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御注;道者,万物之母。物,其子也。性者,形之根。而形,其柢也。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故以长久。根深则柢固,性复则形全,与天地为常,故能长生。与日月参光,故能久视。人与物化而我独存,此之谓道。吕吉甫曰:啬之为道,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精神者生之根,啬而藏之,则根深而生。长生者视之蒂,卫而保之,则蒂固其视久矣。此章首言治人事天莫若啬,终之以长生久视者。盖长久之道,当啬其精神。精神者,根也,形者,蒂也。根深则蒂固,蒂固而生长视久也。昔黄帝问长久之道,广成告之以抱神以静,形将自正,无摇汝精,乃可长生。《内经》称真人之道有曰:呼吸精气,独立守神,故能寿比天地,无有终时。论至人则曰:积精全神。论圣人则曰:精神不散。历观自古上圣未有不啬精神而成真者也。乃若今时之人,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丧精失灵,形衰早毙,岂道也哉。故曰:道者,圣人行之,愚者背之。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九竟道德真经取善集卷之十宋饶阳居士李霖集治大国章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御注:烹小鲜而数挠之则溃。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惑。是以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王弼曰:不扰也。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其国弥大而其主弥静,然后乃能广感众心矣。刘仲平曰:国之大者,治之若烹小鲜而已。何也,取其不烦扰尔。鱼小则易於溃烂。民弱则易於烦扰。烹小鲜者,待其自熟。治大国者,任其自治。《经》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陆佃曰:盖鬼神者,无以休止安定,则出而为祟。古人以道往天下者,则鸟兽鱼鳌至於咸若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是以无灵响也。王元泽曰:民不扰,则得尽其性。民尽其性,则天地之和应,而万物无不遂矣。故鬼亦安其处,而不能为神也。人鬼殊道而每至於相于者,阴阳之气有戾而交失其所,故灵物得乘衅矣。天下虽大治之在道,道常无为而任自然。治大国若烹小鲜,所谓以道社天下也。故阴阳之气无戾,人鬼各安其处,所以其鬼不神也司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唐明皇曰:上言其鬼不神,非谓鬼歇灭而无神,但有其神而不见怪以伤人也。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刘进喜曰:神者效验灵也。非此鬼无灵效,但人君用道,鬼乃福佑於人,不能伤害於物。治大国若烹小鲜,所谓圣人不伤民也。唯圣人不伤民,故天地之和应,人鬼各遂,两不相伤也。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御注:以道社天下者,莫之为而常自然,无攻战之祸,无杀戮之刑,是之谓不伤民。当是时也,神与民两不相伤,而德交归焉。神无所出其灵响也,饴尔多福而已。故曰:其神不伤民,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夫何伤之有。此章欲人君以道治天下,莫之为而任自然,故幽明各安其位,人神不相杂拷,而德交归焉。帝尧之时,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夏后之世,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此帝王无为而治天下也。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河上公曰:治大国者,当如江海居下流,不逆细微也。王弼曰:江海居大而处下,则百川流之。大国居大而处下,则天下归之,故大国下流也。吕吉甫曰.;知以道治其国,固不伤其人矣。而不知所以交天下者,则己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矣。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乃所以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也。天下之交。王弼曰:天下所归,会也。唐明皇曰:下流者,谦德也。大国当下流开纳,则天下之人交至矣。天下之交牝。