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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取善集四

大道废章第十八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12 段

御注:天之高不可俄而度也。地之厚不可俄而测也。曰圆以覆,曰方以载者,拟诸其容而已。强为之容,岂能真索其至。谓下文也,夫惟道大难识,强为之容而已。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吕吉甫曰:庖丁解牛,休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则豫若冬涉川者也。豫则图之於事之始也。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犹若畏四邻者也。犹则慎之於事之终也。豫者图息於未然,犹者致疑於已是。由膝以上为涉,集众流为川。涉川者犯难也。冬者至寒之时,徒涉巨川,以见至人不好从事,於务出於不得已,常迫而后动,临事而惧也。故曰豫若冬涉川,既涉则无虑矣。而犹戒曰犹至人静密幽深,不出性宅,常若畏邻,敛而不纵,闲邪存诚,非物探之,其心不出,故曰犹若畏四邻。俨若客;王元泽曰:不以事为己任,故其容寂。纂微曰:言有道之士,俨然端谨而心无散乱,如宾对主,曷敢造次。此作容字,说若东郭顺子正容悟物,使人之意也消。故田子方师仰之。此作客字,说若李 含光居於暗室,如对君父,故司马子微激赏之。涣若冰将释;御注:水凝而为冰,冰释而为水,其实一体。蔽於执一者,如水之凝。同於大通者,如冰之释。《易》曰:涣,离也。离人而无所系輆,所以为涣。《说》曰:奂而散为涣。夫水本无冰,通寒则凝。性本无碍,有物则结。有道之士,豁然大悟,万事销亡,如春冰顿释。敦兮其若朴;御注:敦者厚之至。性本至厚,如木之朴,未散为器。此言性之全也。《经》曰:复归於朴。旷兮其若谷;御注:旷者广之极。性原无际,如谷之虚,受而能应。此言性之虚也。《经》曰:上德若谷。浑兮其若浊。王弼曰:藏精匿照,外不异物,混同波尘,故曰若浊。杨子曰:合则浑,离则散。浑者与世合而不离,故若浊。庄子所谓与物委蛇而同其波也。与刻意尚行离世异俗者异矣。夫善为士者,冬涉不好从事,畏邻防患於后,若客之不为主,如冰释不凝滞,朴而能全,谷而能虚,浊不殊俗,此所谓深不可识,而强为之容也。孰能浊以澄,静之徐清。王元泽曰:澄性者与澄水同。加工则动而弥浊,唯静以俟之,则徐自清矣。有道之士,所以物莫能浊者,以其静之徐清耳。曹道冲曰:岂随流而忘反,聊澄静以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御注:有道之士,即动而静,时骋而要其宿,定而能应至,无而供其求,故静之徐清,而物莫能浊。动之徐生,而物莫能安。《易》曰;来徐徐,徐者安行而自适之意。至人之用心,非以静止为善,而有意於静。非以生出为功,而有为於生也。因其固然,付之自尔,而无怵迫之情,遑遽之劳焉。故曰:静之徐清,万物无足以挠其心,放孰能浊。动之除生,万物无足以系其虑,故孰能安。安有止之意,为物所系,则止矣。岂能应物而不伤。保此道者不欲盈。马巨济曰:保不歌盈者,道集虚故也。盈而有,有则浅可识矣。夫惟不盈,.吕吉甫曰:然不曰虚而每曰盈者,恐人之累於虚也。虚而累於虚,则不虚矣。故曰或不盈、不欲盈而已。故能弊不新成。王元泽曰:得道者未尝盈,则成道者未尝新也。道之为用,通万世,而不弊,以其无弊、无新、不成、不败故也。弊生於新,败生於成,士虽成道,而常若弊,则终无弊败矣。此章言士之体道,深不可识,终之以不欲盈者虚也。虚则空洞无一物,』 了世岂得而识之哉。古之保此道者,若大禹不自满假,孔子不居其圣已。独取虚者,老子也。实若虚者,颜子也。惟道集虚,於此可见。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御注:莫贵乎虚,莫善乎静。虚静者,万物之本也。虚故足以受群实,静故足以应群动。极者众会而有所至,笃者立行而有所至,政虚而要其极,守静而至於笃,则万态虽杂而吾心常彻,万变虽殊而吾心常寂,此之谓天乐。非体道者。不足以与此。锺会曰:致,至也。除情虑至虚极也。心常寂守静笃也。致虚则若谷能受群实,无一尘之积,可谓极矣。守静则若水能应群动,无一毫之撄,可谓篇矣。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严遵曰:天地反覆,故能久长。人复寝寐,故能聪明。龙蛇复垫,故能章章。草木复本,故能青青。化复则神明得位,与虚无通,魂休魄静,各得其所安,志宁气顺,血脉和平,此皆暂尔复静,犹能精神,况久归至道者乎。吾者命物之我也。我以虚静之至,观万物之作,命物而不与物俱化,故曰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温公曰:物出於无,复入於无。王元泽曰:从性起用,复还性根,动植虽殊,理归一致。归根曰静,苏子由曰:苟未能自复於性,虽止动息念以求静,非静也。故惟归根,然后为静。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复性则静。

