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塘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塘集》卷二　宋袁说友撰　七言古诗 仲春劝农，有人献上两穗同茎的麦子。和丁端叔茶使诗韵。周原土地肥美，足以匹敌歌颂。我到春日郊外访察，来到羲仲市桥；弯曲经过古老的佛寺，沐浴温暖阳光和和煦春风，靠近马镫马具，宣扬皇帝的德意。父老们因酒饭丰盛而欢喜，儿女们共同饱看田野秀色。田垄上多有春风，吹落轻花，麦穗却沉重。东方天帝使田野充满生机，不必等池塘春草的梦兆。道路旁献来祥瑞麦子的是谁？一茎双穗秀出田间，使众人惊异。春风和气吹拂大地，产生吉祥，显现神妙功用。我想起往年旱灾肆虐，屡次上表祈天，焚香献供；明知政务无能，却徒然劳心，惭愧不能称为甘泉之臣。从今年春天开始，牛犁到处耕种肥沃土地，农人举足扶耜，争先从事春耕。剥枣煮葵，平息田间诉讼；三农如果都能享受富庶安乐，四肢便仿佛忘记了疾病和痛痒。如今您送来来牟丰收的喜讯，还烦请大手笔铺陈，要劳烦屈原、宋玉。崆峒山有拾遗咏诗的旧语，茂陵有司马相如作颂来讽谏〔司马相如居茂陵，作颂说：“嘉谷六穗”〕。诗成哪里需要击钵催促？只是句子不好，惭愧我只能拿笔涂写。与您拍手歌颂丰年，姑且放下离别之情，倾尽酒瓮。行走在麦田垄上 农人拿着豚蹄祭祀，争相谋求鬼神保佑。确实知道今年不同往年，十日、五日之间，风雨都来得适时适量。急切的话语传开，儿女们欢喜南来。麦子成熟，春日农事收束；东郊日落，人影稠密。诗人一见，喜悦无穷，预先用新诗庆贺丰年。秋天可以预知圣德将使天地回转，赈济荒年的政令已经修明，不会再把罪责归咎于岁时。牧羊人浑然不觉，鱼儿来到梦中。祈祷后欣喜在甲子日放晴 去年为雨水发愁而忙碌，今年却因晴天而祈祷。年年受水旱之苦，忧国之心牵挂不已，却不知道身体已经暗暗衰老。蜀地田野百里没有蓄水的陂池，山头的田垄像棋盘一样。平时只担忧旱灾而不担忧水灾，到了秋天，连下十天雨又担心雨水过多。上天怎忍心让将成的庄稼受困？只能把精诚寄托于感通。忽然太阳从东海升起，一夜之间天空清朗，风露洁白。今天甲子日逢到晴朗的秋日，定当不再有禾穗生病。再等到余粮堆满田间，请它送我归田休息。咏晴 农夫只求一饱，却曾忧虑要迟上十年，五年旱灾连着五年，似乎没有尽头。今年田垄上传来好消息，上天不吝惜给我食物和衣服。黄梅雨已经过去，及时雨来到；三尺高的稻茎，扎在一尺深的泥里。不担忧夏季水涝，却担忧甲子日的天气。阿香忽然放回雷车，白波翠浪涌动，雨水已经下足。已经觉得抄取的云气先被簸出米糠，新春时便可把米放进甑中供早饭。我们农民从此不再挨饿；近来又听说免除赋税很好，州县抚恤我如同抚养婴儿。如今不再怨恨农家的艰苦，只记得诗人歌咏农家妇女。喜晴，便用前韵 春田想要下雨，却常常担心来得太迟；夏田得到雨水，却叹息已经过了时节。春耕夏锄，两样都没有赶上；眼睛干了，泪水流尽，只能白白沾湿衣服。人们来来往往，脚力已经耗尽；万车也救不了一尺深的泥泞。早晨看东南，傍晚看西北；晚霞转眼消失，回到山头。白日一照，积水便会干定。秋天到来，准备筛出红色的米粒；早田还能拾得，晚田也将成熟。今年暂且得救，明年还会挨饿。想起那位住在田垄上的人，已经一个月不能归宿；趁着晴天回去，想呼唤妻儿，年年同他们共同甘苦。还没来得及体恤织布劳作的寡妇，已经惭愧于她的辛劳。江行时有人赠我梅花，于是想起杜少陵说：“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便借用这个意思吟咏。去年划着短桨停在孤山楼阁，寻找到横斜的梅枝，生长在篱笆旁。带着梅花饮酒的有六七个人，醉后停泊在钱塘城下。今年在江上正为梅花烦恼时，却无处诉说，狂乱得像痴人。一枝明亮洁白的梅花对着我默然无语，我独自把诗和酒相互牵系。