王弼曰: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也。王元泽曰:当以雌静受物。牝常以静胜牡,河上公曰:阴胜阳者,以安静不先求也。以静为下。王弼曰:以其静故能为下也。牝,雌也。雄躁动食欲,雌常以静,故能胜雄也。以其静复能为下,故物归之也。舒王曰:交者众人之会,能处众人之所恶,则天下之动,莫不归之矣。故曰:天下之交牝者,盖天下之交,交於牝而已。盖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静为君,而常处於下,则足以胜牡矣。故曰:以静胜牡,以静为下。吕吉甫曰:盖天下之交牝,而牝常以静胜牡,而所以胜者,由以静为下故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王弼曰:大国以下犹云以大国下小国,小国则附之。顾欢曰:夫大国谦以虚,则小国悦以服。服之是为取彼小国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河上公曰:此言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也。王弼曰:大国纳之也。卢裕曰:取其容己也。唐明皇曰:大取小以为臣妾。小取大以为援助。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唐明皇曰: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译御注:道是万物的母体,万物是它的子女。性是形体的根,而形体是性之根柢。既然知道守护子女,还能返回并守护母体,终身就不会陷入危险,所以能够长久。根深,根柢就牢固;性得以复归,形体就完整。与天地同其常久,所以能够长生;与日月共同发光,所以能够久视。人和万物都变化了,而我独自长存,这就叫作道。吕吉甫说:以节制为道,就是所谓根深蒂固,也是长生久视的方法。精神是生命的根,节制而把它收藏起来,根就深而生命得以延续。长生是视力的蒂,守护并保全它,蒂就牢固,视力也就长久了。本章开头说治理人事、奉行天道没有比节制更好的,结尾以长生久视作结。大概长久的方法,应当节制自己的精神。精神是根,形体是蒂;根深,蒂就牢固;蒂牢固,生命就能生长,视力也能长久。从前黄帝询问长久的方法,广成子告诉他:抱持精神而保持安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不要动摇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内经》称述真人的方法,其中说:呼吸精气,独自守护精神,所以寿命可以与天地相等,没有终尽的时候。论说至人时说:积聚精气,保全精神。论说圣人时说:精神不散。遍观自古以来的上古圣人,没有不节制精神而成就真人的。至于如今的人,放纵欲望以耗竭精气,使真性耗散,不知道保持充盈,也不按时驾驭精神,丧失精气、失去灵性,形体衰败而早死,这难道是道吗?所以说:道,圣人奉行它,愚人背弃它。《道德真经取善集》第九卷完。《道德真经取善集》第十卷。宋代饶阳居士李霖辑录。《治大国》章第六十。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御注:烹煮小鱼时,如果频繁翻动它,就会使它溃烂;治理大国时,如果频繁改变法令,就会使人民迷惑。因此,治理之道贵在清静,人民自然安定。王弼说:就是不扰乱。躁动就会多有祸害,清静才能保全真性。因此,国家越大,君主越应清静,这样才可以广泛感通众人的心。刘仲平说:对于大国,治理它就像烹煮小鱼罢了。为什么呢?取的是不烦扰它。鱼小就容易腐烂,人民弱小就容易受到烦扰。烹煮小鱼,要等待它自然熟;治理大国,要任凭人民自行治理。《经》说:“我无为,人民就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人民就自然端正。” 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会显灵作祟。陆佃说:鬼神如果没有休止安定的状态,就会出来作祟。古人用道治理天下时,鸟兽鱼鳖都达到和顺,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因此没有灵异的声响。王元泽说:人民不受扰乱,就能充分发挥本性;人民充分发挥本性,天地的和气就会响应,万物无不顺利生长。所以鬼也安处于自己的位置,不能作神异之事。人与鬼的道路不同,却常常相互侵扰,是因为阴阳之气乖戾而彼此失去位置,所以灵异之物才有机可乘。天下虽然广大,治理它在于道;道总是无为而任其自然。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这就是所谓以道治理天下。因此阴阳之气没有乖戾,人与鬼各自安处其位,所以鬼不会显灵作祟。[疑误:司]并不是鬼没有神异,而是它的神异不会伤害人民。唐明皇说:上文说“鬼不会显灵作祟”,并不是说鬼消失了、没有神异,而是说它虽有神异,却不显现怪异来伤害人。