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东塘集》卷一宋袁説友撰五言古诗

译书写胸中感怀 摊开书籍，记述自己的志向；不断地寻求古人为友，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向上谈论尧舜，向下谈论商、龙、夔。每天搜集奇异的知识，所得诗句使自己心中欢悦。家人问我经营什么产业，我只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事。古人虽然不能相见，古书如今却可以求取。探寻源头，抛弃污浊浅薄；得到真正的滋味，舍弃珍美的食物。早晨的阳光过去又回来，到了夜里便点燃火炬，读到疲倦才休息。从此饱享文字，不再听见饥饿的忧愁。在采石遇到顺风 我看那张满的强弓，箭一旦射出便无法停止；弓力即使有限，箭所到之处也没有阻挡。我又看鸿鹄飞冲云霄，势头难以停止；但天空太高，翅膀疲倦了，不久又知道回返。哪里比得上我的船行？雄劲的东北风刮起，危险的桅杆张起横帆，波涛在船前涌动；青山从窗前掠过，白浪送到船尾。痛快啊，一帆飞速而行，哪里只是万头牛所能相比！飞蓬偶尔在水面飘摇，孩子们又担忧又欢喜。众人说不必害怕，这是上天借给我们的风；只听见鸣钲十几声，转眼便行了三百里。可叹我离开京城，江浙一带大半都曾走过；乘轻舟顺着山谷而行，从未见过这样迅疾。听说顺逆的形势，大概像祸福相依的道理；身处逆境应当反观自己，处在顺境也不可因此自我夸耀。今天前进固然迅猛，明天离去又可能迟缓；快慢本来没有定数，交给造物主罢了。经过风顶山 一直登上风顶山，仿佛接近天上的言语。环顾千里以内，这座山高高耸立，成为主峰。沿着那道山脊下行，翠色岩石铺满平原；陡峭的岩石如经巧手雕刻，奇诡独特，仿佛盘旋飞舞。青苍之色浑然一片，大小石块多得数不清；表面光滑细润，像泼过油，滋润肥厚，仿佛经雨洗濯。石林聚集直冲云天，三间茅屋绵延在地；大湖石可以与这里的石头相比，灵璧石也可从中选取。稍稍退下，忽然回头，只见一洞，必须俯身才能望见；崖壁深深合抱，四壁下似有蛟龙虎豹蛰伏，阶梯无法下去，只能蹲着向下看，深处令人恐惧。只觉得衣服上的尘土被拂去，风在洞门中吹响，发出长长叹息。天地之间纷纷惊叹这些奇异景观，云彩收起，树影转动，山色澄净，川流的光华吐露出来。长声吟咏直到笔力穷尽，稍作休息，却耽误了前行的路程。停泊在采石，登上蛾眉亭。蛾眉山被云雾遮蔽。我一生与山水有缘，所游之处往往恰好相逢。寻访幽胜，走遍半个江浙，所得到的领会就像多了一位益友。我听说姑孰以下，两座梁山相对而守；远处两座蛾眉山像皱起的黛眉，早已被诗人写入诗中。如今出行恰好还没有到那里，梦中却已经思念很久。今天登上古亭，四面望去却什么也没有。风中山岚昏暗，四面合拢；云气和沙尘涨满江口。茫茫天际之间，完全分辨不出美丑。登临游览连续多日，最终又能得到什么？可叹我本是山林水泽之人，却还要在林泉间奔走。年岁将晚，想起蛾眉山，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它？人世间能否相遇，难以凭智力强求。坠楼的人已经见不到了，举案齐眉的情意又有多深？哪里比得上远远面对这座山，拂动自己的双眉。明日乘着柳风，扬帆而上，约定以后在牛首山相会。