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庄子十五

卷八下第二十五则阳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42–43 段

卷八下第二十五则阳则阳游于楚,夷节言之于王,王未之见。夷节归。彭阳见王果曰:「夫子何不谭我于王?」王果曰:「我不若公阅休。」彭曰:「公阅休奚为者邪?」曰:「冬则擉鳖于江,夏则休乎山樊。有过而问者,曰:『此予宅也。』夫夷节已不能,而况我乎!吾又不若夷节。夫夷节之为人也,德而有知,不自许,之神其交,固,颠冥乎富贵之地。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夫冻者假衣于春,暍者反冬乎冷风。夫之为人也,形尊而严。其于罪也,无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桡焉﹗故圣,穷也,使家人忘其贫;其达也,使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于物也,与之为娱矣;于人也,乐物之通而保己焉。故或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彼其乎归。居,而一间其所施。其于人心者,若是其远也。故曰『待公休』。」圣人达绸缪,周尽一体矣,而不知其然,性也。复命摇作而以天为师,人则从而命之也。忧乎知而所行恒无几时,其有止也,若之何!生美者,人与之鉴,不告则不知其美于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可喜也终无已,人之好之亦无已,性也。圣人之爱人也,人与之名,告则不知其爱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爱人也无已,人之安之亦无已,性也。旧国旧都,望之畅然。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况见见闻闻者也,以十仞之县众闲者也。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时。日与物化者,一者也。阖尝舍之!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事也,若之何?夫圣人未始,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备而不洫,其合之,之何?汤得其司御门尹登恒为之傅之,从师而不囿;得其随成。为之司其名;名嬴法,得其两见。仲尼之尽虑,为之傅之。容成氏曰:「除日无岁,无内无外。」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剌之。犀首公孙衍闻耻之,曰:「君为万乘之君也,而以匹夫从雠。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其牛马,使其君内热发于背,然后拔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听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之与不伐乱人也』者,又乱人也。」君:「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之闻之,而见戴晋人。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君曰:「无辩。」客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见。君曰:「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子:「夫吹筦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是稯稯何为者邪?」仲尼曰:「是圣人仆也。是自埋于,自藏于畔。其声销,其志无,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俱。是陆沉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路请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着于己也,知丘之适楚也,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为佞人也。若然者,其于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而何以为存!」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长梧封人问子牢曰:「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来年变齐,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繁以滋,予终年厌飧。」庄子闻之曰:「今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减其情,亡其神,以众为。故卤莽其性者,欲恶之孽,为性,萑苇蒹葭,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并溃漏发,不择所出,漂疽疥痈,内热溲膏是也。」