平生百般思虑轻得像头发，只有对梅花的心意始终不减。只怕花谢催我衰老，等我老尽、头发全白，花却又重新开放。在峡中听见杜鹃 春风吹破黎明，晴日山岚带着湿气；旅客步履蹒跚，行程却很急。空山中一声接一声杜鹃啼鸣。回头望向故乡，我却没有翅膀。它劝我归去，我不能归去，声音听得太多已经令人厌倦；旅途中的愁怀刺痛心肠，又有什么办法？您没有看见吗，秭归城上如今啼声已经不多，行人却挤满江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听道人弹琴 我到东城寻找春天，春意正浓。长声呼啸，整理衣冠，进入蓬庵。道人吃完饭，只顾痛快睡觉，万般忧虑一扫而空。只有丝桐琴声，高山流水不断；琴声如流水，却无言可说。月色明亮，露水寒冷，余意无穷。夜里思索，早晨吟咏，遗憾有谁能排解？我平生最欣赏竹林间的清雅，晚年又欣逢正始之音。烦请您再弹一曲《文王操》，安慰我在寒窗边面对的这张琴。和林子长《海棠》诗韵 去年寒食时节仍然如此，海棠花落在南溪之前。风随着雨雪造成三重灾厄，胭脂般的花瓣落尽，没有人怜惜。今年花下仍是去年的颜色，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三月。花间摆酒，您有心相邀，我却辜负了旧日约定，惭愧地周旋。年年怜惜春天，春天却容易衰老；春去花残，常常恨它来得太早。劝您再准备一杯春酒，明日东风卷地而来，横扫园中溪水，桃花水已经猛涨。月明之夜戴笠垂钓，您能分给我半亭溪水吗？难道还要叹息此身无立锥之地？和赵周锡咏魏南伯家葱茶诗韵 武夷茶在十月就可以品尝，未到春天便使两腋生风；撩动诗人的玉尘，茶汤一缕，轻盈而纯净，不与凡俗滋味争相为邻。茶铛之中碧玉般的水沸腾如涛，银制茶盏一盏接一盏，也不厌其频繁烹饮。书窗下假寐初醒，伸腰打呵欠，再煎一盏，越发觉得滋味均匀。我们家乡的这种茶，什么能与它相比？谁家偏说江茶珍贵，还剥葱细切，夸说像珍珠。把茶倒入瓯中，更显得光彩铺陈；却不知道珉玉难以并列陈设。从来身居上位的人叹息人才积压，魏君为什么偏偏白头才被发现？怀念兄长，哪里能说待遇不均。我虽曾让茶水润过牙齿和下龈，却不敢为了夸赞它而忘掉故乡。方圭圆璧正适合春晨，请您返本求真，不要责怪我。和林子长谢徐吉甫葡萄诗韵〔吉甫的儿子与仲子的儿子同日出生〕 我的儿子生于癸卯，不过如猪狗罢了。徐家孩子同日出生，明珠一般，是老父亲所爱的孩子，因为同类而更加珍爱。每年葡萄堆满盘子，分给大家甘甜肥美；尝新已经足够，还想把最甜的送来，使有无得到均衡。只要肯吃芹菜也觉得美味，像您这样的心意，哪里只是可叹我已经老了、疾病将至，不能再吃肉，只能吃僧人的蔬食？忽然惊见马乳葡萄落在几案上，免不了馋嘴吃掉它的余下部分。趁如今满架葡萄还没有凋落，稍等明月升起，我们一起带酒前去。和魏南伯乞酒诗韵 古人出行，旗帜夸耀着碧油之色；我的船却寂寞冷清，随处停留。谁在半夜以诗换酒，连鬼神都仿佛将为楚囚哭泣？一旦在江上共同漂泊，就不要在酒杯前显得情意淡薄。为了您，我再作一首《白头吟》，只是想装满锦囊，却惭愧诗句太差。小饮 残蝉在古道上鸣叫，四下无人。西风瑟瑟，已经刮了三天。闭门扫除，在一间屋里整理散乱的笔砚和书籍。平生只怕辜负吟诗的笔，微薄的官职如浮云，何必一定拘泥于此？客人来时彼此共同进入诗的格律；庭前一片树叶落下，恍惚间仿佛一切都失去了。和王使君惠赠诗酒诗韵