楚江天空清澄而水气寒冷，黄昏时共饮一杯酒。经过新滩，行百里暂驻峡州城 明天将上巴江，日日都要在三峡中航行。三峡是天下险要，水路在峡中，滩头尤其险。全程有十二道滩，新滩尤其令人惊骇。父老记得从前这里江流平缓；一旦山陵谷地发生变化，山崩裂开，山势峥嵘。大岩石横卧江中，小石块横在江心，形成这样一道大滩，水和石彼此吞并。涛声像雷，昼夜震响；浪花如雪，撞击船舷发出轰鸣。空山之外十里，已经接连传来千面鼓的声响；水流到山尾，仍然汹涌鸣响。朝廷忧虑行船之难，派遣使者操办修治。搬运石块却始终没有办法，船到了也不敢前进。由东来、西上的人，因此有了“盘滩”的名称。我来到滩水旁，只见水滚沸如煎煮。众人难道不害怕吗？老人和孩子都躲在屋檐下。远远看见一只船驶来，掀起浪涛，鼓钲声嘈杂；一群船夫像山下的蚂蚁，百丈高的桅杆像风中的筝。船冲过波涛已经摇晃，转动船舵仍然倾斜。船艰难地驶到龙门，困苦得像煮坏的羹汤。还要防备接近平峡，到了那里才觉得天地清明。带着妻子孩子安稳地乘船，彼此庆贺如同重新获得生命。蜀道登天般艰难，在这里才真正明白。何况我又是衰病之身，怀着这样的忧惧之情。国恩尚未报答，自己如一片叶子般轻微。小臣怀抱孤忠，希望有机会称当使命。举酒遥望星河，作诗姑且自我评说。江船上的纤夫有人唱湖州歌，使我大为触动，想起故乡，于是作《吴歌行》。我家在苕霅水边，夜夜都听见夜船经过；夜船发出欸乃声，令人肠断，愁得不能入睡。一声接着三四声呜咽，压抑而含着凄切；曲折回旋，断了又相连，全都是伤感离别。两个月来行船江上，远远听不到这样的声音。身在荆渚路上，梦中却到了湖州城。只听见空山中女子的呼喊，却听不见前溪渔父的歌声。今天在纤绳牵引船头时，忽然唱起吴歌。开头的声音和后面的声音，一声声都十分悲怆。我问你得到了什么？你说从前驾船行走吴中，吟诵过溪边女子的曲子，触动了你思念故乡的心。我正向西而上，夜夜都靠近故乡的山旁，声声劝我早日归去。霅水年年都是碧绿的。和魏南伯县丞《寒食西湖》诗韵 我早已厌倦红尘，忽然来到湖山之间任事。驾着巾车出西关，满眼都是幽静的景致。姑且纵情饮酒，激发我如泉水涌出的诗思。松涛声胜过丝竹，山间菜肴胜过肉味。喜爱这里天地宽广，不再希求名利。无论淡妆还是浓抹，无论晴天还是雨天，都同样可爱。车马往来奔逐暂且抛开，簪珥等饰物也大多舍弃。稍稍离开朝廷鸳鹭般的行列，来同鸥鸟作伴。回来时灯火已近，忽然收到您赠来的如珠玉般的诗篇。反复诵读三遍，已经清醒明白，便珍藏在巾箱之中。二月上旬，防制司幕属和孟诚之制参的诗韵。“三刀”入梦，乡里遥远，只能任益州镇守；空怀着十驾积步的愿望，哪里还能再进一步？心力劳苦，政事本来就很笨拙，惭愧不如东郊尹。幸得贤能之人在乌幕之中，澹台灭明不走小路，竞相实践有用之学，一扫追逐虚名的风气。雍容的三语掾，文采滋润，彼此映照。一樽酒聚集群贤，却苦于没有黄封御酒的印记。敞开心怀尽情饮酒，诗锋凛然，豪迈俊逸。春花自然开落，醒醉之间百般思虑都归于宁静；谈笑中吐露胸臆，哪里还计较名位和品第？何况宾客都很贤能，诉讼办完便退下。听我们这些人东西相聚，偶然相逢，喜悦更加深厚。可惜百姓面有菜色，每天都急于处理荒政；如今恰逢雨水滋润麦田，饮酒赋诗便成了招待宾客的事。我正要考察道州政绩，何不提出归老的议论，早日登上竹篙船？故园中的松菊正茂盛。