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塘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塘集卷十六宋袁説友撰《祝文》绍兴府祈雨祝文民有疾苦,必诉之天,诉之神。天隂骘下民,而神则依人而行也。东越春夏不雨,诉之天,诉之神。既赐之甘泽矣,甫月不雨,烈日所惔,毒热所剥,而旱复甚于前。日官惕惕于上,民熬熬于下,诉之天,诉之神,浃旬矣,而雨不至。民之疾苦,莫切于此也。惟神血食东南,救民疾苦,非一嵗月。方兹旱告神,念此民,其肯不动心乎?某守土无善状,固不能召神之休。然百万生灵,神必不忍弗恤也。运神之灵,竭神之力,告诸上帝,令诸羣龙,使霶霈倾霔于千里之内,而民遂更生焉。民足衣食,神安血食,将永永无替,岂不休哉?某敬九顿首百拜以告。谒汉髙帝庙祝文惟帝造端,自汉中以作民父母。汉中地入蜀部,载祀不絶,则寛仁爱人,隂骘此土。是不惟功于昔,亦功于今也。岂惟曰犹丰沛而已?敢以告至。谒汉世祖庙祝文惟帝克复汉业,尽夷羣扰,晚嵗得蜀,为力甚难。百世载祀,民心厥惟旧思,荡平之难,益绥隂骘之助,此民之望,帝其念之。谒汉恵帝庙祝文昔髙皇帝事从草创,帝嗣以仁惠培植,安定之创守俱称大功。推昔仁惠为今隂佑,犹为守成也,敢告。谒汉昭烈帝庙祝文惟帝克传正统,求复大业。荆州既分,奄有蜀汉。百世之后,英灵犹在蜀也。今蜀土与民,犹王土王臣,黙相隂佑,敢以为请。谒东岳帝庙祝文惟泰华在东,司主民命,逺若西蜀,俯来歆祀,一视同仁,圣之事也。人生欲寿,生而不伤,敛福敷锡,万民所望。谒诸神庙祝文惟神载祀,永长庙食。民安其居,吏安其职。四鄙灌燧,三农多稷。终始敷佑,繄神之徳。谒诸葛武侯庙祝文惟侯间闗陇谷,以义制兵,君臣大分,百世昭明。祁山出师,中营陨星,遗恨如在,心事难平。某禀命而来,尽防蜀府英灵不朽,永奠斯土。谒梓潼王庙祝文庙食载祀,嵗月弥深。四方才子谒欵,归心隂骘,秀民遂其文鸣,长吏之愿,惟神之歆。谒石室文公祝文惟公来蜀,首兴文治,犹百世师也。皇帝嘉公往绩,形于奎翰。某实拜赐以来,逺有光华,公亦与有荣焉。敢以此告。谒张忠定公祝文惟公髙世之节,无后无前;抚蜀之政,流诵四传。百世之下,瞻仰先躅,垂训后人,以敎以掖。辞张忠定公庙祝文公抚蜀之政,视诸故府犹在也。某无能为役,而继前躅,守而勿失,得善其去。前后相望,如面命如口诲,其▯多矣。瓣香云违,不敢忘徳。辞诸神庙祝文奉天子命,守兹西陲,阅嵗维吉,繄神之依。奉诏而东,驾言遄归。蒙贶受祉,惟神之思。拜手云违,载祈永绥。谒土地庙祝文府舎中严多阅嵗朞,环垣四周皆神之依,内安其奥,外乐所司。奉觞告至,神其监之。召赴行在,辞成都府江渎庙祝文。某涖兹蜀土,首崇庙饰,曰雨,曰旸,罔不鉴格。是某为民而敬事于王,王以其祐民者而祐某,始终三载,获以善去。王其永绥于蜀,嵗使屡丰。某万里逺涉,俾安于行,无有骇浪。既及其公,又及其私,惟兼祐而并令之。某乃心于王,不以遐二。劝农文池州庚子劝农文嵗二月,郡太守率耆老以劝耕于郊,故事也。太守奉上徳意,谕凡父兄子弟,何敢以故事云?夫民以食为天,而农为食之原,父兄子弟知之悉矣。非有死亡疾痛,谁肯卤莽灭裂而欲化穰为饥哉?太守虽无劝可也,今太守不民之劝,而惟已之责。使太守有善政,无矫法,有寛禁,无苛刑,皆因其所利而相之,因其所欲而化之。不夺其时,不穷其力,轻征薄取,与民休息,而影响于古人安辑之地。