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十五
百姓开门而待之,淅米而储之【淅渍也】唯恐其不来也。」此汤武之所以致王,而齐桓、晋文之所以成霸也。故君为无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渇而求饮,夫有谁与交兵接刄乎?故义兵之至也,至于不战而止。晩世之兵,君虽无道,莫不设渠壍【堑】傅堞而守【傅守也,堞城上女墙】攻者非以禁暴除害也,欲以侵地广壤也。是故至于伏尸流血,相支以日,而霸王之功不世出者,自为之故也。夫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战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举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强;将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国得道而存,失道而亡。所谓道者,体圎而法方,背阴而抱阳,左柔而右刚,履幽而戴明,变化无常,得一之原,以应无方,是谓神明。夫圆者天也,方者地也。天圆而无端,故不可得而观;地方而无垠,故莫能窥其门。天化育而无形象,地生长而无计量,浑浑沉沉,孰知其藏?凡物有朕,唯道无朕【言万物可朕也,而道不可朕也】所以无朕者,以其无常形势也。轮转而无穷象日月之运行,若春秋有代谢,若日月有昼夜,终而复始,明而复晦,莫能得其纪。制刑而无刑,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胜而不屈,刑兵之极也。至于无刑,可谓极之矣。是故大兵无创,与鬼神通;五兵不厉,天下莫之敢当。建鼓不出库,诸侯莫不慴【折】防【零】沮胆,其处故庙战者帝,神化者王。所谓庙战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时也。修政于境内,而逺方慕其德;制胜于未战,而诸侯服其威,内政治也。古得道者,静而法天地,动而顺日月,喜怒而合四时,呌呼而比雷霆,音气不戾八风,诎伸不获五度【获误也,五度五行也】下至介鳞,上及毛羽,条脩叶贯,万物百族,由本至末,莫不有序。是故入小而不偪【偪廹也】处大而不窕,浸乎金石,润乎草木,宇中六合,振毫之末【或曰宇中四宇也】莫不顺比,道之浸洽滒淖纎防,无所不在,是以胜权多也。夫射仪度不得,则格的不中【格射之椹质也,的射准也】骥一节不用,而千里不至。夫战而不胜者,非鼓之日也【鼓之日谓陈兵击鼔鬪之日也】素行无刑,乆矣。故得道之兵,车不发轫【轫车不支】骑不被鞍,鼓不振尘,旗不解卷【卷束也】甲不离矢,刄不尝血,朝不易位,贾不去肆,农不离野,招义而责之大国必朝,小城必下,因民之欲,乗民之力而为之,去残除贼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鬭。猎者逐禽,车驰人趍,各尽其力,无刑罚之威而相为斥闉【因】要遮者【斥▯也,闉塞也】同所利也。
译废黜其君主而改变其政令,尊崇其中的杰出人士而显扬贤良,救济孤寡,体恤贫穷,释放囚犯,奖赏有功之人。百姓开门等待他们,淘米储备粮食,唯恐他们不来。”这就是商汤、周武王之所以成就王业,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成就霸业的原因。所以君主无道,百姓盼望军队,就像干旱时盼望雨水,口渴时寻求饮水,谁还会与他们交战呢?所以正义之师到来,往往不战而胜。近世的战争,君主虽然无道,没有不挖掘壕沟、依托城墙防守的;进攻的一方不是为了禁止暴行、消除祸害,而是想要侵占土地、扩大疆域。因此导致尸体横陈、血流成河,相持以日计算,而霸王的功业不能代代出现,是自己造成的缘故。为了土地而战的人,不能成就王业;为了自身利益而战的人,不能建立功勋。做事为了别人的人,众人帮助他;做事为了自己的人,众人背离他。众人所帮助的,即使弱小也必然强大;众人所背离的,即使强大也必然灭亡。军队失去道义就弱小,得到道义就强大;将领失去道义就笨拙,得到道义就高明;国家得到道义就生存,失去道义就灭亡。所谓道,就是体现圆融而效法方正,背向阴而怀抱阳,左边柔顺而右边刚强,脚踏幽暗而头顶光明,变化无常,掌握“一”的根本,来应对无穷的变化,这就叫做神明。圆的是天,方的是地。天圆而没有边际,所以无法观察得到。
大地广阔而没有边际,所以没有人能窥探它的边界。上天化育万物却没有固定的形象,大地生长万物却没有固定的度量,浑厚深沉,谁能知道它的蕴藏?大凡事物都有迹象,唯独“道”没有迹象【意思是万物都有迹象,而道没有迹象】。之所以没有迹象,是因为它没有恒常不变的形态。它循环运转而没有穷尽,就像日月的运行,如同春秋的更替,如同日月的昼夜,终了又重新开始,光明后又变得昏暗,没有人能掌握它的规律。制定刑罚却不用刑罚,所以功业可以成就;支配万物却不被万物所支配,所以能取胜而不屈服,这是用兵的最高境界。至于达到不用刑罚的境界,可以说是最极致了。因此,强大的军队没有创伤,能与鬼神相通;五种兵器不显露锋芒,天下没有人敢抵挡。战鼓不出库房,诸侯无不恐惧沮丧,胆气消沉。在宗庙中谋划战争的是帝王,运用神妙变化的是王者。所谓在宗庙中谋划战争,是效法天道;所谓运用神妙变化,是效法四季。在境内修明政治,远方的人就仰慕他的德行;在战争未发生时就取得胜利,诸侯就服从他的威势,这是内部政治的作用。古代得道的人,静止时效法天地,行动时顺应日月,喜怒符合四季的变化,呼喊比拟雷霆,声音气息不违背八方之风,屈伸不违背五行之度【“获”是误字,五度指五行】。下至介壳鳞甲的动物,上至羽毛的动物,条理清晰,万物百族,从根本到末梢,没有不有序的。因此,进入狭小之处而不感到逼迫,处在广大之处而不显得空虚,浸润金石,滋润草木,宇宙六合之中,连毫毛的末端,没有不顺从的,道的浸润调和细微深远,无所不在,所以取胜的权谋很多。射箭如果仪度不得当,那么箭靶和准星就射不中;千里马如果有一节不用,就跑不到千里。打仗不能取胜,不是因为击鼓作战的日子不对,而是平时不用刑罚,已经很久了。所以得道的军队,车子不撤去止轮木,骑兵不披上马鞍,战鼓不扬起尘土,旗帜不展开,铠甲不离开箭袋,刀刃不沾染鲜血,朝廷不改变职位,商人不停止营业,农夫不离开田野,号召正义而责备大国,大国必定朝拜,小城必定投降,顺应民众的欲望,借助民众的力量来行事,去除残暴,铲除盗贼。因此,利益相同的人愿意为对方而死,情感相同的人互相成就,欲望相同的人互相帮助,顺应大道而行动
同舟而济于江,卒遇风波,百族之子捷捽【族】招杼船【捷疾取也】若左右手,不以相德,其忧同也。故明王之用兵也,为天下除害,而与万民共享其利,民之为用,犹子之为父,弟之为兄,威之所加,若崩山决塘,敌孰敢当?故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也。用其自为用,则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为己用,所得者鲜矣。兵有三诋【诋,要事也】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羣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懐其德。修政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拱揖指防,而天下响应。此用兵之上也。地广民众,主贤将忠,国富兵强,约束信,号令明。两军相当,鼓錞【淳】相望【錞,錞于也,形如钟以和鼓】未至兵交接,刄而敌人奔亡。此用兵之次也。知土地之宜,习险隘之利,明竒正之变,察行陈解赎之数。维枹【浮】绾而鼔之【绾,贯枹椎也,系于臂以击鼓也】白刄合,流矢接,涉血属肠,舆死扶伤,流血千里,暴骸盈场,乃以决胜。此用兵之下也。今夫天下,皆知事治其末,而莫知务修其本,释其根而树其枝也。夫兵之所以佐胜者众,而所以必胜者寡。甲坚兵利,车固马良,畜积给足,士卒殷轸【殷,众也;轸,乗轮多盛貌】此军之大资也,而胜亡焉。明于星辰日月之运,刑德竒賌【该】之数【竒賌,阴阳竒秘之要,非常之术】背乡左右之便。此战之助也,而全亡焉。良将之所以必胜者,恒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难以众同也。夫论除谨【论除,论贤除吏,谨慎也】动静时,吏卒辨,兵甲治,正行伍,连什伯,明鼓旗。此尉之官也【军尉,所以尉镇众也】前后知险易,见敌知难易,发斥不忘遗【发有所见,斥斥度▯视也】此▯之官也【军▯,▯望者也】隧路亟【隧道也,亟言治军隧道疾也】行辎治【行辎,道路辎重也】赋丈均【赋治也,军垒尺丈均平也】处军辑井灶通。此司空之官也【军司空,补空修缮者】收藏于后,迁舍不离,无淫舆,无遗辎。此舆之官也【舆,众也,▯领舆众在军之后者】凡此五官之于将也,犹身。之有股肱手足也,必择其人,技能其才,使官胜其任,人能其事,告之以政,申之以令,使之若虎豹之有爪牙,飞鸟之有六翮,莫不为用,然皆佐胜之具也,非所以必胜也。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则兵弱矣。故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髙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
