之短,訾毁人行,自独卑藏,众人所疾而不容之也,一説訾毁也,行有毁缺者不为众人所容】体大者节疏,蹠距者举逺【疏长,蹠足距大也】自古及今,五帝三王未有能全其行者也。

译。然而管仲从囚禁中脱身,主持齐国的政事,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假如管仲当初舍生取义,不顾后患,哪里会有这霸业的功绩呢。现在君主评价他的臣子,不计算他的大功,总括他的大节而苛求他的小善,这是失去贤才的方法(略指大节,小善指忠诚,数指方法)。所以一个人如果有深厚的德行,就不要追究他的小节;如果有大的声誉,就不要挑剔他的小过失。牛蹄印里的积水,不能养育鳣鲔这样的大鱼(鳣是大鱼,长一丈多,细鳞黄头,白身短头,口在腹下。鲔也是大鱼,也长一丈多,仲春二月,从西河上游过龙门便化为龙);而蜂房容不下天鹅的蛋(房指巢穴)。小的形体不足以包容大的本体。人的本性,没有谁没有短处,只要他的大节是正确的,即使有小过失,也不足以成为累赘。如果大节不正确,即使有乡里间的善行,也不足以被重用。颜喙聚,是梁父的大盗(梁父,齐国的邑名),却成为齐国的忠臣;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市侩(驵,指骄横,一说驵指市侩,意思是魏国的大商人),却成为魏文侯的老师;孟卯娶了嫂子,生了五个儿子,然而他担任魏国相国,安定危局,解除祸患(孟卯,齐国人,后来成为魏国臣子,能安定危局,解除祸患,《战国策》中称芒卯);景阳沉溺于酒,披头散发地侍奉妇人,却威服诸侯(景阳,楚国将领)。这四个人,都有短处,然而功名不被妨碍,是因为他们的大节得当。季襄、陈仲子树立节操,行为高洁,不进入昏君朝廷,不吃乱世的粮食,最终饿死(季襄,鲁国人,孔子弟子;陈仲子,齐国人

(孟子弟子,居于陵)不能保全危亡、接续断绝的人,是因为小处伸展而大处屈曲【伸指任用,屈指废弃】。所以拘泥小节的人没有成就,喜欢诋毁别人行为的人不被众人所容【喜欢掩盖别人的优点,宣扬别人的短处,诋毁别人的品行,自己却独自卑微隐藏,这是众人所痛恨而不接纳的;另一种说法是,品行有毁缺的人不被众人所容】。形体高大的人节骨稀疏,脚掌宽大的人迈步遥远【疏指长,蹠指脚掌,距指脚后跟】。从古至今,五帝三王没有谁能保全其品行毫无瑕疵。所以《易经》说:“小过亨通,利于守正”,意思是人没有不犯过错的,只是不希望过错太大罢了。尧、舜、汤、武,是世间君主中的鼎盛者;齐桓公、晋文公,是五霸中的豪杰英才。然而尧有不慈的名声【天下人认为他把帝位传给丹朱是不慈】,舜有使父亲地位卑微的诽谤【瞽叟降为平民】,汤、武有放逐和弑君的事【殷汤将桀放逐到南巢,周武王在宣室杀了纣王】,五霸有扰乱秩序的谋略【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秦穆,德行未能纯正,都有争夺的实证】。因此君子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方正而不割裂,廉直而不急切,博通而不诋毁,文武兼备而不苛责【文武兼备而不苛求于人】。对一个人有所要求,就让他承担力所能及的事【任用他能力所能承担的事】;自我修养则依据道德。要求别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容易做到,自我修养依据道德则难以做到。难以做到则品行高尚,容易做到则要求容易满足。夏后氏的玉璜不能没有瑕疵【半圭形的玉叫璜,是夏