译御注:天的高度,不可能很快测量出来;地的厚度,也不可能很快测量出来。说天圆而覆盖四方,说地方而承载万物,只是根据它们的形貌来作比拟而已。勉强描述它的形貌,哪里能够真正探求它的极致呢?这是说下文;道广大而难以认识,只能勉强描述它罢了。他迟疑谨慎,好像冬天徒步渡河;他警惕戒备,好像害怕四周的邻国。吕吉甫说:庖丁解牛时,停下来警戒,眼睛看着,动作缓慢,下刀非常细微,这就是“迟疑谨慎,好像冬天渡河”。“豫”是在事情开始时谋划。牛已经哗然解体,像泥土堆落在地上,他提刀站立,为此四处张望,踌躇而满怀得意,擦拭好刀后收藏起来,这就是“警惕戒备,好像害怕四周的邻国”。“犹”是在事情结束时谨慎。“豫”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谋划;“犹”是在事情已经完成后仍然存有疑虑。“涉”是膝部以上浸入水中渡河;众多水流汇集起来叫作川。渡河就是冒险犯难。冬天是最寒冷的时候,徒步渡过大河,用来表明至人不喜欢主动做事,行动往往出于不得已,常常是受到逼迫之后才行动,面对事情总是戒惧。所以说“迟疑谨慎,好像冬天渡河”;渡过之后就没有忧虑了。而且仍然戒备,说“犹”。至人宁静、隐秘而幽深,不走出本性之宅,常常好像害怕邻居,收敛而不放纵,防止邪念、保存诚意;除非外物来探察,他的心不会外出,所以说“警惕戒备,好像害怕四周的邻国”。端庄严肃,好像一个客人。王元泽说:不把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他的容貌寂然安静。《纂微》说:这是说有道之士端庄谨慎,内心没有散乱,像宾客面对主人一样,哪里敢轻率造次。这里作“容”字,是说东郭顺子端正容貌而体悟万物,使人的杂念消散,所以田子方敬仰他。这里作“客”字,是说李含光居住在暗室之中,如同面对君主和父亲,因此司马子微极力赞赏他。宽解舒展,好像冰将要融化。御注:水凝结成为冰,冰融化成为水,它们其实是一体的。被执着于一端所遮蔽,就像水凝结成冰;与大道完全贯通,就像冰融化为水。《易》说:“涣”就是离散。人与物相离而没有任何系累,所以叫作涣。《说》说:扩散而离散就叫作涣。水本来没有冰,遇到寒冷就凝结;本性本来没有障碍,遇到外物就凝滞。有道之士豁然大悟,万事万物的牵累消散,就像春天的冰突然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御注:敦是厚的极致。本性本来极其敦厚,就像木头的朴素状态,尚未分散加工成为器物。这是说本性的完整。《经》说:“复归于朴。” 空旷啊,像山谷一样。御注:旷是广大的极致。本性本来没有边际,就像山谷空虚,能够容受万物,也能够随物应变。这是说本性的虚。《经》说:“上德像山谷。” 浑厚啊,像混浊的水。王弼说:收藏精气,隐藏光明,外表与万物没有差异,混同 于尘世的波流,所以说像混浊的水。杨子说:合在一起就浑然,分离开来就散开。浑然,就是与世俗相合而不分离,所以像混浊的水。这与庄子所说的“顺应万物而随同世俗波流”相同,而与刻意修饰、崇尚操行、离开社会、区别于世俗的人不同。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像冬天渡河一样不喜欢主动做事,像害怕邻居一样防范后患,像客人一样不把自己当作主人;又像冰融化一样不凝滞,像朴木一样保持完整,像山谷一样虚空,像混浊的水一样不与世俗特别分异。这就是所谓深不可识,只能勉强描述他的形貌。谁能使混浊逐渐澄清?只要使它安静下来,便会慢慢清澈。王元泽说:使本性澄清,同使水澄清是一样的。越是加工扰动,就越加混浊;只有安静地等待它,它才会逐渐自行清澈。有道之士之所以没有什么能使他混浊,是因为他能安静下来,逐渐自清。曹道冲说:难道要随波逐流而忘记返回吗?不如姑且澄静下来,慢慢恢复清明。谁能安定而长久?只要使它运动起来,便会慢慢产生生机。御注:有道之士,即使行动也能保持安静;有时驰骋,却总能归于根本;安定时能够应对事物的到来;自身空虚,却能供给外物的需求。因此,静下来便逐渐清明,没有什么能使他混浊;行动起来便逐渐产生生机,没有什么能使他停滞。《易》说:“来徐徐”,徐是安稳从容、自得而行的意思。至人的用心,不是把静止本身当作好,也不是有意追求安静;也不是把生发本身当作功绩,也不是有意追求生发。他顺应事物本来的情形,任其自然发生,没有惊惧逼迫之情,也没有仓促劳苦之状。