译,天下就会归向;顺应民众而谋划,天下就会为之奋斗。猎人追逐禽兽,车马奔驰,人们奔走,各自竭尽力量,没有刑罚的威严却互相排斥、拦截、设伏,是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同船渡江,突然遇到风浪,各族的人迅速抓住船桨,
就像左右手一样,如果不互相配合,其忧患是相同的。所以贤明的君主用兵,是为了替天下消除祸害,并与万民共享利益,民众愿意被驱使,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一样,威势所加之处,如同山崩堤决,敌人谁敢抵挡?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是让士兵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不善于用兵的人,是让士兵为了君主个人的利益而战。让士兵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那么天下就没有不可驱使的人;让士兵为了君主个人的利益而战,所能得到的就很少了。用兵有三等:治理国家,整顿境内,施行仁义,布施恩惠,确立公正的法度,堵塞邪僻的途径。群臣亲近归附,百姓和睦团结,上下一心,君臣同心协力。诸侯畏惧其威势,四方感怀其德行。在庙堂之上修明政治,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拱手作揖、指挥调度,天下便纷纷响应。这是用兵的上等境界。国土广阔,人口众多,君主贤明,将领忠诚,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军纪严明,号令清晰。两军对峙,战鼓和錞于的声音相互呼应,还没等兵器相接,敌人就逃跑溃败。这是用兵的中等境界。了解土地的适宜情况,熟悉险要关隘的优势,通晓奇正变化的规律,明察行军布阵和撤退的法则。系着鼓槌敲击战鼓,白刃相交,流矢相接,踏着鲜血,肠子相连,用车载着死者,搀扶着伤者,流血千里,尸骨遍野,才以此决出胜负。这是用兵的下等境界。现在天下的人,都知道从事末节,却不知道致力于修根本,舍弃了根本而去树立枝叶。军队之所以能辅助取胜的因素很多,但能确保必胜的因素却很少。铠甲坚固,兵器锋利,战车牢固,马匹优良,物资储备充足,士兵众多,这是军队的大资本,但胜利却可能丧失。通晓星辰日月的运行,刑德奇秘的规律,以及背靠、面向、左右方位的便利,这是作战的辅助条件,但全胜却可能丧失。贤良将领之所以能必胜,常常拥有不可推究的智慧,不可言说的道理,难以与众人相同。论选贤才、谨慎任免,把握动静时机,官吏士兵明辨是非,兵器铠甲整治有序,整顿行伍,连接什伯编制,明确鼓旗信号,这是军尉的职责。前后了解地形的险易,看见敌人知道难易,派遣斥候侦察不遗漏,这是军候的职责。疏通道路迅速,整治辎重有序,赋税均平,这是军垒的职责。
【均平也】驻扎军队,修缮井灶,道路畅通。这是司空(军司空,负责填补空缺、修缮营垒)的职责。物资收藏在后方,迁移营舍不离不弃,没有多余的车辆,没有遗留的辎重。这是舆官(舆,指众人,〇统领众人位于军队后方)的职责。这五种官员对于将领来说,就像身体拥有大腿、手臂和手脚一样,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选,根据其才能任用,使官员胜任其职,人员擅长其事,用政事告知他们,用命令申诫他们,使他们像虎豹拥有爪牙、飞鸟拥有翅膀一样,无不发挥作用,然而这些都是辅助取胜的工具,并不是取胜的根本。战争的胜负,根本在于政治。政治能驾驭民众,下属归附上级,军队就强大;民众反抗政治,下属背叛上级,军队就弱小。所以,德行道义足以安抚天下的百姓,功业成就足以应对天下的急难,选拔举荐足以赢得贤士的真心,谋略思虑足以洞察强弱之势,这才是必胜的根本。地域广阔、人口众多,不足以成为强大;铠甲坚固、兵器锋利,不足以成为胜利;城墙高大、护城河深邃,不足以成为坚固;法令严厉、刑罚繁多,不足以成为威严。施行保国政治的,即使国家小
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昔者楚人,地南卷沅湘【卷,屈取也。沅湘,二水名】北绕颍【影】泗【颍泗,二水名也】西包巴蜀,东裹郯【谈】淮【巴蜀郯淮,地名】颍汝以为洫【洫,沟也】江汉以为池,垣之以邓林【邓林,沔水上险】緜之以方城【緜,落也。方城,楚北塞也,在南阳叶县】山髙寻云,谿肆无景【肆,极也。极溪之深,不见景也】地利形便,卒民勇敢,蛟革犀兕以为甲胄,修铩短鏦【鏦,小矛也。鏦音匆】齐为前行,积弩陪后【积弩,连弩也】错车卫旁,疾如锥矢【锥,金蔟箭羽之矢也】合如雷电,解如风雨。然而兵殆于垂沙【垂沙,地名】众破于栢举。楚国之强大,地计众中,分天下然,怀王北畏孟尝君,背社稷之守,而委身强秦【怀王入秦,秦留之蓝田也】兵挫地削,身死不还。二世皇帝【二世,秦始皇少子胡亥也】势为天子,富有天下,人迹所至,舟檝所通,莫不为郡县。然纵耳目之欲,穷侈靡之变,不顾百姓之饥寒穷匮也,兴万乗之驾而作阿房之宫【阿房,地名,秦所筑也】发闾左之戍【秦皆发闾左民,未及发而秦亡也】收大半之赋【赀民之三而税二】百姓之随逮肆刑,挽辂首路死者【随逮,应召也。肆刑,极刑。辂挽,辇横木也】一旦不知。千万之数,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宁,吏民不相憀【憀,赖也,憀音辽】戍卒陈胜,兴于大泽,攘臂袒右【陈胜,字涉,汝隂人也。大泽,沛靳县。袒右,脱右臂衣也】称为大楚,而天下响应。当此之时,非有牢甲利兵,劲弩强冲也。伐棘枣而为矜【棘枣,酸枣也。矜,矛柄也】周锥凿而为刃【周,内也。然矜以内鑚凿也】剡摲【懴】筡【屠】奋儋【詹】镢【摲剡鋭也,镢,斫也,镢音矍】以当脩防强弩。攻城畧地,莫不降下。天下为之麋沸螘【倚】动,云彻席巻,方数千里。势位至贱,而噐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应之者,积怨在于民也。武王伐纣,东面而迎歳【太嵗在寅】至汜而水【汜,地名,水有大雨水也】至共头而坠【共头,山名,在河曲共山,坠陨也】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时有彗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人也】当战之时,十日乱于上,风雨击于中。然而前无蹈难之赏,而后无遁北之刑。白刃不毕拔,而天下得矣。是故,善守者无与御,而善战者无与鬬。明于禁舍开塞之道,乗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故善为政者,积其徳;善用兵者,畜其怒。徳积而民可用,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以加者浅,则势之所胜者小;徳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威之所制者广,则我强而敌弱矣。故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
译也必定生存;施行亡国政治的,即使国家大也必定灭亡。从前楚国人,地域南面囊括沅水、湘水【卷,屈取的意思。沅湘,两条水名】,北面环绕颍水【影】、泗水【颍泗,两条水名】,西面包含巴地、蜀地,东面包裹郯地【谈】、淮地【巴蜀郯淮,地名】,以颍水、汝水作为沟渠【洫,沟渠】,以长江、汉水作为护城河,用邓林【邓林,沔水上的险要之地】作为屏障,用方城【緜,环绕的意思。方城,楚国北面的边塞,在南阳叶县】作为防线,山高入云,溪深至极看不到影子【肆,极的意思。极溪之深,不见影子】,地势有利、形势便利,士兵百姓勇敢,用蛟皮、犀牛皮制作铠甲,修整长矛、短矛【鏦,小矛。鏦音匆】,整齐排列作为前锋,连弩【积弩,连弩】配备在后,战车交错护卫两旁,快速如锥矢【锥,金属箭头、羽毛箭尾的箭】,合击如雷电,解散如风雨。然而军队在垂沙【垂沙,地名】陷入危险,民众在柏举被打败。楚国强大,地域、计谋、民众,分割天下,然而怀王北面畏惧孟尝君,背离国家的守护,而将自己托付给强大的秦国【怀王进入秦国,秦国将他留在蓝田】,军队受挫、土地被削,自身死亡不能回国。二世皇帝【二世,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身为天子,富有天下,人迹所到之处,船只所能通达的地方,没有不成为郡县的。然而放纵耳目的欲望,穷尽奢侈靡费的变数,不顾百姓的饥寒穷困,兴起万乘之驾建造阿房宫【阿房,地名,秦国所筑】,征发闾