故《易》曰:小过亨,利贞,言人莫不有过而不欲其大也。夫尧舜汤武,世主之隆也;齐桓晋文,五霸之豪英也。然尧有不慈之名【天下不以予子丹朱】舜有卑父之谤【瞽叟降在庶人】汤武有放弑之事【殷汤放桀南巢,周武弑纣宣室】五伯有防乱之谋【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秦穆,德未能纯,皆有争夺之验】是故君子不责备于一人,方正而不以割,廉直而不以切,博通而不以訾,文武而不以责【文武备具而不责备于人也】求于一人则任以人力【任其力所能任也】自修则以道德,责人以人力易偿也,自修以道德难为也。难为则行高矣,易偿则求赡矣。夫夏后氏之璜不能无考【半圭曰璜,夏后氏之珍玉也,考瑕衅也】明月之珠不能无纇【夜光之珠有似月光,故曰明月,纇磐若丝之结,纇也】。】然而天下寳之者何也?其小恶不足妨大美也。今志人之所短,而忘人之所脩,而求得其贤于天下,则难矣。夫百里奚之饭牛,伊尹之负鼎【伊尹负鼎俎调五味以干汤卒为贤相】太公之鼓刀【太公河内汲人有屠钓之困】寗戚之商歌,其美有存焉者矣。众人见其位之卑贱,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畧,以为不肖,及其为天子三公而立为诸侯贤相,乃始信于异众也。夫发于鼎俎之间,出于屠酤之肆【肆列也】解于累绁之中,兴于牛颔【合】之下,洗之以汤沐,祓【弗】之以爟【灌】火,立之于本朝之上,倚之于三公之位【爟火取火于日之官也周礼司爟掌行火之政令火所以祓除不祥也立置也本朝国朝也】内不慙于国家,外不愧于诸侯,符势有以内合【内合于君】故未有功而知其贤者,尧之知舜;功成事立而知其贤者,市人之知舜也。为是释度数而求之于朝肆草莾之中,其失人也必多矣【为上自任耳目聪明以得贤人之故不复用度量之术取人而亟求贤于朝肆之列草莾之中失贤人必多矣何可言求贤也】何则?能効其求,而不知其所以取人也。夫物之相类者,世主之所乱惑也。嫌疑肖象者,众人之所▯耀【肖象似也】故很者类知而非知【很者自用像有知非真知】愚者类仁而非仁【愚者不能断割有似于仁非真仁也】戆者类勇而非勇【戆者不知畏危难有似于勇非真勇】使人之相去也,若玉之与石,美之与恶,则论人易矣。夫乱人者,芎防之与藁本也,蛇牀之与麋芜也,此皆相似者【言其相类但其芳臭不同犹小人类君子但其仁与不仁异也】故劒工惑劒之似莫邪者,唯欧冶能名其种【欧冶良工也】玉工▯玉之似碧卢者,唯猗顿不失其情【碧卢或云碔▯猗顿鲁之富人能知玉理,不失其情也】闇主乱于奸臣小人之疑君子者,唯圣人能见微以知明。故蛇举首尺,而脩短可知也;象见其牙,而大小可论也。

译后氏的珍宝,考指瑕疵】,明月之珠不能没有斑点【夜光之珠像月光,所以叫明月,纇指像丝结一样的瑕疵】。然而天下人珍视它们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小缺点不足以妨碍大美德。现在如果只盯着别人的短处,而忘记别人的长处,想从天下找到贤才,那就难了。百里奚喂牛,伊尹背着鼎【伊尹背着鼎和砧板调和五味去求见商汤,最终成为贤相】,姜太公操刀屠宰【姜太公是河内汲人,有屠宰和垂钓的困顿经历】,宁戚唱着商歌,他们的美德是存在的。众人看到他们地位卑贱,从事污辱性的工作,却不知道他们的大略,认为他们不成器,等到他们成为天子的三公,被立为诸侯的贤相,这才相信他们与众不同。从鼎俎之间发迹,从屠宰酒肆中出来,从捆绑的绳索中解脱,从牛颈下兴起,用汤沐清洗,用爟火祓除不祥,把他们安置在朝廷之上,倚重在三公之位【爟火是从太阳取火的官职,周礼中司爟掌管行火的政令,火用来祓除不祥】。

“也”是“本朝”即“国朝”的意思。对内不使国家感到羞愧,对外不使诸侯感到惭愧,符节权势能够与君主内心相合,所以没有建立功业就能知道他是贤才的,是尧了解舜;功业成就、事业建立之后才知道他是贤才的,是市井百姓了解舜。因此,如果放弃法度准则,而去在朝廷集市和荒野草泽之中寻求贤才,那么错失贤才的情况必然很多。为什么呢?因为只效法那种寻求的方式,却不知道选取人才的根本方法。事物中相互相似的,是世俗君主所容易混乱迷惑的。可疑的、形貌相似的,是众人所容易炫耀夸大的。所以刚愎自用的人类似有智慧却不是真有智慧,愚钝的人类似仁爱却不是真仁爱,憨直的人类似勇敢却不是真勇敢。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像玉与石头、美与丑那样明显,那么评论人就容易了。使君主混乱迷惑的,是芎藭与藁本、蛇床与麋芜,这些都是相似的东西。所以剑工被类似莫邪的剑所迷惑,只有欧冶子能辨别它们的种类;玉工被类似碧卢的玉石所迷惑,只有猗顿不失去对玉情的判断。昏庸的君主被奸臣小人中疑似君子的人所迷惑,只有圣人能通过细微之处看清真相。所以蛇抬起头一尺,它的长短就可以知道了;大象露出牙齿,它的大小就可以判断了。薛烛、庸子看到类似狐甲的剑,就能识别它的锋利与钝拙;易牙、淄渑合水的人,尝一口水就能知道它的苦味。所以圣人评论贤才,看到他的一个行为,就能分辨出贤与不贤。孔子推辞廪邱的封地,最终不会去偷盗刀钩;许由推辞天子之位,最终不会贪图封侯。所以没有烧过手却不敢握火的人,是因为看到火有烧伤人的特性;没有受过伤却不敢握刀刃的人,是因为看到刀刃有伤害人的特性。由此看来,通过已显现的现象可以推断尚未发生的事,观察小节足以了解大体。所以评论人的方法,贵在