民曰:「不耕,太守弗信也。」太守承天子命以绥柔父兄子弟,父兄子弟以身之衣食而责之太守焉。二者相依而行,固不欲上作而下不应也。太守敬以父兄子弟故,而以政自劝。父兄子弟其知太守意,而以农自力。此天子所望于守臣,而守臣所期于民者如此。其尚勉之哉!其尚勉之哉!池州辛丑劝农文乃故嵗既旱,民且艰食,太守之政弗善,召此一歉,今尚何顔而见吾父老?欲循劝耕故事哉?愧而不言可也。明天子寛郡国之诛,俾尔郡守犹得庀职焉,以与尔赈捄而安辑之。今幸未罪逐,再与父老接话言于此,若终愧而不言,则太守不职滋甚矣。父老其知明天子所以惠尔者乎?蠲减田租十九者,半郡有请焉,诏曰可。发廪户给期以累月,郡有请焉,诏曰可。蠲直赈粜为米二万,郡再请焉,诏曰可。太守恪承徳意,凡可为吾农地者,曰寛输赋,曰倚征索,曰劝认粜,曰释田讼。太守何敢持此自赎,以求徳于吾农哉?凡以奉天子命也。尔毋曰太守如前所陈,所以赈我而卹我,与今所以诲我而劝我者,亦无乃大寒而后索衣裘乎?嗟夫!太守今不复云云,而可以古人之言告汝否?良农者不以水旱辍耕,信斯言也。尔父老其将使子弟亲戚为良农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东塘集卷十六,宋袁说友撰《祝文》绍兴府祈雨祝文 百姓有疾苦,一定向上天诉说,也向神明诉说。上天以阴德庇佑下民,神明则依靠人事来施行。东越一带春夏不下雨,百姓向上天诉说,也向神明诉说。上天和神明已经赐下甘霖,但刚过一个月又不下雨,烈日灼伤大地,酷热侵害百姓,旱情又比先前更加严重。主管天象的官员在上面忧惧不安,百姓在下面苦苦煎熬,向上天诉说,向神明诉说,已经十天了,雨仍然没有到来。百姓的疾苦,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神明享受东南地区的祭祀,拯救百姓疾苦,并非只在一年一月之间。如今旱情来告神明,想到这些百姓,神明难道肯不动心吗?请运用神明的灵力,竭尽神明的力量,向上帝禀告,命令群龙,使大雨在千里之内倾盆而下,让百姓于是重新获得生命。百姓衣食充足,神明安享祭祀,永远不衰替,岂不是美好吗?某恭敬地九次顿首、百拜以告。谒汉高帝庙祝文 惟有皇帝您开创基业,从汉中开始成为百姓的父母。汉中地属蜀部,祭祀至今不断,可见您以宽厚仁爱之德,暗中庇佑这片土地。这不仅是对过去有功,也是对今天有功。岂只是说这里仍像丰沛之地而已?谨以此告知您。谒汉世祖庙祝文 惟有皇帝您恢复汉朝事业,完全平定各种扰乱;晚年取得蜀地,所费力量极为艰难。百代以来祭祀不断,百姓的心仍旧怀念您;平定动乱的艰难,更应依赖您安抚庇佑的力量。这是百姓的愿望,皇帝您应当顾念。谒汉惠帝庙祝文 从前高皇帝开创事业,一切从草创开始;皇帝您继承大业,以仁惠加以培植,使安定天下和守成事业都称得上大功。把过去的仁惠推及今天,暗中保佑后世,仍然是守成之道。谨以此告知。谒汉昭烈帝庙祝文 惟有皇帝您能够承传正统,谋求恢复大业。荆州分裂之后,您很快占有蜀汉。即使经过百代,您的英灵仍然存在于蜀地。如今蜀地的土地和百姓,仍然是帝王的土地、帝王的臣民,恳请您默默加以庇佑。谒东岳帝庙祝文 惟有泰山、华山位居东方,主管百姓的寿命;即使远在西蜀,也俯临而来享受祭祀,一视同仁,这是圣明之事。人生都希望长寿,既然生存就不要受到伤害;收聚福祉并广泛赐予,是万民共同的愿望。谒诸神庙祝文 惟愿神明世世享受祭祀,长久享有庙食。