所以说,静下来便逐渐清明,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的心,谁能使他混浊呢?行动起来便逐渐产生生机,万物没有什么能够系累他的思虑,所以谁能使他停滞呢?“安”含有停止的意思;如果被事物系累,就会停止,哪里还能应对事物而不受损伤呢?守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充盈自满。马巨济说:守持道而不歌咏盈满,是因为道以虚为聚集之处。充盈而有所拥有,一旦有所拥有,就容易被人看透。正因为不充盈自满,吕吉甫说:这里不说“虚”,却总说“不盈”,是担心人被“虚”本身所牵累。虚而又被虚所牵累,就不再是真正的虚了。所以说“或不盈”,只是不要追求充盈而已。所以能够破败而不趋于更新。王元泽说:得道的人从不自满,所以成就道的人也从不自新。道的作用贯通万世而不衰败,正因为它既无所谓衰败,也无所谓新旧、成败。衰败产生于求新,失败产生于求成;士人即使成就了道,也总能保持如同有所衰弊的状态,那么最终就不会有衰败和失败了。这一章说士人依循道体,深邃得不可测知;最后用不求盈满来说明虚。虚就是空洞而没有一物,举世怎么能够认识它呢?古代守持此道的人,如大禹不自满自夸,孔子不自居为圣人。专门取法于虚的,是老子;内在充实却如同虚空的,是颜子。这正可以看出“道”以虚为汇聚之处。达到虚的极致章第十六 达到虚的极致,守持深厚的宁静。御注说:没有什么比虚更可贵,没有什么比静更好。虚静是万物的根本。因为虚,所以足以容纳各种实在;因为静,所以足以应对各种运动。“极”是众多事物会聚而有所到达;“笃”是确立实践而有所到达。致虚而达到极致,守静而达到深厚,那么万般形态虽然纷杂,我的心却始终通彻;万般变化虽然不同,我的心却始终寂静,这就叫天乐。不是体悟道的人,不能参与其中。锺会说:“致”就是达到。除去情感和思虑,达到虚的极致;心常寂静,守持深厚的宁静。达到虚,就像山谷一样能够容纳各种实在,没有一粒尘埃积存,才可以说达到极致。守静,就像水一样能够应对各种运动,没有丝毫牵扰,才可以说达到深厚。万物一齐兴起,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严遵说:天地反复运行,所以能够长久。人反复睡眠,所以能够恢复聪明。龙蛇反复蛰伏,所以能够显现光明。草木复归根本,所以能够青翠。变化复归之后,精神得到安顿,与虚无相通;魂得休息,魄得安静,各自得到安定的处所;意志安宁,气息调顺,血脉和平。这些都只是暂时复归宁静,尚且能够使精神健旺,何况长久归于至道的人呢?“吾”是指主宰万物的我。我以虚静的最高境界,观察万物的兴起;主宰万物却不随万物一同变化,所以说“我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繁盛,各自复归到自己的根本。温公说:万物从无中产生,又复归于无。王元泽说:从本性中产生作用,又复归本性之根;动植万物虽然不同,道理最终归于一致。归根就叫作静。苏子由说:如果还不能使自己复归本性,即使停止行动、止息念头来求静,也不是真正的静。所以只有归根,才称得上静。人出生时本来是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复归本性,就会恢复宁静。

静曰复命,陆佃曰:言根则知有所谓本,言命则知有所谓性,故言归根曰静,则复者本也。静曰复命,则归根者性也。庄子曰: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自根者,归根曰静是也。自本者,静曰复命是也。自古者,复命曰常是也。自本者,无所因於本。自根者,无所出於根。自古者,无所历於古。虽然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其本一也。其言先根而后本,先性而后命,而於根则谓之归,於命则谓之复者,辞之序尔。归未至也。复则至矣。根未至也。命则至矣。复之所入深矣。复命曰常。王元泽曰:出生则入有,入有则系数,然则密移之变,顷刻不停,惟复 命则湛然常寂,物莫能迁。从道受生之谓命,复命则反其所自生,与道为一,则亘古今而常存。知常曰明。舒王曰:常者乃无始已来不变之称也。知其常则谓之明也。自道之外皆非常也。道虽真常,无形无名,非有自知之明,鲜有不为物蔽者矣。不知常,妄作凶,御注:圣人知道之常,故作则契理每与吉会。不知常者,随物转徙,触途自患,且不足以固其命,故凶。孙登曰:不能归根守静,则夭命失常,是其凶也。夫众不知道之真常,以妄为常,故欢乐用生,动而失之,寿命竭矣。所谓妄作凶也。知常容,苏子由曰:方迷於妄,则自是而非,彼物皆吾敌,吾何以容之,苟知其皆妄,则虽仇雠犹将哀而怜之,夫何所不容哉。