译卷八下第二十五篇《则阳》。则阳游历楚国,夷节向楚王谈到他,但楚王没有召见。夷节回去后,彭阳见到王果,说:「先生为什么不向楚王推荐我?」王果说:「我不如公阅休。」彭阳说:「公阅休是做什么的?」王果说:「冬天在江中叉鳖,夏天在山边休息。有人来拜访并问他,他就说:‘这里是我的住宅。’夷节尚且做不到,何况我呢!我又不如夷节。夷节这个人,有德而有知,却不自我夸许;他神情交会,坚定沉潜于富贵之地。他们不是以德相互帮助,而是在相互消耗。受冻的人向春天借衣服,受热的人却要在冬天返回冷风中。公阅休这个人,形貌尊严庄重。他对于罪过,像老虎一样毫不赦免。不是善于谄媚的人来端正德行,谁能使他屈服呢!所以圣人处于困穷时,使家人忘掉贫穷;通达时,使王公忘掉爵禄而变得谦卑。他对待外物,和外物共同娱乐;对待人,乐于外物相通而又保全自己。所以有时他不说话,却以和气使人受益;和人并立,就能使人感化,合乎父子之宜。他大概会归来吧。安居时,只偶尔施行一次教化。他影响人心,是如此深远。所以说:‘等待公阅休。’」 圣人通达事物的缠结,周遍而完整地合为一体,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这是本性。返回天命,摇动而起作,并把天当作老师;世人却从中给他加上名号。若忧虑于知识,而所行之事总不能维持多久;既然有所止境,又能怎么办呢!天生美丽的人,别人会给她镜子;如果不告诉她,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人眼中美丽。无论她知道还是不知道,无论听到还是没听到,她的喜悦始终没有止境;人们喜爱她也没有止境,这是本性。圣人爱护人,世人给他加上仁爱的名号;若不告诉他,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爱人。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无论听到还是没听到,他爱护人的心没有止境,人们安于他的爱护也没有止境,这是本性。面对旧国旧都,心情舒畅。即使丘陵草木已经覆盖其中十九成,仍然会心情舒畅,何况还能看见、听见旧日的景物呢!就像以十仞高的悬崖把众人隔开一样。冉相氏掌握了事物变化的环中,因而顺着事物的成就而行,和万物没有终始、没有多少、没有时限。每天随万物变化,这就是一体。为什么不曾舍弃这种境界呢!以天为师却不能真正以天为师,便会和万物一起殉逐;把这种状态当作事业,又能怎么办呢?圣人从未先有某种固定作为,从未先有人为的划分,从未先有开始,从未先有万物,却和时代一同运行而不衰败;所行之事完备而不枯竭。若能与它相合,又能怎么样呢?商汤得到司御门尹登恒,让他作辅导;跟随老师学习却不被局限,因而得到顺应事物成就的道理。又让他掌管名分;名分增益法度,因而同时显现两方面。仲尼穷尽思虑,也让他作辅导。容成氏说:「除去日期便没有年岁,除去内外便没有内外之分。」 魏莹和田侯牟订约,田侯牟背弃了约定,魏莹大怒,将要派人刺杀他。犀首公孙衍听说后以此为耻,说:「您是万乘之君,却要像匹夫一样跟随仇恨。我请求接受二十万甲士,为您攻打他,俘虏他的百姓,夺取他的牛马,使他的君主内热发背,然后攻下他的国家;田侯牟只好忌惮而逃走,之后再鞭打他的脊背,折断他的脊梁。」子顺听到后以此为耻,说:「筑起十仞高的城墙,城墙已经十仞高了,却又把它毁坏,这是胥靡所苦恼的事。如今战争已经兴起七年,这就是王业的根基吗?公孙衍是在扰乱人心,不可听从。」华子听到后以此为丑,说:「善于说攻打齐国的人,是扰乱人心;善于说不要攻打齐国的人,也是扰乱人心;说‘攻打与不攻打都是扰乱人心’的人,仍然是扰乱人心。」魏王说:「那么应该怎样呢?」华子说:「您只须寻求正确的道路罢了!」魏王听说后,便召见戴晋人。戴晋人说:「有一种叫蜗牛的东西,君主知道吗?」魏王说:「知道。」戴晋人说:「蜗牛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蛮氏。两国时常为了争夺土地而交战,死伤数万人,追赶败兵十五天才返回。」魏王说:「唉!」 这是虚构的话吗?」戴晋人说:「请让我替君主把它说得真实些。君主用心想象四方上下,那里有穷尽吗?」魏王说:「没有穷尽。」戴晋人说:「那么,知道自己的心游于无穷之境,却反而处在这个四通八达的国家,若有若无地看待它吗?」魏王说:「是的。」戴晋人说:「四通八达的天地之中有魏国,魏国之中有大梁,大梁之中有君主;君主和蛮氏相比,有什么区别吗?」魏王说:「没有区别。」客人离开后,魏王茫然若有所失。客人出去,惠子进见。魏王说:「这个客人真是大人,连圣人也不足以担当他的境界。」惠子说:「吹竹管尚且会发出较响的声音,吹剑环却只有微弱的声音。尧、舜,是世人所赞誉的;在戴晋人面前谈论尧、舜,就好比吹剑环一样微弱。」 孔子到了楚国,住在蚁丘的旅舍。邻居有一对夫妻和臣妾登上高台,子路说:「他们成群结队地在做什么?」孔子说:「那是圣人的仆人。他把自己埋没于尘世,把自己隐藏在边僻之处;声音消失,志意无为,嘴里虽然说话,心中却从未真正说过话。他正要与世俗相违背,内心不屑于和世俗同行。这就是沉没于陆地之中;那个人莫非就是市南宜僚吗?」子路请求前去召见他。孔子说:「算了!他知道我孔丘显露自己而接近他,也知道我来楚国,认为我一定会使楚王召见他。他将把我看作善于谄媚的人。既然如此,他对于谄媚之人的言语尚且以听见为耻,何况亲自见到这个人呢!这样还怎么能让他存在于世呢!」子路前去查看,他的房屋已经空了。长梧的守边人问子牢说:「您治理政事,不要粗疏;治理百姓,不要草率。过去我种禾,耕地粗疏,禾实也以粗疏来报答我;除草草率,禾实也以草率来报答我。第二年我改变方法,使耕地深,耙地熟,禾苗便繁茂滋长,我整年都吃不完。庄子听到后说:「如今治理形体、调理心灵的人,很多都像守边人所说的这样。他们逃避天性,离开本性,减损真实情性,丧失精神,以众人为标准。因此,粗疏对待本性,就会使欲望和厌恶滋生为祸;本性像刚萌发的萑苇蒹葭,先是扶助我的形体,随即又拔取我;一齐溃散泄漏而喷发,不选择从哪里出来,漂疽、疥疮、痈肿、内热、尿膏之类,都是这样。」