百姓安居,官吏安于职守;四方边境烽火熄灭,三农多收稷黍。始终广施庇佑,这就是神明的恩德。谒诸葛武侯庙祝文 惟有武侯您辗转奔走于陇山谷地之间,以义理统制军队,君臣大义,百世昭明。祁山出兵之时,军中陨落星辰;遗恨仿佛仍在,心中的事业难以平复。某奉命来到这里,愿竭力守护蜀府,使您的英灵永垂不朽,长久镇守这片土地。谒梓潼王庙祝文 享受庙食以来祭祀不断,岁月越来越久。四方的才子前来拜谒,归来时心怀神明暗中庇佑;秀美有才的百姓于是凭文章显名,这正是地方长官的愿望,也是神明所欣然享受的。谒石室文公祝文 惟有文公您来到蜀地,首先兴起文治,至今仍是百代人的老师。皇帝嘉奖您过去的功绩,将其表现在御笔书翰之中。自从某蒙受这次赐书以来,远方也因此增添光华,文公您也共同享有这份荣耀。谨以此告知。谒张忠定公祝文 惟有张公您有超越当世的节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治理蜀地的政绩,流传称诵了四代。百代之后,人们仍然瞻仰您的先人足迹,给后人留下教训,以此教导并扶助他们。辞张忠定公庙祝文 张公治理蜀地的政绩,仿佛在各处旧府中仍然存在。某没有能力继承前人的足迹,只愿守住而不失掉它,能够妥善完成任职而离去。前后相望,仿佛亲耳承受教诲、亲面接受训诫,您的恩德实在宏大。如今焚香告别,怎敢忘记您的恩德。辞诸神庙祝文 奉天子之命镇守西部边疆,度过年岁而一切吉祥,都是依靠神明。如今奉诏东行,马上就要迅速归去。蒙受神明赐福,只有永远思念神明。拜手告别,仍祈求神明永远安抚保佑。谒土地庙祝文 府舍内部严整,已经历经多年;四周围墙都依靠神明护佑,内里安定其深处,外面也使神明安乐地主管一方。如今捧酒告知到任之事,愿神明明察。召赴行在,辞成都府江渎庙祝文。某来到蜀地任职,首先崇敬修饰江渎庙;无论降雨还是放晴,没有不蒙神明鉴察感应的。因此某为百姓而恭敬侍奉江王,江王又因保佑百姓而保佑某,使某任职始终三年,得以善意离任。愿江王永远安抚蜀地,使年年屡获丰收。某跋涉万里远行,愿神明使旅途安稳,不遭遇惊骇的巨浪。既祈求公事,也祈求私行,愿神明兼相保佑,一并施恩。某对江王一心专注,不因路远而有二心。劝农文 池州庚子劝农文 每年二月,郡太守率领老人到郊外劝勉耕作,这是旧例。太守奉行皇上的德意,告谕所有父老兄弟子弟,哪里敢只说这是旧例呢?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农业是粮食的根源,父老兄弟子弟全都明白这个道理。若不是遭遇死亡、疾病和痛苦,谁肯草率马虎、毁坏事情而想把丰收变成饥荒呢?太守本来没有什么需要劝说的,但今天太守不劝百姓,而只责备自己。假使太守有善政,不矫饰法令;有宽缓禁令,没有苛刻刑罚;都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帮助他们,顺着百姓的愿望教化他们。不夺取农时,不穷尽民力,减轻征税、少取财物,使百姓休养生息,便可以接近古人安定百姓的境界。百姓说:“不耕作,太守就不会信任我们。”太守承受天子命令来安抚父老兄弟子弟,父老兄弟子弟又以自身衣食之事来要求太守。二者相互依存而实行,本来不愿意上面发动而下面不响应。太守恭敬地因为父老兄弟子弟的缘故,也以政事自我劝勉;父老兄弟子弟应当知道太守的心意,也以农业自我勉力。