容乃公,河上公曰: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众邪莫当。《礼记》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人不独亲其亲,子其子。公乃王,舒王曰:背私则为公,尽制则为王。公者,德也。王者,业也。以德则隐而内,以业则显而外。公与王合,内外之道也。成玄英曰:王,往也。公则物皆归往。王乃天,王元泽曰:王者,人道之至极。极人之道,乃通於天。天乃道,御注:通天地人而位乎天地之中者,王也。一而大在上而无不覆者,天也。天地人莫不由之者,道也。尽人则同乎天,体天则同乎道。道乃久,卢裕曰:久,长久也。谓量等太虚,无来无去,心冥至极,不生不灭,冥混自然,不可分别,既与此理契会义说为久。没身不殆。《新说》曰:天之所法者,道也。故曰天乃道。道则无古无今,故曰道乃久。夫道至於久而可以没身不殆,其孰能政於此哉。此章以归根复命为义,故首言虚静,终之以道乃久者,道以虚静为先,若拾此而入道,譬若舍舟航而济乎渎者,末矣。太上章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王元泽曰:三皇之世,无为而治,使民各遂而不知其然,岂得而亲誉乎。马巨济曰:知有君而不知有其君,此三皇之世。庄子所谓有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已为马,一以已为牛。太上者,谓太古无名号之君也。太者,极大之名。上者,至高之称。无为之治,至大至高,后世无以尚之,故曰太上也。下知有之者,知有君而不臣事也。其次,亲之,誉之。马巨济曰:惠爱,仁也,故亲。赏罚,义也,故誉。然亲之固已疏,誉之固已毁矣,何者未能出於非人故也。此二帝之世。庄子曰:有虞氏不及泰氏。尧仁如天,就之者如曰。舜至邓墟,来之者十万家,亲之也。康衢誉尧,讴歌与舜,誉之也。其次,畏之,侮之。纂微曰:仁义失则刑法立,而民畏之。马巨济曰:此三王之世。庄子曰: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骇,好智而百姓竭,於是椎凿央焉。智慧极,大伪生,巧役其下,愚侮其上,而刑罚不足以威惩,此五霸之世。孟子曰:五霸假之也。王元泽曰:失德无政,则民侮之。信不足,有不信。御注: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缠索,此至信也。商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会而民始疑,信不足故也。太上下知有之,则当不知以为信。其次畏之,侮之,则知诈。颉滑机变之巧生,而有不信者矣。唐明皇曰:畏之侮之者,皆由君信不足,故令下有不信之人。犹其贵言。唐明皇曰:亲之誉之,由君有德教之言,故贵其言而亲誉之。马巨济曰:言不足贵而犹贵之,故曰犹盖太上,不言而化。自兹以降,帝有典谟,王有誓诰也。功成事遂,百姓谓:我自然。御注: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使人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业,而余事足以成帝王之功。然谓我自然而已。曰:帝力何有於我哉,此谓太上之治。唐明皇曰:功成而不执,事遂而无为,百姓谓我自如然也。上力何与焉。此章言三五殊化,下民风靡,道降为德,德衰用刑,刑不能制,必至於欺侮。此信不足於上,而民有不信也。大道废章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御注: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仁以立人,义以立我,而去道也远矣。韩愈不原圣人道德之意,乃以谓七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老子之小仁义,其所见者小也。庄子所谓蔽蒙之民。

译静就叫作复命。陆佃说:说“根”,就知道有所谓本;说“命”,就知道有所谓性。所以说“归根叫作静”,这里的“复”就是本;说“静叫作复命”,这里的“归根”就是性。《庄子》说:“自己以本为本、自己以根为根,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自古以来就固然存在。”所谓“以根为根”,就是“归根叫作静”;所谓“以本为本”,就是“静叫作复命”;所谓“自古以来”,就是“复命叫作常”。以本为本,是说不因循于某一本;以根为根,是说不从某一根生出;自古以来,是说不经历某个古代而来。虽然如此,“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命、复命叫作常”,其根本是一个。