和林子长诗韵 横塘老居士作官的心意仿佛说：“蹉跎岁月，归田之后，百顷溪水一眼望去，真如恒河。春天到来，几番沐浴，愚昧的人时时徒劳呵斥，只有您独不如此。计谋虽拙，快乐却很多；秧苗像针一样刺破水面，映着影子婆娑起舞。黄梅雨从早到晚，已经压弯前溪的荷花；连续十天听着雨水倾盆而下，竞相堆积成高大的水势。城头望去一片茫然，湖海环绕着丘陵山坡；横堤被水冲得像洗过一样，广阔的水面彼此相连。又听说城南有千丈围堰，一道水流经过坚固的堤壁，堤壁全然不动，坐看便胜过洪涛巨浪。借助佛力和愿力，虔诚的心意足以驯服蛟龙鼍鳄。只有这场夏日的雨，足以安慰您春天披蓑劳作的心。我正为一年收成只求一饱而忧愁，如今无事可做，请您把秋天田里的黄泥分给我一些吧。共同享受天地间的和气；否则我就要弹剑作歌，稍稍续写冯谖的歌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和林子长诗韵二首

译霜风拨弄衣裳，寒气使树木发出声响；千座山峰之间，寒暑彼此互为主客，造物主究竟由谁来成就？百年人生俯仰之间，逸兴追随林宗。白发已经如丝般滋生，飞雪筛落在高高的松树上。做官游历难道不好？对我来说却如同马牛般毫无关系。我老了，厌倦吟诗；您的诗却像陶渊明一样。秀美的句子出于闲暇，温润自然，余情无穷。寒意深重而雪意尚浅，很是厌烦连续十日的晴天。东邻买来美人，一斛明珠轻轻借给我，让我一面观看。诗人难道真是狂生吗？又和诗三首 兄弟生在同一屋室，长大后却彼此离散。浮生如朝露，欢乐总随着忧悲而来。南来的飞雁，北去的归雁，什么时候才能同时归来？可叹您为什么不知道，这份遗憾又哪里能够追回？右篇题为《感鹡鸰原》。前世的老居士认识我，志趣相投，诗囊也想彼此往来。一别已经过了两个冬天，如今相从还能有几年？暮年惊见自己像飘蓬一样，应该作诗早日归去吗？让我们共同老在千岩松树之间。右篇题为《怀萧居》。人生本来就是自己制造困难，百般思虑已经够多了。七十岁是古来稀有的年纪，何况疾病又这样纷纷而来？老马驽钝，失足走在千丈高坡上；人生行乐，应当趁这些岁月还没有过去。右篇题为《叹七十》。和王德和知县拜谒萧千岩诗韵二首。虚名耽误了壮士，黄金使人的脸色改变。是谁谋划着帛米之事，使我困顿在刍狗般的行迹中？您安然处在一榻之上，精神却还能化为笔力。我想前去深谈，痛快交谈到忘记时刻。诗写得好，能排遣穷困；词句艰苦，才显出意味。您《千岩篇》大体已经写成，瑟瑟僴僴的气象，是我一生师友相念之情，正如金兰之契。不要让我回去执炙，却还不知道滋味。和林子长训诫诸子诗韵 祝獬不知道，难道犊子就知道负重吗？我一生饱经跋涉，一件件都像历经险阻后从旁观看。儿童年幼时便铿锵地应答，后来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学习或不学习，最终便有贤愚之别。有了儿子，应当致力于教育；否则祖业就会坠落。通晓经书，是韦贤所看重的；见识和器量若不具备，黄金也只能抛在尘土里。教育儿子学习各种技艺，使父子相继登上黄阁，功业美好而纯粹。最令人怜惜的是房玄龄、杜如晦的家族，门户早已倾覆，纷纷不肖子弟把它扫荡得像一场闹剧。贤愚哪里能由少年时决定，成败要到晚年才看得出来。您家有万金产业，两个孩子都像兰玉一样出众。小时候已经显露才华，早有负重如牛的气概。诵读诗篇，已具瑟僴之风；触类旁通，能够由义理推及同类。