那么观察他举荐的人,富裕时观察他施舍的行为,困窘时观察他不接受的东西,地位低下时观察他不做的事,贫穷时观察他不取的东西。让他面对危难,来了解他的勇敢;用喜乐来触动他,

薛烛庸子见若狐甲于劒,而利钝识矣【薛,齐邑;烛,庸氏子,通利劒】防儿易牙,淄渑之水合者,尝一哈【恶】水而▯苦,知矣【防儿易牙,皆齐之知味者也。哈,口也】故圣人之论贤也,见其一行,而贤不肖分矣。孔子辞廪邱,终不盗刀钩【廪丘,齐邑。齐景公养孔子,以言未见,从道未得行,不欲虚禄,辞而不受,故不复利人刀钩也】许由让天子,终不利封侯【许由,隐者,阳成人。尧欲以天下与之,洗耳而不就】故未尝灼而不敢握火者,见其有所烧也;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见其有所害也。由此观之,见者可以论未发也,而观小节足以知大体矣。故论人之道,贵则观其所举,富则观其所施,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贫则观其所不取。视其更难,以知其勇;动以喜乐,以观其守;委以财货,以论其人;振以恐惧,以知其节,则人情备矣。古之善赏者,费少而劝众;善罚者,刑省而奸禁;善予者,用约而为德;善取者,入多而无怨。赵襄子围于晋阳,罢围而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左右曰:「晋阳之难,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智伯求地于赵襄子,不与,智伯率韩魏以围之,三月不尅。赵氏之臣张孟谈潜与韩魏通谋,反智伯而杀之,张孟谈之力也】襄子曰:「晋阳之围,寡人社稷危,国家殆,羣臣无不有骄侮之心,唯赫不失君臣之礼,故赏一人,而天下为忠之臣者,莫不愿忠于其君。」此赏少而劝善者众也。齐威王设大鼎于庭中,而数无盐令曰:「子之誉日闻吾耳,察子之事,田野芜,仓廪虚,囹圄实,子以奸事我者也。」乃烹之。齐以此三十二岁,道路不拾遗。此刑省奸禁者也。秦穆公出游而车败,右服失马【服中失马】野人得之。穆公追而及之岐山之阳,野人方屠而食之。穆公曰:“夫食骏马之肉而不还饮酒者,伤人,吾恐其伤汝等。”徧饮而去之。处一年,与晋惠公为韩之战【处一年者,谓饮食肉人酒之明年也。晋惠公夷吾倍秦纳己之赂,秦兴兵伐晋,战于晋地韩原也】晋师围穆公之车,梁由靡扣穆公之▯,获之【梁由靡,晋大夫。扣,犹牵也。将获穆公】食马肉者三百余人,皆出死为穆公战于车下,遂克晋,虏惠公以归。此用约而为徳者也。齐桓公将欲征伐,甲兵不足,令有罪者出犀甲一防【犀甲取其坚也。防,车防也,长丈六尺。犀或作三直,出三甲也】有轻罪者赎以金分【轻,小也。以金分,出金随罪轻重有分两也】讼而不胜者出一束箭【箭十二为束也】百姓皆説,乃矫箭为矢【治箭之笄好者也】铸金而为刄【刄,五刄也。刀劒矛防矢也】以伐不义而征无道,遂霸天下。此入多而无怨者也。

译来观察他的操守;把财物委托给他,来评定他的为人;用恐惧来震慑他,来了解他的节操,这样人的情性就完备了。古代善于奖赏的人,花费少而鼓励的人多;善于惩罚的人,刑罚少而奸邪被禁止;善于给予的人,用度简约而能施恩德;善于获取的人,收入多而没有怨恨。赵襄子被围困在晋阳,解除围困后奖赏有功的五个人,高赫排在奖赏的首位。身边的人说:“晋阳的危难中,高赫没有大功,现在却排在奖赏的首位,为什么呢?”赵襄子说:“晋阳被围困时,我的国家社稷危在旦夕,国家面临危险,群臣没有不产生骄傲轻侮之心的,只有高赫没有失去君臣的礼节,所以奖赏一个人,而天下做忠臣的人,没有不愿意忠于他们的君主的。”这就是奖赏少而鼓励善行的人多的例子。齐威王在庭院中设置大鼎,并数落无盐县令说:“你的赞誉天天传到我的耳朵里,考察你的政绩,田野荒芜,粮仓空虚,监狱拥挤,你是用奸邪之事侍奉我的。”于是把他烹杀。齐国因此三十二年间,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捡拾。这就是刑罚少而奸邪被禁止的例子。秦穆公出游时车马翻倒,右边的驾车马丢失,乡下人得到了它。穆公追赶并在岐山的南面赶上了他们,乡下人正在宰杀马吃。穆公说:“吃骏马的肉而不还酒喝的人,会伤害身体,我担心这会伤害你们。”于是给每个人都喝了酒然后让他们离开。过了一年,与晋惠公在韩地交战,晋军包围了穆公的车,梁由靡拉住穆公的车盖,即将俘获穆公。吃马肉的三百多人,都拼死为穆公在车下作战,于是战胜晋军,俘虏晋惠公回国。这就是用度简约而能施恩德的例子。齐桓公将要征伐,甲兵不足,命令有罪的人出一副犀甲,有轻罪的人用金赎罪,打官司而败诉的人出一束箭,百姓都高兴,于是矫正箭杆做成箭矢。