并不是它的神异不伤害人民,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民。刘进喜说:神,就是显现灵验。并不是这些鬼没有灵验,而是君主运用道,鬼于是给人福佑,不能伤害万物。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这就是所谓圣人不伤害人民。只有圣人不伤害人民,所以天地的和气才会响应,人与鬼各自顺遂,双方都不相伤害。双方都不相伤害,所以德就交相归附于他们。御注:用道治理天下,就是不刻意作为而常任自然,没有攻战的祸患,没有杀戮的刑罚,这就叫不伤害人民。在这种时候,神与人民双方都不相伤害,德便交相归附。神没有地方施展灵异,只是赐给你许多福罢了。所以说“它的神异不伤害人民”;人民也没有地方施展智巧,只是日常使用饮食罢了,又有什么可伤害的呢?本章希望君主用道治理天下,不刻意作为而任其自然,所以幽界与明界各安其位,人与神不相混杂,德便交相归附。帝尧之时,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没有什么从天而降、从地而上的交接。夏后氏时代,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这就是帝王无为而治理天下。《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应当像江海处在众水的下游。河上公说:治理大国,应当像江海处在下游,不违逆细小微末的事物。王弼说:江海处所广大而位置低下,所以百川都流向它。大国地位尊大而处身低下,所以天下都归附它,因此说大国处在下游。吕吉甫说:知道用道治理国家,固然不会伤害人民;但不知道用什么来交结天下,那么自己虽然不伤害人,却会有伤害自己人民的人。大国处在下游,就是天下交会之处。天下的交会如同雌性,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于下位,这才是交结天下、保全人民的方法。天下交会之处。王弼说:就是天下所归附、会聚的地方。唐明皇说:处在下游,是谦下的德行。大国应当处下而开放接纳,这样天下的人就会交相归来。天下的交会如同雌性。王弼说:保持安静而不去求取外物,外物自然归附于它。王元泽说:应当以雌性般的安静来承受万物。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河上公说:阴胜过阳,是因为安静而不主动求取。以安静处于下位。王弼说:正因为安静,所以能够处于下位。牝,就是雌性。雄性躁动而有食欲,雌性常常安静,所以能够胜过雄性。因为安静,又能处在下位,所以万物归附于它。舒王说:交会,是众人的会聚。能够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下位,那么天下的动向无不归附于它。所以说“天下的交会如同雌性”,大概是说天下的交会,只是交会于雌性而已。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在下位,所以以安静为主而常处下位,就足以胜过雄性。因此说“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于下位”。吕吉甫说:天下的交会如同雌性,雌性常以安静胜过雄性;它所以能够胜过雄性,是因为以安静处在下位。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王弼说:大国对小国处下,就是说大国向小国谦下,小国就会归附它。顾欢说:大国谦下而虚怀,小国就会喜悦而服从。小国服从,这就是取得那个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河上公说:这就是说国家无论大小,只要能够执守谦下、容纳他人,就不会有过失。王弼说:大国接纳小国。卢裕说:取得大国容纳自己的结果。唐明皇说:大国取得小国,是让小国成为臣妾;小国取得大国,是把大国作为援助。所以,有时是处下而取得对方,有时是处下而被对方取得。唐明皇说:“以”字是大国取得小国,“而”字是小国取得大国。
吕吉甫曰: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则所谓或下以取之也。下以取之者,言大之於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则所谓或下而取之者也。下而取之者,言小之於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故也。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句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大国不过欲兼畜人,河上公曰:大国不失下,则兼并小国而牧畜之。成玄英曰:大国所以用谦者,更无余意,故不过欲兼爱畜养小国。