译我出生以来，按纪年算已经三次遇到申年，时间很久了。孤单的身影，有谁作亲近的伴侣？我留恋那些溪山，心意早已在一抬眼间寄托其中；又结交君子，人们都说谈论道德，终归于淳厚。像葑菲这样的草根也有人采拾，颜色温和可亲。买羊一见便能慰藉饥渴，载酒三次来访，便忘却辛苦勤劳。今日美好的话语，恐怕会盈满门户，排列堆积、光彩耀眼，惊动童孙。文字落在纸上，仿佛要翻飞起舞；诗句在妙处生成，更添清新。推开窗户再加以润泽，低声吟诵，便觉得四肢百体都陶然舒畅。春天啊，我从今以后不要多作诗了；您正好袖手收藏奇谋。诗坛之中，您即将拜为将军，不要说小孩子多么浅薄。和董显叔的诗韵 江南的人物，只要一见面就足以慰藉我往日的思念。我认识您，只是在文字之间；您真是这样一位君子。如今您远行于江湖，八年来在外面隔绝了谈论，也曾偶尔拂拭旧日的珠玉，正想在诗歌高下之间与人议论。您胸中藏有珍贵的学问，正要应聘乘一叶舟而去。我想靠近长安，只知道高兴地迎接故人的欢聚，哪里羡慕那高如斗印的官职？羁旅的情怀寂寞，逢到春光还没有显露，言语心意怎能抵得上闭门读书？您的诸孙写出新句，像抽丝一般思绪无穷。一首诗杰出非凡，奇特创意令人惊骇，使我觉得诗坛众人的胆气都丧失了。可怜我年老退居，没有美好的怀抱，言语不能惊人，惭愧不如少壮。做官的心情没有断绝，确实像丝一样；有愤懑却不能吐露，又能同谁商量？如今还能得到这位先生的言语，剩下的还有《风》《骚》之意共同激发推扬。只是不能忍受人事总是乖违，听说您又要乘小舟向西而去。十年才见一次，心意匆匆，更写下潇湘离别的诗句。男儿的气节是上天赋予的，道路宏大，何必计较合与不合？只管读诗书、谈世事，预防您将来衣锦还乡。和野堂惠老咏中秋月蚀的诗韵 一年之中最清绝的时节，在中秋时分；仰望高天，几乎想攀折月中的桂枝。天地仿佛熔入玉匣明镜，万象一扫，光芒垂照。今年却看不见今夜的月亮，有东西在吞食它，使它倾斜而昏暗。可惜竟到了这种狼狈凶险的境地，便仿效玉川子咏月蚀的歌，举一杯酒相劝。三更的夜里，哪里能得到飞来的明月借给我？明年应当胜过今年，不要让诗人在笔下发愁。唉，今夜究竟是什么夜？姑且面对孤灯照着的窗隙，夜深了搔首独自翻书。暂且欣喜灯前的一双眼睛还清亮。和张季长少卿题尘外亭的诗韵 金城玉垒雄踞西边，云雾缭绕的山崖凛然高耸，直摩苍天。环绕城池的万家井邑绵延四十里，江头烟霭迷蒙，竟无处安放目光。我来登临，重重叹息；寻访胜景，拨开云雾登上山巅，在南郭百雉高的城墙上修建亭子。山川相互映带，环抱桑田；春风吹来，城南细麦正好，夏雨之后，城北圆荷鲜艳。长长的水波四面流去而不断，百种茂林森然排列眼前。清晨阳光向下卷走西山的雾气，天地之间一片洁白，仿佛熔铸的甄器。两年来寂寞无人知晓，一日偶然遇到诗中仙人。您的品评认可使人欢喜，所见所遇都在笔下翻涌，如源泉奔流。平山堂和醉翁亭为什么声名如此重要？因为一词一记便流传千年。如今尘外亭已经独步，壮观绝妙，谁能争艳？痴儿不要苦苦困在簿书债务中，在亭上一笑，便应忘掉那些机心。春来花柳还可尽情游乐，只是想我正乘一叶船向东疾行。甘棠遗爱的事迹想来未必有，赤壁的怀想却还可以保全。将来吴蜀之间互相问候安好，就各自寄来《沧浪》诗篇吧。和周元吉提刑席上得雨诗韵三首。西山忽然形成暮云卷动的气势，长虹喷吐雨水，驱退炎热的阳光。雷车震动，海风吹起高浪。火伞般的烈日退避，像鹢鸟飞去。上天不怕翻覆手掌，客人醉了又何惜被雨淋湿衣裳？云收暑退，夜空开阔；归途中已经觉得星河稀疏。湖山环绕十里，万家井邑上的烟云都飘散尽了，迎来朝阳。连绵山峦得雨之后姿态更加丰润，归来的鹭鸟倚着风无限飞翔。田头远远铺开翠色的绸缎般的波浪，池上暗暗沾湿红裙般的荷叶。山翁哪里吝惜一醉而归？趁此时诉讼简少，人已经很稀少。蓬莱山、秦望山两座山对峙而立，中间有万顷水面浮动着光辉。我自怜是世俗的官吏，双脚不能遍历这些地方，却常常因奇异景观而欣喜得仿佛身体要飞起来。茂盛的草木铺满原野，翠色卷起烟霭般的波浪；烟霭从衣袖间升起，云彩仿佛成为衣裳。满眼诗材都供取不尽，只怕应和的人太少，诗人稀缺。野堂惠老惠赠竹笋 骑台的落日下，正可餐食秋菊；江南寒食时节，吃的是糖粥。一年中的节令景物正撩动人心，正好拿新鲜食物相伴幽独。平生惯常吃藜藿，口味清淡，口腹的负累何时才够？故园的竹子又穿过篱笆，剥去笋壳，露出新笋，包成一束，甘甜寒凉，不能再浇灌我这块粗硬的肠胃。