左边的戍卒【秦国都征发贫民戍边,还未征发完秦国就灭亡了】,征收大半的赋税【对百姓征收三分之二的财产税和二分之一的田赋】,百姓被征召服役、遭受极刑,在路边拖着车辕累死的【随逮,指应召服役;肆刑,指极刑;辂挽,指车辕横木】,一旦之间无法统计。千万人的数量,天下人惶恐不安,像被焦热炙烤,像被酷烈折磨,上下不得安宁,官吏与百姓互不信赖【憀,信赖的意思,读作liáo】。戍卒陈胜,在大泽乡起事,捋起袖子露出右臂【陈胜,字涉,汝阴人。大泽,沛郡靳县。袒右,指脱去右臂衣袖】,号称大楚,天下人纷纷响应。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强劲的弩箭和冲车。砍下酸枣树枝作为矛柄【棘枣,即酸枣;矜,矛柄】,把锥凿嵌入其中作为矛刃【周,嵌入的意思。于是将矛柄嵌入锥凿】,削尖木棍【懴】、举起铁锄【屠】、奋起拿着铁锸【剡,锐利;镢,砍削用的工具,读作jué】来抵挡坚固的防御和强劲的弩箭。攻城略地,没有不投降的。天下因此像沸水一样翻滚,像蚂蚁一样骚动,像云气一样弥漫,像席子一样卷起,方圆数千里。地位极其低贱,而武器非常不利。然而一人倡义而天下响应的原因,是因为积怨在于百姓。武王讨伐纣王,向东迎接太岁【太岁在寅】,到达汜地时大水泛滥【汜,地名;水有大雨水,指大水泛滥】,到达共头山时山石坠落【共头,山名,在河曲共山;坠陨,指山石坠落】,彗星出现并将柄交给殷人【当时有彗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荡西方的人】。交战的时候,十日并出扰乱上天,风雨袭击中间。然而前面没有冒着危险作战的奖赏,后面也没有逃跑败退的刑罚。白刃还没有完全拔出,天下就平定了。因此,善于防守的人不需要抵御,善于作战的人不需要搏斗。明白禁止与宽赦、开放与封闭的道理,顺应时势,顺应百姓的愿望,从而夺取天下。所以善于治理政事的人,积累德行;善于用兵的人,积蓄民怒。德行积累,百姓就可以使用;民怒积蓄,威严就可以确立。所以文德施加得浅,势力所战胜的就小;德行施予得广,威严所控制的就广。威严所控制的
故费不半而功自倍也。汤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修徳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穷武也。故千乗之国,行文徳者王;万乗之国,好用兵者亡。故全兵,先胜而后战【德先胜之而后乃战,汤武是也】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徳均则众者胜,力敌则智者胜,愚势侔则有数者禽无数【侔,等也】凡用兵者,必先自庙战。主孰贤?将孰能?民孰附?国孰治?蓄积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备孰便?故运筹于庙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矣。夫有形埓者,天下讼【公也】见之有篇籍者,世人传学之。此皆以形相胜者也。善形者,弗法也。所贵道者,贵其无形也。无形则不可制迫,不可度量也,不可巧诈也,不可规虑也。智见者,人为之谋;形见者,人为之功;众见者,人为之伏;器见者,人为之备。动作周还,倨句诎伸,可巧诈者,皆非善者也。善者之动也,神出而鬼行,星燿而▯逐,进退诎伸,不见朕防。鸾举,麟振,凤飞,龙腾,发如秋风,疾如骇龙【龙鱼也,飞之疾者也】当以生系死,以盛乗衰,以疾掩迟,以饱制饥。若以水灭火,若以汤沃雪。何往而不遂?何之而不用?达在中虚,神在外漠。志运于无形,出于不意。与飘飘往,与忽忽来,莫知其所之;与条出,与间入,莫知其所集。卒如雷霆,疾如风雨。若从地出,若从天下。独出独入,莫能应圉。疾如镞矢,何可胜偶?一晦一明,孰知其端绪?未见其发,固已至矣。故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乗而勿假也;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击其犹犹,陵其与与。疾雷不及塞耳【用疾雷之声,不暇复塞耳也】疾霆不暇掩目。善用兵,若声之与响,若镗之与鞈【鞈,鼓鞞声】眯不给抚,呼不给吸。当此之时,仰不见天,俯不见地,手不麾戈,兵不尽拔。击之若雷,薄之若风,炎之若火,陵之若波。敌之静,不知其所守;动,不知其所为。故鼔鸣,旗麾,当者莫不废滞崩阤。天下孰敢厉威抗节而当其前者?故淩人者胜,待人者败,为人杓者死【杓,所系也】兵静则固,专一则威,分决则勇,心疑则北,力分则弱。故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故纣之卒,百万之心;武王之卒,三千人,皆专而一。故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将卒吏民,动静如身,乃可以应敌合战。故计定而发,分决而动,将无疑谋,卒无二心,动无堕容,口无虚言,事无尝试,应敌必敏,发动必亟。故将以民为体,而民以将为心。心诚则支体亲刃,心疑则支体挠北。心不专一则体不节动,将不诚心则卒不勇敢。故良将之卒,若虎之牙,若兕之角,若鸟之羽,若蚈之足【蚈,马蠸也】可以行,可以举,可以噬,可以触,强而不相败,众而不相害,一心以使之也。
译广,那么我就强大而敌人就弱小了。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先削弱敌人然后才作战。所以花费不到一半而功效自然加倍。商汤的国土只有七十里,而能称王是因为修养德行。智伯拥有千里之地,而灭亡是因为穷兵黩武。所以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推行文德的人称王;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喜欢用兵的人灭亡。所以全胜的军队,先取胜然后才作战【德行先取胜然后才作战,商汤和周武王就是这样】;失败的军队,先作战然后才求胜。德行相当则人多的一方胜,力量相当则聪明的一方胜
愚昧与势均力敌时,有定数者能擒获无数者。【侔,等同的意思】凡是用兵的人,必定先在庙堂之上进行谋划。君主谁更贤明?将领谁更有才能?百姓谁更归附?国家谁更治理得好?积蓄谁更多?士卒谁更精锐?铠甲兵器谁更锋利?器械装备谁更便利?所以在庙堂之上运筹谋划,就能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那些有具体形态的,天下人共同评判;有篇章典籍的,世人传习学习。这些都是凭借具体形态来取胜的。善于运用形态的人,不遵循固定的法则。所珍贵的“道”,在于它没有固定形态。没有固定形态,就无法被制约逼迫,无法被度量,无法被巧诈,无法被谋划算计。智慧显露的人,别人会为他出谋划策;形态显露的人,别人会为他建立功业;众目昭彰的人,别人会为他设下埋伏;器械显露的人,别人会为他做好准备。行动周旋,弯曲伸展,可以被巧诈所利用的,都不是高明的。高明的行动,像神鬼一样出没,像星辰闪耀而追逐,进退弯曲伸展,不露痕迹。像鸾鸟起飞,麒麟振作,凤凰飞翔,龙腾跃,发动像秋风一样,迅疾像惊龙。【龙鱼,飞得最快的】应当用生机制约死亡,用强盛乘势衰败,用迅疾掩盖迟缓,用饱足制约饥饿。就像用水灭火,像用热水浇雪。到哪里不顺利?到哪里不适用?通达在于内心虚空,精神在于外表淡漠。意志运行于无形之中,出于意料之外。随着飘忽而去,随着恍惚而来,不知道它去哪里;随着条理而出,随着间隙而入,不知道它聚集在哪里。突然像雷霆,迅疾像风雨。好像从地下冒出,好像从天上降下。独自出入,没有人能应对抵御。迅疾像箭矢,怎么能战胜它?一会儿昏暗一会儿明亮,谁知道它的头绪?还没看到它发动,它已经到达了。所以善于用兵的人,看到敌人的空虚,就乘势进攻而不迟疑;追击而不放弃;逼近而不离开。打击犹豫不决的敌人,欺凌轻敌的敌人。疾雷来不及塞住耳朵,【利用疾雷的声音,来不及再塞耳朵】疾霆来不及掩住眼睛。善于用兵,就像声音与回响,就像鼓槌与鼓面。【鞈,鼓鞞的声音】眨眼来不及抚摸,呼喊来不及呼吸。在这个时候,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地,手来不及挥舞戈矛,兵器来不及全部拔出。打击像雷霆,逼近像风,焚烧像火,欺凌像波浪。敌人静止时,不知道他们守卫什么;行动时,不知道他们做什么。所以鼓声响起,旗帜挥舞,抵挡的人无不停滞崩溃。天下谁敢逞威抗节而抵挡在他们前面?所以凌驾于人者胜,等待于人者败,被人牵制者死。【杓,所系的意思】军队静止则稳固,专一则威严,分散决断则勇敢,内心怀疑则败退,力量分散则虚弱。所以能分散敌人的兵力,怀疑敌人的心,那么锱铢之力都绰绰有余;不能分散敌人的兵力
如果怀有怀疑他人的心思,那么即使人数众多也远远不够。所以商纣王的军队,虽有百万之众,却人心涣散;周武王的军队,只有三千人,却专心一致。因此,千人同心,就能得到千人的力量;万人异心,就连一个人的作用也发挥不出来。将领、士卒、官吏、百姓,行动静止如同身体般协调,才可以应对敌人、合兵作战。所以计谋确定后才出兵,形势决断后才行动,将领没有犹豫的谋虑,士卒没有二心,行动没有懈怠的样子,口中没有虚妄的话,做事没有试探的