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刘进喜曰:小国用柔者,更无余心,不过欲入大国之中,慕德接事。唐明皇曰:大国执谦德而下小国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为臣妾。小国贽贡赋以下大国者,不过入事大国为援助。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刘七会曰:恃大恐自高,故特以为戒也。舒王曰:盖以小事大者人之易,以大事小者人之难。唯其人之所难,故老子以大者宜为下。吕吉甫曰:今大者下小,小复下大,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其有不取之者乎。取之者言得其心而不失之之谓也。然则大者小者莫不宜为下,而独曰大者宜为下,何也。小而不能下大,非徒不能取大国,而亦祸灾及之矣。则不嫌於不宜,故曰:大者宜为下而已。大者,奄有四海,君临万方,其势崇高,其位尊极,失於盈满,尤宜谦下。刘子曰:天道下济而光明,江海善下而为王,故山在地中为谦,王侯以孤寡为损。此章言交邻国之道,以谦下为本,故国无大小,皆当用谦然。大者恐恃以自高,尤当谦下,故特戒云。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刘仲平曰:奥者,至深之居。徼者,一隙之边。以言乎道之妙,则喻以奥。以言乎道之粗,则喻以徼。言妙则知徼之为粗,言徼则知妙之为奥。善人之宝,唐明皇曰:善人知守道者昌,故常宝贵之以为用也。王元泽曰:善人之所宝,圣人则体之矣。天下莫不贵者,道也。知道之可贵者,善人也。宝者,贵重之意。道之为宝者,精气神是也。夫精者身之本,保其精而不荡,则形全。专其气而不暴,则体充。守其神而不散,则真全。三者混而为一,此道所以为善人之宝也。不善人之所保。唐明皇曰: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其息难,即欲以身保任,於道自求免尔。莫非道也,善人求之足以至於善,不善人之所保倚也。谓遭患逢急,能自悔卑下,则足以免於罪。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孙登曰:夫言之可以夺众货之价尊,行之可以加众人之上。夫道之出口,淡乎无味。圣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岂华辞以悦百姓之耳,饰行以曜万物之目哉。陆佃曰:言风波也,行实丧也。然而美之尚可以市尊,行之尚可以加人。又况道者万物之奥乎。此古之人所以用斯道觉斯民也。而一民觉焉,则虽以至宝充满法界,以用施者,其功莫之胜也。故曰: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顾欢曰:树君立辅,论道经邦,欲以率道天下,教化不善人也。杜光庭曰:四海之大,万有之富,厥初生民,不可无主,故立天子以牧之。天子者,尊事上帝,父事於天,母事於地,谓之天子。一人不可以广治,置百官之长,有三公焉。《书》云:其惟三公,论道经邦。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温公曰:立君以司牧其民,置辅以师保其君。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御注:君子之守修身而天下平。天子三公有璧马以招贤,而不务进道以修身,则舍己而徇人,失自治之道矣。不如坐进此道者,求诸己而已。道之所在,圣人尊之,故民从者如归市。舒王曰:立天子,置三公,虽有合拱之璧,先乘驷马,足以迎贤者之来,而不如坐进此道而已。王元泽曰:天子、三公,以化民为己任,有道则天下将自宾。璧马所以招贤,为政之大者也。虽得贤而已,不能进道,则民犹不服,故未若不求乎外而进道之要也。此三家说璧马以招贤。吕吉甫曰: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拱璧以先驷马,所以享於上者礼之恭,币之重者也。然不如坐进此道,以道之为天下贵,虽坐而进之,过於恭礼重币也。天子、三公,所以坐而论道者,不过此而已。此说璧马所以享上。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顾欢曰:古之所以贵宝此道者,其意何耶,问其所由也。不曰求以得,有罪已免邪,故为天下贵。御注:求则得之,求在我者也。古之人所以求之阴阳度数而未得者,求在外故也。恶者迁善,愚者为哲,此有罪所以免欤。道之善救者如此,故为天下贵。《传》曰: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译吕吉甫说: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取得小国,这就是所谓有时处下以取得对方。处下以取得对方,是说大国对于小国,本来似乎可以不处下,却因为要取得小国而向它处下。小国对大国谦下,就取得大国,这就是所谓有时处下而取得对方。