喜好的人啊】铸造金属制成兵器【兵器,指五种兵器。刀、剑、矛、盾、箭】,用来讨伐不义之人,征讨无道之君,于是称霸天下。这是投入多而人们没有怨恨的情况。所以圣人顺应百姓所喜欢的来鼓励善行,顺应百姓所厌恶的来禁止奸邪,因此奖赏一个人而天下人都称赞他,惩罚一个人而天下人都畏惧他。所以最高的奖赏不耗费财物,最严的刑罚不滥用。孔子诛杀少正卯,鲁国的邪气就被遏制【少正卯,是他的名字。鲁国的谄媚小人。孔子担任鲁国宰相七天后,在两观之下诛杀了他】;子产诛杀邓析,郑国的奸邪就被禁止【邓析,是诡辩奸邪之人的首领。子产诛杀了他,所以奸邪被禁止】。这是用近事来比喻远事,用小道理来推知大道理。所以圣人坚守简约的原则而治理广阔的土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天下没有比行善更容易的,也没有比作恶更难的【行善,是净化身心没有欲望,信奉仁义而顺从人的天性,所以容易。作恶,是贪欲没有满足,毁损他人来成就自己,违背人的天性,所以难】。所谓行善,就是安静而不妄为。所谓作恶,就是浮躁而欲望繁多。顺应本性而摒弃多余,不被诱惑,遵循本性保持纯真,不改变自己

故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而禁奸,故赏一人而天下誉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之邪塞【少正官卯,其名也。鲁之謟人。孔子相鲁七日诛之于两观之下】子产诛邓析而郑国之奸禁【邓析,诡辩奸人之雄也。子产诛之,故奸禁】以近谕逺,以小知大也。故圣人守约而治广者,此之谓也。天下莫易于为善,而莫难于为不善也【为善,净身无欲,信仁而己顺其天性,故易。为不善,贪欲无厌,毁人自成,戾其天性,故难】所谓为善者,静而无为也。所谓为不善者,躁而多欲也。适情辞余,无所诱惑,循性保眞,无变于己,故曰为善易。越城郭,逾险塞,奸符节,盗管金,簒弑,矫诬,非人之性也。故曰为不善难【奸私亦盗也。符节,成信也,而盗取之。管,壮籥。金印,封亦所以为信也。固闭藏也。簒,轼】下谋上也,矫擅作君命,诬以恶覆人也,皆非人本所受天之善性也】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而防于刑戮之患者,由嗜欲无厌,不循度量之故也。何以知其然?天下县官法曰:发墓者诛,窃盗者刑,此执政之所司也。夫法令者,网其奸邪,勒率随其踪迹【勒主问吏也】无愚夫惷妇皆知为奸之无脱也,犯禁之不得免也。然而不材子不胜其欲,▯死亡之罪而被刑戮之羞。然而立秋之后,司冦之徒继踵于门,而死市之人血流于路。何则?惑于财利之得,而蔽于死亡之患也。夫今陈卒设兵,两军相当,将施令曰:斩首拜爵,而屈挠者要斩。然而队阶之卒皆不能前,遂斩首之功【遂成也】而后被要斩之罪。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故利害之反,祸福之接,不可不审也。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楚人有乘船而遇大风者,波至而自投于水,非不贪生而畏死也,惑于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欲亦犹此也。齐人有盗金者,当市繁之时,至掇而走。勒问其故曰:「而盗金于市中何也【繁众也,故犹意也,而汝也】对曰:「吾不见人,徒见金耳。志所欲则忘其为矣。」是故圣人审动静之变,而适受与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节。夫动静得则患弗过也,受与适则罪弗累也,好憎理则忧弗近也,喜怒节则怨弗犯也。故逹道之人,不茍得,不让福,其有弗弃,非其有弗索,常满而不溢,恒虚而易足【虚无欲也】今夫霤【溜】水足以溢壶榼【渴】而江河不能实漏巵,故人心犹是也。自当以道术度量,食充虚,衣御寒,则足以养七尺之形矣。若无道术度量,而以自俭约,则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矣。孙叔敖三去令尹而无忧色,爵禄不能累也。荆佽非两蛟夹绕其船而志不动,怪物不能惊也。