故民诚从其令,虽少无畏;民不从令,虽众为寡。故下不亲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将,其形不战。守有必固,而攻有必胜,不待交兵接刃,而存亡之机,固以形矣。兵有三势,有二权。有气势,有地势,有因势。将充勇而轻敌,卒果敢而乐战,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志厉青云,气如飘风,声如雷霆,诚积逾而威加敌人,此谓气势。硖路津关,大山名塞,龙蛇蟠【蟠,屈也】却笠居【却,偃覆也;笠,登】羊肠道【羊肠,一屈一伸】发笱门【发笱,竹笱,所以捕鱼,其门可入而不得出】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过也,此谓地势。因其劳倦怠乱,饥渴冻暍,推其摿【安】摿,挤其揭揭【挤,排也;摿摿,欲卧也;揭揭,欲拔也】此谓因势。善用间谍【言军之反间也】审错规虑,设蔚施伏【草木蕃盛曰蔚也】隐匿其形,出于不意,敌人之兵,无所适备,此谓知权。陈卒正前行,选进退俱什伍抟,前后不相撚【撚,揉蹈也】左右不相干,受刃者少,伤敌者众,此谓事权。权势必形,吏卒专精,选良用才,官得其人,计定谋决,明于死生,举错得失,莫不振惊。故攻不待冲隆云梯而城拔【云梯,可依云而立,所以瞰敌之城中】战不至交兵接刃而敌破,明于必胜之攻也。故兵不必胜,不茍接刃;攻不必取,不为茍发。故胜定而后战,铃县而后动。故众聚而不虚散,兵出而不徒归。唯无一动,动则凌天振地,抗泰山,荡四海,鬼神移徙,鸟兽惊骇。如此则野无校兵【敌家之兵不来相交复也】国无城守。矣,静以合躁,治以持乱,无形而制有形,无为而应变。虽未能得胜于敌,敌不可得胜之道也。敌先我动,则是见其形也;彼躁我静,则是罢其力也。形见则胜可制也,力罢则威可立也。视其所为,因与之化;观其邪正,以制其命。饵之以所欲,以罢其足。彼若有间,急填其隙;极其变而束之,尽其节而仆之。敌若反静,为之出竒。彼不吾应,独尽其调【言我之尽调以待敌也】若动而应,有见所为;彼持后节【彼谓敌持后节,敌在后使先己】与之推移。彼有所积,必有所亏。精若转左,陷其右陂【右陂,西也】敌溃而走,后必可移。敌迫而不动,名之曰奄迟,击之如雷霆,斩之若草木,燿之若火电。欲疾以遫【速】人不及,步鋗【喧】车不及,转毂兵如植木,弩如羊角。人虽众多,势莫敢格。诸有象者,莫不可胜也;诸有形者,莫不可应也。是以圣人藏形于无,而游心于虚。风雨可障蔽,而寒暑不可开闭,以其无形故也。夫能滑淖精微,贯金石,穷至逺,放乎九天之上,蟠乎黄卢之下,唯无形者也。善用兵者,当击其乱,不攻其治;是不袭堂堂之冦,不击填填之旗【填填,旗立牢端貌】容未可见,以数相持;彼有死形,因而制之。
译行为,应对敌人必定敏捷,发动进攻必定迅速。所以将领以民众为身体,民众以将领为心。心真诚,肢体就亲近刀刃(勇于战斗);心怀疑,肢体就退缩败北。心不专一,身体就不能节制行动;将领不诚心,士卒就不勇敢。所以良将的士卒,像老虎的牙齿,像犀牛角的坚硬,像鸟的羽毛,像马蠸的脚,可以行走,可以举起,可以撕咬,可以冲撞,强大而不互相伤害,众多而不互相妨害,这是因为一心一意地指挥他们。所以民众真诚地服从命令,即使人少也不畏惧;民众不服从命令,即使人多也如同寡少。所以下级不亲近上级,他们的心就不被使用;士卒不畏惧将领,他们的形体就不去战斗。防守必定坚固,进攻必定胜利,不需要等到两军交锋、兵器相接,存亡的关键,就已经显现出来了。用兵有三种态势,有两种权变。有气势,有地势,有因势。将领充满勇气而轻视敌人,士卒果敢而乐于作战,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志向高亢直冲云霄,气势如狂风般迅疾,声音如雷霆般响亮,真诚积累而威严施加于敌人,这叫做气势。狭窄的道路、渡口关隘,大山名塞,像龙蛇盘曲一样屈折,像偃倒的斗笠一样高下不平,像羊肠小道一样一屈一伸,像竹篓的门一样进去就出不来,一人守住险隘,千人也不敢通过,这叫做地势。趁着敌人劳累倦怠、混乱,饥渴冻饿,推动他们想要躺卧的状态,排挤他们想要拔脚逃跑的状态,这叫做因势。善于使用间谍,仔细策划谋略,设置埋伏,隐藏自己的形迹,出于敌人意料之外,敌人的军队,不知道防备哪里,这叫做知权。布列士卒,正面向前,选拔进退都按什伍编组,前后不互相践踏,左右不互相干扰,遭受刀刃伤害的人少,杀伤敌人的人多,这叫做事权。权变和态势必定显现,官吏士卒专精,选拔良才,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计谋确定决断,明白生死利害,举措得失,没有不震惊振作的。所以进攻不需要等待冲车、云梯就能拔取城池,作战不需要等到
刀刃相交而敌人溃败,这是明白必胜的进攻策略。所以,如果不能确保胜利,就不轻易交锋;如果不能确保攻取,就不轻率发动。因此,确定胜利后才作战,铃声悬挂后才行动。所以,军队聚集而不虚耗分散,出兵作战而不徒劳返回。只要没有行动,一旦行动便惊天动地,撼动泰山,席卷四海,鬼神迁徙,鸟兽惊骇。像这样,野外就没有敌军来交战,国内也没有需要守城的军队了。以静制动,以治持乱,以无形制约有形,以无为应对变化。虽然未能战胜敌人,但敌人也无法找到战胜我的方法。敌人先于我行动,就会暴露其形迹;敌人躁动而我静止,就会耗尽敌人的力量。形迹暴露,胜利就可以掌控;力量耗尽,威严就可以树立。观察敌人的举动,顺势与之变化;审视敌人的邪正,以此控制其命运。用敌人想要的东西引诱他,以耗尽他的体力。敌人如果有间隙,就迅速填补其空隙;穷尽敌人的变化而束缚他,耗尽敌人的气节而击倒他。敌人如果转为静止,就为他出奇兵。敌人如果不回应我,我就独自穷尽自己的调度;如果敌人行动回应,就会暴露其意图;敌人如果保持后手,就与他推移变化。敌人有所积聚,必定有所亏损。精锐如果转向左边,就攻陷其右翼;敌人溃败逃跑,后续部队必然可以击溃。敌人逼近而不行动,称之为“奄迟”,攻击他如雷霆般迅猛,斩杀他如砍伐草木般容易,照耀他如火电般迅疾。想要快速行动,速度让人来不及反应,步兵喧哗不及,战车来不及转动,转动的车轮和士兵像树立的木头,弩箭像羊角般弯曲蓄势。敌人虽然众多,但气势不敢抵挡。所有有迹象的,没有不可战胜的;所有有形的,没有不可应对的。因此圣人隐藏形迹于无形,游心于虚空。风雨可以遮蔽,但寒暑无法开启或关闭,因为它们无形。能够滑
敌人执数,动则就隂,以虚应实,必为之禽。虎豹不动,不入陷阱;麋鹿不动,不离▯罘;飞鸟不动,不絓网罗;鱼鼈不动,不擐唇喙。物未有不以动而制者也。是故圣人贵静,静则能应躁,后则能应先,数则能胜疏,博则能禽缺。故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止如邱山,发如风雨。所淩必破,靡不毁沮。动如一体,莫之应圉。是故伤敌者众,而手战者寡矣。夫五指之更弹,不若卷手之一挃【挃,▯也】万人之更进【更代也】不如百人之俱至也。今夫虎豹便捷,熊罴多力,然而人食其肉,而席其革者,不能通其知而壹其力也,夫水势胜火,章华之台烧【章华,楚之髙壹】以升勺沃而救之,虽涸井而竭池,无奈之何也。举壶榼、盆盎而以灌之,其灭可立而待也。今人之与人,非有水火之胜也,而欲以少耦众,不能成其功,亦明矣。兵家或言曰:“少可以耦众”,此言所将,非言所战也。或将众而用寡者,势不齐也【势不齐,士不同力也】将寡而用众者,用力谐也。若乃人尽其才,悉用其力,以少胜众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神莫贵于天,势莫便于地,动莫急于时,用莫利于人。凡此四者,兵之干植也。然必待道而后行,可一用也。夫地利胜天时,巧举胜地利,势胜人。故任天者可迷也,任地者可束也,任时者可迫也,任人者可惑也。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诱也,仁者可夺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谋也。将众者有一见焉,则为人禽矣。由此观之,则兵以道理制胜,而不以人才之贤,亦自明矣。是故为麋鹿者,则可以罝罘设也【麋鹿有兵而不能以鬬,无术之军也】为鱼鼈者,则可以网罟取也【鱼鼈之兵散而不集】为鸿鹄者,则可以矰缴加也【鸿鹄之兵髙而无被】唯无形者无可奈也。是故圣人藏于无原,故其情不可得而观;运于无形,故其陈不可得而经。无法、无仪,来而为之宜;无名、无状,变而为之象。深哉睭【帚】睭,逺哉,悠悠且冬且夏,且春且秋,上穷至髙之末,下测至深之底,变化消息,无所凝滞。建心乎窈防之野,而藏志乎九旋之渊【九旋,言深渊也】虽有明目,孰能窥其情?兵之所隐,议者天道也;所图画者,地形也;所明言者,人事也;所以决胜者,钤势也。故上将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机,发之以势,是以无破军败兵。及至中将,上不知天道,下不知地利,专用人与势,虽未必能万全胜钤,必多矣。下将之用兵也,博闻而自乱。多知而自疑,居则恐惧,发则犹豫,是以动为人禽矣。今使两人接刃,巧拙不异,而勇士必胜者,何也?
