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塘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塘集卷十三 宋 袁说友 撰状皇帝登位六事状臣仰惟皇帝陛下聪明仁孝,得于天资,厯数攸归,神器有托,承太皇之命,防尊圣父之诏音,嗣守丕图,抚临万防。天地开恱,神人恊和。臣遭际明时,至荣极幸,猥琐不才,叨缀从列。向者充员京邑,屡拜清光,夙荷圣神特达之知,媿无职守纎毫之报。兹幸身逢华旦,愿沥愚衷,亟欲仰賛宏模,少裨圣德。窃惟自古大有为之君,其于践阼之初,必思有以收结人心,慰满众望。人心既得,众望已孚,则天顺人,助四夷来王,极治极功所不难致。陛下嗣位惟新,中外爱戴,正是收结人心,慰满众望之日。臣不暇缕举繁目,愿以当今可行足以收人心而慰众望者有六事焉。其一曰:大行至尊寿皇圣帝奄弃万方,倐已浃月。陛下追慕皇祖,日赴临殿,号恸备至,臣民叹嗟。惟是三年之服,天下通防。自汉以来,防礼从薄,遂有以日易月之制。盖数千百年为天子者,未有断然而能复古也。唯我寿皇圣帝,顷罹高宗之防,断自宸衷,躬行三年之服,孝诚之至,万古无逾。今陛下继统嗣位,适当以日易月禫除之初,此正陛下尽孝竭诚之日。夫寿皇之于高宗,盖子为父服,是以为三年之防。今陛下之于寿皇,则孙为祖服,亦当行周朞之制。臣愿陛下体寿皇执防三年礼,仿古人防礼近厚之说,亟下诏防,躬行周期之服。令有司讨论防制,凡御朝退朝辇过宫之服,并令斟酌裁定。陛下一一躬行之。此令一下,中外臣子既以仰叹陛下念祖孝诚之切,复以深感陛下居防尽礼之孝,抑以敬服陛下聪明仁孝之实,以收人心,以慰众望,莫切于此。且今之敌人,犹能慕我寿皇之孝,而能于继祖践位之日躬行三年之防,彼且能尔,今周期之服陛下必能以身行之。倘圣意以为无难,即乞速降指挥,不胜臣子厚幸。其二曰:昨日恭闻已降指挥,宣押宰臣留正。仰见陛下握符御极,知所先后倚任大臣,共圗盛治,规模宏逺,将致太平,天下幸甚。臣窃意留正必须抗章牢辞,未即赴阙,愿陛下体古人进退大臣以礼之意,深以朝廷辅佐之任为重,与降诏趣还,俾之必来,则陛下礼貌大臣,无愧于古先哲王矣。至如起居郎陈傅良,忧国爱君,不得已遂纳禄而去;枢密院编修官杨方,以前日时事未顺,亦投劾而归。二人者,皆一时人望所属,臣愿陛下出自圣意,亟下诏防,并令日下依旧前来,各供旧职,岂特以收结士心,亦于赞襄治道,大非小补。其三曰,台谏者,天子之耳目,所以密赞治道,裨益圣聪。顷岁高宗皇帝更化之日,首下诏书,大开风宪之道。今陛下继天作主,举行新政,要当广开言路,崇用台谏。臣愿陛下断自宸衷,亟发诏防,申饬台谏,令各尽乃职,知无不言。凡有章奏,陛下即日施行,则言路既广,圣德彰闻,治效日隆,下无壅闭,初政之要,无以越此。其四曰,向者寿皇圣帝初罹高宗之防,教坊乐人及一应俳优伶官等,并行罢逐。今陛下嗣服之日,适居防制,臣愿陛下即降指挥,应乐人及俳优伶官等,并权令逐退,候终防日续听指挥,亦以见陛下圣德之至也。其五曰,自古人主规图极治,增益圣听,未尝不求言纳諌,以广听闻。汉董仲舒谓:“广览兼听,极羣下之知,尽天下之美。”此盖帝王之要务也。今陛下嗣服之始,尤当广求直言,崇任忠鲠。政事之当否,民情之休戚,傥非听言受谏,陛下无由自知。国朝祖宗即位之日,即相继下诏以求直言,列圣遵承,以为家法。然而求言贵于能听,聴言贵于能行。今朝政阙失,民间疾苦,未易缕陈。臣愿陛下亟发诏防,先令在朝监察御史以上及馆职学官,限五日内各上封章,极言时政阙失,使之尽言无隐。陛下傥未能尽经乙览,即乞以臣下章奏付后省都司官,掇其必可施行者类申朝。廷将上取防一一施行,其间有闗系陛下躬行者,亦令大臣别项敷奏。陛下恪意力行如此,则五帝三王将并驾而齐驱矣。