之所以先说根后说本、先说性后说命,而对于根说“归”、对于命说“复”,只是文辞次序如此。“归”还没有到达,“复”则已经到达;根还没有到达,命则已经到达;“复”所进入的层次更深。复归于命,就叫作常。王元泽说:出生就进入有,进入有就受到数的束缚;这样一来,秘密迁移的变化片刻不停。只有复归于命,才能澄湛而恒常寂静,万物都不能使它改变。从道那里承受生命,就叫作命;复归于命,就是返回自己最初由之出生的地方,与道合而为一,于是贯通古今而常存。认识常,就叫作明。舒王说:所谓常,是从无始以来始终不变的称谓。认识这种常,就称为明。凡是道以外的东西,都不是常。道虽然真实而恒常,却无形无名;如果没有自我认识的明察,很少有人不被万物蒙蔽。不知道常理,任意妄作,就会招来凶祸。御注说:圣人知道道的常理,所以有所作为时总能合乎道理,常与吉祥相会。不知道常理的人,随着万物迁移变化,处处自招忧患,而且不足以保全自己的生命,所以会有凶祸。孙登说:不能归根守静,就会夭折天命、失去常理,这就是凶祸。众人不知道道的真实恒常,把虚妄当作常理,所以欢乐之情由此产生;一行动就失去常理,寿命也就耗尽了。这就是所谓妄作而招致凶祸。认识常理,就能包容。苏子由说:正迷失在虚妄之中时,总认为自己正确而别人错误,把万物都当作敌人,我怎么能够容纳它们?如果知道一切都是虚妄,那么即使是仇敌,也还会哀怜同情他,又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能够包容,才会公正。河上公说: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就会公正无私,众多邪恶也没有办法抵挡。《礼记》说:“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公有的。人们不只亲爱自己的亲人,不只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子女。” 公正了,才会成为王。舒王说:背离私心就是公,完全施行治理就是王。公,是德;王,是功业。以德而言,它隐微而在内;以功业而言,它显著而在外。公与王相合,就是内外相通之道。成玄英说:“王”就是归往的意思。公正了,万物就都会归往。成为王,才会通于天。王元泽说:王,是人道的最高境界。把人的道理推到极致,就能通达于天。通达于天,才通达于道。御注说:贯通天地人而处在天地之间的,是王;统一而广大、居上并无所不覆盖的,是天;天地人没有不由此而行的,是道。尽到人的道理,就与天相同;体悟天,就与道相同。与道相合,就能长久。卢裕说:久,就是长久。说的是境量等同于太虚,无来无去,心与至极冥合,不生不灭,与自然混同而不可分别;既然与这个道理相契合,义理上就称为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新说》说:天所取法的就是道,所以说“天就是道”。道没有古今之别,所以说“道就是久”。道达到长久的境界,就可以终身不受危害;谁还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这一章以归根复命为主旨,所以开头说虚静,结尾说“道乃久”。道以虚静为先;如果舍弃这一点而进入道,就好比舍弃船只而涉水渡过沟渠,是不对的。太上章第十七 最高明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他。王元泽说:三皇的时代,无为而治,使百姓各自顺遂,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哪里能够亲近并称誉君主呢?马巨济说:只知道有君主,却不知道君主具体做了什么,这就是三皇的时代。《庄子》所说的有泰氏,睡时安闲舒缓,醒时自在自得;一会儿把自己当作马,一会儿把自己当作牛。“太上”,指上古没有名号的君主。“太”是极其广大之称,“上”是最高之称。无为而治,广大至极、尊高至极,后世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所以称为“太上”。百姓只知道有他,是说知道有君主,却不把侍奉君主当作一回事。其次的君主,百姓亲近他、称誉他。马巨济说:施恩爱民是仁,所以百姓亲近他;实行赏罚是义,所以百姓称誉他。然而,亲近他本来已经显得疏远,称誉他本来已经包含毁誉了。为什么呢?因为还没有超出人为的范围。这是二帝的时代。《庄子》说:有虞氏不及泰氏。尧的仁德像天一样广大,归附他的人如同云集;舜到达邓墟,来归附的有十万家,这是亲近他;康衢歌谣称誉尧,歌唱赞美舜,这是称誉他。再次一等的君主,百姓畏惧他,又轻侮他。《纂微》说:仁义丧失之后,刑法建立起来,于是百姓畏惧它。马巨济说:这是三王的时代。《庄子》说:到了三王,天下大为惊骇;人们喜好智巧,百姓因而困竭,于是捶打凿削之事兴起。