译腻精微,穿透金石,穷尽至极遥远之处,放乎九天之上,蟠踞于黄土之下,只有无形才能做到。善于用兵的人,应当攻击敌人的混乱,不攻击其有序;不袭击堂堂之敌,不攻击整齐之旗。容未可见,以数相持;敌人有死形,因而制之。敌人执数,动则就阴,以虚应实,必为之禽。虎豹不动,不入陷阱;麋鹿不动,不离罗网;飞鸟不动,不挂网罗;鱼鳖不动,不衔唇喙。物未有不以动而制者也。是故圣人贵静,静则能应躁,后则能应先,数则能胜疏,博则能禽缺。故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
前进时,怯懦的人不能独自后退。静止时像山丘一样稳固,发动时像风雨一样迅猛。所侵犯的必定被攻破,没有不被摧毁的。行动像一体一样协调,没有人能够应对抵御。因此,能伤害敌人的众多,而亲手搏杀的却很少。五根手指轮流弹击,不如握拳一击有力;万人轮流进攻,不如百人同时到达。现在虎豹敏捷,熊罴有力,然而人吃它们的肉,用它们的皮做席子,是因为它们不能贯通智慧并统一力量。水的势头胜过火,章华台被烧毁,如果用升勺去浇水救火,即使把井抽干、把池子排空,也无济于事。如果举起壶、盆、盎来浇灌,它的熄灭可以立刻等待。现在人与人相比,并没有水火那样的优势,却想用少数对抗多数,不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兵家有人说:“少数可以对抗多数”,这是指统帅的谋略,而不是指战斗本身。有的统帅兵力多却用得少,是因为气势不整齐;有的统帅兵力少却用得多,是因为用力协调。如果每个人都能尽其才能,全部发挥其力量,以少胜多,从古至今,未曾听说过。神没有比天更尊贵的,势没有比地更便利的,动没有比时更急迫的,用没有比人更有利的。这四种,是军事的根本。但必须依靠道才能施行,可以统一运用。地利胜过天时,巧妙的举措胜过地利,气势胜过人力。所以依赖天的可以被迷惑,依赖地的可以被束缚,依赖时的可以被逼迫,依赖人的可以被欺骗。仁、勇、信、廉,是人的美好才能。然而勇猛的人可以被引诱,仁慈的人可以被剥夺,守信的人容易被欺骗,廉洁的人容易被算计。统帅军队的人如果有一种这样的弱点,就会被人俘虏。由此看来,军事依靠道理取胜,而不依靠人才的贤能,也就很明白了。所以像麋鹿那样的军队,就可以用罗网捕捉;像鱼鳖那样的军队,就可以用渔网捕捉;像鸿鹄那样的军队,就可以用箭射杀。只有无形的军队是无法对付的。因此圣人隐藏在无边的地方,所以他的实情无法被观察;运行于无形之中,所以他的阵势无法被推究。没有固定的法则、没有固定的仪容,来了就做出适宜的反应;没有固定的名称、没有固定的形状,变化就做出相应的形象。深邃啊,深远啊,悠长啊,冬夏春秋,上穷尽最高之处,下探测最深之底,变化消长,没有停滞。建立心意于幽暗的荒野,而隐藏意志于九旋的深渊。虽然有明亮的眼睛,谁能
窥探敌情?军队隐蔽的地方,议论者认为是天道;所谋划的,是地形;所明确指出的,是人事;用来决胜的,是军法与态势。所以,上等将领用兵,向上顺应天道,向下利用地利,中间获得人心,然后用机变来执行,用态势来发动,因此没有破军败兵的情况。到了中等将领,向上不懂天道,向下不懂地利,专门依靠人和态势,虽然未必能万全制胜,但胜算也大多了。下等将领用兵,博闻却自我混乱,多知却自我怀疑,驻守时恐惧,出击时犹豫,因此动不动就被敌人擒获。现在让两人持刀相斗,技巧与笨拙没有差别,而勇士必胜,为什么呢?是因为他行动真诚。用大斧劈砍桐木柴,不需要等待有利的时辰、吉祥的
其行之诚也。夫以巨斧击桐薪,不待利时、良日而后破之,加巨斧于桐薪之上,而无人力之捧,虽顺招摇挟刑徳【招摇斗杓也,刑十二辰也,徳十日也】而弗能破者,以其无势也。故水激则悍,矢激则逺。夫栝淇卫箘簵【栝箭栝也,淇卫箘簵箭之所出也】载以银锡【载饰也,饰箭以银】虽有薄缟之幨【缟细缯也】腐荷之矰【荷莲华也,矰犹矢也】然犹不能独射也。假之防角之力,弓弩之势,则贯兕甲而径于革盾矣。夫风之疾,至于飞屋折木,虚举之下大迟,自上髙邱【虚举不驾也,风疾飞之下大迟复上髙邱也】人之有所推也。是故善用兵者,势如决积水于千仞之隄,若转贠石于万丈之谿。天下见吾兵之必用也,则孰敢与我战者?故百人之必死也,贤于万人之必北也,况以三军之众赴水火而不还踵乎?虽誂【吊】合刃于天下,谁敢在于上者【誂卒也,虽卒然合与天下争人,谁敢在其上者】所谓天数者,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武【角亢为青龙,参井为白虎,星张为朱雀,斗牛为▯武,用兵者右参井,左角亢,背斗牛,乡星张,此顺北斗之铨衡也】所谓地利者,后生而前死,左牡而右牝【髙者为生,下者为死,邱陵为牡,谿谷为牝】所谓人事者,庆赏信而刑罚必,动静时,举错疾。此世传之所以为仪表者固也,然而非所以生仪表者,因时而变化者也。是故处于堂上之隂而知日月之次序,见瓶中之氷而知天下之寒暑。夫物之所以相形者微,唯圣人达其至。故鼓不与于五音而为五音主,水不与于五味而为五味调,将军不与于五官之事而为五官督。故能调五音者不与五音者也,能调五味者不与五味者也,能治五官之事者,不可揆度者也。是故将军之心,滔滔如春▯【圹】▯如夏湫【啾】漻【辽】如秋典,凝如冬【典常凝正也,常正于冬也】因形而与之化,随时而与之移。夫景不为曲,物直响不为清音浊。观彼之所以来,各以其胜应之。是故扶义而动,推理而行,掩节而防割【掩覆也,覆其节制断割也】因资而成功,使彼知吾所出,而不知吾所入,知吾所举,而不知吾所集。始如狐狸,彼故轻来;合如兕虎,敌故奔走。夫飞鸟之挚也,俛其首;猛兽之攫也,匿其爪。虎豹不外其爪而噬,不见齿。故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乗之以强;为之以歙,而应之以张。将欲西而示之以东,先忤而后合,前防而后明。若鬼之无迹,若水之无创。故所乡非所之也,所见非所谋也。举措动静,莫能识也。若雷之击,不可为备。所用不复,故胜可百全。与▯明通,莫知其门,是谓至神。兵之所以强者,民也;民之所以必死者,义也;义之所以能行者,威也。
译日子就能劈开;把大斧放在桐木柴上,如果没有人力去举,即使顺应招摇星和刑德星【招摇是北斗的斗柄,刑是十二辰,德是十日】也不能劈开,是因为没有态势。所以水被激荡就凶猛,箭被激荡就射得远。箭镞和箭杆【箭镞是箭的尾部,淇卫箘簵是箭的产地】装饰着银锡【装饰,用银装饰箭】,虽然有薄缟做的箭羽【缟是细绢】,腐烂的荷茎做的箭【荷是莲花,矰也是箭】,但仍然不能独自射出。借助于弓角的力量,弓弩的态势,就能穿透犀牛皮甲,直穿皮革盾牌。风的疾速,以至于能吹飞房屋、折断树木,风从高处吹下时速度极大,从高处吹下时速度极大,又回到高丘【虚举是不借助外力,风疾飞之下大迟,又回到高丘】,是因为有人推动。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态势就像从千仞高的堤坝决开积水,又像在万丈深的溪谷中转动圆石。天下人看到我的军队必定出击,那么谁敢与我交战呢?所以百人必死,胜过万人必败,何况率领全军奔赴水火而不回头呢?即使突然与天下人交锋,谁敢凌驾于我之上呢?【吊是卒,即使突然与天下人争锋,谁敢在其上呢】所谓天数,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角亢是青龙,参井是白虎,星张是朱雀,斗牛是玄武,用兵的人右边是参井,左边是角亢,背对斗牛,面向星张,这是顺应北斗的权衡】。所谓地利,后面是生门,前面是死门,左边是牡,右边是牝【高处是生,低处是死,丘陵是牡,溪谷是牝】。所谓人事,奖赏守信而刑罚必行,动静合乎时宜,举措迅速。这是世人相传作为准则的固定内容,然而这不是产生准则的原因,而是因时而变化的。所以处于
观察厅堂上的阴影,就能知道日月的运行次序;看见瓶中的冰,就能知晓天下的寒暑变化。事物相互对照显现细微之处的道理很微妙,只有圣人能通达其极致。所以鼓不参与五音的演奏,却是五音的主宰;水不参与五味的调和,却是五味协调的关键;将军不参与五官的具体事务,却是五官的统帅。因此,能够调和五音的人,不亲自参与五音;能够调和五味的人,不亲自参与五味;能够治理五官事务的人,是不可揣测度量的。所以将军的心境,像春天一样浩荡,像夏天一样深邃,像秋天一样清朗,像冬天一样凝正。根据形势与之变化,顺应时势与之推移。影子不会弯曲,物体是直的;回声不会清澈,声音是浑浊的。观察对方之所以来的原因,各自用其优势来应对。所以秉持道义而行动,推究事理而前行,掩盖节制以断割敌机,凭借资财而成就功业,使敌人知道我们出击的地方,却不知道我们退守的地方;知道我们举兵的地方,却不知道我们集结的地方。开始时像狐狸一样狡猾,敌人因此轻敌而来;交战时像犀牛老虎一样凶猛,敌人因此奔走逃窜。飞鸟搏击时,低下头;猛兽抓取时,隐藏起爪子。虎豹不显露爪子就咬噬,不露出牙齿就捕食。所以用兵的道理,向敌人显示柔弱,却用刚强去迎击;显示弱小,却凭借强大去乘胜;做出收敛的姿态,却用扩张去应对。想要向西进攻却向东显示意图,先违背常理而后契合实际,先设防备而后显露真相。像鬼魂一样没有踪迹,像水一样没有创痕。所以所指向的方向并非真正要去的地方,所显示的景象并非真正谋划的事情。一举一动、一静一动,没有人能够识破。像雷霆击打一样,敌人无法防备。所用的方法不重复,所以胜利可以百分之百把握。与明通(高明通达)相合,没有人知道其门径,这就叫做至神。军队之所以强大的原因,在于民众;民众之所以必死奋战的原因,在于道义;道义之所以能够推行的原因,在于威严。所以用礼义来团结他们,用武力来整齐他们,这就叫做必胜;威严
是故合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威仪并行,是谓至强。夫人之所乐者,生也;而所憎者,死也。然而髙城深池,矢石若雨;平原广泽,白刃交接,而卒争先合者,彼非轻死而乐伤也,为其赏信而罚明也。是故上视下如子,则下视上如父;上视下如弟,则下视上如兄;上视下如子,则必正四海;下视上如父,则必正天下;上亲下如弟,则不难为之死;下事上如兄,则不难为之亡。是故父子兄弟之冦,不可与鬬者,积恩先施也。故四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孙子名武,吴王阖闾之将军也】是故内修其政,以积其徳;外塞其丑,以服其威;察其劳逸,以知其饱饥。故战日有期,视死若归。故将必与卒同甘苦,俟饥寒,故其死可得而尽也。故古之善将者,必以其身先之,暑不张盖,寒不被裘,所以程寒暑也。险隘不乗,上陵必下,所以齐劳佚也。军食熟然后敢食,军井通然后敢饮,所以同饥渴也。合战必立矣,射之所及,以共安危也。故良将之用兵也,常以积徳击积怨,以积爱击积憎,何故而不胜?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求民为之劳也,欲民为之死也。民之所望于主者三: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徳之。民以偿其二,积而上失其三望,国虽大,人虽众,兵犹且弱也。若苦者必得其乐,劳者必得其利,斩首之功必全,死事之后必赏【死事以军事死,赏其后子孙也】四者既信于民矣,主虽射云中之鸟,而钓深渊之鱼,弹琴瑟,声钟竽,敦六博【敦者致也】投髙壶,兵犹且强,令犹且行也。是故上足仰,则下可用也;徳足慕,则威可立也。将者必有三隧,四义,五行,十守。所谓三隧者:上知天道,下习地形,中察人情【凡此三事者,人所从蹊隧者也】所谓四义者:便国不负兵【负程也】为主不顾身,见难不畏死,决疑不辟罪。所谓五行者:柔而不可巻也,刚而不可折也,仁而不可犯也,信而不可欺也,勇而不可凌也。所谓十守者:神清而不可浊也,谋逺而不可慕也,操固而不可迁也,知明而不可蔽也,不贪于货,不淫于物,不嚂【罕】于辩,不推于方,不可喜也,不可怒也。是谓至于窈窈防防,孰知其情?发必中,诠言必合,数动必顺时,解必中揍【揍理也】通动静之机,明开塞之节,审举措之利害,若合符节,疾如彍【廓】弩,势如发矢,一龙一蛇,动无常体,莫见其所中,莫知其所穷,攻则不可守,守则不可攻。盖闻善用兵者,必先修诸己,而后求诸人,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修己于人,求胜于敌。己未能治也,而攻人之乱,是犹以火救火,以水应水也,何所能制?