处下而取得对方,是说小国对于大国,不得不处下,以求取得大国。齐宣王问道:与邻国交往有原则吗?孟子回答说:有。只有仁人能够以大国侍奉小国,所以商汤侍奉葛国,周文王侍奉昆夷;只有智者能够以小国侍奉大国,所以太王侍奉獯鬻,句践侍奉吴国。以大国侍奉小国,是乐于顺应天道的人;以小国侍奉大国,是敬畏天道的人。乐于顺应天道的人能够保全天下,敬畏天道的人能够保全自己的国家。大国不过是想要兼并并畜养人民,河上公说:大国不失去处下的态度,就会兼并小国并像牧养牲畜一样治理它。成玄英说:大国采用谦下的态度,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是想要兼爱、畜养小国。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刘进喜说:小国采用柔顺的态度,没有其他心思,不过是想进入大国之中,仰慕其德而与之交往、侍奉它。唐明皇说:大国守持谦德而对小国处下,不过是想兼并、畜养小国,使它成为臣妾;小国带着贽礼、贡赋而对大国处下,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把大国作为援助。两者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大国应当处下。刘七会说:依仗强大而恐怕会自以为高,所以特别用这句话加以告诫。舒王说:以小国侍奉大国,是人们容易做到的;以大国侍奉小国,是人们难以做到的。正因为这是人们所难以做到的,所以老子说大国应当处下。吕吉甫说:如今大国向小国处下,小国又向大国处下,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难道还有不能取得对方的吗?所谓取得,是说得到对方的心而不失去它。然而大国、小国都应该处下,却唯独说大国应该处下,为什么呢?小国如果不能向大国处下,不但不能取得大国,还会因此招来祸灾。所以不必担心它不应该处下,因此说:“大国应该处下”罢了。大国拥有四海,君临万方,势位崇高,地位尊极;一旦陷于盈满,更应当谦下。刘子说:天道向下施济而显出光明,江海善于处下而成为众水之王,所以《谦》卦象征山在地中;王侯以自称孤、寡来减损自己。本章讲与邻国交往的方法,以谦下为根本,所以国家无论大小,都应当采用谦下之道。但大国恐怕会依仗强大而自高,尤其应当谦下,所以特别加以告诫。《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是万物深奥的根本。刘仲平说:奥,是最深处的居所;徼,是一线边际。说到道的精妙,就用“奥”来比喻;说到道的粗浅,就用“徼”来比喻。说精妙,就知道徼是粗浅;说徼,就知道精妙是深奥。是善人的珍宝,唐明皇说:善人知道守道就会昌盛,所以常常把道珍视为宝,用来修身行事。王元泽说:善人所珍视的,圣人就把它体认并实行了。天下没有不尊贵的,就是道;知道道可贵的,就是善人。“宝”是珍重的意思。道之所以成为珍宝,是因为精、气、神。精是身体的根本,保全精而不使它耗荡,形体就完整;专守气而不使它暴烈,身体就充实;守护神而不使它散失,真性就完整。这三者混合为一,就是道成为善人珍宝的原因。是不善之人的依靠。唐明皇说:“保”就是凭借。不善之人不能把至道珍视为宝,等到祸患临头,才想凭借自身来求得道的庇护,以求免祸罢了。没有什么不是道;善人求取道,足以达到善,不善之人也把道作为依靠。就是说,遭遇祸患、面临危急时,能够悔过并谦下,就足以免除罪过。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贵,行为可以使自己高于他人。对于不善的人,有什么可抛弃的呢?孙登说:言辞如果能够压过众多货物的价值,就可以换取尊贵;行为如果能够超过众人,就可以使自己处在众人之上。道从口中说出,平淡而没有滋味。圣人处置无为之事,实行不言之教,难道会用华丽的辞藻取悦百姓的耳朵,用修饰的行为炫耀于万物之前吗?陆佃说:言辞如同风波,行为实在会使人丧失本真。然而美好的言辞尚且可以换取尊贵,行为尚且可以使人高于众人,何况道是万物深奥的根本呢?这就是古人运用这种道来觉悟这些人民的原因。只要有一个人民觉悟,即使以至宝充满法界,并将其功用施行出去,其功德也没有什么能胜过它的。所以说:“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贵,行为可以使自己高于他人。对于不善的人,有什么可抛弃的呢?” 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顾欢说:树立君主、设立辅佐,讲论道理、治理国家,是想用道来率领天下,教化不善之人。杜光庭说:四海如此广大,万物如此丰富,最初人民产生时,不可以没有主人,所以设立天子来治理他们。天子尊奉上帝,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天,以对待母亲的礼节侍奉地,因此称为天子。一个人不能广泛治理天下,所以设置百官的长官,其中有三公。《尚书》说:“只有三公,讲论道理,治理国家。”