这就是天子对守臣的希望,也是守臣对百姓的期望。你们还应当努力啊!还应当努力啊!池州辛丑劝农文 去年既然发生旱灾,百姓又粮食艰难,太守的政务没有办好,才招致这一次歉收,如今还有什么脸面来见父老?还想照旧例劝勉耕作吗?惭愧而不说话也可以。幸蒙圣明天子宽免郡国的罪责,使你们的郡守还能办理职事,来同你们赈济救助、安定百姓。如今幸而没有获罪被逐,又能在这里同父老交谈;如果最终因为惭愧而不说话,那么太守失职就更加严重了。父老知道圣明天子为什么惠及你们吗?免除田租十分之九,是半郡请求,诏令说可以;打开粮仓按户发给粮食,期限延续数月,是郡中请求,诏令说可以;免除赈济平粜的价格,发米二万,是郡中再次请求,诏令说可以。太守恭敬承受皇帝德意,凡是可以为农民谋利的事情,有宽缓输纳赋税,有减轻征索,有劝导认购平粜粮,有解除田地诉讼。太守哪里敢拿这些来为自己赎罪,借此向农民求取美德呢?全都是奉行天子的命令。你们不要说,太守像先前所说的那样救济抚恤我们,而现在又教训劝勉我们,岂不是大寒之后才索取衣裘吗?唉!太守今天不再重复那些话,而可以用古人的话告诉你们吗?善于务农的人不会因为水旱灾害而停止耕作,这句话确实如此。父老们将要使子弟亲戚成为善于务农的人吗?
抑亦因噎而废食乎?利害较然,太守无劝可也。惟兹方春雨雪时至,麰麦在地,秀实有期,上承天时,下尽人力,嵗之丰凶可预卜矣。吾农其念之哉,其勉之哉。庆元已未成都府劝农文太守劝耕于郊,集州父老乃训乃告,今至于三矣。过此,太守遂归老乎?三年尔,父老相从,太守情与政如一日。有惠心,心虽勦而惠弗广;有爱念,念虽切而爱弗孚。愧此身,更愧尔民,殆无以自恕者。古人一日犹能用力于仁也,太守三年而有愧于州父老,如逭责何?今以故事三见尔父老,便将万里以别,且先以缪政自讼,而后以劝尔农。夫农尔民,切身事也。不谕而知,不学而能,如饥必食,如寒必衣,固不待太守嵗嵗以劝。然切身之事,必先爱身。身安则耕可力,危则无此身,且无此耕,无此食,理也。孝父母则享善报,身自安;否则隂谴乘之,身危矣。息鬭则居乡里,身自安;否则刑责随之,身危矣。惜财物则足衣食,身自安;否则饥寒困之,身危矣。戒骄惰则有功绩,身自安;否则破荡因之,身危矣。四者尔知所择,则身安,然后可以耕,可以获得,以食得以饱矣。尔不知所择,则身危,然后不能耕,不能获,无以食,无以饱矣。太守不以尔农劝,而以尔身劝,盖以农之本者劝尔也。太守归矣,尔父老毋忘此言,毋危此身。父戒子,兄告弟曰:「今袁太守且东去,可以与太守别,而不可以忘太守言。子与弟常能守太守言,则如常在太守侧矣。」嗟乎,尔父老果能以此谕子弟乎?《诗》不云乎:「中心好之,曷饮食之。」此昔人爱贤之语,太守之爱尔父老者,亦如此尔,其念之。祭文祭尤尚书文天祐皇家,必有与立,乃生贤者,左右培植。朝有大政,俾为蓍▯民有常心,俾为父师。其身也荣,其国也治。髙山仰止,流光万世。公之清节,不以利疚。事或过举,赖以正救。以下劘上,凛然东台。至再至三,抗奏弗囘。公之摛文,兼丽典诰纶掖,代言玉堂,敷号史廷,直笔帝幄,横经黼黻王度。儒臣至荣,羣书万卷,山藏海积。公博极之,章句胪析,茧纸旧闻,千载散佚。公爱玩之,宝于金玉。呜呼哀哉!以公之节,足以镇俗;以公之文,足以华国。读书是勤,百氏指南;乐古为富,四海律贪,比正嫉邪,友旧笃亲,皆盛徳事,具有典型。天子眷乎旧学,学者依乎宗师,将弥纶乎廊庙,均仁寿乎华夷。何聴履之方强,倐逝川乎已而。呜呼哀哉!