译与礼仪并行,这就叫做至强。人们所喜欢的,是生存;所憎恶的,是死亡。然而面对高城深池,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在平原广泽,白刃相接,士兵却争先恐后地投入战斗,他们并不是轻视死亡而喜欢受伤,而是因为奖赏守信而惩罚严明。所以上级把下级看作儿子,下级就把上级看作父亲;上级把下级看作弟弟,下级就把上级看作哥哥;上级把下级看作儿子,就一定能匡正四海;下级把上级看作父亲,就一定能匡正天下;上级亲近下级像对待弟弟,下级就不难为之效死;下级侍奉上级像对待哥哥,下级就不难为之牺牲。所以父子兄弟之间的仇敌,不可以与之争斗,是因为恩惠早已先施行了。所以四匹马不调和,造父也不能驾驭它到达远方;弓矢不
射箭,后羿也不能保证必定命中;君臣心意背离,那么孙子也不能应对敌人。因此,对内修明政治,以积累德行;对外杜绝丑行,以树立威势;体察百姓的劳逸,以了解他们的饱饥。所以作战的日期有规定,士兵视死如归。因此将领必须与士兵同甘共苦,等待饥寒,所以他们的拼死效力可以竭尽。所以古代善于带兵的将领,必定亲身走在前面,天热不张开伞盖,天冷不穿皮衣,以此来衡量寒暑。遇到险隘不乘车,上山必定徒步,以此来统一劳逸。军队的食物煮熟后才敢吃,军队的井水疏通后才敢喝,以此来同饥渴。交战时必定站立,在箭矢所及之处,以此共同承担安危。所以良将用兵,常常用积累德行去攻击积累怨恨,用积累仁爱去攻击积累憎恨,为什么不能取胜呢?君主向百姓要求的有两点:要求百姓为自己劳作,希望百姓为自己效死。百姓对君主的期望有三点:饥饿的人能给他们食物,劳累的人能让他们休息,有功的人能给他们恩德。百姓用来回报那两点,而君主却失去了那三点期望,国家虽然大,人口虽然多,军队仍然会虚弱。如果受苦的人必定得到安乐,劳累的人必定得到利益,斩首的功劳必定保全,为军事而死者的后代必定受赏,这四件事在百姓中建立了信用,君主即使射云中的鸟,钓深渊的鱼,弹琴瑟,敲击钟竽,专心玩六博,投掷高壶,军队仍然会强大,政令仍然会施行。因此,君主值得仰慕,那么下属就可以任用;德行值得羡慕,那么威势就可以树立。将领必须具备三隧、四义、五行、十守。所说的三隧是:上知天道,下习地形,中察人情。所说的四义是:有利于国家不违背军法,为了君主不顾惜自身,见到危难不畏惧死亡,决断疑难不回避罪责。所说的五行是:柔韧而不可卷曲,刚强而不可折断,仁爱而不可侵犯,守信而不可欺骗,勇敢而不可欺凌。所说的十守是:神志清明而不可浑浊,谋虑深远而不可羡慕,操守坚定而不可改变,智慧明达而不可蒙蔽,不贪图财货,不沉溺于物欲,不喜好辩论,不推崇方术,不可使其喜悦,不可使其愤怒。这就达到了幽深玄妙的境界,谁能知道其中的真情?发动必定命中,言论必定恰当,行动必定顺应时势,决断必定符合事理。通晓动静变化的关键,明白开塞的节制,审察举措的利害,如同符节相合,迅速如张满的弩,气势如发射的箭,时而如龙时而如蛇,行动没有固定的形态。
看不见他们攻击的目标,不知道他们力量的极限,进攻时无法防守,防守时无法进攻。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先修养自身,然后才要求别人;先做到不可被战胜,然后才寻求战胜敌人;修养自身以对待他人,寻求战胜敌人。自己还没有治理好,就去攻打别人的混乱,这就像用火去救火,用水去应对水一样,怎么能制服对方呢?现在假如让陶工变成黏土,就不能制成盆盎;让织女变成丝线,就不能织出锦绣。同类不足以相互治理
今使陶人化而为埴,则不能成盆盎【陶人化为埴,陶人复变为埴土不能化,埴土也】工女化而为丝,则不能织文锦。同莫足以相治也。故以异为竒。两爵相与鬬,未有死者也。鹯鹰至,则为之解,以其异类也。故静为躁竒【有出于人】治为乱竒,饱为饥竒,佚为劳竒。竒正之相应,若水火金木之代为雌雄也。善用兵者,持五杀以应【五杀五行】故能全其胜。拙者处五死以贪,故动而为人擒。兵贵谋之不测也,形之隐匿也,出于不意,不可以设备也。谋见则穷,形见则制。故善用兵者,上隠之天下,隠之地中,隠之人,隠之天者,无不制也。何谓隠之天?大寒甚暑,疾风暴雨,大雾防晦,因此而为变者也。何谓隠之地?山陵邱阜,林丛险阻,可以伏匿而不见形者也。何谓隠之人?蔽之于前,望之于后,出竒行陈之间,发如雷霆,疾如风雨,▯巨旗【搼卷取也】止鸣鼓而出入无形,莫知其端绪者也。故前后正齐,四方如绳,出入解续,不相越淩,翼轻边利【翼军之翼之边而利】或前或后,离合聚散,不失行伍,此善修行陈者也。明于竒正賌隂阳刑徳五行望气候星▯防禨祥,此善为天道者也。设规虑,施蔚伏见,用水火,出珍恠,鼓噪军,所以营其耳也。曳梢肆柴,扬尘起堨【梢小柴也堨埃】所以营其目者,此善为诈佯者也。錞钺牢重固植而难恐,势利不能诱,死生不能动,此善为充榦者也【充盈榦强也】剽疾轻悍,勇敢轻敌,疾若灭没,此善用轻出竒者也。相地形,处次舍,治壁垒,审烟斥,居髙陵舍出,处此善为地形者也。因其饥渴冻暍劳倦怠乱恐惧窘步乗之,以选卒击之,以宵夜,此善因时应变者也。易则用车【曷平地也】险则用骑,涉水多弓【水中不可用弩故以弓便】隘则用弩【隘可以手弩以为距】昼则多旌,夜则多火,晦防多鼓,此善为设施者也。凡此八者,不可一无也。然而非兵之贵者也。夫将者必独见,独知。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神明者,先胜者也。先胜者,守不可攻,战不可胜。攻不可守,虚实是也。上下有隙,将吏不相得,所持不直,卒心积不服【言积怨不服之也】所谓虚也。主明,将良,上下同心,气意俱起。所谓实也。若以水投火,所当者陷,所薄者移。牢柔不相通,而胜相竒者,虚实之谓也。故善战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胜在得威,败在失气。夫实则鬬,虚则走;盛则强,衰则北。呉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带甲七十万。南与越战,栖之防稽;北与齐战,破之艾陵;西遇晋公,擒之黄池【晋公谓平侯也,擒之服晋也】此用民气之实也。
译。所以要用不同类的事物作为奇兵。两只鸟雀互相争斗,没有死伤的。鹯鹰到来,它们就解散,因为鹯鹰是异类。所以静是躁的奇兵,治是乱的奇兵,饱是饥的奇兵,安逸是疲劳的奇兵。奇正相互呼应,就像水火金木交替成为雌雄一样。善于用兵的人,掌握五行相克的规律来应对,所以能保全胜利。拙劣的人处于五行相克的死地而贪婪,所以一动就被别人擒获。用兵贵在谋略不可测度,形势隐蔽,出乎意料,不能预先防备。谋略暴露就陷入困境,形势暴露就被制服。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在上隐蔽于天下,在下隐蔽于地中,在人间隐蔽于人,隐蔽于天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制服的。什么叫隐蔽于天?严寒酷暑,疾风暴雨,大雾昏暗,利用这些变化来行动。什么叫隐蔽于地?山陵丘陵,树林险阻,可以埋伏隐藏而不显露形迹。什么叫隐蔽于人?在前面遮蔽,在后面观望,在奇兵和正兵之间行动,发动时像雷霆,迅疾如风雨,巨大的旗帜卷起,停止鸣鼓,出入没有形迹,没有人知道头绪。所以前后整齐,四方像绳墨一样端正,出入解散连接,不互相超越侵犯,两翼轻便,边缘锋利,有时在前有时在后,离合聚散,不失去行列,这是善于修治阵势的人。通晓奇正、阴阳、刑德、五行、望气、候星、禨祥,这是善于运用天道的人。设置规虑,施行埋伏,使用水火,出现珍怪,鼓噪军队,这是用来迷惑敌人的耳朵。拖着树枝,散开柴草,扬起尘土,堆积土堆,这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眼睛,这是善于制造欺诈假象的人。钲钺牢固沉重,坚定植立而难以恐吓,权势利益不能引诱,生死不能动摇,这是善于充实骨干的人。轻快勇猛,勇敢轻视敌人,迅疾如同消失,这是善于使用轻兵出奇的人。观察地形,安排驻扎,修治壁垒,审视烽火斥候,居高临下,驻扎在此,这是善于利用地形的人。利用敌人的饥渴、冻饿、疲劳、倦怠、混乱、恐惧、窘迫