译,所以说行善容易。翻越城墙,跨越险要关塞,伪造符节,盗窃印信,篡位弑君,矫诏欺瞒,都不是人的本性。所以说作恶难【伪造也是盗窃。符节,是取信的凭证,却去盗窃它。管,是钥匙。金印,封泥也是用来取信的。坚固地封闭收藏。篡,是弑杀】。下级谋划上级,擅自假托君主命令,用恶行诬陷他人,都不是人从天那里得到的善良本性】现在人们之所以触犯牢狱之罪,遭受刑戮之祸,是由于贪欲没有满足,不遵循法度衡量的缘故。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天下官吏的法令说:挖掘坟墓的人处死,偷盗的人受刑,这是执政者所管辖的。法令就像网一样捕捉奸邪之人,勒令主问官吏跟随他们的踪迹【勒,是主问官吏】,没有愚夫蠢妇不知道作奸无法逃脱,犯禁不能免罪。然而不成材的人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冒着死亡的罪责而遭受刑戮的羞辱。然而在立秋之后,司法官员接连不断地来到门前,死在街市的人血流在路上。为什么呢?被获取财利的诱惑所迷惑,被死亡的祸患所蒙蔽。如今陈列士兵设置兵器,两军对峙,将领发布命令说:斩首立功的封爵,退缩不前的腰斩。然而队列中的士兵都不能前进,从而成就了斩首立功的业绩【遂,是成就的意思】,而后遭受腰斩的罪责。这是离开害怕死亡而走向必然死亡。所以利害的相反,祸福的相连,不能不审慎。事情有时想要得到,反而足以失去;有时想要避开,反而足以得到。楚国有个人骑着

乘船遇到大风的人,波浪涌来时自己跳入水中,并非不贪恋生命而畏惧死亡,而是被恐惧死亡的念头迷惑,反而忘记了如何求生。所以人的嗜好欲望也就像这样。齐国有个偷金子的人,在市场人群拥挤的时候,走到那里拿起金子就跑。官吏逮捕他,问其中的缘故说:“你在市场里偷金子,为什么呢?”他回答说:“我只看见金子,没有看见人。”心里专注于所想要的,就忘记了其他的事情。因此圣人审察动静变化的规律,而适应接受与给予的尺度,理清喜好与厌恶的情感,调和喜怒的节制。动静得当,祸患就不会降临;接受与给予适度,罪责就不会连累;好恶理清,忧愁就不会靠近;喜怒有节,怨恨就不会侵犯。所以通达大道的人,不随便获取,不推让福分,属于自己的不抛弃,不属于自己的不索取,常常满足而不溢出,永远空虚而容易知足。现在屋檐滴下的水足以使壶和杯溢出,而江河的水却不能填满漏水的杯子,所以人心也是如此。应当用道术和尺度来衡量,食物用来充饥,衣服用来御寒,这就足以保养七尺之躯了。如果没有道术和尺度,却自以为节俭,那么万乘之国的权势不足以显得尊贵,天下的财富不足以感到快乐。孙叔敖三次辞去令尹的职务而没有忧愁的神色,爵位俸禄不能连累他。楚国的佽非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而意志不动摇,怪异的事物不能惊吓他。圣人心境平和意志安适,精神向内守护,外物不足以迷惑他。喝醉的人低头进入城门,以为那是七尺高的门洞;跨越长江淮河,以为那是平常的小沟。酒使他的精神昏乱。胆小

圣人心平志易,精神内守,物莫足以。惑之。夫醉者俛入城门,以为七尺之闺也;超江淮,以为寻常之沟也。酒浊其神也。怯者夜见立表,以为鬼也;见寝石,以为虎也。惧揜其气也【揜夺也】又况无天地之怪物乎?夫雌防相接,隂阳相薄,羽者为雏▯【扣】毛者为驹犊,柔者为皮肉,坚者为齿角,人弗怪也。水生蠬【笼】蜄【甚】山生金玉,人弗怪也。老槐生火,乆血为燐【璘】人弗怪也【血精在地,防露百日则为燐,遥望炯炯若燃火也】山出嘄【交】阳【嘄阳山精也,人形长大,靣黑色,身有毛,若反踵,见人而笑】水生罔象【水之精也,《国语》曰龙罔象也】木生毕方【木之精也,状如鸟,青色,赤脚,一足,不食五谷】井生坟羊【土之精也,鲁季子穿井获土缶,其中有羊是也】人怪之。闻见鲜而识物浅也。天下之怪物,圣人之所独见;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独明逹也。同异嫌疑者,世俗之所▯惑也。夫见不可布于海内,闻不可明于百姓,是故因鬼神禨祥而为之立禁【禨祥吉凶也,禁戒也】总形推类而为之变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飨大高者而彘为上牲【大高祖也,一曰上帝】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戏以刄者,太祖軵【葺】其肘【軵挤也】枕户橉【蔺】而卧者,鬼神蹠其首。此皆不着于法令,而圣人之所不口传也。夫飨大高而彘为上牲者,非彘能贤于野兽麋鹿也,而神明独飨之,何也?以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具绨绵曼帛温暖于身也,世以为裘者难得贵贾之物也【曼帛细帛也,裘狐之属也,故曰贵贾之物】而不可传于后世,无益于死者,而足以养生,故因其资以詟之【资用也,詟忌也】相戏以刃,太祖軵其肘者,夫以刃相戏,必为过失,过失相伤,其患必大,无渉血之讐,争忿闘而以小事。自内于刑戮,愚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累,恐也】枕户橉而卧,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化,则不待户牖之行;若循虚而出入,则亦无能履也【虚,孔窍也】夫戸牖者,风气之所从徃来,而风气者,隂阳粗捔【角】者也。离者必病【离,遭也】故托鬼神以伸诫之也。凡此之属,皆不可胜着于书策竹帛而藏于宫府者也。故以禨祥明之,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威以声其教,所由来者逺矣。而愚者以为禨祥,而狠者以为非,唯有道者能通其志。今世之祭井灶门户箕箒臼杵者,非以其神为能飨之也,恃頼其德,烦苦之无巳也。是故以时见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唯太山【崇,终也,日旦至食时为终朝也】赤地三年而不絶流,泽及百里而润草木者,唯江河也。