这是智慧发展到极端、大伪产生之后,巧智役使下民,愚民轻侮上位,而刑罚也不足以威慑惩治的五霸时代。《孟子》说:五霸只是借用仁义的名义。王元泽说:德行丧失而政治败坏,百姓就会轻侮君主。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御注说:彼此依附却不用胶漆,彼此约束却不用绳索,这才是最高的诚信。商代制定誓约之后,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代制定盟会之后,百姓才开始怀疑,都是因为诚信不足。太上时代,百姓只知道有君主,这本来就不必特别知道什么才算诚信;再往下,到了百姓畏惧、轻侮君主的时代,就出现了欺诈,颉滑机变的巧术兴起,于是便有了不信。唐明皇说:百姓畏惧并轻侮君主,都是因为君主的诚信不足,所以使下民中出现了不信之人。还要看重言语。唐明皇说:百姓亲近并称誉君主,是因为君主有德、有教化之言,所以百姓看重他的话而亲近称誉他。马巨济说:言语本来不足以贵重,却还要把它看得贵重,所以说“还要”。大概太上之时不说话就能感化百姓;从此以后,帝王有典谟,君王有誓诰。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然如此。” 御注说:帝王的功业,是圣人的余事。使人甘美于饮食,美好于服饰,安居于住所,乐于自己的事业;这些余事足以成就帝王的功业。然而百姓只说这是我自然如此罢了。他们说:“帝王的力量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太上的治理。唐明皇说:功业成就却不据为己有,事情办妥却不自以为有所作为,百姓都说:“我本来就是这样。”上面的君主之力与此有什么关系呢?这一章说,三皇五帝的教化各不相同,下面的百姓便随风而变;道降为德,德衰而使用刑罚,刑罚又不能制止,最终必然发展到欺诈和轻侮。这就是上位者诚信不足,因而百姓有了不信。大道废章第十八 大道废弃之后,才有仁义。御注说: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仁用来树立人与人的亲爱,义用来树立我与人的分别,这就离道越来越远了。韩愈不推究圣人关于道德的本意,竟认为仁和义是确定的名称,道和德只是空泛的名位;老子轻视仁义,是因为他的见识浅小。这就是《庄子》所谓被蒙蔽的百姓。

大道者,即太古无为之道也。仁义不显,犹日中盛明,众星失光也。废,犹隐也。三皇之后,人心不淳厚,大道隐而不见,七义立而道衰,鱼失江湖之游,则濡沬之恩斯重。人失大道之适,则仁义之惠斯隆。三皇当大道,二帝为仁义,庄子曰:道隐於小成。智慧出,有大伪。唐明皇曰:用智慧者,将立法也。法出而奸生,则有大伪矣。慧以智为体,智以慧为用。智慧有大小也。庄子曰:去小智而大智明。孔子曰:好行小慧,是智慧有大小也。太上云:此者为其以凿为智,以察为慧,作聪明制法令,所谓小智慧也。智慧既出,民之奸伪滋生也。若夫远近并观,闲闲无事,因其自然,无益损乎。其真淳风大行,乌有大伪者哉。六亲不和,有孝慈。锺会曰:若九族皆睦,则爱敬无施。六亲不和,则孝慈斯着。瞽瞍顽而舜称大孝。曾皙严而参称能养。国家昏乱,有忠臣。舒王曰:道隐於无形,名生於不足。道隐於无形,则无小大之分。名生於不足,则有仁义智慧差等之别。仁者有所爱也。义者有所别也。以其有爱有别,此大道所以废也。智者知也。慧者察也。以其有知有察,此大伪所以生也。孝者各亲其亲,慈者各子其子,此六亲所以不和也。忠者忠於己之君谓之忠,於他人谓之叛。不明谓之昏。不治谓之乱。昏乱之世,乃有忠臣匡救其君。《传》曰:乱世见诚臣。若龙逄名芳於夏桀,比干誉美於殷纣。此章言道隐於小,成名生於不足故也。绝圣弃智章第十九绝圣弃智,民利百倍;锺会曰:绝制作之圣,弃谋虑之智,人当反朴还淳,故其利百倍。作者之谓圣,创物之谓智,圣智之人,制作法度,创立政令,欲禁奸止暴,岂知法出奸生,令下诈起,民失性命之真,日趋▯竞之域。若绝弃法令,则民反常复朴,其利岂止百倍而已。庄子曰:拾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王元泽曰:至德之世,父子相亲而足。今更生仁义,则名实交紏,得失纷然,民性乱矣。盖盛於末者本必衰,天之道也。孝慈,仁义之本也。或曰孔孟明尧舜之道,专以仁义而子,以老氏为正,何如曰夏以出生为功,而秋以收敛为德,一则使之荣华而去本,一则使之雕悴而反根。道岁也,圣人时也。明乎道,则孔老相为终始。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王元泽曰:巧利胜则民欲侈,而本业衰,必至於为盗。上三事,皆以末伤本者。巧,机巧也。巧者,善伪利货利也。见利忘义,绝机变之巧而民有耻,弃欲利之心而民知义,此盗贼所以无有也。