长大后遵守经训，含咀其中滋味，快乐得心醉。纸上的言语奔涌翻腾，笔力所成全靠凭借。老蚌生明珠，光彩灿烂，足以令人敬畏；渥洼降生龙种，不是蟾蜍一类可比。在孟、仲、叔、季之间，更加兴盛而轮流显贵。我的孩子不过如猪狗罢了，如果衣钵尚可传给他们，也就满足了。登门时倚仗您家群玉般的子弟，承蒙交往，您从不拒绝我。譬如般若之光照耀大海，我愿继续传接无尽灯，也许可以成为宗门的安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和梁饰甫通判招饮林子长溪堂诗韵。多病令人困苦，长夏又炎热。正值盛大的朱明时节，忽然得到秋意，仿佛遇见老朋友，一见面心意便清爽了。昨夜风吹月色，桂树柳树探看栏杆屋柱，很让我想起横塘溪水。百般经营都已无用，只有清风吹动荷花，在秋意中摇摇摆摆。月光下隐约听见声响，又有了新的宾主约定，彼此都倾吐心意；妙语含着风吹水面的涟漪。一笑之间便可横槊，举杯对饮；难道没有佳客，岂会没有葛强那样的人？再次赋诗 千家灯火满城，明月之下更觉得双溪明亮。秋来若没有诗酒，岂不是也太清冷了？诗筒解懂我的心意，诗篇接连堆满轩廊。难道没有斗酒储藏，等待您来筹办吗？忽然听说别驾贤能，行将听到立鹄般的声名。秋光恐怕没有多少时日，若有酒又从哪里倾倒？乘小舟顺着沧浪水而下，趁此时明月还高悬。一定要办成这次奇绝的游赏，夸耀一生。郡中僚属设乐饮酒，赵判院有诗，依次和韵。文书纷乱如丝，偶得一点空闲来取乐；悠然生起饮酒的兴致，借此用歌舞送别忧愁。从事来到官厨，醉得睡不着，邻近的酒瓮也仿佛在陪伴；衣裳沾着兰草般的香泽，言谈议论混杂着喧闹。人生清醒时最忌独处，遇到佳日饮酒就应当痛快。过去像箭在弓上的鹰，府公解开束缚放它飞去。先生却作禅卧，难道肯以寂静讥笑活动吗？形体虽然瘦削，诗才却昌盛，万事万物都供日常使用。文字和红裙，难道不是同一理趣吗？韩愈偏要强行分别，岂不是梦中之梦？丝竹可以娱乐中年人，哪能承受这样的满头白发？明天应当解除我的酒醉，再续写古代的酒德颂。因病不能参加沈德远少卿在草堂举行的集资饮酒。溪南十里山中，今天有一位客人，像陶渊明一样。归来后厌恶城市，脚步落在鸥鹭栖息的水汀。客人来时尽情谈笑，日暮时车马才离去。我过去曾见过他，浩然之气至今仍凌厉逼人。酒杯排列成行，笔墨时时相迎。惭愧自己辜负了前日的约定，只因念及这份旧交之情，便迎着大风乘篮舆赶到山头，敲响山门。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何必追问分割和烹煮？只要宾主尽欢，不必管众人是否清醒。不要因患难而改变情谊，正应当由您来主持盟约。李兼济分教江阴 结交不在于相识长久，只问所交的是谁；彼此相从也不必频繁，重要的是以道义相期。我起初并不认识您，却已经诵读过您如班固、司马迁般的文章；太学中流传的精美篇章，灿烂如琳琅美玉，垂示着精妙的道理。追溯您的家学和雄健文章，想象您的英姿；上天真是安慰我的心，使我能够亲近您的眉宇。一见面话还没有说完，便觉得我的骄气消除了。承蒙您偶然来访，听见我感叹相见为何这样迟。那时我正被束缚在官府事务中，您也住在有疑虑的地方。如今已经五六年了，见面的机会总是不多；有时恰好相逢，一句话也来不及谈私事，往往在从容之间，只谈百篇新诗。回来后想起所得，仿佛亲身沐浴在阳光中。