三公就是太师、太傅、太保。温公说:设立君主来主管、牧养人民,设置辅佐来师导、保佑君主。即使有合抱大的璧玉,前面驾着驷马,也不如安坐而进奉此道。御注:君子守道修身,天下就能太平。天子、三公即使有璧玉和骏马可以用来招纳贤人,却不致力于进奉道、修养自身,就是舍弃自己而迎合他人,失去了自治之道。所谓安坐而进奉此道,就是从自身求取罢了。道所在之处,圣人尊崇它,所以人民跟随圣人,如同归向集市。舒王说: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合抱大的璧玉,前面驾着驷马,足以迎接贤人的到来,也不如安坐而进奉此道。王元泽说:天子、三公把教化人民作为自己的责任;有了道,天下自然会归顺。璧玉和骏马是用来招纳贤人的,是政治中的大事。即使得到贤人,如果不能进奉道,人民仍然不会服从,所以不如不向外求取,而进奉道的要旨。这三家的解释,都是说用璧玉和骏马来招纳贤人。吕吉甫说: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以合抱大的璧玉在前、以驷马在后,这是向上位者奉献时礼节恭敬、财币厚重的表现。然而不如安坐而进奉此道,因为道是天下所尊贵的,虽安坐而进奉它,也超过恭敬的礼节和厚重的财币。天子、三公所谓安坐而论道,不过就是这个意思。这段解释说,璧玉和骏马是用来向上位者奉献的。古人为什么把道看得如此尊贵呢?顾欢说:古人之所以尊贵、珍视这种道,究竟是什么用意呢?这是在询问其中的原因。不就是说求取它就能得到它,有罪的人也已经得到赦免了吗?所以它为天下所尊贵。御注:求取就能得到,说明所求在自己身上。古人从阴阳、度数等外在事物中求取却没有得到,是因为所求在外。恶人迁改为善人,愚人变成明智之人,这就是有罪者得以免除罪过的原因吧。道善于救助人,达到这样的程度,所以为天下所尊贵。《传》说:“天下没有不尊贵的,就是道。”
吕吉甫曰:求以得,则所谓善人之宝。有罪以免,则所谓不善人之所保也。唯其如此,此所以为天下贵,而古之人所以不得不贵也。此章言物皆出於道,道为天下贵,利而行之者善人也。故曰:求以得保而任之者,众人也。故曰:有罪以免,以道无所不用,故为天下贵。为无为章第六十三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御注:道之体无作故无为,无相故无事,无欲故无味。圣人应物之有,而体道之无,於斯三者,栗可见矣。刘进喜曰:为无为,修道业也。事无事,见道相。味无味,达道理。无为者道之常。无事者道之真。无味者道之淡。此三者皆道也。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御注:大小言形,多少言数,物量无穷,不可为倪。大而不多,小而不少,则怨恩之报,孰睹其辨。圣人所以同万有於一无,能成其大。王元泽曰:以直报怨者事也。以德报怨者德也。事则吉凶与民同患,故种种诸法一不可废。若夫德则不见有物,安得怨乎。如上三事,体道者也。方其体道,故当如此。尔举怨而以德,则知无所不甩德。曹道冲曰:报怨以德,仇雠便绝。报怨以怨,相报无尽。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纂微曰;此重诫也。难易大细者,则上之大小多少也。夫是非美恶,怨怒恩德,皆生於微渐,无不始於易,而终成难,初於细,而后成大。今使图度其始易之时,则於终无难矣。营为初细之日,则於后无大矣。若乃谋难於已难,为大於已大,则怨怒深而祸乱积,将欲释难解纷,不亦难乎。祸患之机,藏於细微,发於常人之所忽。及其着也,虽知者不能善其后。是以怨之作也,必於易细而图为之,则无怨矣。《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御注: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是以无水难。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无火患。天下之事,常起於甚微,而及其末,则不可胜图。故圣人蚤从事焉。疏曰:作,起也。此迭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於易,欲令於易而图之。大事必起於细,欲令於细而去之。其类寔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总之尔。杜光庭曰:防祸於未兆,绝患於未萌,慎之至也。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御注:为之於小,故能成其大。乱已成而后治之,不亦晚乎。唐明皇曰:前明几人常为难大之事,故令图而去之。此明圣人不为难大之事,故能成其尊大。夫轻诺,必寡信。成玄英曰:此起喻也。诺,然许也。寡,少也。夫轻易许诺於人者,必少有信实也。杜光庭曰:解杨无贰命,仲由无宿诺,古人美之。《记》曰;与其有诺责,宁有己怨。多易,必多难。唐明皇曰:轻诺许人,必寡於信。动作多易,后必多难。成玄英曰:此答喻也。夫轻易为罪,必招重大之殃。