译的人夜里看见竖立的木桩,以为是鬼;看见躺着的石头,以为是老虎。恐惧遮蔽了他的正气。又何况那些没有天地之理的怪异事物呢?雌雄交配,阴阳相合,有羽毛的孵化出雏鸟,有毛发的生出小马小牛,柔软的成为皮肉,坚硬的成为牙齿角爪,人们不觉得奇怪。水里生出蜃蛤,山里生出金玉,人们不觉得奇怪。老槐树生出火,久积的血变成磷火,人们不觉得奇怪。山里出现嘄阳,水里出现罔象,木头生出毕方,井里生出坟羊,人们觉得奇怪。这是因为见闻少而对事物的认识浅薄。天下的怪异事物,是圣人独自能看清的;利害的反复变化,是智者独自能明白的。

罢了。相同与差异、可疑与疑似的事物,是世俗之人所困惑的。那些见解无法在天下传播,听闻无法向百姓阐明,因此借助鬼神吉凶的征兆来设立禁令,汇总形态推演类别来改变表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世俗的人说:祭祀大高神时,猪是上等的牺牲;埋葬死人时,皮衣不可以陪葬;用刀剑互相嬉戏时,太祖神会挤撞你的肘部;枕着门框睡觉时,鬼神会踩踏你的头。这些都不记载在法令中,也不是圣人用口传授的。祭祀大高神而猪作为上等牺牲,并不是猪比野兽麋鹿更贤能,而神明唯独享用它,为什么呢?因为猪是家人经常饲养且容易得到的东西,所以利用它的便利来尊崇它。皮衣不可以陪葬,并不是皮衣能像细帛那样温暖身体,世俗认为皮衣是难得且昂贵的东西,而不能传给后世,对死者没有益处,却足以供养生者,所以利用它的价值来使人忌讳。用刀剑互相嬉戏,太祖神挤撞你的肘部,这是因为用刀剑嬉戏,必定会发生过失,过失导致互相伤害,祸患一定很大,没有涉及流血仇杀,因争忿打斗而因小事自取刑戮,这是愚笨的人所不知道的忌讳。所以借助太祖神来恐吓他们的心。枕着门框睡觉,鬼神踩踏你的头,如果鬼神能够变化,就不需要借助门窗的通道;如果顺着虚空出入,也就不能踩踏了。门窗是风气往来的地方,而风气是阴阳粗略角力的结果。遭遇这种风气必定生病,所以假托鬼神来申述告诫。这类事情,都不能全部写在书册竹帛上收藏在官府里。所以用吉凶征兆来阐明,因为愚笨的人不知道其中的害处,于是借助鬼神的威严来宣扬教化,这种由来已经很久了。而愚笨的人认为是吉凶征兆,狠戾的人认为不是,只有有道的人能通晓其中的意图。现在世上祭祀井、灶、门户、箕帚、臼杵的人,并不是认为它们的神灵能够享用祭品,而是依赖它们的功德,烦劳辛苦没有止境。因此按时显现它们的功德,是为了不忘记它们的功劳。触动石头就涌出泉水,肤寸之地就云气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就使天下下雨的,只有泰山;土地干裂三年而水流不断,恩泽遍及百里而滋润草木的,只有江河。因此天子按等级祭祀它们。所以马把人从危难中解救出来,它死后就埋葬它;牛死后,