您将怀抱深厚的涵养，洒入澄澈的江水。想来您的车马来到这里，身穿短褐，旌旗环绕，众人的口都说同一句话：这才是找到了老师。由一斑便可见全豹，士气渐渐如彩虹般高涨。江城里出现了儒雅英才，而我却失去了凭借；自己惭愧长久以来只知求食为官，如今不离去又能做什么？等到任期届满就早些归去吧，在江边营造居所。政务上应当靠近您的门墙，有意频频追随；穷达各有天命，纷纷计较只是自己欺骗自己。买羊沽酒的日子里，剖露胸中奇思。沈德远任衢州知州，借用林子长任通判时送行的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仕途如海，风波太多，汹涌出百般姿态，动辄便感叹治理郡县困难。孤木支撑着船桨，利害关系如秦越相隔；贫瘠之地充满诽谤，邹鲁之乡也有喧闹。区区只求让众人称美于道路，最终又有什么用？一旦陷入怨恨和憎恶，玉石都可能一同毁坏。过去羞于染指此事，辜负了淮阳重臣的期望。如今您登上柯山，威望压倒群人；州中车马纵横，冲撞在吏员的狡黠机巧之间。宽严并用，又能叹息什么？往事已经成为一场梦，谋利的孔道百无一存。举手投足便有人诉讼，困难全都如此。只有像您这样的人才能折服局面，补益天子，辨识轻重。您应当像庖丁藏刀一样收敛锋芒，游刃其中而从容有余；政事办成之后，只余长啸，坐看事情大体安定。人生身佩五马之贵，愿您恢复旧日供职，归来辅佐宏图，一洗地方轻佻嬉戏之风。我正沉溺于烟霞之病，您却如飞上丹霄的凤凰；倘若知道我这个愚笨之人也有可取之处，应当会笑臧文仲吧。王恭父出任洋州知州二首 胸中有万卷书，脚下怀抱四方的志向；士人的责任重大，道路遥远。难道因为内外有别，就肯留恋承明殿的直班吗？胸怀天下的谋略，正要议论远大的方略；慷慨之士谁会裹被而行？忽然奋起上疏，只有交付给英才儒者了。

译我胸中怀着粗浅的忧世之情，所遇之事往往如盾与矛相交。自从您与我握手，起初志趣相投，便接受诏命出任地方官。咸阳边境岂能只是停止谋划？应当有齐人那样的谋略，收回被侵占的疆土。您在洋州的功勋不止于此，将来当至万户侯。郑惠叔阁学任建宁知州三首 上天生就栋梁般的资质，本来就是用来担当栋梁的；难道天下人的希望，可以使万民失望吗？乾坤将要开创太平，命数既定，不可遮蔽。我公胸中藏有秋天般丰盛的万般珍宝，只是尚未施展；士人姑且稍待，日后一定会更加受到重用。您是周代那样的士人，贵重如圭、璧、璠、璵。东陕和南方之地，出入其中本来就从容自如。高冠之士不可拘束，官位次第其实还有余地。不要轻视这一叶扁舟，谁肯把鲁儒当作戏弄之物？自从您上疏出行，更加提高了士大夫的身价。您是此文坛的宗主，学者仰望如泰山、北斗；而我有幸与您结为姻亲，心中切切想靠近，却常常像被龙门阻隔。刚刚登进仕途，已经触动骊驹送别之曲；江湖之上归心摇动，我也仰慕您的高尚行迹。更忧愁的是风帆与船没有前路，只有放眼相送。此时正好接待宾客，不能在江头设祖席送您。赠给王副伴 将军年轻时，束发便身在军伍。西方近来多事，二十岁时勇猛如虎；一身几乎经历百战，手脚上有四五处疮伤。长期出征，戍守边疆，哪里肯害怕服役的艰苦？西部边疆五十郡，一个个都经历过险阻。三十年只得一个官职，积累寸功也不过如此。我听说中兴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整军出击；老将凋零殆尽，屈指也数不过来。