一顿饭还须把它当作白玉来烧煮；近年来稍稍学得长沙人的口味，一个月中都用火煨藏，爱惜它余留的香气。腥膻之物弃去不再想，任凭它辜负将军的肚腹。老僧每天吃常住供养的食物，饱时坐着，饿时进食，也不计较多少斛。春来不替竹笋申诉冤屈，每每诵读坡仙“食无肉”的话；其中的风味有谁能与我相同？把它交给新诗，照映湖水的绿色。感谢惠补之赠送梁杲墨 江南黟、歙之间千峰绵延盘曲，融结而成，百鸟飞翔啼鸣；山川钟聚灵秀，孕育出山中的美玉，其中又有石墨时时潜伏。曹公的万斤墨，多得像赢粮；士龙的两螺墨，散发着石髓般的香气。人间哪里寻得到挥笔的才子？这种墨我也只能空空收藏。松煤只储藏了陈玄的光泽，磨盾还来不及起草文檄。梁公知道您的胸中稿本，夸赞文章已写成；梦中衣袖装满，正要放入方匣收藏。仲将的一点墨痕，也容许我登堂。多么美好的秀句，从远方来到；惭愧我只在临池旁学书。幸蒙您的美好报答，不要互相欺瞒。寄给于忠父先生 上天使英雄声名美好，满眼都防备着他早早腾跃践踏而起。可叹世事昏暗如漆，虞卿困穷，刘蕡老去。平生的文章笔墨遍及九州，丰城宝剑埋没地下，剑气直冲斗牛。一官职竟不能束缚他，姑且婆娑于风月之间，归来休息。上天想成就他，偏要让他先经历一次跌倒；杜子美在东屯，对着月色耕作，也能自我嘲笑。群山凋零，不能成林，且看那孤松在岁寒中发荣。西湖十顷，风吹水面如玻璃；酒将尽而豪气纵横，诗成千筒。请您让流水照见冰雪般的品格，长鱼哪里能与虾蚬相同？再赋一首 诗寄来已经报知平安，仍遗憾没有早些得到您的诗。忽然听说您乘一叶船顺沧浪而下，却又欣喜这位老人原来还没有老。弯腰忍辱来到皇州，大手笔能巧妙剖割，即使无鸡无牛也能成文章。平生胸腹中撑满五千卷书，其中百之一尚未究明，实在难以停歇。我从前跟随您，曾经竭尽困顿；期待您使我刮目相看，徒然耗费岁月。老来仍足以举起千钧，难道只有周郎才英姿勃发吗？苕溪猎猎吹着蘋花风，溪楼万瓦排列如竹筒。还不必让戴黄帽的人催我归去，愿与您同饮一杯酒，欢笑相约。赠给青眼杨相士 秋风瑟瑟敲打庭院中的楸树，我独卧在孤窗边，像哑人一样无言。道人轻轻敲门来到东塘，想认识我这个酸寒的孟东野。您如今凭正直而不凭人情，我也论心性而不论形貌。平生方寸之心不过如此，正可以劳烦您睁开青眼。年轻时来临，万事都翻覆变化。幸好家中藏书可以阅读，郑重叮嘱自己不要学世间那些痴苦的人。想跟随您，专门询问福分。潜圣汪君承蒙您屈尊借给我诗集，作一首小诗归还给您。这位客人胸中有百顷春色，日夜花朵从毛颖笔下落下。奇异芬芳、珍贵艳丽的事物并不缺少，绿色未尽、红色有余，桃杏都已安定。收取三冬积蓄来充实胸腹，哪里用得着五车书压在牛背上？不担忧铜雀台的笔砚干燥，正欣喜诗泉奔涌猛烈。举起槌子姑且作一曲《渔阳掺》，写成的篇章一半带有吴江的清冷。谁担忧玄豹老死在云雾中？寒谷空蒙，光芒正想燃起。渡嘉陵江，夜宿什邡驿

译走山路十天，还没有见到江。前几天初次遇见黎渡水，水牵引着车子，又来到渠江边。水波荡漾翻涌，意态尤其美好。今天早晨嘉陵江水面宽阔，险峰巨石更加高峻奇伟。划着小船呼喊晚渡，也敲着铙鼓推动标竿。渡口的枫树碧绿，蔷薇茂密；我住在山南雍城旁。细想青史上的什邡侯，君王的恩惠与“嗟来之食”相比又如何？经过虾蟆泉 平生所爱不过一条山沟，清水足以洗濯衣裳。珍爱泉水，谨慎防护它，就像筑堤防洪。舀水饮用，直到虾蟆涪。这里是《水经》第四源，水流长远；上天让神禹使壬甲变化，得到一只蟾蜍，半山压着它，水便像从高处倒下般倾泻出清气。清泉究竟为何如此？即使汗流浃背，仍觉得清凉。惠山的车马、松江的舟船，两处泉水都寒冷甘冽。天下人还不知道，这水更是奇异的上品。世间实在有许多徒具名声而浮泛之物。经过渠江渡 划船唱歌经过江峡，行程三个月，很是厌倦风涛，被征船困顿。赶车走山路，满了两旬，又觉得崎岖难行，聚集了许多劳苦。甘溪岭下，冉村道路，一条渠江拆开山坞。风平雨细，江面没有皱纹，湿润的寒波清凉地消解暑气。