其六曰:今岁适当大礼之年,今大行在殡,遂降九月明堂指挥。陛下即履寳位,与太上皇帝事体不同。参之礼经,严父莫大于配天,盖谓尊父以配天也。陛下若行明堂,则于尊父之礼实有所碍。陛下临御之初,正欲修明号令,耸动观听。臣愿陛下以明堂尊父之礼既有所碍,亟与大臣商议,仍旧讲行郊祀之礼。如冬至之前未得发引,即照乾道元年郊祀之例,别降德音。其肆赦支犒恩数等,亦照隆兴二年十一月冬至日指挥施行,庶几陛下御极之始,即见上帝于昭格天地敛福庶民,实为初政之助。臣备数从班,职在献纳,既未得即侍天威,面控愚虑,而于六事实不可缓,用敢亟具奏劄,上凟圣聪。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塘集》卷十三 宋袁说友撰写奏状 《皇帝登位六事状》臣仰想皇帝陛下聪明仁慈孝顺,这些品德出于天资;帝位的天命归属已经确定,国家神器有所托付。陛下承接太皇太后的命令,敬奉圣父的诏令,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抚临万方。天地为之开朗喜悦,神灵和人都和谐协同。臣有幸遇逢圣明时代,实在荣耀至极、幸运至极;只是臣鄙陋无才,侥幸厕身侍从之列。过去臣充数于京城,多次拜见圣颜,早已承受陛下神明而特别知遇的恩德,却惭愧没有任何职守上的微小报答。如今幸而亲身遇到盛大的吉日,愿意倾尽愚拙的内心,急切地想仰助陛下宏大的规划,稍稍补益圣德。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那些大有作为的君主,在登上帝位之初,一定会考虑怎样收揽凝聚人心、满足众望。人心既已获得,众望已经归服,那么上顺天意、下合人心,使四方夷狄前来朝见,达到极盛的治理和功业,就不难实现。陛下继承帝位,正在焕然一新的时候;中外臣民爱戴陛下,正是收揽人心、满足众望的时日。臣不暇细数繁多事项,愿把当今可以实行、足以收揽人心而满足众望的事情列为六条。第一条是: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突然弃世,转眼已经满一个月。陛下追念皇祖,每日到临殿哭临,哀号悲痛到了极点,臣民都为之叹息。只是三年服丧,是天下通行的礼制。自汉代以来,丧礼逐渐从简,于是有了以日代月的制度。大概数千百年来做天子的,没有一个能够断然恢复古礼。只有我朝寿皇圣帝,近来遭逢高宗皇帝丧事时,出自圣上独断,不顾众议,亲自实行三年丧服,其孝心诚意之深,万古没有超过他的。如今陛下继承统绪登上帝位,正当以日代月、禫祭除服的开始,这正是陛下尽孝竭诚的日子。寿皇对于高宗,是儿子为父亲服丧,所以实行三年丧服;如今陛下对于寿皇,是孙子为祖父服丧,也应当实行周年的制度。臣愿陛下遵循寿皇服丧三年的礼制,仿效古人丧礼趋于厚重的主张,赶快下诏停止以日代月,亲自实行周年丧服。命有关部门讨论丧制,凡是临朝、退朝、车驾经过宫门时所穿的服饰,都命令斟酌裁定,由陛下一一亲自实行。这个命令一颁下,中外臣子既会仰面感叹陛下思念祖父、孝心诚挚,又会深深感动于陛下居丧而完全遵守礼制的孝行,也会敬服陛下聪明仁孝的实质;要收揽人心、慰藉众望,没有比这更切实的了。况且如今的敌人尚且能够仰慕我朝寿皇的孝行,如果在继承祖父帝位之日亲自实行三年丧服;他们尚且能够这样做,那么如今周年丧服,陛下更一定能够亲自实行。如果圣意认为没有困难,就请赶快下达命令,这是臣子无比深厚的幸运。第二条是:昨天恭敬听说已经下达命令,召宰臣留正入朝。由此仰见陛下掌握符节登临帝位,知道事情的先后,倚重任用大臣,共同谋求盛大治理,规划宏远,将要达到太平,天下实在幸运。臣私下料想,留正一定会上奏章坚决辞免,不会立即赴阙;愿陛下体察古人以礼进退大臣的意思,深深看重朝廷辅佐的责任,再下诏书催促他回来,使他一定前来,那么陛下礼遇大臣,就无愧于古代先哲贤王了。