只怕现在骑马据鞍的人，骄惰怯懦得像吃奶的婴儿。时局太平，偶尔无事，便只知饮酒吃肉、眷恋子女；问到行军布阵之事，就缩头颤腿。有像将军这样的人吗？从小就服役军旅，金疮历历在身。老而勇猛，仍然意气豪迈，拍掌谈论天下大事，忠愤之气如鼓声震荡。愿意把这些奏告君王，哪怕臣不知道死在何处。明月之夜乘轻舟，慷慨地听取奏议。斟酒对长淮发誓，有力量就共同努力。归去朝见君王，这番心意必须全部吐露。观赏野塘荷花 淤泥中生出荷花，各自在尘世之外保有自己的本性。环绕城池铺散着红锦，荷花在风中摇曳，遍满曲折的小径。有人躺在莲叶舟中，吸饮碧色荷梗中的水。这里面有真正的快乐，快乐尽了，意味却没有尽。松坡 山坡崩塌，松树孤根挺拔而出，生机已经显露头角。主人有岁寒不改的姿态，在这里便可看见他的眼界。松树在荒僻之地挺立劲节，伞盖般的树冠沾满浓露。面对着琳琅般的诗篇，后来者惭愧只能如骏马旁附骥尾。大石 我困倦地躺在篮舆中，醒来只见人的身影直立；伸头起来四面望去，只见群山环绕，满目青碧。羊肠小路百转千回，迎面有一块蹲踞的大石；它高大宽广无边无际，隆重雄伟，谁能与它相比？宛如百间屋宇，黑色的帷幕从四面遮盖；又像龙虎踞伏，烟云环绕在它身旁。它突出于群山之间，旁边没有别的石头站立。古今岁月已经很久，它的光彩仍洁净如擦拭过。孩子们沿着石上的台阶攀登，成群聚集嬉戏。多么伟大而奇特的景观啊！我来姑且敲击它，问你从哪个时代存在，长久养成这样巨大的形体？你如今阅历世事很多，可曾见过山陵谷地变迁？汉王将要向东时，曾经走过车马；武侯三顾之后，曾见过王师出征。滚滚千万年过去，人和事情如织般交替，兴亡究竟在哪里，而你却独自如从前一样。古代有能说话的石头，今天却无法向你追问。我徘徊不忍离去，拍掌重重叹息。怎样才能得到李将军那样的神力，用一箭夸示雄威？遂宁府库中的古代铜器 我的相貌并不古朴，却有爱好古物的心，尚未老便已经成了癖好。这种病哪里是针砭能够医治的？本来并非口腹之累，而是耳目被古物困扰。遂州是古老的名郡，府库中有些器物年代久远；一件件都是铜制器具，有的从古墓阴暗的灯具之间得到，有管、柱、匜、耳等形制；有的像擎杯，有的像剑鞘，形态层叠。苍青的节纹，凤鸟形的口部，涂有黄金；有人形，也有兽面，诡异得难以摹写。临摹时模糊不清，器物上沾满尘土，表面剥蚀；遇到晴天和雨水，便反复摩挲，细细拂拭，却仍无法查考它们属于哪个时代。楛矢可以辨别形质，古磬可以听出声音；一经圣贤之手，便能分辨古今，辨明真伪。好啊！如今所收藏的古物历经世代，正渐渐增多；应当有博雅之士来打破这种耳聋喑哑。谨效法《石鼓歌》，我的心意难道只在吟咏吗？

译苏公内翰《柏石图》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姿态多么疏落洒脱。树根要接续石头的脉络，起初生长条件十分局促。难道没有蝼蚁窥伺？也免不了风雨剥蚀。孤独支撑而不受人工培植，想要取得它又哪里能强行攫取？两块石头森然的气势，与柏树确实十分相称。它们在炎凉之外峥嵘挺立，盘踞交错，彼此相联。虽有千尺之高，意态仍有余裕；凛然的气势不可测度。您只顾养护自己的口腹身体，却惊怪这树干为什么如此削瘦。满眼只比较长短，把琐碎细节一概略过。题陈氏净香亭 人生的乐事，在于守持清正的节操。看待险夷，无论遇到坎坷还是平坦，都应当安然践履，岂能因为得失而损害自己？