上而公议,孰主张之?下而善人,孰领袖之?斯文不幸,殆如线矣。举世混淆,谁能变矣?识与不识,莫不涕洟。吉人云亡,将谁与归?小子辱眷,接武朝迹,一再姻娅聮好,胶漆闻公易箦,我尝视之;及公盖棺,我实抚之。实肴于豆,实酒于巵,为斯文恸。九原莫追,公而有知,鉴此奠词。祭唐参议文呜呼哀哉!我思古人,逮于中兴,故家人物,夐如参辰。不见君子,尚思典型。嗟嗟!元明儒服之英,维公大父,相于承平,家传有学,世济厥声。前言往行,典故章程,叩之不穷,洒洒可聴。髙古之文,得其全淳,韦编三絶,独识其真。一官州县,惓惓在民,弗诡弗随,枉尺直寻。六十九年,有韫莫伸,一梦不觉,失此老成。我辈从公,道合意亲,论文有社,尊酒有盟。云胡逝川,夺我善伦!馈奠凄然,涕沾于巾。公其有归,鉴兹哀陈。祭池州王都统文天之生才,盖将以幸当世,而人之负才,又岂欲仅见其一二耶?使天而有意焉,则才固不以轻畀;有才而遽夺之,则天理殆未可以数计也。嗟公之生,世济厥美,蚤焉以诗书而自奋,而拳拳用力于举子,尝一试于文闱,竟弗能以遂志,慨父书之可读,乃投笔以从事。顾其文足以自立,而武则果敢而勇毅,出把州麾,入环禁侍,舆论为之嘉仰,而上意之所眷倚,兹尽防于江屯,甫仅周于一嵗,于军情乎练达,而戎功之必备,譬之严父慈母以临子弟,而吏士肃然,莫不畏威而懐惠。盖天之所以予公者,必有意,而公亦知天之所以予我者,而日亲之,将以身任天下之事,而不肯自巳。是何一旦遽以一疾而不能起也?岂天之所付将泛然其为戏也?抑天下之事有不可以意揣,而公之云亡,适不幸而致耶?不然,胡夺之遽,使之仅见一二而遂至此也?呜呼哀哉!予于醇父,昔未瞻际,维故夏之六月,偶一见而倒屣,曽未浃辰,公已来帅。我亦侥逾继叨郡寄,相从几年,警爱备至,公有疑而必问,我有请而辄诣,相与洞然而无间,务脱略乎苛细,方将以异日之事而望之。乃一梦而遽蜕,虽死生旦暮之必然,而独醇父之亡,殆识与不识皆为流涕也。呜呼!醇父不可见已,所可见者,遗像在堂,遗编在几,拊棺恸哭以致奠餽。醇父有灵,鉴我哀酹。祭赵主奉文
译还是要因为噎住过一次,便连饭也不吃了吗?利害关系十分明显,太守本来没有什么可劝的。只是现在正当初春,雨雪时常到来,麰麦正在田里,抽穗结实有一定时日;上承天时,下尽人力,今年丰歉已经可以预先判断了。你们农民应当记住这件事啊,应当努力啊。庆元已未成都府劝农文 太守到郊外劝勉耕作,召集州中父老来训诫告谕,到今天已经第三次了。过了这一次,太守就要回去养老了吗?三年来,父老一直跟随我,太守的情意和政事始终如一。虽有施惠之心,但心力已经疲竭,恩惠不能广布;虽有爱民之念,念头虽然迫切,爱护却不能使人信服。臣对自身惭愧,对你们百姓更加惭愧,几乎没有办法为自己宽解。古人一天尚且能够在仁德上用力,太守三年却对州中父老感到惭愧,怎能逃避责任?今天按照旧例第三次见你们父老,就将远行万里与你们分别;先以错误的政事自我责备,然后再来劝你们务农。农业是你们百姓切身的事情,不用告谕也知道,不用学习也能做,就像饿了必定吃饭、冷了必定穿衣,本来不必等太守年年劝说。然而切身之事,必须先爱护自身。自身安定,才能努力耕作;自身陷于危险,就没有这个身体,也没有耕作和食物,这是必然的道理。孝敬父母就能享受善报,自身自然安定;否则阴暗的惩罚就会降临,自身便危险。停止争斗就能安居乡里,自身自然安定;否则刑罚责罚会跟随而来,自身便危险。爱惜财物就能衣食充足,自身自然安定;否则饥寒会使你困苦,自身便危险。