至于起居郎陈傅良,忧虑国家、爱戴君主,不得已已经辞官离去;枢密院编修官杨方,因为前日时局不顺,也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状而归乡。这两个人都是一时人望所归,臣愿陛下出自圣意,赶快下诏,并命令他们立即依旧前来,各自供职旧任;这岂只是为了收揽士人的人心,对于辅佐赞助治道,也有很大的补益。第三条是,台谏官是天子的耳目,用来秘密辅佐治道、补益圣明的听察。近年高宗皇帝变更政治的日子,首先下诏,大大开放风宪进言的道路。如今陛下承受天命而为天下之主,推行新政,应当广开言路,尊重任用台谏官。臣愿陛下出自圣上独断,赶快下诏,申明告诫台谏官,命令他们各尽职守,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凡有章奏,陛下当天就施行,那么进言的道路既然广阔,圣德就会彰显传播,治理的成效日益兴盛,下面不会有壅塞闭塞;初政的要务,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点。第四条是:过去寿皇圣帝刚刚遭逢高宗丧事时,教坊乐人以及一应俳优、伶官等,都一并罢免驱逐。如今陛下继承帝位,正处于丧制期间,臣愿陛下立即下达命令,所有乐人和俳优伶官等,都暂且命令驱逐退去,等到丧期结束后再听候命令,也由此显示陛下圣德的深厚。第五条是:自古以来君主谋求极盛的治理、增益圣明的听察,没有不求取言论、采纳谏诤,以扩大听闻的。汉代董仲舒说:‘广泛阅览,兼听各方,使天下群臣的智慧都得到发挥,天下的美善都得到穷尽。’这大概是帝王的要务。如今陛下继承帝位的开始,尤其应当广泛寻求直言,尊重任用忠诚刚正的人。政事是对是错,民情是安乐还是困苦,如果不是听取言论、接受劝谏,陛下就没有办法自己知道。本朝祖宗登位之日,便相继下诏寻求直言,历代圣帝遵守承继,把它作为家法。然而求言贵在能够听取,听言贵在能够实行。如今朝政的缺失、民间的疾苦,不容易一一陈说。臣愿陛下赶快下诏,先命在朝监察御史以上官员以及馆职、学官,在五日之内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时政的缺失,使他们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而没有隐瞒。陛下如果不能全部亲自阅览,也请把臣下的奏章交给后省、都司的官员,选取其中确实可以施行的,分类申报朝廷;朝廷将上取圣旨,一一施行。其中有关系到陛下亲自实行的,也命大臣另行详细奏报。陛下如果像这样谨慎用心、努力实行,那么五帝三王也将能够与您并驾齐驱了。第六条是:今年正逢举行大礼之年,如今大行皇帝停柩在殡,于是下达了九月举行明堂礼的命令。陛下刚刚登上宝位,与太上皇帝的情形不同。参考礼经,尊奉父亲没有比配天更大的礼,这就是说尊父以配享上天。陛下如果举行明堂礼,对于尊奉父亲的礼制实际上有所妨碍。陛下刚刚临御,正想修明号令,震动天下人的观听。臣愿陛下既然认为明堂尊父之礼有所妨碍,就赶快与大臣商议,仍旧讲行郊祀礼。如果冬至以前还没有发引,就照乾道元年郊祀的先例,另行降下恩德诏书。大赦、支给犒赏及恩典数目等,也照隆兴二年十一月冬至日的命令施行;这样或许陛下登极之初,就能在昭明之处见上帝,使天地收聚福气赐给百姓,实在是对初政的助益。臣充数于侍从班列,职分在于进献纳谏,既然还不能立即侍奉天威、当面陈述愚见,而这六件事又实在不可拖延,所以斗胆赶快具备奏札,上奏冒犯圣明的听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