观察万物之间，只有这种竹子最适宜高挺地保持冰雪般的操守，正好在风雨之时显露出来。秋风中梧桐飞落，夏雨里百姓怨声载道；逼迫困顿之时才真正显现本性，可叹万物像同走一条岔路。这位君子难道会这样吗？即使风雨交加也不改变，洁净如明月，细细的香气浮动在水波上。这一道理本来可以流传千载，俗人却难以理解。洮湖边建起高亭，千亩景色尽收胸中。种下这凛然的节操，照见您的堂堂姿态。您已经把仕途看轻如浮云，喜怒也不因此施加于人。山高而空翠湿润，草劲而能承受疾风。愿这风雨和这公正之心都不受污染。我长久以来只为求得俸禄，官事使我变得痴愚。愿在您的潇洒胸襟中，把粪壤与菌芝一并看待。什么时候能到亭上游览，细细诵读简斋的诗？题杨诚斋《南海集》二首 您的气度具有大雅之风，万般姿态都归于对物色的体察；请您斟酌南海的诗句。用心而不只拘泥于行迹，试着吐露胸中的奇思，如臂使指般运转自如。如今推许王褒、扬雄那样的贤才，却徒然雕琢诗句；诗变为雅，骚变为达意，变化的权宜之中也自有至当之理。义理如水清石现，变化确定之后，道才与之契合。文章难道没有底蕴吗？超过这个限度，恐怕反而少了滋味。至游堂二首 努力耕田必须遇到丰年，挖井必须挖到泉水。求学的人把志向放在道上，就像用圆规校正圆形。等到真正见到道时，谁能不率先握住缰绳前进？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都蜕去陈旧的痕迹，仿佛羽化登仙。此时回头观照自身，处处都是人的本性，众多精妙之理森然显现。所见只随着心之所便；美好啊，真正达到游境的人，每日都能驾驭万里之船。胸中有三景之轴，与大道相互因缘。道广大，心因觉悟而明；心志深远，所见又怎会偏狭？一室之中保存着完整景象，万物都随着饮食和睡眠而存在。不把无当作有，才是最大的有；至乐没有幽暗和颠倒。至理不在山水，默默地同山水相连。天下有至理，得道者有至贤。贤者以道为游，百次游历也没有一次过失。到了最终连游与不游都忘却，您与道独自完整。谈笑之间清风自出，酒器越多越觉得欣然。张扁惊叹中郎，训诫和记述增添了雄伟篇章。可叹我有幸登堂，顿时觉得尘垢被洗净。从您进入至理之境，左右都留下芬芳。归来想告诉别人，心里知道，却难以用口传达。唉！我少年时求学，志向如泉水般奔涌，只是区区指点漫无章法，还没有认识方圆的准则。晚年在书册之间，向您的前辈恭敬拜谢；琳琅般的文字灿若珠玑，意料您真是神仙。寒窗之下手不停笔，早晚披阅如云的天书，已经准备登上您的门庭，哪里肯放弃边缘？一转身便陷入宦海，离去如同不系之船，怀抱这段岁月日益增长。晚年凭借因缘，初到长安拜见您；在庭前恭敬趋走，只见一面，心意尚未尽吐，便昏昏如醉。春闱中得以相接，您从容赐教，我欣喜得几乎发狂。半夜呼我谈论文辞，不再谈及官场联系。我愿此身持守如稽首，追随您的贤德，一心归依门墙，稍稍远离名利的过失。想要寻访幽境并游湖山，多方筹划却一件也未完成，而您也厌倦官场，择地筑居，正自怡然。举酒问明月，您教导我把诗编成篇章；酒意淋漓，衣服都湿透了，归来时高兴得哪里还顾得上洗涤。雄奇篇章富有褒扬之意，字字如华衮般鲜明。我们这些人敬献一瓣心香，这种文章如今有了传承。《东塘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