渡船也学着铙鼓声，催促人登上竹轿。靠近江岸，短桨缓缓前行，转眼便过去，却又感慨江上行程久远如此。山水踪迹，本来是游玩之事；南北东西，我一向都能安然处之。这次出行双脚竭尽力量，千里环山，不畏艰险阻隔。一江浩荡的水横在眼前，像口渴得到泉水、干旱遇到雨水。听说江水流向合州，后来进入恭江，汇入西边的水湾。恨不得乘着浪驾一叶小舟向西，撩起衣裳回头，欣然跟随它。君恩如天，还没有一一报答；深深的情意，始终系在我这孤单的行迹上。经过故郡渡 山路一千三百里，中间要渡过四次江。如今江流直达天涯，壮年作客本是常事，老马走长途，也不知哪一天才休息。谁知道江水这样深，牵动归客的思念；每日向着峨眉、岷山，路似乎没有尽头。抬头看白云，天与它一样遥远；四面八方、上下天地，都共同承受这份愁苦。经过黄泥坂 牵着车缓缓登上黄泥坂，重重山岭和高岗，比前些日子攀登千级台阶还要艰难；十里之间经过三座山，三次下上攀登。平生两脚疲惫辛酸，到了年末走熟了道路，仍只能蹒跚而行。人们说蜀道如同登天，未必登天会有这样艰难。登嘉州万景楼 我行走在大江以西，屡屡追逐胜景；南楼高踞岳阳之上，雄奇绝伦，令人心目畅快。如今来到西南第一楼，叹息那些平庸之辈实在碌碌无为！重重岩层、叠叠山嶂环绕天外；蒲草洁净，芦苇成丛，倒映在江水曲折处。三峨山的积雪傍晚仍在望中，九顶山的云雾暗暗相对耸立。山势盘曲，像拱手作揖，俨然列在左右；江水吞吐澎湃，环绕山腹。浩浩荡荡三万顷，哪里只是江郊供人远眺？俯看大象山仿佛要坠落大地，仰头摘取星辰似乎也可以捧在手中。一天之内万般景色难以描摹，全都由这座楼收摄约束。倚着高栏来回徘徊，接纳清幽景观，飘然的心意已经追随鸿鹄。仙官五千九百人来到这里，我也悠然独自站立。雾气在江边收尽，天空连接着水面；太阳在山尖移动，光辉在树木间荡漾。倚楼拍手呼喊青天，一笑之间，横江送走飞翔的野鸭。行舟遇到逆风 一叶小舟直下碧绿的沧浪水，百里溪程一夜便可走完。上天吐纳，为穷困之人解围；逆水冲风，为什么如此酷烈？近年来我勤苦不懈，便深居不出；一动一静，究竟怎样才对？不能忍受世事苦苦相逼，正自难免还要奔走。今天不要惊讶东风逆吹，明日归舟便会顺风如飞翼。世间的逆顺哪里由人决定？只是人心总是忧戚。经过马肝峡，石头的形状和颜色都像马肝，从峭壁上迸出。我看它大概是石芝。大的有一窠一本，小的有四五处，不知经风雨几百年而质地仍不坏。作《石芝行》。险峻的岩石一重又一重，昨日经过通灵滩。通灵滩二十里外，有一峡名叫马肝。一座山削成直立的峭壁，万仞之中有突兀如灵芝盘曲的石头，轮囷堆叠，像片片叶子，盘结分出枝条，宛如老树上的菌子，从枯树梢头长出。大的一窠有数尺，迸出崖缝；小的有四五处，高低聚集往来，竞相称作马肝石。没有想到石芝竟成为奇异的景观。朝廷每日清明，郡国没有空缺的官职，聚集了这种温厚之气，祥瑞的草木凝结在山崖间；不曾见它变成羊，又变成马。石芝的灵异，本来并不难得见。这些石芝是峡中的祥瑞，应当由什么人来描绘？若有真正高妙的丹青手，便可以把它画下来，带回长安。船夫强行索取二锾，多拿了渔人的鱼；我又增加一百钱给他，作《渔父行》。老人家住在逢家洲，没有田地可种，只能以捕鱼为生。春暖夏热，坐在网头，不知不觉秋冬已经过去。每天卖鱼不到一百钱，妻子孩子三口人，穷困相互煎熬。早饭已经吃完，晚饭却吃不饱，空手回去，在芦苇湾中睡觉。今天有谁买鲜鲫鱼？本来只值二百钱，却得到了千钱的酬报。抛下钱张帆离去，也不回应我的话；感谢您这位君子增加了赏钱。唉，不要怨恨行路的人，满江的风月中，我最亲近您。只愿渔翁更加健壮，银刀般的鱼、红尾长鳞都满满有之。峡中的瀑布泉 万块巨石枕着山岭沉睡，千座山峰随着道路转折。树林深处天色昏暗，岩穴中有一道寒泉飞溅。分明像冰制的扫帚垂挂在空中的石壁上，又隐约像珠帘悬挂在苍黑的岩石间。深山寂寞，有谁知道？它只为行人滋润诗笔。