步兵和骑兵配合,挑选精锐士兵发起攻击,利用夜晚的时机,这是善于根据时势变化而应对的人。地势平坦就使用战车【因为平地适合车战】,地势险要就使用骑兵,渡河时多用弓箭【因为水中无法使用弩,所以用弓箭更方便】,狭窄地带就使用弩【狭窄处可以用手弩作为防御】,白天多树立旗帜,夜晚多使用火把,天黑或起雾时多击鼓,这是善于布置战术的人。以上这八种情况,不能缺少任何一种。然而,这些并不是用兵最宝贵的地方。将领必须具备独到的见解和独到的认知。所谓独到的见解,就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谓独到的认知,就是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叫做“明”;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叫做“神”。既明且神的人,就是能预先取胜的人。能预先取胜的人,防守时敌人无法攻克,作战时敌人无法战胜。进攻时敌人无法防守,这就是虚实的变化。上下级之间有隔阂,将领和官吏之间不和睦,所持立场不公正,士兵心中长期不服【意思是积怨不服】,这就是所谓的“虚”。君主英明,将领贤良,上下同心,士气高涨,这就是所谓的“实”。如果用水去浇火,所抵挡的地方就会崩溃,所接触的地方就会移动。坚固与柔弱不能相通,而胜利往往出于奇谋,这就是虚实的含义。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不在于兵力少,善于防守的人不在于地盘小。胜利在于获得威势,失败在于丧失士气。实力充足就战斗,实力空虚就逃跑;气势旺盛就强大,气势衰弱就败退。吴王夫差,国土纵横二千里,拥有披甲士兵七十万。向南与越国作战,把越王困在会稽;向北与齐国作战,在艾陵大破齐军;向西与晋国国君相遇,在黄池迫使晋国屈服【晋国国君指晋平公,擒之是指
其后骄溢纵欲,拒諌喜谀憢悍,遂过【憢勇急也】不可正喻。大臣怨怼,百姓不附。越王选卒三千人,擒之于隧,因制其虚也。夫气之有虚实也,若明之必晦也。故胜兵者非常实也,败兵者非常虚也。善者能实其民气以待人之虚也,不能者虚其民气以待人之实也。故虚实之气,兵之贵者也。凡国有难,君自宫召将,诏之曰:“社稷之命在将军。即今国有难,愿请子将而应之。”将军受命,乃令祝史太卜斋宿三日之太庙,钻灵▯卜吉日以受鼓旗。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将入庙门,趍至堂下,北面而立。主亲操钺,持头授将军,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复操斧,持头授将军,其柄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将已受斧钺,答曰:“国不可从外治也,军不可从中御也。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以受制于前矣,鼓旗斧钺之威,臣无还请。愿君亦以垂一言之命于臣也。”君若不许,臣不敢将;君若许之,臣辞而行。乃爪鬋【鬋爪送终之礼,去手足爪】设明衣也【明衣丧衣也,在于闇防,故言明】凿凶门而出【凶门北出门也将军之出以丧礼处之】。以其必死也】乗将军车,载旌旗,斧钺累若,不胜其临敌决战,不顾必死,无有二心。是故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主于后。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利合于主国之实也。上将之道也。如此则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鬭,气厉青云,疾如驰骛。是故兵未交接,而敌人恐惧。若战胜,敌奔毕,受功赏,吏迁官,益爵禄,割地而为调决于封外,卒论防军中【言有罪而诛】顾反于国,放旗以入,斧钺报毕于君,曰「军无后治」,乃缟素辟舍,请罪于君。君曰「赦之」,退齐服大胜。三年反舍【大胜敌者还,三年乃反故舍也】中胜二年,下胜期年。兵之所加者,必无道之国也。故能战胜而不报,取地而不反,民不疾疫,将不夭死,五谷丰昌,风雨时节。战胜于外,福生于内。是故名必成,而后无余害矣。
译迫使晋国臣服】,这是利用了民气的充实。后来他骄傲放纵,沉溺欲望,拒绝劝谏,喜欢阿谀奉承,勇猛急躁,于是犯错【憢指勇猛急躁】,无法纠正。大臣怨恨,百姓不归附。越王挑选三千精兵,在隧地擒获了夫差,这是因为抓住了吴国的空虚。民气的虚实变化,就像光明必然伴随黑暗一样。所以胜利的军队并不总是处于充实状态,失败的军队并不总是处于空虚状态。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民气充实以等待敌人的空虚,不善于用兵的人则使民气空虚以面对敌人的充实。所以,虚实的变化,是用兵最宝贵的地方。凡是国家有危难,君主亲自从宫中召见将领,告诫他说:“国家的命运掌握在将军手中。现在国家有难,希望请将军率领军队去应对。”将领接受命令后,就命令祝史和太卜在太庙斋戒住宿三天,钻龟占卜选择吉日以接受鼓旗。君主进入太庙大门,面向西站立;将领进入太庙大门,快步走到堂下,面向北站立。君主亲自拿着钺,手持钺头授予将领,握着钺柄说:“从此向上直到天际,由将军统辖。”又拿着斧,手持斧头授予将领,握着斧柄说:“从此向下直到深渊,由将军统辖。”将领已经接受了斧钺,回答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内部指挥。”
怀有二心不能侍奉君主,意志犹豫不能应对敌人。臣既然先前已经接受了约束,对于鼓旗斧钺的威严,臣不再请求宽免。只希望君主也能下达一道命令给臣。”君主如果不允许,臣不敢率领军队;君主如果允许,臣就告辞出发。于是剪去指甲头发,设置明衣,凿开北面的凶门而出征。因为这是必死的决心。乘坐将军的车,载着旌旗,斧钺层层堆积,面对敌人决战,不顾必死的结局,没有二心。因此,上面不怕天,下面不怕地,前面不怕敌人,后面不怕君主。前进不追求名声,后退不逃避罪责,只为了保全百姓,利益符合君主和国家的实际。这是上将军的原则。像这样,智者就会为他谋划,勇者就会为他战斗,士气振奋直冲云霄,行动迅疾如奔驰的马。因此,军队还没有交战,敌人就已经恐惧。如果战胜,敌人全部溃逃,接受功赏,官吏升迁,增加爵位俸禄,割让土地作为调拨,在封地之外决断,士兵在军中论罪处罚。返回国内,放下旗帜进入,将斧钺的功过向君主汇报完毕,说“军中没有后续治罪的人”,于是穿上丧服,避开正室,向君主请罪。君主说“赦免你”,退下后穿着吉服庆祝大胜。大胜敌人,三年后才返回原来的住所;中等胜利,两年;小胜利,一年。军队所攻打的地方,一定是无道的国家。所以能够战胜而不报复,夺取土地而不返回,百姓没有瘟疫,将领不会早死,五谷丰收,风雨应时。在外战胜,在内产生福运。因此名声必定成就,而后没有剩余的祸害了。
淮南鸿烈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十六
汉 髙诱 注
説山训【山为道本,仁者所处。説道之防,委积若山,故曰説山】