戒除骄傲懒惰就能建立功绩,自身自然安定;否则破败荡尽就会由此产生,自身便危险。这四件事,你们知道如何选择,身体安定之后,才能耕作,才能收获,才有食物,才能吃饱。你们不知道如何选择,身体就会危险;身体危险,便不能耕作,不能收获,没有东西可吃,也无法吃饱。太守不是以你们的农业来劝勉你们,而是以你们自身来劝勉你们,因为是在劝导你们农业的根本。太守要回去了,你们父老不要忘记这些话,不要使自身陷于危险。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告诉弟弟说:“如今袁太守将要向东离去,可以同太守告别,却不可以忘记太守的话。儿子和弟弟如果常常能够守住太守的话,就好像一直在太守身边。”唉,你们父老果真能把这些话告诫子弟吗?《诗经》不是说:“心中喜爱他,怎么不拿饮食来供养他?”这是古人爱惜贤者的话,太守爱护你们父老,也正是这样,你们要记住它。祭文 祭尤尚书文 上天保佑皇家,必定会有辅佐建立功业的人,于是生出贤者来,从旁扶助培植。朝廷有重大政务,就让他成为占卜吉凶的蓍龟;百姓有恒常之心,就让他成为父亲和老师。他本人荣耀,国家也得到治理。高山令人仰望,流传的光辉照耀万世。您的清正节操,不会因利益而忧困;事情有时举措过当,依靠您加以匡正补救。您以下位劝谏上位,凛然如御史台的正直;一再上奏抗争,始终不肯回转。您的文章,兼有典诰诏令和宫禁文书的华美;在玉堂代替皇帝发言,在史官之廷发布诏号,在帝王帷幄中秉笔直书,讲解经书以阐明帝王法度。儒臣所能享有的荣耀,您全都具备;群书万卷,像山中收藏、海中堆积。您博学至极,逐章逐句分析;对于蚕纸上记录的旧闻、千百年来散佚的文献,您爱好玩味,把它们看得比金玉还珍贵。呜呼,悲哉!凭您的节操,足以镇定世俗;凭您的文章,足以使国家光彩。勤勉读书,成为诸子百家之学的指南;以爱好古道为富有,足以使四海贪婪者有所约束;辨明正道、嫉恶如仇,交友重旧、亲亲有笃厚之情,这些都是盛大的德行,全都足以成为典范。天子眷顾旧日学臣,学者依仰宗师,本来将要在朝廷施展经纶,使仁德和长寿均等惠及华夷。为什么您刚刚步履强健,忽然就像流水一样逝去了呢?呜呼,悲哉!上面对公议,谁来主持张扬?下面对于善人,谁来做领袖?当世文脉不幸,几乎像一根丝线一样微弱了。举世混乱不清,谁能改变这种局面呢?认识和不认识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贤良之人已经亡故,我将同谁一道归去?我这个小子蒙受您的眷顾,接续您的仕宦踪迹;我们两家一再结为姻亲,交情如胶似漆。听说您将要换衣入棺,我曾去看望您;到您盖棺之时,我确实亲手抚摸过棺木。如今陈列这些菜肴于豆器,斟酒于酒杯,为这篇文章痛哭。九泉之下已经无法追见您了,您若有知,请鉴察我这篇奠词。祭奠唐参议的文章 呜呼,悲痛啊!我追思古人,直到中兴时期,那些世代显贵家族中的人物,遥远得如同参星和商星。如今见不到君子了,却还在追思他们的典范。唉,唉!元、明两朝儒者中的英才,正是您的祖父;他处在太平时代,家学相传,世代继承先人的声誉。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德行,典章故实和制度规程,向他询问没有穷尽,文章洒脱明白,值得听闻。高古的文章,他得到其完整淳厚的精神;读书勤苦,翻断了三次竹简编绳,独自领会其中真义。