孔明庙柏 陵丘缓缓延伸，烟草初生；丛祠寂静，君主与臣子千年不死。满庭柏树，八阵图的遗迹仍在，三峡春光正好。【八阵图在夔州城外，春时郡人载酒歌舞其上。】昔人已经化作辽东之鹤，古往今来，事情仿佛仍在昨日。当年君臣如鱼得水，奋发如云龙；上天没有使刘氏兴盛，诸葛亮虽死仍被人称颂。题天衣寺 稽山道路上有许多名胜古迹，万顷湖光映衬着山色；云气蒸腾，雾气聚集，已经绵延千年。屈指一数那些风流人物，平生美好的地方我也曾亲身经历，幸亏有这些泉石供我度过余年。喜爱山景，哪里吝惜买山的钱？明珠也不能换取娉婷美人。我听说天衣寺最为奇绝，万顷清凉足以扫除烦热。半夜持经，鸟鼠也来听诵；忽然看见金仙起身，旋即又隐灭。于是从此披茅开山，成为法华山中僧人中的贤者。当时十次诏令征召也不起身，神奇变化，竟能从泥中生出莲花。山神谨慎地把诏书封在泥中，唯有遗留下来的风范传入佛教内门。金缕袈裟映照琉璃，不时放出祥光遮蔽云气。如今我担任官职，没有闲暇时日，脚还没有踏遍城南的山。浅陋的世俗眼光徒然遮蔽自己，但这份明亮的心意始终回环不改。我的心哪里真像顽石？惭愧新诗还要靠您推奖激发。可怜我还未能进入这座山中，想来深入山中也未必能够做到。一定要把攻克世俗习气当作攻城一样，这次游览约定在秋风中相迎。我们哪里办不成孩子般的痴事？愿为您在清澈的南湖痛饮一场。朱东父建造房屋

译贪婪的人筑造房屋，想让它齐云；房屋充满财货，但人死后一样不能带走。高尚的人真好，淡薄世俗念头，书房缀饰得像蚕丝织成。门前流水映照明月，门内诗篇清雅绝妙。想汲泉水漱口，却怕寒冷，先拄杖登山，腰腿已经不灵便。客人不必等候邀请，来往频频敲门；叩门时有谁应答？主人斟酒邀请客人，醉坐其中；客人看见花，心中自然清醒。长松、古柏、垂柳环绕河岸，一亩地种作萁，酒水没有限量。花开时诗酒充足，足以迎客；花谢后蝶蜂徒然零乱。万物荣枯都交给通达之人的眼光，我想跟随您来观看。倘若还能多拿出床头的金钱，便笑那些世间痴愚至死的人。扬州堡寨 西风中一叶船来到扬州，一匹马直登新城头。城周九里十六步，处处是峭壁临着深沟。不久，只见两军士卒唯唯应诺，用手指点陈说。于是我扬鞭试问筑城的用意，说：“堡和寨究竟谋划什么？”他们回答说：“长淮十六郡，这里最具天险地利。大江横贯万里，分隔南北，借此作为屏障，在咽喉之地驻军。过去强敌踏入此境，半夜一声呵斥便被击退。平坦旷野没有边界，一座城不足以防御侵略。于是在高城西北、古城之后，依凭地势决定修筑楚丘。四门大开，楼橹齐备，其中藏有万套铠甲和戈矛。譬如只穿一件铠甲，哪里值得依靠？再披上重铠，便可无忧。由此可知旧臣的建议，仅仅如此。我也只是骑马经过，叹息一声便离去吧！不知道两座城的形势本来就是一体，添足画蛇，实在是多余。您没有看见紫岩先生从前经营此地，钓桥、深堑早已准备以防秋季。当时的方略难道没有研究周全？如今却让这种草率做法成为今日的羞耻。唉！已经做成的事不再说了，只怕从前的计划永远没有机会实现。书生奉命偶然经过这里，一见之下，敢说它可行还是不可行吗？世间万事不过一笑，轻帆送我催促行舟。” 题陈日华二友堂 读书人做了官吏，整日跟随朱墨办理文书，官务纷纷，什么时候才会停息？不堪面对成群的鴈鹜，听着敲扑声，哪里还能以诗书相伴松竹？太丘退朝之后，多么萧然清静！笔砚旁没有一点尘埃。前些年在山水县读书，今年二友来到通川。料想您捧诏还朝的那一天，老树枝头的寒梢应当仍然明亮洁白。到那时留下给后人观看，使清风接续前人的遗迹。送陈景斋任铅山宰 我过去曾任江左之国，常说鹅湖如今已成为强盛的县邑。连年官府苦苦催收赋税，百里之内的百姓仍然拿着笔申诉。男儿遇到事情很难谋划，猛士捆缚野兽，必须用莬。才能高而施政，不计较难易；知道您这次前去一定不会迟疑。我叹息自己仰望韩愈如仰望北斗，您也会登门来拜访我吗？请替我说：在饥饿的六年之中，我的两只眼睛还能够记得一千首诗。送周可大任通州太守 大丈夫忧虑国家，就像忧虑自身一样；一点瘙痒、疾病和疼痛，都同样伤害生命。