魄问于魂曰:「道何以为体【魄人隂神也,防人阳神也。隂道祖于阳,故魄问防道以何等形体也】曰:「以无有为体【道无形,以无有为体也】魄曰:「无有有形乎?」防曰:「无有何得而闻也?」防曰:「吾直有所遇之耳【言适遭遇知之也】视之无形,听之无声,谓之幽防。幽防者,所以喻道而非道也【喻似也】魄曰:「吾闻得之矣,乃内视而自反也。」防曰:「凡得道者,形不可得而见,名不可得而扬【扬犹称也,扬或作象】今汝已有形名矣,何道之所能乎?魄曰:「言者独何为者【魄谓魂曰:子尚无形,何故有言】吾将反吾宗矣【宗本也,魄言将反于无有】魄反顾防,忽然不见,反而自存,亦以沦于无形矣【魄反而自存,亦以入于无形之中矣,形或作有】人不小学,不大迷【小学不博,不能通道,故大迷也】不小慧,不大愚【小慧不能通物,故大愚也】人莫鉴于沬雨而鉴于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荡也【沬雨,雨潦上覆瓮也;澄,止水也;荡,动也。沬雨或作流潦】詹公之钓千歳之鲤,不能避【詹公,詹何也。古得道善钓者,有精术,故能得千歳之鲤也】曾子攀柩车,引輴【春】者为之止也【曾子至孝,送亲丧悲哀,攀援柩车而挽者感之为之止。輴,棺下轮也】老母行歌而动申喜,精之至也【申喜,楚人也。少亡其母,闻乞人行歌声,感而出视之,则其母也】瓠巴鼓瑟而淫鱼出听【瓠巴,楚人也。善鼓瑟,淫鱼喜音,出头于水而听之。淫鱼,长头身相半,长丈余,鼻正白,身正黒,口在颔下,似鬲狱鱼而身无鳞,出江中也】伯牙鼓琴,驷马仰秣【仰秣,仰头吹吐,谓马笑也】介子歌龙蛇而文君垂泣【介子,介推也。从晋文公重耳出奔翟,遭难絶粮,介子推割肌啗之。公子复国,赏从亡者,子推独不及,故歌曰:「有龙矫矫而失其所有,蛇从之而啖其口」。】龙既升云,蛇独泥处。龙以喻文公也,蛇以自喻也。于是文公觉悟,求介子推不得,而号泣之】故玉在山而草木润【玉阳中之隂也,故能润泽草木】渊生珠而岸不枯【珠隂中之阳也,有光明故岸不枯】螾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螾一名蜷▯也】上食晞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晞干也,堁土尘也,楚人谓之堁,一情专也】清之为明,杯水见眸子;浊之为闇,河水不见太山。视日者▯,听雷者聋。人无为则治,有为则伤【道贵无为也,故治;有为者则伤,伤犹病也】无为而治者,载无也【言无为而能致治者,常载行其无为】为者不能有也【为者有为也,有谓好憎情欲,不能恬澹静漠,故曰不能无为也】不能无为者,不能有为也【不能行清静无为者,不能大有所致其治立其功也】人无言而神【无道者,道不言也,道能化故神】有言者则伤【道不贵言,故言有伤】无言而神者,载无【道贵无言,能致于神,载行也,常行其无言也】有言则伤其神之神者【道贱有言而多反有言,故自伤其神】鼻之所以息,耳之所以听,终以其无用者为用矣【无用者谓鼻耳中空处也】物莫不因其所有而用其所无【以其所无用为用也】以为不信,视籁与竽【籁三孔籥也,以其管孔空处以成音也,故曰视籁与竽也】念虑者不得卧【诗曰:耿耿不寐,如有隠忧;又曰:展转伏枕,寤寐永叹,是也】止念虑则有为,其所止矣【止犹去也,强自抑去念虑,非真无念虑,则与物所止矣】两者俱亡,则至徳纯矣【两者念虑与强不念虑也,忘二者则神内守,故至德纯一】圣人终身言治,所用者非其言也,用所以言也【非其言,非其所常言也;用所以言者,用当所治之言】歌者有诗,然使人善之者,非其诗也【善之者,善其音之清和也不善其诗】鹦鹉能言,而不可使长【鹦鹉,鸟名,出于蜀郡,赤喙者是,其色缥绿,能效人言,长主也】是何则?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淮南鸿烈解》卷十六
汉 高诱 注
《说山训》【山是道的根本,是仁者所居之处。阐述道的精微,积累如山,所以称为《说山》】
魄问魂说:“道以什么作为本体?”【魄是人阴神,魂是人阳神。阴道源于阳,所以魄问魂道以何种形体为本体】魂说:“以无有作为本体。”【道没有形体,以无有作为本体】魄说:“无有有形体吗?”魂说:“无有什么能听到的呢?”魂说:“我只是有所遭遇罢了。”【意思是恰好遭遇而得知】看它没有形体,听它没有声音,称之为幽微。幽微,是用来比喻道的,而不是道本身。【喻是类似的意思】魄说:“我听说得到它了,就是向内审视而自我反省。”魂说:“凡是得道的人,形体不可被看见,名声不可被宣扬。”【扬是称颂的意思,扬或作象】现在你已经有形体和名声了,还能有什么道呢?魄说:“说话的人究竟是谁?”【魄对魂说:你尚且没有形体,为什么会有言语】我将返回我的本源了。”【宗是本源的意思,魄说将返回无有】魄回头顾看魂,忽然不见了,反而自我存在,也沦入无形之中了。【魄反而自我存在,也进入无形之中了,形或作有】人如果不广泛学习,就会大大迷惑。【学习不广博,不能通达大道,所以大大迷惑】人不因为小聪明,就大大愚昧。【小聪明不能通达事物,所以大大愚昧】人不在飞溅的雨水中照看自己,而在清澈的水中照看自己,是因为它静止不动而不激荡。【沬雨,是雨水覆盖在瓮上的样子;澄,是静止的水;荡,是动荡。沬雨或作流潦】詹公钓千年之鲤鱼,不能躲避。【詹公,是詹何。古代得道善于钓鱼的人,有精妙的技术,所以能钓到千年之鲤鱼】曾子攀着灵车,拉车的人为他停止。【曾子至孝,送亲丧悲哀,攀援灵车而拉车的人感动为他停止。輴,是棺下的轮子】老母亲边走边唱而感动申喜,是精诚到了极点。【申喜,是楚国人。小时候丢失了母亲,听到乞讨的人边走边唱的声音,感动而出视,发现是他的母亲】瓠巴弹瑟而淫鱼出来听。【瓠巴,是楚国人。善于弹瑟,淫鱼喜欢音乐,露出头在水面听。淫鱼,头长身体占一半,长一丈多,鼻子正白,身体正黑,口在颔下,像鬲狱鱼而身体没有鳞,出自江中】伯牙弹琴,四匹马抬头吐草。【仰秣,抬头吐草,意思是马笑】介子歌咏龙蛇而文君流泪。【介子
介子推啊。跟随晋文公重耳出逃到翟国,遭遇危难断绝粮食,介子推割下自己的肉给他吃。公子回国即位,奖赏跟随他流亡的人,唯独没有轮到介子推,所以他唱道:“有龙矫健却失去了它的凭借,蛇跟随它却吞食它的口。”龙已经升上云霄,蛇却独自留在泥中。龙用来比喻晋文公,蛇用来比喻自己。于是晋文公醒悟,寻找介子推没有找到,就号啕痛哭他。所以玉在山中,草木就滋润;【玉是阳气中的阴气,所以能润泽草木】深渊生出珍珠,河岸就不干枯;【珠是阴气中的阳气,因为有光明所以河岸不干枯】蚯蚓没有筋骨的强壮,爪牙的锋利;【蚯蚓也叫蜷】向上吃干燥的尘土,向下喝黄泉,这是用心专一啊;【晞是干,堁是土尘,楚人称它为堁,一是专一的情意】清澈表现为明亮,一杯水就能看见眸子;浑浊表现为昏暗,黄河的水也看不见泰山。直视太阳的人失明,倾听雷声的人耳聋。人无所作为就能治理,有所作为就会伤害;【道以无为为贵,所以能治理;有所作为就会伤害,伤害就是病态】无所作为而能治理的,常行无为;【说无所作为而能达成治理的,经常践行他的无为】有所作为的人不能拥有;【有所作为的人是有为,有指喜好憎恶情欲,不能恬淡静漠,所以说不能无为】不能无为的人,也不能大有作为;【不能践行清静无为的人,不能大有所成就其治理建立其功业】人没有言语而神奇;【没有道的人,道是不说话的,道能教化所以神奇】有言语的人就会伤害;【道不看重言语,所以言语有伤害】没有言语而神奇的,常行无言;【道看重无言,能达成神奇,常行就是经常践行他的无言】有言语就会伤害那神奇的神明;【道轻视有言语而多反而有言语,所以自伤其神】鼻子之所以能呼吸,耳朵之所以能听,最终是以它们无用的部分作为用处;【无用指鼻耳中空的地方】万物没有不凭借它所拥有的而使用它所没有的;【以它所无用的作为用处】认为这不真实,看看箫和竽;【籁是三孔的籥,凭借它的管孔空处来发出声音,所以说看看箫和竽】有思虑的人不能安睡;【《诗经》说:耿耿不能入睡,好像有隐忧;又说:辗转伏在枕上,醒着睡着长久叹息,就是这样】停止思虑就是有所作为,那是它停止的地方;【止就是去除,强行抑制去除思虑,不是真正的无思虑,那就与万物停止的地方一样了】两者都消亡,那么至德就纯粹了;【两者指思虑和强行不思考,忘记这两者那么精神内守,所以至德纯粹】圣人终身谈论治理,所用的不是他的言语,而是用来言语的原因;【非其言,不是他所常说的话;用所以言者,
运用应当治理的话语。歌唱者有诗歌,但让人喜欢它的,并不是那诗歌本身,而是喜欢那声音的清越和谐,并非喜欢那诗歌。鹦鹉能够说话,但不能让它成为首领。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它只得到了所说的话,却没有得到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