安葬时用大车作为垫衬。牛马对人有功劳,尚且不可遗忘,何况是人呢?这就是圣人重视仁爱、累积恩德的原因。所以炎帝因火而死,被奉为灶神;大禹为天下辛

是以天子秩而祭之。故马免人于难者,其死也葬之;牛其死也,葬以大车为荐。牛马有功,犹不可忘,又况人乎?此圣人所以重仁袭恩【袭,亦重累】故炎帝于火而死为灶【炎帝,神农,以火徳王天下,死托祀于灶神】禹劳天下而死为社【劳天下,谓治水之功也,托祀于后土之神】后稷作稼穑而死为稷【稷,周弃也】羿除天下之害而死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羿,尧时之诸侯,河伯溺杀人,羿射其左目;风伯壊人屋室,羿射中其膝,又诛九婴、窫▯之属,有功于天下,故死托于祀宗布。祭田为宗布,谓出也。一曰,今人室中所祀之宗布是也。或曰司命、傍布也】北楚有任侠者,其子孙数谏而止之,不听也。县有贼,大搜其庐,事果发觉,夜惊而走,追道及之,其所施德者皆为之战,得免而遂反。语其子曰:“汝数止吾为侠,今有难,果赖而免身,而谏我不可用也。”知所以免于难,而不知所以无难,论事如此,岂不惑哉?宋人有嫁子者告其子曰:「嫁未必成也。有如出,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于以复嫁,易其子。听父之计,窃而藏之。君公知其盗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计。知为出藏财,而不知藏财所以出也。」为论如此,岂不勃哉!今夫僦【蹵】载者,救一车之任,极一牛之力,为轴之折也。有如辕轴其上,以为造,不知轴辕之趣。轴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逐莬【兔】为走而破其玦也。因佩两玦以为之豫,两玦相触,破乃逾疾。乱国之治,有似于此。夫鸱目大而睡,不若防蚈;足众而走,不若蛇。物固有大不若小,众不若少者。及至夫彊之弱,弱之彊,危之安,存之亡也,非圣人孰能观之?大小尊卑,未足以论也。唯道之在者为贵。何以明之?天子处于郊亭,则九卿趋,大夫走,坐者伏,倚者齐。当此之时,明堂太庙,悬冠解劒,缓带而寝。非郊亭大而庙堂狭小也,至尊居之也。天道之贵也,非特天子之为尊也,所在而众仰之。夫蛰虫、鹊巢,皆向天一者,至和在焉。尔帝者,诚能包禀道,合至和,则禽兽草木莫不被其泽矣,而况兆民乎?

译劳而死,被奉为社神;后稷创立农业而死,被奉为稷神;羿消除天下的祸害而死,被奉为宗布神。这就是鬼神得以确立的原因。

楚国北部有一位行侠仗义的人,他的子孙多次劝谏他停止这种行为,他却不听从。县里发生了盗贼案件,官府大规模搜查他的住宅,事情果然败露,他夜间惊恐逃跑,追兵在路上追上了他,曾经受他恩德的人都为他战斗,使他得以脱险并返回家中。他对儿子说:“你们多次阻止我行侠,如今遇到危难,果然依靠你们才得以保全性命,可见劝谏我是没有用的。”知道凭借什么来免除灾难,却不知道凭借什么来避免灾难,议论事情像这样,难道不糊涂吗?

宋国有一个嫁女儿的人,告诫他的儿子说:“婚姻未必能长久。如果将来被休弃,不可不私下藏些财物。私下藏了财物而变得富有,那么再次嫁人就容易了。”儿子听从了父亲的计策,偷偷藏起了财物。公婆知道他们偷藏财物,就把他们驱逐出去。父亲不自我反省,反而认为自己的计策是正确的。知道为了被休弃而藏财,却不知道藏财正是导致被休弃的原因。议论事情像这样,难道不荒谬吗!

如今那些雇佣驾车的人,挽救一辆车的负载,用尽一头牛的力量,是为了防止车轴折断。如果在车辕和车轴之上,把它当作制造的工具,却不了解车轴和车辕的功用。车轴折断了,就像楚王佩戴玉玦追逐兔子,因为奔跑而打破了玉玦。于是佩戴两块玉玦作为预备,两块玉玦相互碰撞,破碎得反而更快。治理混乱的国家,与此类似。

鸱鸮眼睛大而睡觉,不如防蚈;脚多而奔跑,不如蛇。事物本来就有大的不如小的,多的不如少的。等到涉及强与弱、弱与强、危与安、存与亡的变化,如果不是圣人,谁能洞察呢?大小尊卑,不足以用来议论。只有符合“道”的才是尊贵的。用什么来证明呢?天子住在郊亭,那么九卿快步走,大夫奔跑,坐着的人趴下,倚靠的人肃立。在这个时候,明堂太庙里,挂着冠冕,解下佩剑,松开腰带而安睡。并不是郊亭大而庙堂狭小,而是因为至尊的人居住在那里。天道的尊贵,不仅仅在于天子。

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身处其位而众人仰望。冬眠的虫类、筑巢的喜鹊,都朝向天空这一方,是因为至和之气存在于那里。您作为帝王,如果真能包容并禀受大道,契合至和之气,那么禽兽草木没有不蒙受其恩泽的,更何况是亿万百姓呢?

淮南鸿烈解卷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淮南鸿烈解》>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十四