任职州县时,始终勤勤恳恳地关心百姓,不诡诈,不随俗,宁可损失小处,也要保全大节。享年六十九岁,胸中才华尚未施展,一场梦中便不再醒来,我们失去了这样一位老成持重的人。我们这些人跟随您,志趣相合,情意亲密;一起结社谈论文章,又有饮酒的盟约。为什么流水般的时间竟夺走了我这位善良的同辈!今天陈设祭品,凄然悲痛,眼泪沾湿了头巾。先生若有灵,请鉴察这篇哀悼您的陈词。祭奠池州王都统的文章 上天生育人才,大概是要用来使当世得到福泽;而人有才华,又怎么会只希望让它显露一二呢?假使上天确有意图,那么人才本来就不会轻易赐予;有才之人却突然被夺去生命,那么天理恐怕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了。叹息先生的出生,世代继承家族的美德,早年凭借诗书奋发自立,专心致力于科举,曾经在礼部试中一试身手,最终却不能实现志向。感慨父亲的遗书值得研读,于是便投笔从戎。可是您的文才足以自立,武略又果敢勇毅;出任州郡,掌握军政,入朝则环卫禁中、侍奉君侧,舆论因此赞美仰慕,而皇上的眷顾和倚重,也在这里完全显现。您驻防江上军屯,才刚满一年,对军情已经十分熟悉,军功所需的一切也都具备;譬如严父慈母统摄子弟,官吏士卒都肃然敬畏,无不畏惧威严而感怀恩惠。上天之所以把这些才具赐给先生,必定是有意图的;先生也知道上天为什么把这些才具赐给自己,于是每天更加亲近体察它,准备亲身承担天下大事,而不肯自我止息。可是为什么一旦因一场疾病便再也不能起身了呢?难道上天所赋予您的使命,竟只是空泛的戏弄吗?还是天下的事情有不能凭主观揣测之处,而先生的去世只是恰逢不幸而造成的呢?否则,为什么如此突然地夺去您的生命,使您只显露一二才华便到了这种地步呢?呜呼,悲痛啊!过去我还没有机会拜见醇父;那年夏历六月,偶然一见,便急忙倒穿鞋迎接您。不到十天,先生已经来这里统帅军政。我也侥幸接任并承受郡守之职,和您相处了几年,受到您的警策和爱护无微不至。先生有疑问一定来询问,我有请教也总是前往拜访;彼此坦诚相待,毫无隔阂,努力摆脱苛细琐碎的束缚,正准备以将来的事情寄望于您。谁知一场梦中您便突然脱离尘世。虽然死生旦夕本是必然之事,唯独醇父的去世,恐怕认识和不认识您的人都要流泪。呜呼!醇父已经不可再见了,所能见到的,只有遗像还在堂上,遗稿还在几案上。我抚摸棺木痛哭,进献祭品。醇父若有灵,请鉴察我这杯哀酒。祭奠赵主奉的文章
公之为人,信厚可亲,志不苟得,义不徇身,傲睨富贵,萧然絶尘。公之阅世,为今旧人,醖借风雅,典型可遵,岿然灵光,晔晔有闻。公之乐善,得于性真,所遇必施,莫非善因,虫鱼之微,爱之则均。公之有子,贤哲粹纯,以文华国,以才牧民,为君子儒,如左史循,若昔寿考,曰徳与仁,公具众美。百年盍簪,一梦不觉,俯仰莫询,宗老无几,士为酸辛。噫嘻!吾邦民方告贫,赖公贤子,拊摩屈伸,有瘼必察,有惠必陈,千里晏然,如物在春。我辈受廛,懐徳弗泯,维父之美,维子之珍。公虽云亡,垂裕益新,酹觞告诀,涕零沾巾。祭叶夫人文呜呼!夫人之寿,八十二年,始忧而勤,百未一全,终贵以逸,五福粲然。昔别驾公其亡逝川,夫人方壮,诸孤满前,二子一幼,六女后先。夫人曰:「吁!泪下迸泉,何以为家?」立志在坚静,以乐贫俭,以给饘。闭门抚穉,朝餐夕眠。女也,及笄选壻,有连门阑,一时衣冠阗阗。维时贰卿龆龀童颠,夫人抚之:「我其女,怜始于婴孩,而敎已专。