柏矩学于老聃,曰:「请之天下游。」老聃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聃曰:「汝何始?」曰:「始于齐。」至齐,见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涂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窃之行,于谁责而可乎?」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则所谓然与,然乎?仲尼问于大史大弢、伯常骞、狶韦曰:「夫卫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骞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鳅奉御而进所,搏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狶韦曰:「夫灵公也死,卜葬于故墓吉,卜葬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其子,灵公夺而里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少知问于大公调曰:「何谓丘里之言?」大公调曰:「丘里者,合十姓名而以为风俗也,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而马系于前者,百体而谓之马也。是故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河合水而为大,大人合并而为公。自外入者,有主而不执;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时殊气,天不赐,故岁成;殊职,君不私,故国治;文武大人不赐,故德备;万物殊理,道不私,故无名。无名故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所宜,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泽,百材皆度;观于大山,木石同坛。此之谓丘里之言。」少知曰:「然则谓之道,足乎?」大公调曰:「不,今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已之矣,乃将得比哉!则若以斯辩,譬犹狗马,其不及远矣。」少知曰:「四之内,六合之里,万物之所生恶起?」大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片合于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尽,之所至,极物而已。睹道之人,不随其废,不原其所起,此议之所止。」少知曰:「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于其情,孰遍于其理?」大公调曰:「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斯而析之,精至于无伦,大至于不可围。或之使,莫之为,免于物而终以为过。或使则实,莫为则虚。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未生不可忌,死不可徂。死生非远也,理不可睹。或之使,莫之为,疑之所假。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或使莫为,之本也。与物终始。道不可有,有不可无。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于大方?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

译柏矩向老聃学习,说:「请允许我到天下游历。」老聃说:「算了吧!天下还是原来的天下。」柏矩又请求,老聃说:「你想从哪里开始?」柏矩说:「从齐国开始。」到了齐国,他看见一个受刑的人,便推着他使他站直,脱下朝服给他遮盖,向天号哭,说:「先生啊!先生啊!天下遭遇大灾祸,唯独你先受到它。过去说:‘不要做盗贼!不要杀人!’等到荣辱制度确立,才看见人的祸患;等到货财聚集,才看见人的争夺。如今树立了人们所苦恼的东西,聚集了人们所争夺的东西,使人的身体陷入困穷,永无休止。想不达到这种地步,能办得到吗?古代统治人的君主,把有所得归于百姓,把有所失归于自己;把正当归于百姓,把邪曲归于自己。所以自身稍有失误,便退下来责备自己。如今却不是这样:暗中做事而愚弄百姓,使他们不能辨识;把大事做得困难,却责罚不敢承担的人;加重责任,却惩罚不能胜任的人;把道路弄得遥远,却诛罚达不到的人。百姓知道力量耗尽,就用虚伪来接续。