罗什曰:轻而不修,报之必重也。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御注:祸固多藏於微,而发於人之所忽。圣人之应世,常慎微而不忽,故初无轻易之行,而终绝难图之患。凡一体无故也。王弼曰:以圣人之才,犹尚难於细易。况非圣人之才,而欲忽於此乎。故曰:犹难之也,惟其难於细易,故终无难大之事。刘仁会曰:虑而后动,终无悔吝。圣人犹尔,况非圣乎。此章上三事体道也。故报怨以德,是图为於易细之时,终无难大之事。非体道,圣人孰能如是。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其安易持,杜光庭曰:夫生性安静,嗜欲未萌,就而守之,执持为易。其未兆易谋。唐明皇曰,:言人正性安静之时,将欲执持,令不散乱次。虽欲起心,尚未有形兆谋度绝之,使令不起,并甚易尔。王元泽曰:戒在事物之先。其脆易破,其微易散。唐明皇曰: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绝之者,脆则易破。祸患初起,形兆尚微,将欲防之,微则易散尔。吕吉甫曰:其脆易破,则不可使至於坚。其微易散,则不可使至於着。物皆然心为甚,通诸其心,则天下国家无难矣。王元泽曰:救於已然之始,所谓治之於未乱也。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严遵曰:未疾之人,易为医也。未危之国,易为谋也。萌芽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祸,易忧也。何以效之,曰任车未亏,童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堕谷,千人不能安。卯之未剖也,一指摩之。及其为飞鸿也,奋翼凌云,罾缴不能连。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御注:有形之类,大必滋於小,高必基於下,远又自於近。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圣人见端而思,未睹指而知归,故不为福先,不为祸始,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
译吕吉甫说:求取而得到,就是所谓善人的珍宝;有罪而得以免除,就是所谓不善之人的依靠。正因为如此,道才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也正是古人不得不尊贵它的原因。本章说万物都出于道,道是天下所尊贵的;能够获益并实行道的人,是善人。所以说,求取道而得到、依靠并任用它的,是众人。所以说,有罪而得以免除。道无所不能应用,所以为天下所尊贵。《为无为》章第六十三。以无为作为,办理无事,体味无味。御注:道的本体没有造作,所以是无为;没有形相,所以是无事;没有欲望,所以是无味。圣人应对有形有为的万物,而体认道的无形无为;这三点,从这里都可以看见。[疑误:“栗”字义不明]刘进喜说:以无为作为,是修习道业;办理无事,是显见道的形相;体味无味,是通达道的道理。无为,是道的常态;无事,是道的真实;无味,是道的平淡。这三者都是道。无论大小、多少,都用德来报答怨恨。御注:大小说的是形体,多少说的是数量。万物的数量无穷,不能划定界限。大的却不多,小的却不少,那么怨与恩的报偿,谁能看出其中的分别呢?圣人把万有同归于一个无,从而成就其大。王元泽说:以正直报怨,是具体事务;以德报怨,是德行。处在具体事务中,就要与人民共同承受吉凶,所以种种法则一项也不能废弃。至于德,就不见有任何外物,哪里还会有怨呢?像上面所说的三件事,都是体认道的人所行的。正在体认道时,本来就应当如此。只举出怨而以德相报,就可以知道没有什么不能用德来对待。[疑误:“甩”疑为“用”]曹道冲说:以德报怨,仇敌就会断绝;以怨报怨,相互报复就没有尽头。在事情还容易时谋划困难,在事物还细小时成就大事。《纂微》说:这是再次郑重告诫。困难与容易、大与小,就是上文所说的大小、多少。是非、美恶、怨怒、恩德,都产生于细微的渐变,无不开始于容易,最后成为困难;起初细小,后来变成重大。现在如果在事情开始还容易时就谋划,那么到最后就没有困难;在营造之事起初还细小时就经营,那么后来就不会变大。若等到困难已经形成才谋划困难,等到事情已经重大才经营大事,那么怨怒深重、祸乱积聚,想要解除困难、解开纷争,不也就困难了吗?祸患发生的契机,隐藏在细微之处,却在平常人所忽视的地方爆发。等到它显著以后,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处理后果。因此,怨恨产生时,必定要在事情还容易、还细微的时候加以谋划处理,这样就不会有怨恨。《尚书》说:“怨恨难道是在明处吗?在还没有显现时就应当谋划。” 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做起;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做起。