若不绝弃巧利,徒滋法令禁之,此盗贼所以多有也。庄子曰: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又曰:擿玉毁珠,小盗不起。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马巨济曰:质则有余,文则不足,三者去本已远,为文而已。此其所以不足也。令属其性於下四事。见素抱朴。舒王曰:不言守素而言见素,不言反朴而吉抱朴,不言无私而言少私,不言无欲而言寡欲,盖见素然后可以守素,抱朴然后可以反朴,少私然后可以无私,寡欲则致於不见所歌者也。见素则见性之质而物不能杂,抱扑则抱性之全而物不能亏。少私寡欲。御注:自营为私,而养心莫善乎。寡欲少私,寡欲则定乎内外之分辨乎。真伪之归,德全而复性。马巨济曰:见素此圣憎所属也。於之无所与杂谓之素,见· 素则见道,见道则不为,不为则无圣无智矣。抱朴此仁义所属也。全材之谓朴。抱朴则抱性,抱性则不器,不器则无仁义矣。少私寡欲,此巧利所属也。自有之谓私,有物之谓欲,而巧利由以生。私欲少且寡,则巧利衰矣。《庄子·胠筐篇》正以明圣智化义巧利之害,与此章伺意。私者,吾之身也。少私则不以巧利累其身。欲者,性之动也。寡欲则不以巧利乱其心。李畋曰:此章言去滋蔓在乎技本,抑横流在乎塞源也。若制作不兴,则真素见。弁义不饰,则淳朴存。巧利不施,则私欲绝。然后天和自畅,日用不知。绝学无忧章第二十绝学无忧。御注:学以穷理,方其务学以穷理,思虑善否,参稽治乱,能勿忧乎。学以致道,见道而绝学,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而无不为,则任其性命之情,无适而不乐,故无忧。温公曰:学之所以不可已者,为求道也。若弃本而逐末,则劳而无功,不若不学而无忧也。绝学者体道也。体道则穷亦乐,通亦乐,以穷通为寒暑之序,不悦生,不恶死,以死生为夜旦之常,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何忧之有。且绝者非谓绝灭不学也。老子恐人溺於学,而以文灭质,以博溺心,不能体道,故以绝学为言。若人不学,何以入道。子夏曰:君子学以致其道。致道者忘心一,此学所以绝也。乃若不学之人,空空如也,安所用绝。彼杨子云不原圣人深意,以谓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岂知圣人绝之之意邪。

译大道,就是上古无为的道。仁义没有显现,就像正午太阳盛明,众星失去光辉。这里说“废”,就像隐没。三皇以后,人心不再淳厚,大道隐没而不可见,仁义建立而道衰落。鱼失去了在江湖中游动的自由,水沫中的一点恩惠就显得格外重要;人失去了大道所给予的自在,仁义的恩惠就显得格外隆盛。三皇处在大道之中,二帝实行仁义。《庄子》说:道隐没在局部成就之中。智巧出现之后,就有了大伪。唐明皇说:运用智巧的人,将要建立法令。法令一出现,奸邪便产生,于是就有了大伪。慧以智为本体,智以慧为作用。智慧有大小之分。《庄子》说:去掉小智,大智才会明。《孔子》说:喜欢施行小聪明,这说明智慧有大小。太上说:这里所说的是把穿凿当作智慧,把明察当作聪慧,制造聪明来制定法令,这就是所谓小智慧。智慧一出现,百姓的奸诈虚伪便滋生了。若能远近一同观察,安闲无事,顺任自然,不去增益或损害它,那么淳真的风气大行,哪里会有大伪呢?六亲不和睦,才有孝和慈。锺会说:如果九族都和睦,爱与敬就无从施展;六亲不和,孝与慈才会显著。瞽瞍顽固,舜因此被称为大孝;曾皙严厉,曾参因此被称为善于奉养父亲。国家昏暗混乱,才有忠臣。舒王说:道隐没于无形之中,名目产生于有所不足。道隐没于无形,就没有大小的分别;名目产生于不足,就有仁、义、智慧等不同等级。仁,是有所爱;义,是有所分别。正因为有爱、有分别,所以大道因此废弃。智,是知道;慧,是明察。正因为有知、有察,所以大伪因此产生。孝,是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慈,是各自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子女,所以六亲因此不能和睦。忠,是忠于自己的君主称为忠;忠于别人的君主就称为叛。不明白就叫作昏,不治理就叫作乱。在昏暗混乱的时代,才有忠臣匡正并救助自己的君主。《传》说:乱世才能看见诚臣。比如龙逄在夏桀时留下美名,比干在殷纣时受到赞誉。这一章说,道隐没在局部的成就中,名目由有所不足而产生。绝圣弃智章第十九 断绝圣智、抛弃智巧,百姓就会得到百倍的利益。锺会说:断绝制作的圣智,抛弃谋虑的智巧,人们就会返本还淳,所以利益将增加百倍。把创作制度的人称为圣,把创制万物的人称为智;圣智之人制定法度、创立政令,本想禁止奸邪、制止暴乱,哪里知道法令一出奸邪就产生,命令一下欺诈就兴起,百姓失去性命的真实,日益趋向于〔字样残缺〕争逐的境地。