胸中有各种寒凉的药物，明明有了疾病，便可试验其真正的权衡。我看周郎真是豪杰英俊，磊落光明，通达而清正。少年时便立志使天下太平，胸怀夜光，却没有机会让匹夫惊叹。万卷书堆满胸中，耸然支撑着身躯，还能评论千年往事，欣然谈论兵事。不能忍受向北遥望神京，击掌谈论不平，胸中屡屡鸣响。年老时任符竹之职，正逢新的荣耀；捧着任命文书，正应当承担这一次出行。舌辩滔滔，仿佛倾倒波涛海洋；察访讥切之说，铿锵有力。龙头大官喜悦相迎，领会刚健的议论，内心为之倾倒。乘朱轓车正好向北征行，您在黄堂闲暇之日，还要劳烦您经营谋划。老狐狸恋恋不舍自己的巢穴，两只幼狐争斗，夸耀纷纷。料想您的志向谋略必定纵横无碍，要一扫边境尘埃，诛灭长鲸般的强敌。一句话便足以攻下聊城，使覆巢熏穴之处不剩百姓。盐铁等细小事务不要过于萦心，簿书文案只希望您不要留情。如今只管了却功名，充分发挥往年梁、楚之间的声名。我来往踪迹如水上浮萍，与您相望，仿佛屋脊相连。交情契合胜过兄弟，彼此并肩上下，互相嘲笑品评。有时立论，剖开胸腹相示；彼此浩然之气都峥嵘挺拔。您如今事业行进，车马轩轰；我胸中却块垒难消，仿佛聋盲。愿您不辜负忠诚，归来时阔步成为有名的公卿。愿我的百般思虑轻如一根羽毛，您啊只在山岩间耕作时来访我。送王齐卿教授赴朝 江水清澈，孤月清寒，空山中野梅洁白。我是天涯漂泊的人，却来送您这位向东而行的客人。送您直上蓬山之巅，不要忘记西南困顿的征旅。求取功名富贵不必太多，只要让诗书流传而不朽。寄给中都的故人 千山层层叠叠，高高耸入天空。缥缈之间仿佛有神仙，峭壁直立，烟霭环绕。风中的猛虎卧在林间，深洞向云气敞开。神龙潜藏在长安，诗翁却有强健的笔力。蜀道上的客子，没有新的诗篇。写一封尺素，寄去万里之外，寄向遥远的天边；万一故人还记得我，曾经怜念我。用杨诚斋的诗韵题吴梦与诗集 天地造化疏落无为，原本没有钩连；百尺高楼空自横卧着元龙。上天生下这样的人，究竟要用来做什么？摇笔写作，也只能供人眉间添愁。诗人惯于写出惊人的话语，富贵逼迫着人，这又值得叹息多少？世间万事，要看到最终结果；如今这一道路仍然能够向东发展。陈日华删定的读书林 雄伟的书籍已经多得可汗南山竹，您与松竹相对而坐，夸耀它们鼎足而立。还嫌官事把人变成痴儿，所以特意到书林中巧妙地征逐。苍龙曲折，鳞甲突起；竹子寂寞，清雅而高洁。傍晚以来鴈鹜无人进来，又听说明公想要改变诗风。题王顺伯秘书收藏的《兰亭修禊帖》。永和九年暮春之日，群贤聚集兰亭修禊，含笔将要落下，构思已经先显出妩媚。天气温暖，微风相助，挥笔当时，一笔写成三百字，只说这些文章，感慨今昔，谁知已经成为尤物？它恐怕流传于人间和天上，得到天地高远之处的珍藏，不再示人，只允许一两次翻摹刻写。忽然飞上白云，一同进入昭陵，陪伴玉骨；懂得辨认真迹的人已经极少，真迹一去，更加难以寻找。纷纷的好事者眼光空疏，只把残碑当作真迹来仰慕。萧郎离去，明辨真伪；定武本流传下来，勉强可以分辨甲乙。字形如丁如爪，辨析它的形似；墨色不丰不露，分辨肥瘦。人已亡故，再也见不到当年的风流，徒然耗费精神，疲于计较得失。临川先生是天下名士，有古人的相貌、古人的心，形成了古雅的癖好；搜求奇物日益丰富，老了也不厌倦，像口渴想喝水、饥饿想吃饭。有时偶然在道路旁看见，便倒穿鞋子迎接，唯恐来不及。牙签和卷轴已经超过三万，所集古籍记录有许多千卷。平生最用心于王羲之之处，兼收并蓄，力量何等深厚。真正懂得欣赏，本在笔墨之外，何必一定说这个优、那个劣？万顷清波浑然一体，明月一轮有一半隐入云中；其中本来不妨碍真正的情趣，气象和典范尤其历历分明。是《春秋》在知我还是责我吗？正当还不能容许我说话时，我却正随着众人厚厚地增益自己的嗜好；门户不强，才建立了几年，哪里顾得上搜求政事？只想流着口水分得半席。看了您的善本三四五本，不知不觉就在书卷旁长歌起来。王羲之已经死了，空耗您家九万张笺纸；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书写金石？十月雪四白