御注:千丈高的堤坝,会因为蝼蚁咬出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会因为烟囱缝隙冒出的烟火而焚毁。白圭修筑堤坝时,总是堵塞堤中的洞穴,所以没有水患。丈人谨慎防火时,总是涂塞房屋的缝隙,所以没有火灾。天下的事情,常常起于极其微小之处;等到发展到末端,便 难以一一筹划补救了。因此,圣人很早就开始处理它。疏说:‘作’,就是兴起。这是承接上文,说明祸患和困难的起因。困难的事情必定起于容易之处,是要人在容易时就谋划处理它;大事情必定起于细微之处,是要人在细微时就除去它。这一类事情实在很多,不能全部列举,所以总说为天下之事罢了。杜光庭说:在祸患尚未显现之前防止它,在忧患尚未萌发之前断绝它,这是谨慎到了极点。因此,圣人始终不去做大事,所以反而能够成就大事。御注:在事情还小时就去做,所以能够成就大事。等动乱已经形成以后才治理它,不也太晚了吗?唐明皇说:前面说明一般人常常把事情做成困难而重大的局面,所以要在事情尚易、尚小时就谋划并除去它。这里说明圣人不把事情做成困难重大的局面,所以能够成就其尊大。轻易作出的诺言,必定很少能够守信。成玄英说:这是以譬喻起说。‘诺’,就是答应;‘寡’,就是少。轻易向人许诺的人,必定很少有信实。杜光庭说:解杨没有第二次受命,仲由没有隔夜的诺言,古人都赞美他们。《记》说:与其留下许诺未能兑现的责罚,不如留下自己的怨恨。轻易对待事情,必定会带来许多困难。唐明皇说:轻易向人许诺,必定缺少信用;做事认为容易,后来必定会遇到许多困难。成玄英说:这是承接譬喻作答。轻易犯下罪过,必定招来重大的灾祸。罗什说:轻率而不修治,所受的报应必定严重。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御注:祸患本来大多隐藏在细微之处,却从人们所忽视的地方发生。圣人应对世事,常常谨慎对待细微之处而不忽视它,所以起初没有轻率的行为,最终也断绝了难以筹划补救的祸患。凡事都是同一个道理。王弼说:凭圣人的才智,尚且还把细微而容易的事情看得困难,何况不是圣人的才智,却想忽视这些事情吗?所以说‘尚且把它看得困难’;正因为他在细微、容易之处就谨慎,所以最终没有困难重大的事情。刘仁会说:思虑之后再行动,最终不会有悔恨和过失。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不是圣人呢?本章上面所说的三件事,都是体行道的表现。因此,以德报怨,就是在事情尚易、尚细微时谋划处理,最终不会有困难重大的事情。若不是体行道,哪一个圣人能够这样做呢?《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局面安定时容易保持。杜光庭说:人的本性安静,嗜欲尚未萌发,这时顺势守持它,执持起来很容易。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唐明皇说:人在本性安静的时候,将要加以执持,使它不致散乱。即使心念想要兴起,尚且还没有形迹和征兆,在它形成之前谋划并断绝它,使它不起,都是很容易的。王元泽说:戒慎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脆弱的东西容易破裂,细微的东西容易消散。唐明皇说:欲心刚刚受到染污,还很危险脆弱,能够把它断绝;脆弱的东西就容易破裂。祸患刚刚兴起,形迹和征兆还很细微,正要防止它;细微的东西就容易消散。吕吉甫说:脆弱时容易破裂,就不可让它发展到坚固;细微时容易消散,就不可让它发展到显著。万物都是如此,而人的心尤其如此。能够通达并治理自己的心,天下和国家就没有难事了。王元泽说:在事情刚刚发生时救治它,这就是所谓在动乱尚未发生时治理它。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做,在动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严遵说:人还没有生病时,容易医治;国家还没有危亡时,容易谋划;祸患刚刚萌芽时,容易处理;灾祸尚小、势力尚弱时,容易忧虑防备。用什么来证明呢?车子还没有损坏时,儿童也能驾驭;等到它倾覆,跌下高处、坠入深谷,即使千人也不能使它安稳。鸟卵还没有剖开时,用一根手指就能摩弄;等它成为飞鸿,振翼凌云,罗网和弓箭就不能捕获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芽末;九层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第一步。御注:有形之物,大的必定由小的逐渐滋长,高的必定以低处为基础,遥远的也必定从近处开始。事情开始时很简单,到了将要完成时必定十分巨大。圣人见到端倪就思考,尚未看见指向就知道归宿,所以不在福气出现以前妄为,也不在祸患开始时助长;谨慎迟疑地兴办事情,因而每每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