  汉 髙诱 注

诠言训【诠,就也,就万物之指,以言其征,事之所谓,道之所依也,故曰诠言】

洞同天地,浑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太一元神总万物者】同出于一,所为各异,有鸟有鱼有兽,谓之分物。方以类别,物以羣分,性命不同,皆形于有,隔而不通,分而为万物。莫能及宗【谓及己之性宗同于洞同】故动而谓之生,死而谓之穷,皆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物物者亡乎万物之中【不物之物恍惚虚无,物物者造万物者也,此不在万物之中也】稽古太初,人生于无形,于有,有形而制于物,能反其所生,若未有形,谓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于太一者也。圣人不以名尸【尸,主也】不为谋府,不为事任,不为智主,藏无形,行无迹,游无朕【朕,兆也】不为福先,不为祸始,保于虚无,动于不得已。欲福者防为祸,欲利者或离害,故无为而寜者,失其所以宁则危;无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则乱。星列于天而明,故人指之;义列于德而见,故人视之。人之所指,动则有章;人之所视,行则有迹。动有章则词,行有迹则议。故圣人揜明于不形,藏迹于无为。王子庆忌死于剑【王子庆忌者,呉王僚之弟子,阖闾弑僚,庆忌勇徤亡在郑,阖闾畏之,使要离刺庆忌】羿死于桃棓【棓,大杖以桃木为之,以击杀羿,由是以来,鬼畏桃也。棓音捧】子路葅于卫,苏秦死于口。人莫不贵其所有,而贱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贵,而极其所贱。所贵者有形,所贱者无朕也。故虎豹之彊,来射蝯【元】貁【鹤】之捷,来措人。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至论矣。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人性之无以为者,不务也】通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通于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调。詹何曰:“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为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治心术则不妄喜怒,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用害性,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于外,弗假于人,反己而得矣。天下不可以智为也,不可以慧识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强胜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则五无殆,五见则德无位矣【五事皆见而徳无所立位】故得道则愚者有余,失道则智者不足。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淮南鸿烈解》)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十四

汉 高诱 注

诠言训【诠,就是就的意思。就万物的旨意,来陈述其征验,事物的称谓,是道所依凭的,所以叫作“诠言”】

与天地混同,以浑沌为质朴,未加造作而成就万物,称之为太一【太一是元神,总括万物】。同出于一个本源,所做的事却各不相同,有鸟有鱼有兽,称之为分物。按照类别来区分,万物以群体来划分,性命各不相同,都显形于有形的世界,彼此隔绝而不相通,分开成为万物。没有谁能达到自己的本性宗源【指达到自己的本性宗源与太一混同】。所以运动称之为生,静止称之为穷尽,都成为了物。不是不成为物而成为物的主宰,主宰万物者不在万物之中【不成为物的物是恍惚虚无的,主宰万物者是创造万物的,这不在万物之中】。考察古代太初之时,人产生于无形,从无形到有形,有形之后受制于物,能够返归到自己产生的本源,就像没有形体一样,称之为真人。真人,就是未曾与太一分开的。圣人不以名声为主宰,不成为谋略的府库,不担任事务的重任,不成为智巧的主宰,藏身于无形,行动没有踪迹,游历没有迹象【朕,迹象】。不成为福气的先导,不成为祸患的开端,安守于虚无,在不得已时才行动。想要福气的人防备成为祸患,想要利益的人或许会遭受伤害,所以无为而安宁的人,失去了安宁的根基就会危险;无事而治理的人,失去了治理的根基就会混乱。星辰排列在天空而明亮,所以人们指向它;道义陈列在德行而显现,所以人们注视它。人们所指向的,行动就有章法;人们所注视的,行为就有踪迹。行动有章法就会产生言辞,行为有踪迹就会引发议论。所以圣人将光明掩盖在不显形的地方,将踪迹藏于无为之中。王子庆忌死于剑下【王子庆忌是吴王僚的弟弟,阖闾弑杀吴王僚,庆忌勇猛健硕逃亡在郑国,阖闾畏惧他,派要离刺杀庆忌】。后羿死于桃木杖【棓,是用桃木做成的大杖,用来击杀后羿,从此以后,鬼怪畏惧桃木。棓音捧】。子路在卫国被剁成肉酱,苏秦死于口舌。人没有不珍视自己所有的,而轻视自己所短的,然而都沉溺于自己所珍视的,而穷尽于自己所轻视的。所珍视的有形,所轻视的没有迹象。所以虎豹的强壮,招来了射杀;猿猴的敏捷,招来了捕捉。能够珍视自己所轻视的,轻视自己所珍视的,才可以与他谈论最高的道理了。自信的人不可以用诽谤和赞誉来改变,知足的人不可以用权势和利益来诱惑。所以通晓本性真情的人,不致力于本性所没有的东西。

认为人性中那些没有作为的,是因为不致力于修养。通晓命运实情的人,不担忧命运中无可奈何的事。通晓大道的人,没有什么事物能扰乱他的和谐。詹何说:“未曾听说过自身治理得好而国家混乱的,也未曾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治理好的。”矩尺不端正,就不能画出方形;圆规不端正,就不能画出圆形。自身,是处理事务的规矩,未曾听说过歪曲自己却能端正别人的。推究天命,修治心术,理清好恶,顺应情性,那么治理之道就通达了。推究天命就不迷惑于祸福,修治心术就不妄动喜怒,理清好恶就不贪求无用的东西,顺应情性欲望就不超过节度。不迷惑于祸福,行动静止就遵循道理;不妄动喜怒,赏罚就不偏私;不贪求无用的东西,就不因欲望损害本性;欲望不超过节度,就能养护本性而知足。这四个方面,都不向外寻求,不假借于人,反省自身就能得到。天下不能靠智谋来治理,不能靠聪慧来识别,不能靠事功来治理,不能靠仁爱来依附,不能靠强力来战胜。这五者都是人的才能,德行不盛大就不能成就其中任何一项。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