及其能言,训督益防。择师惟良,无愧三迁。譬如美玉,既琢既镌,宗庙之器,瑚琏璧瑄。」扬鞭宦涂,华防以搴,践扬中外,声实四传。温诏还之,擢登禁聮。夫人悦之曰:「予子贤,我颜以怿,我志以宣。」天子嘉之,渥恩自天。曰:「母之训,尔惟弗愆。」夫人懐归,安于故廛,田园笑傲,燕乐周旋,七年里门。寿考绵绵,夜旦推移,微疾偶缠。我书问安,亦云小痊。乃嵗之杪,一梦弗还。我为诸甥荷意拳拳,畴昔侍诲如母存焉。离违八稔,迹如天渊。孰知此来,拊棺涕涟。歌此奠诗,举我一笾。
东塘集卷十六
译先生为人诚实厚道,亲切可亲;志向不苟且求取,行义不顾自身安危;把富贵看得很轻,神情萧然,远离尘俗。先生阅历世事,是当今少有的旧学长者;风雅醇厚,足为后世典范,像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声名光耀而闻于世间。先生乐于行善,出于天性纯真;所遇之人必定施以帮助,所作无非善因;即使是微小的虫鱼,只要喜爱,也一视同仁。先生的儿子贤明纯粹,以文章使国家光彩,以才干治理百姓,是君子儒者,像左史循那样;假如能像古人一样长寿,德与仁兼备,先生便具备了众多美德。一百年中亲友聚会,转眼一梦便不觉过去;俯仰之间已经无法再询问,宗族中的老者所剩无几,士人都为之辛酸。唉!我国百姓正诉说贫困,幸赖先生的贤子抚恤百姓,顺应他们的困苦,有疾苦必定察知,有恩惠必定施行,千里之内安宁和乐,如同万物处在春天。我们这些接受居处和庇护的人,怀念您的恩德而不敢忘;这是父亲的美德,也是儿子的珍贵。先生虽然已经去世,留下的福泽却更加光大更新。如今斟酒告别,眼泪落下沾湿了头巾。祭奠叶夫人的文章 呜呼!夫人享年八十二岁,开始时忧劳勤苦,百事之中几乎没有一件完全顺遂;晚年终于尊贵安逸,五福灿然齐备。从前别驾公去世时,夫人正当壮年,几个孤儿都在面前,两个儿子中有一个还年幼,六个女儿也先后需要照料。夫人说:“唉!眼泪像泉水一样迸流,靠什么来维持这个家呢?”于是立志坚贞安静,以安于贫俭为乐,以供给稀粥为生。她闭门抚养幼儿,早晨进餐,晚上安睡。女儿们到了及笄之年便选择女婿,姻亲连结门户,一时之间衣冠之士满门来往。当时次卿还只是牙齿初生、头发未束的幼童,夫人抚养他说:“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女儿来养,怜爱从婴孩时便开始,教育也已经专心。等他能够说话,就更加严加训导防范。选择老师一定要贤良,不使他有愧于孟母三迁的教子之意。譬如美玉,既经雕琢,又经镌刻,终将成为宗庙中的礼器,成为瑚琏、璧、璇玑那样的重器。”他扬鞭走上仕途,声名和事业都得到显扬;历任内外官职,声誉和实际才能传播四方。皇帝下温和的诏书召他回来,提拔他登上禁宫近臣之列。夫人高兴地说:“我的儿子贤能,我的脸上因此喜悦,我的心愿也因此得以伸展。”天子嘉奖他,厚重的恩典从天而降,说道:“这是母亲的教训,你一定不要违背。”夫人思念故乡,回到旧居安居;在田园中放情自适,宴饮欢乐,往来周旋,守居乡里七年。寿命绵长,昼夜不断推移,偶然染上轻微疾病。我写信问候,她还说稍稍痊愈了。到了这一年的年末,她一梦长逝,再也没有回来。我替各位外甥怀着深切的情意;往日侍奉她接受教诲,就像母亲仍在世一样。分别八年,彼此踪迹远隔天涯。谁知这次回来,却只能抚棺流泪。我吟诵这首奠诗,举起一笾祭品。《东塘集》卷十六