若断绝并抛弃法令,百姓就会恢复常性、返回淳朴,这种利益哪里只限于百倍呢?《庄子》说:废弃圣人,放纵盗贼,天下才开始得到治理。断绝仁、抛弃义,百姓就会复归孝慈。王元泽说:至德的时代,父子彼此亲爱就已经足够。如今反而产生仁义,于是名与实相互纠缠,得失纷纷而来,百姓的本性就乱了。大概在末梢上兴盛的事物,其根本必然衰败,这是天道。孝慈是仁义的根本。有人问:孔子、孟子阐明尧舜之道,专门以仁义为宗旨;老氏却以此为正道,究竟怎样?回答说:夏季以生长为功,秋季以收敛为德;前者使万物繁荣而离开根本,后者使万物凋萎而返回根本。道如同四时,圣人顺应时势。明白道的人,就知道孔子和老子彼此相承、互为始终。断绝机巧、抛弃私利,盗贼就不会有。王元泽说:机巧和私利胜过本业,百姓的欲望就会奢侈,本业就会衰败,最终必然成为盗贼。上面所说的三件事,都是以末流损害根本。“巧”就是机巧。所谓巧,是善于用虚伪手段谋取货利和财利。见到利益就忘记道义;断绝机变的巧术,百姓就会有羞耻心;抛弃求利的欲望,百姓就会懂得义,这就是盗贼所以不存在的原因。若不断绝、抛弃机巧和私利,只是一味增加法令来禁止它们,盗贼反而会因此更多。《庄子》说:折断工倕的手指,天下才开始各自具有自己的技巧。又说:掏出玉石、毁掉珍珠,小盗就不会兴起。这三件事,认为只讲外在文饰还不够,所以又使人有所归属。马巨济说:质朴本来有余,文饰反而不足;这三件事已经离开根本很远,只是在追求外在文饰,所以它们不足。应当使人的本性归属于下面四件事:显现朴素,保持淳朴。舒王说:不说守持朴素,却说显现朴素;不说返回淳朴,却说保持淳朴;不说没有私心,却说减少私心;不说没有欲望,却说减少欲望。大概先显现朴素,然后才能守持朴素;先保持淳朴,然后才能返回淳朴;先减少私心,然后才能达到无私;减少欲望,就能达到不再看见所欲求之物的境界。显现朴素,就能看见本性的质朴,不被万物混杂;保持淳朴,就能守住本性的完整,不被万物损害。减少私心,降低欲望。御注说:经营谋求自身利益就是私心。养护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减少私心更好的了;减少欲望,就能辨明内外的分别,辨明真伪的归属,使德性完整而复归本性。马巨济说:显现朴素,是圣智所属的方面;对自身不加杂染就叫朴素,显现朴素就能见道,见道就不妄为,不妄为就无所谓圣智了。保持淳朴,是仁义所属的方面;材料完整就叫朴,保持淳朴就能守住本性,守住本性就不会被限定为某种器用,也就无所谓仁义了。减少私心、降低欲望,是机巧和私利所属的方面。自有其物叫作私,占有外物叫作欲,机巧和私利由此产生。私心和欲望减少、降低,机巧和私利就会衰退。《庄子·胠筐篇》正是用来说明圣智、仁义、机巧和私利的危害,与这一章的意思相同。私,是指我的身体自身;减少私心,就是不让机巧和私利拖累自身。欲,是本性发动;降低欲望,就是不让机巧和私利扰乱心神。李畋说:这一章说,去除滋蔓在于治理根本,抑制横流在于堵塞源头。若不兴起制作,真实朴素就会显现;仁义不加文饰,淳朴就会保存;不施行机巧和私利,私心欲望就会断绝。这样以后,天和自然畅达,日常运用而自己并不知道。断绝学问就没有忧患章第二十 断绝学问,就没有忧患。御注说:学习是为了穷究道理。当人致力于学习、穷究道理时,思考善恶,考察治乱,能够不忧虑吗?学习是为了达到道;见到道之后断绝学问,减损又减损,直到无为而无不为,就任凭性命的真实状态运行,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快乐的,所以没有忧患。温公说:学习之所以不能停止,是因为要寻求道。如果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就会劳苦而没有功效,还不如不学而没有忧患。所谓断绝学问,是指体悟道。体悟道,困窘时快乐,通达时也快乐;把困窘和通达看作寒暑的次序,不因生而喜,不因死而厌,把死生看作夜昼的常态;天地以此为乐,万事随之消融,还有什么忧患呢?况且所谓“绝”,不是说绝灭、不学习。老子担心人沉溺于学问,以文饰毁灭质朴,以博杂淹没心性,不能体悟道,所以用“绝学”来说明。若完全不学习,又凭什么进入道呢?子夏说: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道。达到道,就是忘却私心而专一,所以这种学习最终能够断绝。至于不学习的人,内心空空如也,哪里还用得着断绝?杨子云没有推究圣人的深意,认为人如果不学习,虽然没有忧患,却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哪里知道圣人所谓“绝学”的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