每天产生这么多虚伪,士人百姓怎么能不虚伪呢!力量不足就用虚伪,智慧不足就用欺骗,财物不足就会……盗窃的行为,究竟应当责备谁才可以呢?」 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有六十次变化;没有一次不是起初以为正确,最终又认为不对。他不知道如今所谓正确,会不会正是前五十九次所认为正确而后来发现错误的情形。万物有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有出现,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人人都尊重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却不知道要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才能真正有所知,这难道不叫大疑惑吗!算了吧!算了吧!而且无处可逃。这就是所谓‘如此’吗?果真如此吗?」 仲尼向太史大弢、伯常骞、狶韦问道:「卫灵公饮酒沉溺于享乐,不听国家政事;田猎射鸟,不回应诸侯间的交往;他凭什么被称为灵公呢?」大弢说:「这正是因为这些,所以称为灵公。」伯常骞说:「灵公有三个妻子,一同放纵地洗浴。史鳅侍奉并引导她们进入寝所,捧着礼物扶持两旁。灵公怠慢到那种程度,却像这样严肃地对待贤人,这就是他被称为灵公的原因。」狶韦说:「灵公死后,占卜葬在旧墓吉利,卜葬在沙丘也吉利。挖下数仞,发现石椁;洗净一看,上面有铭文说:‘不要依靠他的儿子,灵公夺来把我葬在这里。’灵公显灵已经很久了!这两个人哪里足以认识其中的道理呢!」 少知问大公调说:「什么叫丘里之言?」大公调说:「丘里,就是合并十个姓氏而形成风俗,把不同的合为相同,把相同的分为不同。如今指着马的全身各部位,却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马;而眼前拴着一匹马,便把它的各个部位合起来称为马。所以,丘陵山岳积累低下而成为高大,江河汇合众水而成为广大,大人兼收并合而成为公正。由外部进入的,有主导却不固执;由内部产生的,有正当却不排斥。四时各有不同的气候,天不偏赐,所以一年得以完成;各种职分各不相同,君主不偏私,所以国家得以治理;文武大人不偏赐,所以德性完备;万物各有不同的条理,道不偏私,所以没有固定名目。因为没有固定名目,所以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时序有终有始,世事有变化。祸福循环不息,到了有所拂逆之处,反而各有其适宜;各自殉逐而呈现不同面貌。有所端正便有所偏差;如同面对大泽,所有木材都要加以衡量;观察大山,木石同在一个祭坛上。这就是所谓丘里之言。」少知说:「这样说来,称它为道,够了吗?」大公调说:「不够。如今万物的数目不止一万,却约定称为万物,只是取数量多的名号来称说它罢了。所以天地,是形体中最大的;阴阳,是气中最大的。」 “道”是把万物归于公同的原则。因为它广大,所以用“大”来称呼、诵说它,也就可以了;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再与其他事物相比呢!若按这种分别来讨论,就好比拿狗马来相比,差得实在太远了。”少知说:“四方之内、六合之中,万物所生起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大公调说:“阴阳彼此照临、覆盖、治理,四时相互更替,有时相生,有时相杀。欲望与厌恶、取与舍,便由此交错兴起;雌雄相合,也由此成为常理。安危相互转化,祸福相互产生,缓急相互摩擦,聚散由此形成。这些都属于名实可以记载、精微可以标志的事。随着次序彼此治理,交错运行、相互驱使,穷尽便返回,终结便重新开始,这是万物共同具有的规律。语言所能穷尽、认识所能达到的,不过是把万物说到这里而已。真正看见道的人,不随万物的败坏而转移,也不追究它从哪里开始;这就是议论所应停止的地方。”少知说:“季真主张一切无所作为,接子主张有某种力量在推动。两家的议论,哪一家更符合事物的实情,哪一家更周遍地说明了道理?”大公调说:“鸡鸣狗叫,是人们都知道的事;即使有大智慧,也不能用语言说明它们如何自行变化,也不能凭心意预先知道它们将要做什么。若把这些事分析开来,精微可达到无可比拟的程度,广大可达到无法围量的程度。说有某种力量在推动,便落入实有;说一切无所作为,便落入虚无;两者都不能免于拘泥于万物,最终反而成为过失。说有推动,便偏于实;说无作为,便偏于虚。有名称、有实际内容,是万物存在的一面;没有名称、没有实际内容,是万物虚无的一面。能够说出、能够思考,经过言说便会更加明白。尚未产生的事,不可预先忌避;已经死亡的事,也不能追回。死与生并不遥远,但其中的规律却看不见。说有某种力量在推动,说一切无所作为,都是疑惑所凭借的说法。我观察事物的根本,它的过去没有穷尽;我探求事物的末端,它的未来没有止境。没有穷尽、没有止境,正是说它无可言说;它与万物遵循同一规律。所谓有推动、无作为,是万物的根本,也与万物共同经历终始。道不能说是实有,实有也不能说没有道。把“道”作为名称,是借助名称来运行它。说有推动、说无作为,只是万物中的一偏,怎么能够代表广大而完整的道呢?如果言语已经足够,那么整天说话也能把道说尽;如果言语不够,那么整天说话也不过是在谈论万物。道与万物的极致,不是言语或沉默所能承载的;既非言语也非沉默,议论也有它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