译昨夜风吹，絮状的雪声在屋角鸣响；纷纷而来的消息为什么这样频繁？不能忍受十月已经下了四场白雪，哪里还有闲暇夸说一年三次丰收？严寒未必会使百姓怨恨，只怕哭雪的声音反而令樵夫憎恶。穷困的里巷和寒冷的市集，买粮价格昂贵；破灶中只能烧湿芦苇，层层冰冷的窗户又结了冻。诗翁的笔，在清冷夜里有谁怜惜？贫妇正在纺织；人们说雪是祥瑞，却不宜太多。官府发放钱物，只论钱数，不论日期；请您高声吟咏，祈求苍天。愿上天今夜开启扶桑，传话给龙公，姑且相互体恤；忍耐到明年，不要仓促而来。仿效东坡跟随欧阳公咏雪的体制，不用盐、玉、鹤、鹭、絮、蝶飞舞来作比，也不用“皓”“白”“洁”“素”等字。楼头一夜寒声催促，只怪厚重的被子惯于藏住六出之雪；小窗起身聆听，枯叶发出声响，更觉得凝聚的寒气透入肌肤，令人战栗。才知道龙公依照旧例，幻化出轻细的雪片，巧妙地翻覆飞舞。雪片在空中搏击，积聚气势压过屋檐栋梁，掠过眼前，随风铺满坑谷。云涛滚滚，浩瀚无边，顷刻之间庭前三万斛。小山喜爱我，已经把我的霜鬓染得全白；苍崖上垂下布瀑般的积雪。孩子们爱雪而不爱惜身体，堆积削刻雪像，笑得满手都是。风吹树梢柔弱摇曳，困顿无奈，只能一一扶着树头任意敲打。自从我来到苕霅，已经四个寒暑，怜惜这几间破漏的屋子。无人推门把僵卧的人叫起，只能徒然以清风接续前人的行迹。寒炉夜里拨弄，始终没有火焰；冻笔呵气吟诗，笔锋已经先秃。人间忧乐本有定分，邻家却奏起琵琶曲。回旋的风吹落雪屑，映在翠袖和花奴般的肌肤上。杜陵老人老眼受不了寒冷，只有把诗筒再三阅读。请您早早准备《雪儿歌》，唤来诗翁痛饮美酒。雪中写信给林子长 玉沙般的雪飞落，为什么这样滚滚不止？一夜之间青山失去了颜色。这座山为什么厌弃青翠的姿态，竟学何郎轻轻敷粉？清晨谁打开窗户？僵卧中想起身，却被满眼洁白惊住。微风淅淅沥沥，把雪卷起又落下；片片雪花直向双鬓飞来。还想乘小舟去敲邻居的门，料想羊羔和美酒刚刚酿熟。美玉般的雪快要消尽，不能挽留；梁园的歌吹还须等待君侯。巫山十二峰二十五韵 巫山山势磊落，具有山林的姿态；一丘一壑都贪恋成痴，寸峰拳石一眼掠过，张皇地攫取寻觅，只怕稍有迟误。东南的佳山多秀丽，其中所缺少的是雄伟与奇特。早已听说巫山冠绝巴峡，奇峰十二座高低参差。往年常在图画中见过一面，想亲眼看这座山却没有道路。乘一叶小舟向西逆流而上进入三峡，千岩万壑争相跟随。整日应接不暇，心目都被震撼，竟忘记疲劳。忽然高唐山上传来钟鼓声，二十六座峰峦排成旌旗。一峰霞光遥远地映入眼帘，一峰铺展翠色如打开屏风【望霞峰、翠屏峰】；无心出岫的云吐出色彩，偃盖般的平峦与松树枝条相连【朝云峰、松峦峰】；仙人的踪迹和驾鹤而来的羽衣仿佛很近，祭坛石、瑶台、天门都低低在前【集仙峰、聚鹤峰、净坛峰、上升峰】；白云一起，凤凰飞下，清泉四面汇合，蛟龙嬉游【起云峰、圣泉峰、栖凤峰、登龙峰】。群峰角立，形态变化奇异；一座座都显示出天地的巧妙，仿佛可以击拊试其声律，其中包含着造化，分合四时。天下名山也很多，却没有排列的山峰像这里这样奇异。九华山的一景固然是天然巧妙，可惜与江流背向而驰。南北两峰众口喧传，装扮涂抹，却可惜像西施一样。哪里比得上这些山峰无限美好？一座座排列在江岸，烟云迷蒙，从山间露出一点青翠；风雨时时横过，仿佛画出的黛色眉毛。船夫和渔人徒然回头，诗人墨客劳累得托腮。我穿过水面进入高天，貂裘和章甫帽都蒙上尘垢。昂头看见这种大奇特，无法攀登，只能空自叹息。我将要去访三岛，登九嶷山，攀上蓬莱道山的石壁，超越泰山、华山和终南山的峰峦。驾飞凫、穿木屐，向沧海长啸；随后还要回来巫峡，温习从前的诗篇。《东塘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